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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真人本行碑(丘處機本行碑)

長春真人本行碑(丘處機本行碑)· 金元·李道謙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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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真人本行碑(丘處機本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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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文 2295
原文2295

寂通居士陳時可撰

戊子之秋,八月丙午,餘自山東抵京城,館於長春宮者六旬。將徙居,清和子尹公謂餘曰:我先師真人既葬矣,當有碑。知先師者君最探,願得君之詞刻之,以示來世。余再讓於耆宿,且以晚塗思涸不足以發明老仙為解,弗從也。乃命其法弟玄通大師李君浩然,狀老仙之行,謁文于餘曰:父師長春子,姓邱氏,諱處機,字通密,登州棲霞人。幼聰敏,日記千餘言,能久而不忘。未冠學道,遇祖師重陽子於崑崙山之煙霞洞,祖師知其非常人也,以金鱗頌贈之,遂執弟子禮。

尋長生劉公、長真譚公、丹陽馬公,皆造席下,相視莫逆,世謂之邱劉譚馬焉。,從祖師遊梁。明年,祖師馱世。十有二年,師洎丹陽公護仙骨歸終南,葬於其故里。師乃入繙溪穴居,日乞一食,行則一簑,雖簞瓢不置也,人謂之簑衣先生,晝夜不寐者六年。既而隱隴州龍門山七年,如在墦溪時,其志道如此。道既成,遠方學者鹹依之,京兆統軍夾穀公奉疏請還祖師之舊隱。師既至,構祖堂輪奐,餘悉稱是,諸方謂之祖庵,玄風愈振。

二十八年春,師以道德升聞,徵赴京師,官建庵於萬寧宮之西,以便咨訪。夏五月召見於長松島,秋七月復見。師剖析至理,進瑤臺第一層曲,眷遇至渥。翌日遣中使賜上林桃,師不食茶果十餘年,至是取其一啖之,重上賜也。八月得旨還終南,仍賜錢十萬,表辭之。爾後復居祖庵。東歸棲霞,乃大建琳宮,勸賜其額日太虛,氣象雄偉,為東方道林之冠。泰和問,元妃重道,遙禮師禁中,遺道經一藏。

師既居海上,達官貴人敬奉者日益多,定海軍節度使劉公師魯、鄒公應中二老,當代名臣,皆相與友。之秋,山東亂,駙馬都尉僕散公將兵討之,時登及寧海未服,公請師撫諭,所至皆投戈拜命,二州遂定。己卯之冬,成吉思皇帝命侍臣劉仲祿持語迎師,明年春啟行。夏四月道出居庸,夜遇群盜于其北,皆稽顆以退,且日無驚父師。是年十月,師在武川進表,使回復、有劫書,促師西行,稱之日師,日真人,其見重如此。又明年春,瑜嶺而北,壬午之四月甫達印度,見皇帝于大雪山之陽。

問以長生藥,師但舉衛生之經以對。他日又數論仁孝,皇帝以其實,嘉之。癸未之三月,車駕至賽藍,詔許師東歸,且賜以燼禮。師固辭曰:臣歸途萬餘里,得駟騎館穀足矣。制可其奏,因盡鐲其徒之賦役。師之馳傳往返也,所過迎者動數千人,所居戶外之屨滿矣,所去至有擁馬首以泣者,其感人心如此。及入漢地,四方道流不遠千里而來,所歷城郭皆挽留。八月至宣德,元帥邀師居真州之朝元觀。明年春,住燕京大天長觀,行省請也。

自爾,使者赴行宮,皇帝必問神仙安否,還即有宣諭語,嘗曰:朕所有地,其欲居者居之。繼而行省又施瓊華島為觀。兵革而來,天長已殘廢,島尤甚,師茸之,工物不假化綠,皆遠邇自獻者,三年一新。師之在天長也,靜倡雲集,參叩玄旨,旁門異戶,靡不向風。每醮輒鶴見。熒惑犯尾宿,師禳之即退舍。旱魑為民虐,師祈之則雨應。京人歸慕,建長春等八會,教行四方。丁亥之五月,有旨以瓊華島為萬安宮,天長觀為長春宮,且授使者金虎牌,持護教門。

六月二十有三日,雷雨大作,太液池之南岸崩裂,水入東湖,聲聞數里,魚鱉悉去,北口山亦摧。人有亦是報者,師莞爾而笑曰:山摧池枯,吾將與之俱乎。七月四日,顧謂門人曰:昔丹陽公嘗記余曰:吾歿之後教門當大興,四方往往化為道鄉,公正當其時也,公又當住持大宮觀。其言一一皆驗,吾歸無遺恨矣。俄而示疾,數如偃中,侍者止之,師曰:吾不欲勞人,汝等猶有分別在,且偃寢奚異哉。七日,提舉宋道安輩請師登堂,慰會眾之望。師曰:吾九日上堂去。

