道教義樞·卷八

這是卷題與撰集者題記，標明本卷為《道教義樞》卷八，由青溪道士孟安排集。

這是本卷目次，列出理教義第二十六、境智義第二十七、自然義第二十八、道性義第二十九。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理教義第二十六。

義理說：所謂理教，是說明教之所以為教；顯示有言說而終歸無言，忘掉筌蹄的人進入虛寂本源，得其樞要的人回歸玄妙宗旨，這就是本義。道經說：實行不言之教。

解釋說：理是旨趣，教是化導；理又是四忘，教是言辯。此處說不是離開言教另有四忘，而是悟得言教本是無言教，便是四忘。理教略有方便與究竟二種：戒、施等各詮其理是方便；六度、七部等經以教為法，使人悟戒非戒、文非文、文字性空，捨言教而得無言之理，是究竟。又隨機設教有漸頓、詳略、淺深、權實、廢興五種差別。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境智義第二十七。

義理說：所謂境智，是緣教的深名，也是心理的別稱。境只稱二義，其義在於兩忘；智照有三種，言說歸於四絕，這就是本義。智慧標舉源頭而攝受流派，使人知道歸趣而不迷惑。

解釋說：境，是境界；智，是決斷明了。照見有法叫智，識知空理叫慧。再從境智體義說，境似乎是無知的頑法，智則歸於四絕；若智慧能四忘，便能會合真境。本文要說明，智雖是境智，卻不能定執「境就是智所對的境」而一定是頑法。若說智固定是智、境固定是境，這就不是真境頑法，連智也成了頑滯之物。若知道「不智而智」、「不境而境」，就能明白道以無知之知而無所不知，因此了達一切。

這樣說來，不境之境，其境義偏在外；不智之智，其智義偏在內。內是一切智心，外是一切境法。可是內外本來不二，境與智沒有差別；只是無差別中又可方便分別，不二中又可說成二。

智慧共有三章：本智、觀智、生智。本智寂然不動，能雙觀空有、並照權實；在本智中有兩種作用，照空叫觀智，照有叫生智。宋法師又說，道智、實智、權智為三智。道智，就是從本無中起用，從生成開始，次第能化成道。實智，就是觀身守一之智；道本無形，應化時便有體，所以以觀身為教，使人存守於神。權智，是方便之力遍於萬境，廣開法教，隨病給藥；也可說「義」就是適宜，曲成萬物各自所宜。

再說三智的義用。第一，它能成就我的大哀。觀眾生本來皆非無非有，但眾生顛倒迷惑，生起有見、無見，背離根本而追逐末流，沉淪苦海，所以值得悲憫。第二，它所以能化物。若眾生本性不是非無非有，聖人就無法教化；正因其本來非有非無，所以可以教化。第三，它說明道的正性。眾生本性不是有無，畢竟清淨，這就是真道性。又可罷除偏執：凡夫滯有，聖人便依一性說無以治有病；若已玄悟，就知道有不是真有，無也不是定無。

又說三分身。不二而二，所以一身就是無量身；二而不二，所以無量身仍是一身。既知二與不二，也能導入自然，這正可用來對治執著。第四，還可對治常見。眾生以為一切皆有固定本性，必然成道，於是執著我、人為常實；境智之義正是要破這種定執。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自然義第二十八。

義理說：所謂自然，是本來沒有自性；既無自性，又哪裡有作者？作者既無，又哪裡有固定的法？這便是無自、無他、無物、無我，怎能定執它為常見？絕待的自然，正可用來對治這種執著。

解釋說：為示因緣，姑且名為自然，這只是設教方便。所以自是不自之自，然是不然之然；不然之然無所不然，不自之自無所不自。由此自他互成，自然與他然都不可定執。只說自然，是因為他字涉物，容易成為對待；自字較能顯示言語將絕。《本際經》說，世間法與出世法都是假施設，都是因緣，為化眾生而強立名字。

這是篇題，標明以下討論道性義第二十九。

義理說：所謂道性，是理在真極，義實圓通；雖冥寂於同一源頭，也周遍具足於萬物。眾生被煩惱惑累覆蔽，暫時滯於凡因；障累若消，便回登聖果，這是本義。《太玄經》說，道性即是真實空，非空非不空，道性與眾生都同於自然。

解釋說：道以圓通為義，意思是智慧照明圓滿通達；性以不改為名，意思是必能成就圓滿果德。裴君的說法中，道授完畢叫妙成，成就作用叫道用，不改之理叫性。本文說「見」，取其觀境之義；說「成」，是證果顯現之時；說「用」，是在因位隱而未顯時，以萬物資助真性，其作用才得成立。所以在因位名為用，也名真性；道名偏在果位，指圓極法身；性語偏在因位，指有得果之性。

這個解釋雖然勉強可說，卻還不通。若定說道在果、性在因，就變成性不是真道、真道不是性，那又怎能說眾生有道性？本文的正意是：若以障礙之心來解，每一種解釋都會成為一種病。道性、真性不有不無，哪裡有所在或不在？《西昇經》說，正道無處，何處可說它在？又說，正道自居，何處不在？所以它無在而無所不在。在因就是因，在果就是果；在因名因性，在果名果性。推尋道性正理，本來非有非無，又何來固定名稱與固定性？既以不性為性、以不名為名，也就不是通常所說的通與別。

若就差別義趣來說，種類無邊；收攝而言，可略開五種。第一是正中。中是不偏，正是不邪；正道真性不生不滅、非有非無，無名而為正中道。第二是因緣性。因是能生，緣是憑藉；施設境與教作為悟解的因緣，由這些因緣生起智慧而成道。第三是觀照性，屬於因位；通稱即有、無二觀，照見有、無二境，由有入無，明照真境，發生妙觀。第四是智慧性，即究竟果位，冥寂玄通，是大智慧的源頭。第五是無為性，也就是智慧斷除因果二種累縛後，神入於無的無為，亦即道。

再說道性的體義。顯現時說為道果，隱伏時名為道性。道性以清虛自然為體。一切含識，乃至畜生、果木、石頭，都有道性。究竟來說，諸法正性不有不無、不因不果、不色不心、無得無失；能了知此性，便成正道。自然真空就是道性。《昇玄經》說，我知道能返俗，因為法性空故。經中說貸氣、稟氣，是說眾生根本本來清淨，顛倒妄起後，因知識神，一念神起便滯於染欲。凡業力量弱，不能自己生起，須假借應氣貸生接引；既出生後，再假修習研磨，智慧若圓滿，就成至道。

文中用竹筍作譬喻：竹筍未起時，事相在虛無中；一念筍生，就帶皮而出。它力量弱，不能自生，須假天雨助成為筍；等到成竹，便漸漸脫皮，皮盡竹成，無皮如本。竹成之日，不再生皮；智慧圓滿時，也不再起顛倒。《西昇經》說，道不只在我，萬物皆有。但若只說有知者有道性，無知者無道性，就等於說道在有知、不在無知，這不妥。若大道對有知、無知都無不在，理上就應說有知、無知皆有道性。若說有知無知皆有性，是否有識無識都成道？

若又說有識與無識有成道、不成道之別，也應承認有知與無知之間可有性與無性之別。本文的意思是：道性不色不心，而又能顯為色、顯為心；因能顯為心，所以研習可成道；因能顯為色，所以瓦礫草木也都在大道中。

這是卷末標記，說明《道教義樞》卷八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