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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御覽·卷九百五十三.木部二

太平御覽·卷九百五十三.木部二· 宋·李昉等奉敕撰(太平御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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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御覽·卷九百五十三.木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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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李昉等(宋) · 孔穎達(唐) · 杜預(晉) · 鄭玄(漢) · 何晏(魏) · 郭璞(晉) · 葛洪(晉) · 陶弘景(梁) · 李時珍(明) · 陸璣(吳) · Joseph Needham · Edward H. Schafer · Roel Sterckx
1

木下

原文 759
原文759

郭子橫《洞冥記》曰:太初三年,東方朔從西郍國還漢,得聲風木枝十枚,九尺,大如指,直可愛。縉雲封禪之時,許貢其木為車輦之用。此木生因洹之水,則《禹貢》所謂因洹也。其洹出甜波樹,上有紫鷰、黃鵠集其間。實如細珠,風吹枝如玉聲,因以為名。春夏馨香,秋冬聲清。有武事則如金革之響,有文章則如琴瑟之響。上以枝遍賜群臣,百歲者皆以此枝頒賜。人有疾者,枝則汗出;死者,枝則折。昔老聃在於周世,言七百年枝未汗。偓佺生於堯時,已年三千歲,植此竟未折。

上乃以枝賜朔,朔曰:「臣已見枝三遍枯死,死而復,何啻於汗折而已哉?」里語曰:「年未半,枝不汗。此木五千歲一濕,萬歲一枯。縉雲之世,此樹生於阿閣間也。」

又曰:元光元年,起壽福靈壇,闊百步。四周起銅梁銀木,上列種垂龍之木。木似青梧,高十丈。有朱露,色如丹汁,灑其葉,落地皆成珠。其枝似龍之倒垂,亦曰珠枝樹。此壇高八尺,文錯雜金色。

虞喜《志林》曰:東海之魚墜一鱗,崑崙之木落一葉,聖人皆能知。

王韶之《始興記》曰:漢將滅越,王築城伐木。將運之,一夜,木數千件頓亡,越亡之徵。

《方言》曰:木細枝謂之杪,江淮揚楚之間謂之蔑。

《鹽鐵論》曰:茂木之下無豐草,大塊之間無美苗。

《搜神記》曰:盧江舒縣陵亭有流水,邊有大樹。常有黃鳥數千枚巢其頭,而有故祠。後見一婦人着繡衣,自稱黃祖,能興雲雨。

《地境圖》曰:財在丘墟者為木變,故木有折枯者,其旁有財。折所向在焉:其在南方,去木八尺;其在東方,去木六尺。

《離騷》曰:一夫九首,拔木九千。

又云: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又云:罾何為兮木上?

又云:搴芙蓉兮木末。

又曰:樹輪囷以相糺兮,林木跃骫。(校:音委,枝葉盤紆也。)

左思《蜀都賦》曰:其樹則擢修榦,竦長條,扇飛雲,拂輕霄。羲和假於道峻岐,陽烏回翼乎高標。

王彪之《閩中賦》曰:木則騰虹籠採於峻藂,流星麗光於高林。

白話 · CC0456

郭子橫《洞冥記》說:太初三年,東方朔從西郍國回到漢朝,得到聲風木枝十枚,長九尺,粗如手指,挺直可愛。此木生在因洹水旁,果實像細珠,風吹樹枝有玉聲,所以得名;春夏有香氣,秋冬聲音清越。遇武事則聲如金革,遇文章則聲如琴瑟。漢武帝把枝條賜給群臣,枝能隨人疾病、死亡而出汗或折斷。東方朔說自己已見過此枝三次枯死又復生,豈止出汗、折斷而已。又說元光元年建壽福靈壇,四周有銅梁銀木,列植垂龍之木,葉上朱露落地成珠,枝像倒垂之龍,也叫珠枝樹。

虞喜《志林》說:東海魚落一鱗、崑崙木落一葉,聖人都能知道。王韶之《始興記》說:漢將滅越時,越王築城伐木,木材一夜間忽然消失數千件,是越亡的徵兆。《方言》說:木的小枝叫杪,江淮、揚楚間叫蔑。《鹽鐵論》說:茂木之下沒有豐草,大土塊之間沒有好苗。《搜神記》說:盧江舒縣流水旁大樹上常有黃鳥數千築巢,又有舊祠,後見一婦人自稱黃祖,能興雲雨。《地境圖》以樹木折枯占財物所在。《離騷》諸句寫拔木、木葉、木上之罾、木末芙蓉,以及盤曲的林木。

