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待制知制誥兼修國史李謙撰
弘玄真人仙蛻之七十年,春,嗣法孫刑默庵道安託終南重陽萬壽宮宗主天樂真人李道謙狀其行實,遣弟子至京師以道行碑為請。推本源委,乃叔而銘之。按真人諱悟玄,字子深,姓趙氏,出臨潼之零口民家。在孕十有二月,生於金,驚姜之夕,室有光燦然,父母異之。早孤,事母魏以孝謹稱。性沖澹,屏棄外慕。既冠,讀書通大義,時全真教始興,真人聞而嚮焉。會第一代重陽公謝世,丹陽馬公扶護而西,道出零口,真人迎館於家,禮敬備至。丹陽觀其有受道之器,與之語,遂相契。
翌日,遇丹陽行丐長安市,真人出貨泉百縉績之,歸謂母曰:人生幾何,汨沒一世問,徒勞人耳。不若鄙遠俗務,棲心玄門,可以悟理,可以明性,可以達道。母曰:果若有志,吾與偕往。乃舉家入道,訪丹陽於終南之劉蔣,師事之。親炙日久,丹陽教以息心養性之術,浸有所得。長安人趙恩虛第宅以請,乃築為環堵,師弟子入居其中,今蓬萊觀是也。宴坐數歲,心境澄徹,至理貫融,得丹陽之學為多。其後丹陽東遊,有稷山段明源者,復究玄旨。
丹陽喜曰:關西已有趙悟玄,河東又得段明源,吾教得所傳矣。是後關中之人,攀抱道譽,以不得參接為恨。鄧州淳化李氏築為精舍,廷真人以居,因剪柏四枝,手植於庭,且口占數語,以道其樹善本之義,柏遂生,迄今茂盛。泰和中,樊川維六郎者,事真人執禮恭甚。其弟某,家居城中,屢於茶肆見一道者居座傍。暇日謁其兄來樊川,聞真人為兄所禮敬也,同往拜之,閱其貌,則茶肆常見者。因以語兄,知真人未嘗出,大加敬信,遂割別墅朱陽村之柏坡為真人築庵之地。庵成,命日全道。
又謂弟子然逸期曰:京兆延祥觀,道祖玄元示跡之地,曩者丹陽師己築堂其側,他日必為崇福道場,汝可居之。真人時亦往來其中,歲增月茸,今為名觀。春,真人拜掃先塋,諸弟子皆從,中路聞虛空有聲,如樂音合奏,從者皆聞之,真人因作歌詞以志其異,僅成半篇,命弟子魯現琦識之。時弟子李道寶自洛西還,道中忽與真人遇,且曰:汝當速行,吾其逝也。言終不見。至陝復遇真人,曰:向嘗作歌詞未終篇,今足成之,汝其無忘。道寶至淳化,真人已返真矣。
道寶為諸弟子言所見,舉其詞合現琦所識,遂成全篇,眾皆駭異。真人閱世六十有三年,自號了真子。明年葬柏坡之全道庵,同知平凍府事楊公庭秀實誌其墓。國朝掌教宗師清和尹公拜祠下,嘆其崖巔峻狹,不足以容廣廈,命其徒芟夷坡之下,而改作焉,額日翠微宮,尊之也。真常李公奉朝命追贈今號日弘玄真人。真人邃於玄學,所謂修丹養性,黃庭內外景之說,得之於心,宣之於口,皆成詠歌,有曰九九詩、無生昤,具載《仙梯集》,傳於道流。山束諸郡目真人曰小丹陽。
初,真人居澧西,嘗晨起呼眾曰!三十年後,玄教大興,當有宗師闡化門人褊天下,汝等其勉之。及長春邱真人赴太祖聖武皇帝之召,竟如其期,咸以為至誠前知,靜而能應云。門弟子甚眾,其尤賢而有道者日清貧子王德遇、洗燈子然逸期、明微子王志清。嗣清貧者曰呂志真,嗣洗燈子者日張道性,明微子度李志久,方主翠微官事。銘曰:
道家者流祖玄元,太虛為室靜為門,靈襟不受塵翳昏,擴然洞見天地根。
厥初濫觴發真源,季世遂有支流分,檜禳科禁何紛紛,玄元至教幾湮淪。
全真之興百餘年,弱而能強謙而尊,無為而為妙用全,不言而言真理存。
重陽而下數散仙,翼贊其道能弘宣,就中丹陽得真荃,誰能繼之日弘玄。
妙齡不著愛欲纏,逃人逕入終南山,環堵宴坐百慮捐,天光內照如澄淵。
關中道譽芬芝蘭,捐貲割土爭招延,築庵要結香火綠,嗣法有人今再傳。
淳化之柏高參天,翠微之宮矗雲煙,御風乘氣返自然,惟餘勝跡光樊川。