及是日,留頌葆光而歸真焉,春秋八十。明年七夕前一日,將葬,群弟子啟棺視之,師儼然如生。道俗瞻禮者三日,日萬人,悉嘆異之。九日醮畢,閥仙蛻于白雲觀之處順堂。師誠明慈儉,凡將帥來謁,必方便勸以不殺人。有急必周之,士有俘于人者必援而出之。士馬所至,以師與之名,脫欲兵之禍者甚眾。度弟子皆視其才何如,高者挈以道,其次訓以功行,又其次化以罪福,罔有遺者。故其生也,四方之門人丹青其像事之。其歿也,近者號慕,遠者駿奔,如考妣焉。及其葬也,會者又萬人。

近世之高道,福德兼備未有如師者。師於道經無所不讀,儒書梵典亦歷歷上口。又喜屬文賦詩,然未始起藥,大率以提唱玄要為意,雖不事雕鏽,而自然成文,有《墦溪》、《嗚道》二集行于世云。嗚呼,浩然君能述其父師之道行若是昭昭然,可謂能子矣,又豈待鄙夫文之而後著耶。雖然,舉其大者論之可也。我老仙生能無欲,沒能不壤,百世異人也。又能以一介黃冠上而動人主如此,下而感人心如彼,非至誠粹德能然乎?

長松之見,道已崇矣,及乎至自印度,教門益闢,求之古人,大略與寇天師相似。至校其出處之道,大有不同者。何哉,謙之之受知魏主也,自言嘗遇老子,授以辟穀輕身之術及科戒,使之清整道教。又遇老子之玄孫,授以圖錄真經天宮靜輸之法,使之輔佐北方太平真君。且有崔浩贊之,帝始崇奉。老仙則不爾,方其未召也,澹然海上,其與世相忘久矣。一日有詔迎致,誠出自然,非有以要之也。又其所以奏對者,皆以道。由是推之,賢於謙之遠甚,是已足銘矣,而況道眼之具,道行之圓乎。

宜乎嗣得其人,世有如尹公者接跡而出,以光揚妙道,俾無墜耳。謹系之以銘,其辭曰:

全真一派,道為之源,鼻祖其誰,聖哉玄元。誰其導之,重陽伊始,誰其大之,子長春子。子居墦溪,一簑六年,簞瓢無有,人皆曰賢。廬于龍門,亦復如是,羽服來歸,如渴于水。子誠真仙,道林之天,退然其中,氣吞大千。世宗問道,再見松島,俄聽還山,煙蘿甘老。章廟之世,作宮海濱,帝妃遺經,寶藏一新。干戈既舉,一炬焦土,子率其徒,往來雲嶼。龍興北庭,召以使星,逮乎東歸,道乃益弘。方其生也,世繪其像,忽焉沒兮,高堂厚葬。有子克嗣,尹公其人,福德兩全,偉哉長春。

白話 · CC02041

碑文先交代成文緣起。戊子年秋,陳時可從山東到京城,在長春宮住了六十天。將要遷居時,清和子尹志平對他說:先師長春真人已經安葬,應當立碑;最了解先師的人是你,希望你寫一篇文字刻石,留示後世。陳時可推辭,說自己年老才枯,不足以發明老仙道德,但尹志平不允,於是命李浩然敘述丘處機行實,請陳時可撰文。這表示此碑不是私人追悼,而是丘處機門人為整理師承記憶、確立長春一系地位而立。

丘處機,字通密,登州棲霞人。幼年聰敏,一天可記千餘字,久而不忘。未成年便學道,在崑崙山煙霞洞遇王重陽祖師。重陽知道他不是平常人,贈以金鱗頌,丘處機便執弟子禮。不久劉處玄、譚處端、馬丹陽也到師門之下,四人相視莫逆,世稱丘、劉、譚、馬。之後丘處機隨重陽遊梁,次年重陽去世。大定十二年,丘處機與馬丹陽護送祖師仙骨回終南,葬於故里,這一段把他放在王重陽親傳高弟與護持祖庭的核心位置。

安葬祖師後,丘處機入蟠溪穴居,每天乞一食,外出只穿蓑衣,連簞瓢都不置備,所以人稱蓑衣先生。他晝夜不睡,如此六年。後又隱居隴州龍門山七年,修行仍像在蟠溪時一樣。碑文用這兩段苦修說明他的道成不是靠名望,而是靠長期貧苦、獨居、少食、少眠的磨鍊。道成之後,遠方學者都來依附。京兆統軍夾谷公上疏請他回到祖師舊隱;丘處機到後,修建祖堂,規模煥然,諸方稱為祖庵,玄風由此更振。