左思《蜀都賦》、王彪之《閩中賦》則鋪寫高木拂雲、光彩滿林。

2

原文 3154
原文3154

《書》曰:青州厥貢漆、絲、枲、鈆、松、怪石。

《詩》曰:徂來之松,新甫之柏。(校:徂來、新甫,山也。)

又曰:松柏丸丸,松桷有梴,㭚楹有閑。

又曰:山有喬松,隰有游龍。(校:松,木也;龍,紅草也。)

又曰:蔦與女蘿,施于松柏。

又曰:淇水悠悠,檜檝松舟。

又曰: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校:如松柏之枝葉,常茂盛,無衰落時也。)

《左傳》曰:晉侯使張骼、輔躒致楚師,求御于鄭。(校:欲得鄭人自御,知其地利故也。)鄭人卜宛射犬,吉。子太叔戒之曰:「大國之人,不可與也!」(校:言不可與等也,欲使卑下人。)對曰:「無有眾寡,其上一也。」太叔曰:「不然,培塿無松柏。」(校:培塿,小阜。松柏,大木。)

又曰:楚郟敖即位,王子圍為令尹。(校:康王弟。)鄭行人子羽曰:「是謂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校:言楚君弱,令尹強。物不兩盛。)

《禮記》曰: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矣,故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

《禮斗威儀》曰:君乘木而王,其政平,則松為常生。

《論語》曰: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

又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

《史記》曰:松柏為百木長也,而守宮闕也。

《漢書》曰:賈山言治亂曰:「秦為馳道五十步,三丈而樹,厚築其外,隱以金椎,(校:服虔曰:作壁通道。隱也。以鐵椎築之。)樹以青松,為馳道之麗,使其後世曾不得斜遙而托足焉。」

應劭《漢官儀》曰:秦始皇上封泰山,逢疾風暴雨,賴得抱樹,因封其樹為五大夫松。(校:秦山云岱宗。小天門猶有秦時五大夫松。)

張勃《吳錄》曰:丁固,字子賤,會稽人。寶鼎中,拜司徒。初為尚書,夢松樹生腹上,謂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後十八年為公,遂如夢。

王隱《晉書》曰:山濤遭母喪,歸鄉里。濤雖年老,居喪過禮,手植松柏。

又曰:庾敳(校:我來切。)見和嶠曰:「森森如千丈松,雖磥砢多節目,施之大廈,梁棟之用!」

又曰:慕容垂攻符丕,在鄴糧竭,馬無草,但削松木而食之。

《宋書》曰:顧歡好學。鄉中有學舍,歡貧無以受業,於舍壁後倚聽,無遺忘者。夕則燃松節讀書。

《齊書》曰:張堪好於齋前種松柏,時人曰:「張堪屋下陳屍。」

《梁書》曰:陶弘景特愛松風,庭院皆植松。每聞其響,欣然為樂。有時獨遊泉石,望見者以為仙人。

《陳書》曰:張譏,字直言。後主嗣位,為國子博士、東宮學士。後主常幸鍾山開善寺,召從臣坐於寺西南松林下,勑譏堅義。時索麈尾未至,後主勑取松枝,手以屬譏曰:「可代麈尾。」顧群臣曰:「此即張譏後事。」

《後魏書》曰:甄琛喪父,於塋兆之內,手種松柏。隆冬之月,負掘水土。鄉老哀之,咸助力。十餘年中,墳成木茂。

又曰:彭城王勰從幸代都,次于上黨之銅鞮山路,大松樹十數根。時帝進繖,遂行而賦詩,令人示勰曰:「吾作詩雖不七步,亦不言遠。汝可作之,比至吾間令就也。」勰去帝十餘步,遂且行且作,未至帝所而就。詩曰:「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帝大笑曰:「汝此詩亦責我耳。」

