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議郎玫仕騎都尉賜徘魚袋廖侁撰
南嶽真人,名之著者有九。其升舉時代,即晉宋齊梁問,今像設依然。孰測真人問會朱陵洞天,朝奉注生真君,有所贊輔,與民人轉禍為福也。自本朝樞密使孫沔椅事長沙日,嘗夢衣道士服者詣前曰:老叟姓王,朋儕九人,有田產為別觀占佃百餘年。在公部下,幸一存意。沔第默誌于心,未能詳也。及奉命祠嶽,偶遊九仙石壇,睹其老屋塑像,位於中者榜曰王靈輿真人,與向之夢中告語者道貌略同。沔追憶前事,故委縣官推究。逾年,果得若干土田屬鄰觀歲收地利因而申明,勒還舊管。
自非靈顯感通,何緣發於沔夢寐而有所伸矣?諒玆時少警湘楚,問涉於欺隱者,往往悔責祈於自新。自是四方至朱陵者,惟恐謁款群真乞靈後時也。去年冬,道士歐陽道隆款扉求見,謂余日:道隆私門數世喜藏仙書,及道隆曉人事時,散墜過半。雖復卷軸存者,悉無首尾,惟《南嶽九仙傳》次第存焉。姑欲樓板與前此所印施《太上度人經》、《老子道德經》、《九幽經》兼行於世,使觀者遷善遠罪,必有得焉師願為書百餘言,冠其篇首。
余審語論由,中非涉浮偽,疾索所謂九真人傳者,削其叔說稠疊者十有一處,正其字體謬誤者三十有一,又較升舉年月不同者四,取舊碑為定。復語道隆曰:嘗聞信道故能學,學患不能勤,勤患不能久。學而勤,勤而久,行滿功成,遠到有涯矣。今道隆欲出俗累萬端,非濟度於人而不為,真有志之士也。宜乎勉旋景行,九真人有初有終,補仙者閱位,則副野夫委曲作序云爾。
陳真人,諱興明,穎川人也。少遊名山,周訪真跡於南嶽天柱峰,遇二真人,年可十八九,自云:我歷行四海,度有志之士,以世人修道暫能專精,中道而廢,不能勤久,何由擢形雲天,飛沖霄衢矣汝之積功亦可嘉也,第勿退敗,何慮不列名于金臺玉籍?前苦後樂,苦即有極,樂即無窮。何者?林谷幽棲,禽獸為伍,饑渴畢至,寒暑辛勤,割世辭榮,離親捨愛,可謂苦也。壽同天地,變化無方,策空乘虛,坐生羽翼,可謂樂也。得不勉於修勵乎,興明拜首日:永佩聖言,畢志於道,不敢息忽也。
遂授明鏡玄真之道。修之十八年,二仙復降以告之曰:昔我授汝至道,果能勤行,今則登躡九天,游宴八海,積功之報也。前苦後樂,惟子得之矣。以晉太始元年三月一日於元陽宮升舉。
施真人,諱存,號胡浮先生。師黃盧子,得三皇內文驅策虎豹之衛。居衡嶽西峰洞門觀石室,或跨白豹而出,愛慕者罕得親近。晉永康元年四月七日升舉。
尹真人,諱道全,天水人也。於衡嶽觀後峰修洞真還『神徹視之道,兼佩五帝六甲左右靈乘之符。天真降焉,謂之日:白日升騰者,當有其才而後成其道。昔漢武帝感太真金母授五嶽真形靈飛十二事,纔得尸解之道,而不能使形骨俱飛。汝受其一事而有沖舉之望,斯乃勤苦所資,亦宿分所值矣。道全曰:淺學無聞,願示其要。天真日:上自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符,洎混洞束蒙之丈,事目次第而有十二。及五嶽真形,取其山之向背,泉液之所出,金寶之所藏,隧脈之所通而為之圖也。
況主符圖吏兵仙曹,職宰者眾矣。汝得靈符及受列嶽真形,能自信奉而獲感通,乃知文始之裔,太和之族,世有神仙矣。與汝期於九清之上,混茫之中。言訖而去。道全晉時居山,至永嘉九年正月九日白日升舉。
徐真人,諱靈期,宋時人也。修道於南嶽,歲久,遍遊嶽之巖洞及諸山谷,一十五年,無不周覽。作《衡山記》云:天柱峰高四千一百丈,有夏禹治水碑銘,皆科斗文字。紫蓋峰常有白鶴翔集其頂,而神芝靈草生焉。又言有石室在其下,香鑪、臼杵、丹寵具存。祝融峰上有碧玉壇,傍生紫梨木,雖子熟,人莫得而食之。其所記洞府勝異甚詳,竟不知靈期所修何道。能制伏虎豹,役使鬼神,以元徽二年甲寅九月九日於上清宮白日升舉。
