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覽·卷九百三十．鱗介部二

【黃龍瑞應：德到深淵，龍游池沼】孫氏《瑞應圖》說，黃龍是神靈的精華，是四龍之長。若王者不竭池捕魚，德澤能通達深淵，黃龍就會應著氣化而游於池沼。白話說，黃龍在這裡不是普通水族，而是王者德政感通水府後出現的瑞獸；它的出現取決於君主是否愛物、不暴取。

【佛圖澄祈雨：白龍降祠與死龍復蘇】《水經注》引《浮圖澄別傳》說，石虎時從正月到六月不雨，佛圖澄到滏口祠稽首曝露祈請，當天兩條白龍降在祠下，雨便遍及千里。又說石勒時大旱，佛圖澄在石井崗掘出一條尺餘長死龍，用水浸泡，良久復活；他誦咒祭祀，龍騰空而上，天立刻下雨，因此名龍崗。白話說，這兩則把龍直接連到旱災與降雨，也把佛教高僧寫成能感通龍神、解除旱災的人物。

【交州丹淵神龍：人以草觸怒龍而得雨】交州丹淵有神龍。每逢乾旱，村民把崗草放在淵上，水中魚多會死去；神龍被觸怒，當時便下大雨。這種故事和正規祭禱不同，更像地方性的激龍求雨法：人用某種刺激觸動水府神靈，龍怒而雨至。白話讀法要注意，原文是在記古代地方傳說，不是可模仿的祈雨方法。

【二龍負船：龍護送被難之人】《豫章記》說吳猛因郭璞事被收，搭船南行，吩咐船上不要開窗。船主聽見船下有聲，像在樹梢上行走，偷偷窺看，見兩條龍托著船，一隻異獸隨行，到宮亭湖後又回豫章。白話說，這則把龍寫成護送、托載之靈，能讓船行於非常狀態；龍與宮亭湖這類水府靈區相連。

【龍門：魚上則為龍】《三秦記》說河津又名龍門，巨靈跡仍在，距長安九百里。那裡水勢懸急，船行艱難，旁有高山，水陸不通，龜魚之類都難以上去。江湖大魚聚在龍門下數千，若能上去就化為龍，所以有「曝鰓龍門，垂耳轅下」之語。白話說，龍門故事把魚化龍和艱難升進連在一起，後世常用來比喻士人登第、人才突破困境。

【龍首山與黑龍行道】《三秦記》又說龍首山長六十里，頭入渭水，尾到樊川，頭高二十丈，尾漸低，土色赤而不生草木。相傳昔日有黑龍從山南出來飲渭水，它行過的道路形成此山，因此得名龍首。這段把山形地貌解釋為龍行遺跡，屬於以龍說地理形勢的傳統。

【五龍見池與銅龍厭勝】《西河記》說張駿建成謙光殿後，後池中有五龍白日出現，過了一會才消失，池水變成綠色。張駿鑄銅龍來厭勝鎮壓，但最後仍不能勝任此殿，死後不祥。白話說，龍現不一定都是吉祥，也可能成為過度營建或政治承受不起的異兆；鑄銅龍厭之，反映人試圖用器物鎮壓祥異或災異。

【龍類名稱：蛟、應、虯、螭、蟠】《廣雅》分別說，有鱗叫蛟龍，有翼叫應龍，有角叫虯龍，無角叫螭龍。《方言》說龍未升天時叫蟠龍。《齊諧記》又說蛟龍畏楝樹葉和五色絲。白話說，古人並不把龍視為單一形象，而按鱗、翼、角、升天與否來分名；避蛟之物也被納入民俗知識。

【王母、壺公與神仙乘龍】《漢武帝內傳》說西王母乘紫雲之輦，又駕九色斑龍。《神仙傳》說費長房與壺公同行，後來壺公送他回家，給他一根竹杖，讓他騎上；費長房忽然睡去，醒來已到家，把竹杖投入葛陂，回頭看時，竟是青龍。白話說，在神仙敘事中，龍可以是仙人車駕，也可以是變化成竹杖的交通工具，表示仙術能使凡物化龍、瞬間遠行。

【龍為陽精：潛陰而上通】《管輅別傳》說，龍是陽精，卻潛藏於陰；幽靈上通，和氣感神，兩種氣物互相扶助，所以能興起。這一段提供了龍的氣化解釋：龍不是單靠形體被理解，而是陰陽交感、幽明相通的象徵。這也說明為何龍能與雨、雲、王德、深淵和天象相連。

【龍場、龍膏與異域想像】《拾遺錄》說方丈山東有龍場，方千里，龍的皮骨如山阜，膚血如流水。燕昭王時用龍膏作燈，光清澄如水，火焰五色，人以為瑞。這類材料把龍推向仙山異域和奇物想像：龍不只是可見瑞獸，也能提供五色光焰的神異物質。

【蟠龍有毒與龍不處網罟之水】《南越志》說蟠龍身長四丈，赤黑色，身上有錦文般紅帶，常隨水入海，有毒，傷人即死。《人物志》說龍神不居在有網罟的水中，鳳凰不飛在設羅網的地方。白話說，一方面龍可令人畏懼，帶毒傷人；另一方面真正神龍也不處在人類捕獵太重的環境中，這和前面黃龍因王者不竭池而出現互相呼應。