《唐書》曰:拔野古僕骨東境,其地豐草,人皆敦富,土多霜雪。其地北東一千里曰康于河,有松木,入水一二年,乃化為石,其色青。有國人居住,其人謂之康干,名為石後,仍松文。

又曰:賈嘉隱年七歲,以神童召見。時太尉長孫無忌、司空李勣於朝堂立語,戲謂嘉隱曰:「吾所倚者何樹?」嘉隱對曰:「松樹。」勣曰:「此槐也,何忽言松?」嘉隱曰:「以公配木,則為松樹。」無忌連問之:「吾所倚何樹?」嘉隱對曰:「槐樹。」無忌曰:「汝不能矯對耶?」嘉隱應聲曰:「何須矯對,但取其以鬼配木耳。」

《穆天子傳》曰:天子升長松之磴。(校:山有長松也。)

《說苑》曰:智襄子為室,美士茁夕焉。智伯曰:「室美矣夫?」對曰:「美則美矣,意臣亦有懼也。」智伯曰:「何懼?」對曰:「臣以康秉筆事君,記有之曰:『高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其土不肥。』今土木勝人,臣懼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智氏亡。

《周書》曰:太姒夢周梓化為松。

《莊子》:孔子曰:「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知松柏之茂。」

《尸子》曰:荊有長松文梓。

《孫卿子》曰:歲不寒,無以知松柏;事不難,無以知君子。

《呂氏春秋》曰:故百仞之松,本傷於下,而末槁於上。

《抱朴子》曰:松三千歲者,皮中有聚芝,如龍形,名曰飛節芝。

又曰:《玉榮記》稱:「千歲松樹,邊枝起上,杪不長,望而視之有如偃蓋。其中有物,或如青牛、青羊、青犬,或如人,服之皆壽萬歲。」

又曰:天陵偃蓋之松,大谷倒生之栢,凡此諸木,皆與天齊其長,地等其久也。

又曰:謂夏必長而齊麥枯,謂冬必彫而松柏茂。

《符子》曰:符子與子登乎太山,下臨千仞之淵,上蔭百丈之松,蕭蕭然神王乎一丘矣。言不出乎耒耜,心不過乎俗人,其猶木犬守戶,瓦雞伺晨矣。

《先聖本記》曰:許由欲觀帝意,曰:「帝坐華堂,面雙闕,君之榮顧亦得矣。余坐華堂,森然有松生於牖。雖面雙闕,無異乎回鸞之榮崑崙,余安知其一所以取榮哉?」帝美由,師之。

《列仙傳》曰:伏生者,當湯時為木正。常食松脂,自作石室。周武王祠之。偓佺好食松實,能飛行逮走馬。以松子遺堯,不能服。

《異苑》曰:漢末大亂,宮人、小黃門上墓樹上避兵,食松柏實,遂不復飢,舉體生毛,長尺許。亂離既平,魏武聞而始牧養,還食穀米,齒落頭白。

《少神境記》曰:滎陽南有石室,室後有孤松千丈。常有雙鵠,晨必接翮,夕輙偶影。傳云:昔有夫婦二人,俱隱此室中,年既數百,化為雙鵠。一者失之,尋為人所害;一者獨棲此松,煢立哀唳。