陳真人,諱慧度。修道鍊丹於玉清觀,早暮為山精所試,三結丹鑪,其志愈勤。及丹成,服之。以晉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升舉。
張真人,諱曇要。居招仙觀精思,感通天真,密降授其內養元和默朝大帝之道。行之十三年,神遊太空,面朝皇極大帝,賜以瓊實琅膏混神合景之液。受而服之,變化不測,神用無方。以齊延興元年七月十三日升舉。
張真人,諱始珍,南陽人也。居南嶽,遇神仙降授明鏡之道,使其修之。日:夫照物理者,天也。照物形者,鏡也。天之道以清,鏡之體以明。人能存天清鏡明、澄心靜神而內外洞朗,則至道成矣。若以內役其智,外勞其形,心不澄,神不清者,去道遠矣。吾昔受之於長桑公子云:此道要秘於太微中天帝所,得之能洞達玄通,遐照八極。夫洞真法中有四規之道,依四時而行之,亦與此同體爾。古人所謂虛其室則白自生,定其心則道自至。信哉,言乎。始珍修之九年而成,洞視千里,無一物可隱。
以梁天監三年十一月十三日於九仙宮白日升舉。
王真人,諱靈輿,九江道士也,勤志於道。初居五老峰,神人夜中謂之日:得道者若非其地,如植五穀於砂石之問,則不能成矣,雖有升飛之骨,當得福地靈墟,爾後可以變化。雖累德以為土地,積功以為羽翼,苟非其所,魔壞其功,玆道無由成矣。靈輿問何地可以棲止,日:朱陵之上峰、紫蓋之鄰岫,可以沖天矣。遂自廬阜遷居南嶽之中宮。一十二年,群真下迎,以梁天監十一年七月十三日就壇升舉。
鄧真人,諱郁之。昔與徐靈期為友,周遊靈山。宋元徽年中,徐君於上清官升天,郁之徘徊仙山。歲久,梁帝聞其修道而闕丹石之備,詔賜物力,許於嶽麓山置上中下三觀為修鍊之所。有神人告語日:洞門之中是招福之鄉、延生之地,善記勿忘。丹成,復回居紫蓋峰東。以梁天監十一年壬辰十二月三十日,有八真人乘雲車羽蓋降于室中,即前得道升舉者八真人也,於是日揖郁之就自然石壇同升霄。漢後有朝旨,為之官字,擇道士以主薰奉。
至唐咸通年,衡州刺史張觀陳乞賜號紫蓋峰九仙石壇,如其所請焉。
序文先說,南嶽著名真人有九位,升舉時代大約在晉、宋、齊、梁之間,至廖侁作序時像設仍在。真人們在朱陵洞天朝奉注生真君,暗中輔助民人轉禍為福。宋朝樞密使孫沔在長沙時,曾夢見一位道士自稱王姓,說自己與九位同伴的田產被別觀佔佃百餘年。後來孫沔奉命祭嶽,遊九仙石壇,見中位塑像題為王靈輿真人,與夢中人相似,便命縣官追查,果然追回田產。序文用這件事證明九真人靈感未泯。
道士歐陽道隆後來拿《南嶽九仙傳》請廖侁作序,說家中藏有仙書,多已散佚,唯獨九仙傳次第尚存,想刻板流通,與《度人經》《道德經》《九幽經》等同施於世,使讀者遷善遠罪。廖侁審其言不涉浮偽,便校正舊本,刪去重複繁說,改正字誤,又以舊碑校定升舉年月。最後他勉勵道隆:信道才能學道,學道貴勤,勤又貴久;九真人之所以成就,正在有始有終。
第一位陳興明,潁川人,少時遊歷名山,到南嶽天柱峰訪真跡,遇見兩位年約十八九的真人。二真人告訴他,世人修道常能一時專精,卻中途廢棄;若不能勤久,哪能飛升雲天?修道前苦後樂:幽居山林、飢渴寒暑、離親捨愛,是苦;壽同天地、變化無方、策空乘虛,是樂。陳興明拜受教誡,得授「明鏡玄真之道」,修十八年後,二仙再降,說他已得前苦後樂之報,於晉太始元年三月一日在元陽宮升舉。
