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
原文 959 字《爾雅》曰:黂(校:符云切),枲實。(校:《禮記》曰:苴麻之有黂。)枲、麻(校:別二名也。)茡,麻母。(校:苴麻盛子者。)
《廣雅》曰:黂,麻也。
《毛詩·黍離·丘中有麻》曰:丘中有麻,彼留子嗟。
又《雞鳴南山》曰:藝麻如之何?橫從其畝。
又《東門之池》曰:東門之池,可以漚麻。
又《宛丘·東門之枌》曰:不績其麻,市也婆娑。(校:績麻者,婦人之事也,疾其今不為。)
《禮記·內則》曰:女子十年不出,母教婉娩聽從,(校:婉謂言語也。娩之言媚也,謂容貌也。)執麻枲,治絲蠒。
《春秋說題辭》曰:麻之為言微也,陰精寢密,女作纖微也。麻生於夏。夏,衣物成禮儀,故麻可以為衣。陽成於三,物以化,故麻三變,縷布加也。(校:宋均注曰:麻須陰以成。夏,枝葉成,謂之衣麻。亦夏至可作衣也。三變,謂麻生成形,一變也;漚取皮,二變也;績成為縷,三變也。)
華嶠《後漢書》曰:崔寔為五原太守。地宜麻枲,而民不知種植,又不能緝績,率無衣被,冬月止種細草卧其中,吏以草衣其身,乃得出。寔至,教之績織。
《晉中興書》曰:石勒,昔居與李陽相近。陽性剛愎,每歲與爭漚麻池,共相打撲。
沈約《宋書》曰:孝武帝大明中,壞上所居陰室,於此處起玉燭殿,與群臣觀之。床頭有土鄣壁,上挂葛燈籠、麻繩拂。侍中袁顗盛稱上儉素之德,故能光有天下。
《莊子》曰:顏回曰:「願得郭內之田十畝,以為絲麻,不仕也。」
《淮南子》汾水濛濁而宜麻。
《列女傳》曰:河內二義者,張伯仁、仲仁之妻也。兄弟少孤共居。伯仁敦厚謙苦,仲仁驕戾不節。二婦紡績,得好枲麻,輙別異之,以為仲仁衣服。
《越絕書》曰:麻林山,勾踐欲伐吳,種麻以為弓弦也。
《漢武內傳》曰:鸚鵡食麻子。
《晉令》曰:其上黨及平陽,輸上麻二十二斤、下麻三十六斤,當絹一匹。課應田者,枲麻加半畝。
崔寔《四民月令》曰:二月、三月可種苴麻。二月可粜麻子。
《本草經》曰:麻蕡,一名麻勃,味平辛。生川谷。治七傷,利五藏,下血氣。多食,令人見鬼,狂走。久服輕身,通神明。麻子補中益氣,久服肥徤不老。生太山。
《吳氏本草經》曰:麻子中人,神農、歧伯辛,雷公、扁鵲無毒。不欲牡厲、白薇,先藏地中者食殺人。麻藍,一名麻蕡,一名青羊,一名青葛。神農辛,歧伯有毒,雷公甘。畏牡厲、白薇。葉上有毒,食之殺人。麻勃,一名麻花。雷公辛,無毒。畏牡厲。
《風俗通》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
【名物訓詁】《爾雅》說「黂」就是枲的實,也就是麻子;又說枲、麻、茡等名目中,有一類指稱結子繁盛的麻母。《廣雅》也把「黂」解作麻。白話說,這一條開頭先不是談故事,而是辨字:古書中麻、枲、黂、茡常互見,類書先把它們收在一起,讓讀者知道哪些詞指麻類植物,哪些偏指果實或母株。
【詩經中的麻:農事、婦功與社會風俗】《詩經》多次寫麻。《丘中有麻》說丘中有麻,借田野中麻的生長引出人物相思。《雞鳴南山》問種麻該怎麼做,回答是要順著田畝橫直種植,反映麻是可耕作、可管理的農物。《東門之池》說東門池水可以漚麻,漚麻就是把麻浸泡,使皮纖維容易剝取。《東門之枌》說女子不績麻,只在市中婆娑遊樂,傳統解釋認為這是在責備她們不做婦女應做的紡績。白話說,麻在《詩》裡一方面是農作物,一方面連著婦功、衣料和禮俗評價。
【禮教與女性教育】《禮記·內則》說,女子十歲以後不隨便外出,母親教她言語容貌要婉順,並讓她學習執麻枲、治絲繭。這裡的麻不是零碎植物名,而是古代家庭教育和女紅勞作的一部分。會處理麻枲,意味著能紡績、能供衣服布帛,也意味著女性被納入家內生產和禮教秩序。
【氣化與三變:從植物到衣服】《春秋說題辭》把「麻」解成「微」,說它含陰精而細密,與女子纖微之作相應。又說麻生於夏,夏天萬物長成,衣物也完成禮儀,所以麻可以做衣。注家說麻有三變:先生成為植物形體,是一變;漚麻取皮,是二變;績成線縷,是三變。白話說,這段用陰陽氣化來說明麻從草木變成布料的過程,讓農作、加工和禮服連成一條秩序。
【地方治理與生計】華嶠《後漢書》說崔寔任五原太守時,當地適宜種麻枲,但百姓不懂種植,也不會緝績,冬天缺衣被,只能睡在細草中,官吏還要用草裹身才能出行。崔寔到任後,教民績織。這說明麻不只是文獻名物,也關係邊郡民生:懂得種麻、績麻,可以讓百姓有衣被可用。石勒與李陽爭漚麻池的故事,則顯示漚麻用水也是鄉里生活中會發生衝突的資源。
【儉素、隱逸與衣用】《宋書》記孝武帝舊居陰室中有葛燈籠、麻繩拂,臣下稱其儉素;《莊子》記顏回願有城內十畝田,用來種絲麻而不仕。這些引文把麻放在儉約、隱居和自給的語境中。麻繩、麻布、麻田都不是華貴之物,卻能支撐基本生活,也可被用來象徵不求仕進、生活簡淡。
【本草與服食警示】《本草經》說麻蕡又名麻勃,味平辛,可治七傷、利五藏、下血氣,但多食會使人見鬼狂走;又說久服輕身通神明,麻子補中益氣,久服肥健不老。《吳氏本草》又分麻子、麻藍、麻勃,列出辛甘、有毒無毒、所畏藥物等說法,並警告有些先藏地下者食之殺人,葉上有毒也可能殺人。白話上要分清:類書是在抄錄古本草說法,不是現代用藥建議;其中「通神明」「見鬼」等語,反映古人對藥性、毒性與精神效應的混合理解,不能當作可自行嘗試的方術。
【格言收束】《風俗通》說「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意思是蓬草若生在麻叢之中,不用扶也會隨麻而直。這句後來常用來比喻人處在良好環境中,自然會受正直之風影響。整條看下來,麻同時是植物、纖維、衣料、婦功、農政、本草和德性譬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