《玄中記》曰:松脂淪入地中,千歲為伏神茯苓。

《博物志》曰:荒亂不得食,可細切松柏葉,水送令下,隨能否,以不飢為度,粥清送為佳。當用柏葉五合,松葉三合,不可過度。

《嵩高山記》曰:嵩高丘有大松樹,或百歲、千歲。其精變為青牛,或為伏龜。採食其實,得長生。

《雲南記》曰:雲南有大松,子如新羅松子。

周景式《廬山記》曰:石門巖即松林也。南臨石門澗,澗中仰視之,離離駢麈尾,號為麈尾松。西嶺異然如馬鬣。又葉五粒者,名五粒松,服之長生。

《范子計然》曰:松脂出隴西,如膠者善。

《聖賢冢墓記》曰:《東平王無疆傳》云:「王歸國,思京師。後薨,葬東平,其冢上松柏皆西靡。」

《漢武內傳》曰:藥松柏之膏,服之可延年。

焦贛《易林·需之坤》曰:溫山松柏,常茂不落。

《廣州先賢傳》曰:顧琦至孝。母喪,琦獨立墳,歷年乃就。居喪逾制,種松柏成行。

王羲之《遊郡記》曰:永寧縣界海中有松門,在島嶼上。皆生松,故曰松門也。

《豫章記》曰:徐孺子墓在郡南。時杜牧守徐興於墓邊種松,太守謝景立碑,太守夏侯嵩於碑邊立思賢頌碑,今並在。松大合抱。

《本草經》曰:松脂,一名松膏,一名松昉,味苦,溫中,久服輕身延年。

《世說》曰:孫興公自言見止足知分。齋前種一株松。高世遠時鄰居,謂孫曰:「松樹子非不森然可憐,但永無棟樑耳。」孫公曰:「楓柳雖復合抱,亦曷所施也?」

又曰:李元禮冽冽,如長松下風;周君颼颼,如小松下風。

《金樓子》曰:梁武帝每拜山陵,杖而後起,涕淚所灑,松為變色。

《顏氏家訓》曰:齊世有席毗者,清幹之士。官至行台尚書,嗤鄙文學。嘲劉逖云:「君輩詞藻,譬若朝菌,須臾之翫,非宏材也!豈比吾徒,比千丈松樹,常有風霜,不可彫悴矣。」劉應之曰:「可哉!」

《西京雜記》曰:東都龍興觀有古松樹,枝偃倒垂,相傳云已經千年。常有白鶴飛止其間。蔡孚賦《偃松》篇,玄宗賜和御書,刻石記之,公卿咸和焉。

《晉陽記》曰:郡西北有松樹,枝條鬱茂,垂陰數畝。傳云陶桓公样柯成此樹。

《夢書》曰:松為人君。夢見松者,見人君之徵也。

宋玉《風賦》曰:夫風緣於太山之阿,舞於松柏之下。

《扶風歌》曰:南山石嵬嵬,松柏何摧摧!上枝拂青雲,中心十數圍。

《古艷歌》曰:馬啖柏葉,人啖松脂。不可常飽,聊可遏飢。

庾肅之《松贊》曰:流潤飛津,沉精幽結。貞蕤含芳,仰拂素雪。

太平御覽卷第九百五十三

白話 · CC02549

《尚書》先把松列入青州貢物,和漆、絲、麻、鉛、怪石同列,說明松在古代不只是山林之木,也可以成為地方向王朝輸納的物產。《詩經》接著提供多種意象:徂來山有松,新甫山有柏;松柏枝葉圓密,松木可作屋椽,檟木可作楹柱;山上有高松,低地有紅草;女蘿、蔦草攀附在松柏上;淇水悠悠,可以用檜木作楫、松木作舟。詩中說「如松柏之茂」,意思是像松柏枝葉常青,沒有衰落的時候。這一組經典材料先把松放在貢賦、建築、舟楫、山林和祝頌之中,形成最基本的文化背景。

《左傳》把松柏拿來說政治關係。晉侯想讓鄭人替自己駕車,以便熟悉地勢,鄭人卜到宛射犬為吉。子太叔提醒說,大國的人不可平等相處,要懂得身分高下,並說小土丘上不會長出松柏,意思是卑小的位置承受不了高大的事物。另一條說楚國郟敖即位,王子圍任令尹,鄭國行人子羽認為這不合宜,日後王子圍必然取代國君而昌盛;他用「松柏之下,草不能長」來比喻國君弱而令尹強,兩者不能同時興盛。

《禮記》把松柏和竹箭並舉,說人應像竹箭有筠、松柏有心,二者能貫通四時而不改枝葉,是天下大端。《禮斗威儀》說,君主以木德而王,政治公平時,松便常生。《論語》有兩層意思:宰我回答魯哀公,夏代社樹用松,殷代用柏,周代用栗;孔子又說,到了歲寒之後,才知道松柏是最後凋零的。這些材料把松從樹木推成德性象徵,重點在守正、耐寒、不隨時變。