這篇碑是在弘玄真人趙悟玄仙蛻七十年後才追立的。嗣法孫刑默庵道安,托終南重陽萬壽宮宗主天樂真人李道謙整理行實,又派弟子到京師請求撰道行碑。作者因此追溯本末,為之作銘。趙悟玄字子深,臨潼零口民家出身。母親懷孕十二個月,在金人入侵、驚擾姜氏之夕生下他,室中有光燦然,父母覺得異常。他早年喪父,以孝謹侍奉母親魏氏聞名。性情沖澹,不慕外物;成年後讀書能通大義。當時全真教剛興起,他一聽便心向往之。
王重陽謝世後,馬丹陽扶護其遺蛻西歸,路過零口。趙悟玄把馬丹陽迎到家中,禮敬周備。馬丹陽看出他有受道之器,與他交談後便相契。次日,趙悟玄在長安市中遇見馬丹陽行乞,拿出百緡錢供給。回家後,他對母親說:人生能有多久?沉沒在世務中,只是徒勞。不如遠離俗務,把心安在玄門,可以悟理、明性、達道。母親說:你若真有志,我和你一起去。於是母子舉家入道,到終南劉蔣尋訪馬丹陽,正式師事他。親近日久,馬丹陽教他息心養性之術,他漸有所證。
長安人趙恩把空宅奉獻出來,請趙悟玄居住,於是築為環堵小室,師弟子一同入居,這就是後來的蓬萊觀。趙悟玄在其中宴坐數年,心境澄澈,至理貫通,在丹陽之學上所得最多。後來馬丹陽東遊,又在河東稷山得段明源,能究玄旨。馬丹陽喜道:關西已有趙悟玄,河東又得段明源,我教有傳人了。此後關中人仰慕他的道譽,常以不能親自參接為憾。
鄧州淳化李氏為他築精舍,請他居住。他剪下四枝柏枝,親手栽在庭中,並口占數語,說明樹立善本之義。柏樹竟然成活,至今茂盛。泰和年間,樊川維六郎事奉趙悟玄,禮敬甚恭。維六郎的弟弟住在城中,多次在茶肆見一道者坐在旁邊。一天他到樊川拜訪兄長,聽說趙悟玄受兄長禮敬,便一同去拜見;一看相貌,正是茶肆常見之人。他把此事告訴兄長,才知道趙悟玄其實未曾出門,於是大加敬信,割出朱陽村柏坡別墅,為趙悟玄築庵。庵成後,命名為全道。
趙悟玄又告訴弟子然逸期:京兆延祥觀是道祖玄元示跡之地,從前丹陽師已在旁邊築堂,將來必成崇福道場,你可以居住其間。他自己也時常往來其中,逐年增修,後來成為名觀。某年春天,他拜掃祖先墳塋,諸弟子跟隨。路上忽然聽見虛空中有聲,如樂音合奏,跟從的人都聽見了。趙悟玄因此作歌詞記異,只完成半篇,命弟子魯現琦記下。當時弟子李道寶從洛西回來,途中忽然遇見趙悟玄,趙悟玄說:你應當快走,我將逝去了。說完不見。
到陝地又遇見他,他說:先前我作歌詞未完,現在補足了,你不要忘記。李道寶到淳化時,趙悟玄已返真。李道寶把所見告訴諸弟子,並背出詞句,與魯現琦所記半篇相合,遂成全篇,眾人都驚異。
趙悟玄世壽六十三,自號了真子。次年葬於柏坡全道庵,同知平涼府事楊庭秀為他誌墓。元朝掌教宗師尹清和到祠下祭拜,感嘆山崖高峻狹窄,不足容納大廈,便命門徒平整坡下,改建宮觀,賜額翠微宮,以示尊崇。真常李志常奉朝命追贈他為「弘玄真人」。趙悟玄精深於玄學,修丹養性、《黃庭內景》《外景》的道理,凡心中有得、口中宣說,都成歌詠。有《九九詩》《無生吟》等作品,收在《仙梯集》中,流傳道門。山東諸郡稱他為「小丹陽」,意思是他最能傳馬丹陽之學。
早年趙悟玄住在澧西時,曾清晨召眾說:三十年後,玄教大興,將有宗師闡化,門人遍天下,你們要勉力。後來丘處機長春真人應元太祖成吉思汗之召,果然正如期限,眾人都以為趙悟玄至誠能前知,靜而能應。其門弟子很多,其中最賢而有道者,是清貧子王德遇、洗燈子然逸期、明微子王志清。清貧子傳呂志真,洗燈子傳張道性,明微子度李志久,當時李志久正主持翠微宮。碑銘最後說,全真興起百餘年,弱而能強、謙而能尊,無為而妙用全,不言而真理存;
重陽以下數位散仙中,馬丹陽得真詮,而能繼承丹陽法意者,就是弘玄真人趙悟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