【禹乘二龍與不死草】《博物志》說禹平天下後會群臣於會稽，防風氏遲到而被殺。夏德盛時，二龍降下，禹命范成光駕御二龍巡行域外；到南海經防風之地，防風神發怒射之，雷雨大作，二龍升去。二臣驚恐自刺其心而死，禹哀憐，拔刃並用不世之草醫治，二人又活，成為穿胸之民。這段把龍車、遠行、雷雨、防風神和不死草連在一起，是上古神話化的地理敘事。

【梭化赤龍與龍羹】《異苑》說陶侃捕魚時得到一枚織梭，掛在壁上；不久雷雨來，梭變成赤龍，從屋中騰躍而去。《述異記》說漢和帝時大雨，一條青龍墜入宮中，皇帝命人烹煮，賜群臣龍羹各一杯。白話說，前者是凡物化龍，後者是龍被宮廷食用；兩者都顯示龍的形態和地位可在異聞中劇烈變化，不總是不可侵犯的神聖存在。

【西方龍王與毒龍：佛教敘事被納入龍類】《洛陽伽藍記》說西方烏場國有池，龍王居住；池邊寺院五十多僧，龍王常作神變，國王祈請時把金玉投入池中，後來湧出，讓僧人取用，因此寺院衣食仰賴龍王。又說西方山中有毒龍，曾因忿怒泛殺五百商人；槃陀王退位學婆羅門咒，四年後回來咒龍，龍變成人悔過，王便赦免它。白話說，類書把佛教龍王供養寺院、咒伏毒龍的故事也收在龍門下，顯示龍類知識跨越儒、佛、道與地方傳說。

【楚辭收束：神龍失水】《楚辭》說神龍若失去水而居於陸地，也會被螻蟻所困。白話意思是，再高貴的靈物離開適合的環境，也會受制於卑小之物。這一句把龍從神異存在轉成政治與人生譬喻：才能若失其所，便不能施展。

【禮制與帝王感生】《禮記·月令》說季秋伐蛟取鼉，表示蛟鼉被納入時令採取與祭用秩序。《史記》說劉媼曾在大澤陂邊休息，夢中與神相遇；當時雷電昏暗，太公前往查看，見蛟龍在她身上，不久劉媼有孕，生下漢高祖。白話說，蛟龍在這裡不是水害，而是帝王感生符號，用來說明漢高祖出生有神異根源。

【武帝射蛟與王者勇武】《漢書》說漢武帝元封五年從尋陽浮江，親自在江中射蛟並獲得。這類故事把蛟放在帝王巡行和武勇展示中：君主面對江中水怪，不只是避害，而能親手制服，以顯威靈。

【周處除三害：殺蛟也是自新】《晉書》說周處少年時力氣過人，喜田獵馳騁，不修細行，鄉里把他和南山白額虎、長橋下蛟並稱三害。周處知道自己為人所惡，問父老為何年豐時和而不樂；父老說三害未除。周處便入山殺虎，又投水搏蛟，浮沉數十里，三日三夜不返。鄉人以為他死了，互相慶賀；周處卻殺蛟歸來，從此改過。白話說，蛟在這裡是外在水害，也映出周處自身曾是人害；除蛟完成後，他也開始除去自己身上的惡。

【蛟的形貌與譬喻】《山海經》說蛟像蛇而有四腳，小頭細頸，有白色頸飾，大者可有十數圍，卵生，卵像一二斛甕，能吞人。《家語》說竭澤而漁，蛟就不居其淵，意思是過度捕取會使靈物離去。《淮南子》說一淵不容兩蛟，一棲不容兩雄，用蛟比喻權力不能並立；又說積水深淵不是專為蛟龍而設，君子在民上要如腐索御奔馬、履薄冰而下有蛟，形容統治危險。白話說，蛟既是可怕水物，也是政治譬喻，用來說深險、爭鬥和居上之危。

【佽飛、澹台、勇士：斬蛟英雄傳統】《呂氏春秋》說佽飛持干將寶劍渡江，兩蛟夾船，他入江刺殺蛟，荊王聽聞後授以執圭之位。《博物志》也記澹台子羽帶千金璧渡河，河伯想奪，陽侯興波，兩蛟夾船；子羽左持璧、右持劍殺蛟，渡河後三次把璧投入河中，河伯三次送回，他便毀璧而去。又有菑丘沂過神淵，強使馬飲水，馬沉，他穿朝服拔劍入水，三日三夜殺二蛟一龍而出，雷電追擊七日七夜，使他左目失明。

白話說，斬蛟故事常把勇士、寶劍、渡水、河神索物、風波雷電連成一套英雄敘事。

【蛟與水災、夢兆、文才】《西京雜記》說瓠子河決時，有蛟龍從九子處逆流入河，噴沫起波數十里。又說董仲舒夢蛟龍入懷，於是作《春秋繁露》。前者把蛟與河決水災相連，後者把蛟龍入懷轉成文章和經學著述的靈感徵兆。白話說，蛟既可帶來水患，也可成為才學感通的夢象。