大定二十八年春,丘處機因道德聲聞被徵召到京師,官府在萬寧宮西為他建庵,以便皇帝咨訪。五月在長松島召見,七月又召見。他剖析至理,並進《瑤臺第一層》曲,受到深厚眷遇。次日朝廷賜上林桃;丘處機十多年不食茶果,這次取一枚吃,是尊重皇帝賜物。八月他得旨還終南,皇帝又賜錢十萬,他上表推辭。後來他東歸棲霞,大建宮觀,受賜額「太虛」,氣象雄偉,成為東方道林之冠。泰和年間,元妃也崇重其道,在宮中遙禮,並賜道經一藏。

這些段落說明丘處機在金代後期已取得朝廷與貴族層的高度尊敬。

山東兵亂時,駙馬都尉僕散氏率兵討亂,登州、寧海尚未歸服,請丘處機前往撫諭。他所到之處,眾人皆投戈拜命,二州因此安定。這裡的重點不是武功,而是道士以德望在亂世中止兵安民。己卯冬,成吉思皇帝命侍臣劉仲祿持詔迎請丘處機;次年春他啟行。四月出居庸關,夜間在北邊遇群盜,群盜都叩頭退去,還說不要驚動父師。十月他在武川上表,回使又帶來催促西行的詔書,稱他為師、為真人,可見其受重視。

又過一年春天,丘處機越嶺向北,壬午年四月才到印度一帶,在大雪山之南見到成吉思汗。皇帝問長生藥,丘處機只以養生衛生之理回答;後來又多次談仁孝,皇帝認為他說得真實而嘉許。癸未年三月,車駕到賽藍,詔許他東歸,並賜厚禮。丘處機堅辭說,歸途萬餘里,只要車馬館穀足夠即可。皇帝准奏,並免除其徒眾賦役。碑文說他往返途中,迎接者動輒數千人,離去時甚至有人抱著馬首哭泣,可見他感動人心之深。

回到漢地後,四方道流不遠千里而來,所經城郭都挽留他。八月到宣德,元帥邀他居真州朝元觀。次年春,因行省請求,他住燕京大天長觀。此後使者到行宮,皇帝常問「神仙安否」,並宣諭說:朕所有土地,他想住哪裡便住哪裡。行省又施瓊華島為觀。兵火之後,天長觀與瓊華島都殘破,丘處機修葺它們,不靠向人化緣,工料都是遠近信眾自願獻來,三年而一新。天長觀中,參學之人雲集,各門各派都向風歸附。每次醮事常有鶴現,熒惑犯尾宿時他禳祭便退,旱災時祈雨即應。

京人歸慕,建立長春等八會,教法遂行四方。

丁亥五月,朝廷下旨以瓊華島為萬安宮,天長觀為長春宮,又授使者金虎牌以護教門。六月二十三日雷雨大作,太液池南岸崩裂,水入東湖,聲聞數里,魚鱉都離去,北口山也崩摧。有人問是否有報應意味,丘處機微笑說:山摧池枯,我也要與它同去吧。七月四日,他對門人說,昔日馬丹陽曾記他:我死後,教門當大興,四方往往化為道鄉,你正當其時,且當住持大宮觀。如今這些話一一應驗,我歸去沒有遺恨。

不久示疾,侍者勸他不要老起身,他說不願勞煩人,你們還有分別心,偃臥與起坐又有何異?

七月七日,門人請他登堂安慰大眾,他說自己九日上堂。到九日,他留下頌文,葆光而歸真,享年八十。翌年七夕前一日將葬,弟子開棺瞻視,見他儼然如生。道俗瞻禮三日,每日萬人,都驚嘆異常;九日醮畢,安葬仙蛻於白雲觀處順堂。碑文又總結丘處機誠明慈儉,凡將帥來謁,必方便勸其不殺;遇急難必周濟,被俘士人也常援救。軍隊所到之處,因他名義而免於兵禍的人很多。他度弟子也看根器:高者以道提攜,其次以功行訓勉,再其次以罪福感化,無不有所安置。

最後,陳時可評價丘處機:近世高道之中,福德兼備未有如他。丘處機讀道經無所不通,儒書佛典也能歷歷成誦,又喜作文賦詩,但不是為雕飾文字,大多為提唱玄要,自然成文,有《蟠溪》《鳴道》二集行世。作者認為,丘處機生能無欲,死能不壞,是百世異人;更能以一介黃冠,上動人主,下感人心,若非至誠粹德不能如此。把他與北魏寇謙之相比,作者又說丘處機不同於寇謙之:他沒有先求帝王崇奉,而是淡然海上,與世相忘;

一日被詔迎,出於自然誠意,所奏對也皆以道,所以賢於寇謙之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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