第二位施存,號胡浮先生,師事黃盧子,得三皇內文,能役使虎豹為衛。他住在衡嶽西峰洞門觀石室,有時跨白豹而出,仰慕他的人很少能親近。這一傳很短,重點不是講教理,而是以「得內文、馭虎豹、居石室、跨白豹」塑造山中高真形象。他於晉永康元年四月七日升舉。
第三位尹道全,天水人,在衡嶽觀後峰修洞真還神徹視之道,又佩五帝六甲左右靈乘之符。天真降臨告訴他,白日升騰須有才分也須成其道;漢武帝雖受西王母五嶽真形與靈飛十二事,也只得尸解,不能形骨俱飛。尹道全問要訣,天真便說五帝六甲、混洞東蒙文、五嶽真形等十二事,並說五嶽真形是依山的向背、泉液、金寶、隧脈繪成。尹道全能信奉靈符和真形而感通,於永嘉九年正月九日白日升舉。
第四位徐靈期,是宋時人,在南嶽修道多年,遍遊衡嶽巖洞山谷十五年,作《衡山記》。他記天柱峰高,有夏禹治水碑與科斗文字;紫蓋峰常有白鶴翔集,生神芝靈草;峰下有石室、香爐、臼杵、丹籠;祝融峰上有碧玉壇,旁有紫梨木。傳文說不知他修何道,但他能制伏虎豹、役使鬼神,於元徽二年九月九日在上清宮白日升舉。這一傳也保存了早期南嶽山志資料。
第五位陳慧度,在玉清觀修道煉丹,早晚受山精試探,三次結丹爐,志向反而更勤。等丹成服之,於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升舉。這一段的母題很清楚:山中修煉必遇精怪魔試,真人不退,丹成而升。它補足九真人譜系中「煉丹抗試」的一型。
第六位張曇要,住招仙觀精思,感通天真,秘密受授「內養元和、默朝大帝之道」。他行持十三年後,神遊太空,面朝皇極大帝,受賜瓊實、琅膏、混神合景之液,服後變化不測、神用無方,於齊延興元年七月十三日升舉。這一傳突出內養、默朝、天帝賜食,和前面符圖、丹藥型略有不同。
第七位張始珍,南陽人,居南嶽,遇神仙授「明鏡之道」。神仙說,照物理的是天,照物形的是鏡;天道以清,鏡體以明。人若能存天之清、鏡之明,澄心靜神,使內外洞朗,至道就成;若內役其智、外勞其形,心不澄、神不清,就離道遠。張始珍修九年而成,能洞視千里,無物可隱,於梁天監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在九仙宮白日升舉。
第八位王靈輿,是九江道士,初居五老峰。夜有神人告訴他,修道若不得其地,就像把五穀種在砂石中,不能成功;雖有升飛之骨,也要福地靈墟相助,否則魔會壞功。王靈輿問何處可棲,神人答朱陵上峰、紫蓋鄰岫可以沖天。於是他從廬山遷到南嶽中宮,十二年後群真下迎,於梁天監十一年七月十三日在壇上升舉。序中孫沔夢見的王姓真人,就是他。
第九位鄧郁之,曾與徐靈期為友,同遊靈山。徐靈期升天後,鄧郁之仍徘徊仙山。梁帝聽聞他修道卻缺丹石資具,便賜物力,准他在嶽麓山置上、中、下三觀修煉。神人又告訴他,洞門之中是招福延生之地,要記住勿忘。丹成後,他回紫蓋峰東。梁天監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前面已得道的八真人乘雲車羽蓋降於室中,迎他到自然石壇一同升霄。九真人譜系到此圓滿。
末尾說,漢以後朝廷曾為此地建官宇,選道士主香火;唐咸通年間,衡州刺史張觀奏請賜號「紫蓋峰九仙石壇」,朝廷准許。這說明九真人傳不只是個人升仙故事,也是在解釋南嶽九仙石壇、朱陵洞天、紫蓋峰等聖地的來歷。整篇以序、校書、九傳、朝廷賜號串起來,形成南嶽道教神聖地理的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