【地方蛟害與符術制蛟】裴淵《廣州記》說新寧郡東溪多蛟，時常害人；曾在魚梁上捕得一條，長丈餘，形寬如盾，長頸小頭，胸前赭色，背有青斑，脅邊如錦。《尋陽記》說城東門大橋下常有蛟害民，董奉寫一符給死水，片刻後一條蛟死而浮出。白話說，前者保存地方水怪形貌，後者則把道教或方術符法寫成能制伏蛟害的力量。

【端午祭屈原與避蛟】《續齊諧記》說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羅而死，楚人哀悼，每年此日用竹筒盛粉米祭他。漢建武中，長沙區回白日見一士人，自稱三閭大夫，說聽聞常年祭祀很好，但所送祭品常被蛟龍偷走；今後若有惠祭，可用楝葉塞筒口、五色絲縛住，這兩物是蛟龍所畏。白話說，這則解釋端午粽子用葉裹、五色絲縛的由來之一，把節俗、祭屈原和避蛟連在一起。

【鮫人、泣珠與水下異族】《洞冥記》說文犀國人乘犀象為車船，入海底取寶，寄宿蛟人之舍，蛟人所哭的淚會成珠，因此又稱泣珠。這裡的「蛟人」接近水下異族想像，不再只是水獸；眼淚成珠則把情感、珍寶和海底世界連在一起。

【白蛟可食與人體蛟患】《拾遺錄》說漢昭帝游渭水時，大夫任緒釣得白蛟，長三丈，像天蛇，無鱗甲，頭上一角，牙在唇外。皇帝認為這只是魚鱉之類，不是祥瑞，命太官作成鮓，骨青肉紫，味道很好。《唐明皇雜錄》則說開元年間有黃門從交廣返京，國醫紀周看出他腹中有蛟龍，說將產一子則不可活。黃門說自己在大庾嶺暑渴飲野水後，腹中堅痞如石；紀周用消石、雄黃煮服，使他吐出一小物，鱗甲俱備。白話說，蛟有時被當作可食異物，有時又成為飲水後入腹的怪病想像；

後者屬古代醫怪敘事，不可當現代診療。

【蛟子戀母與水族有情】《續搜神記》說長沙江邊一女子洗沙後身體有異，後來生下三物，像鮧魚，養在盆中。三個月後長大，原來是蛟子，名當洪、破祖、揉岸。暴雨時三蛟同出而去；以後天將下雨，它們常來望母，女子也知道它們會來，出門相望。女子死後，三蛟到墓前哭泣，聲如狗號，經日才去。白話說，這則把蛟子寫成有親情的水族，不只是害人的怪物。

【黃衣騎者與蛟護屋】又有尹氏兒守舍，見一位二十多歲男子騎白馬，張傘，隨從皆黃衣，衣服無縫，馬有五色斑如鱗甲。此人暫歇後乘馬西去，踏空而升。不久雲合晝暗。次日山谷水涌，將淹尹舍，忽見大蛟長三丈餘，盤屈護在舍頭。白話說，這則把蛟與雲雨、黃衣神人、空行、護宅連起來，蛟不再只是災害，也能在洪水中庇護人家。

【蛟妾與末世妖異】《述異記》說夏桀末年，宮中有女子化為龍，不能接近，不久又變成美婦人而食人。桀命她為蛟妾，向她詢問吉凶。這段把蛟龍變化、食人女妖和亡國君主相連，屬末世妖異敘事：國君近妖問吉凶，正是政亂將亡的徵象。

【整體意思】蛟條比龍條更偏危險、深水和邊界。它可以象徵帝王感生，也能被帝王射獲；可以是周處自新的外在敵人，也可以是河伯所役的水怪；能害民、致病、吞人、興水，也能戀母、護屋、入夢成文。類書把這些故事放在一起，正顯示蛟介於龍神、水獸、災異和妖魅之間。

本條彙集螭的龍蛇異聞：《淮南子》說：乘雲車，服應龍，參青蟉，屬絕瑞，席羅圖，雲黃路，前白螭，後賁蛇。《呂氏春秋》說：季孫氏劫公家，孔子欲論朮則見外，於是受養而便說，魯國以訾孔子。孔子說：「龍食乎清而游乎清，螭食乎清而游乎濁，魚食乎濁而游乎濁。今丘上不及龍，下不若魚，丘螭耶夫？欲立功者，豈得中繩哉？救溺者濡，追逃者趨。」《王子年拾遺錄》說：崐崘山第三層有螭潭百里，多龍螭，皆白色，千歲一蛻其五藏。此潭左側有五色后石，說是白螭之腸化為石。

《楚辭》說：乘水車兮荷蓋，駕兩龍兮驂螭。又說：駕青虯兮驂白螭，吾與重華游兮瑤之圃。這些材料把龍蛟寫成能感通風雨、帝王受命和靈異變化的存在，也保存了地方祈雨、畏蛟和祥瑞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