史書與官制材料多把松放在王朝空間裡。《史記》說松柏是百木之長,用以守護宮闕。《漢書》記賈山論秦政,說秦修馳道,三丈一植樹,外側厚築,用鐵椎夯實,又植青松,使後世百姓連斜走借道都不得安足。應劭《漢官儀》說秦始皇封禪泰山時遇疾風暴雨,抱樹避難,所以封那棵樹為「五大夫松」。在這些故事裡,松一方面是帝王道路、宮闕、封禪的樹,一方面也反映出秦制威嚴與權力壓迫。

人物故事把松用來寫命運、孝行和品評。丁固夢見松樹長在腹上,認為「松」字可拆成「十八公」,後來十八年果然位至三公。山濤母喪返鄉,雖年老仍守喪過禮,親手種松柏。庾敳稱和嶠如千丈之松,雖然多節不平,卻可作大廈梁棟。慕容垂攻鄴時,符丕糧盡,馬沒有草,只能削松木餵馬。顧歡家貧求學,夜裡燃松節讀書。張堪喜在齋前種松柏,時人反以「屋下陳屍」嘲諷。這些段落裡的松,或象徵官位,或陪伴喪葬,或成為清苦讀書和戰亂困乏的實物。

南北朝以後,松又常與清談、山林、寺院和文士風度相連。陶弘景特別喜愛松風,庭院都種松,聽到松聲便欣然自樂;他獨遊泉石時,旁人遠望以為仙人。陳後主遊鍾山開善寺,在寺西南松林下召臣僚講義,麈尾未到,便折松枝給張譏代用。北魏甄琛父喪,在墓地親手種松柏,寒冬仍負土掘水,鄉老憐憫相助,十多年後墳成木茂。彭城王元勰隨帝行至銅鞮山路,見大松十餘株,邊走邊奉命作詩,寫松林經冬、山川如昔,風雲與古相同。松在此成為喪禮、講學、遊山和即興文學的共同景物。

《唐書》材料把松放到邊地和機智辯對中。拔野古、僕骨東境草豐人富,多霜雪;其東北康干河有松木,入水一二年會化成青色石頭,仍保留松木紋理。賈嘉隱七歲以神童召見,長孫無忌、李勣在朝堂試問所倚何樹。李勣倚槐,嘉隱卻說是松,因為「公」配「木」成「松」;長孫無忌再問,嘉隱答槐,因為「鬼」配「木」為「槐」。這類材料顯示類書不只收取樹木知識,也收取字形遊戲和異域物產。

諸子與雜記多把松用於義理譬喻。《穆天子傳》說天子登上長松所在的山磴。《說苑》記智襄子造華美宮室,臣下以高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柏之地土不肥相諫,擔心土木勝人,房子太美反而不安人,後來智氏果然三年而亡。《周書》說太姒夢見周梓化為松。《莊子》借孔子說霜雪降後才知松柏茂盛。《尸子》稱楚地有長松文梓。《荀子》說不遇歲寒就不知松柏,不遇艱難就不知君子。《呂氏春秋》則說百仞之松若根本在下受傷,樹梢也會在上枯槁,意在說根本受損,外表高大也不能長久。

方術與神仙書把松寫成延年材料。《抱朴子》說三千年松的皮中有聚芝,形如龍,名為飛節芝;又引《玉榮記》說千歲松枝上起而梢不再長,遠望如傘蓋,其中有時有青牛、青羊、青犬或人形之物,服食後可壽至萬歲;又稱天陵偃蓋之松、大谷倒生之柏,都能與天齊長、與地同久。《列仙傳》說伏生在商湯時任木正,常食松脂,自作石室;偓佺喜食松實,能飛行追及奔馬,還把松子贈給堯,但堯不能服用。《異苑》記漢末亂時,宮人和小黃門躲在墓樹上避兵,吃松柏實後不再飢餓,全身生毛;

魏武帝聽說後收養他們,讓他們重食穀米,便齒落頭白。這些故事把松脂、松實、老松之精都納入服食長生的想像。

醫藥、地志與物產材料則較接近實用知識。《玄中記》說松脂沉入地下,千年化為伏神、茯苓。《博物志》說荒亂無食時,可細切松柏葉,用水送服,以不飢為度,最好用粥清送下,但不可過量。《嵩高山記》說嵩高山有百歲、千歲大松,其精變為青牛或伏龜,採食其實可得長生。《雲南記》說雲南大松的松子像新羅松子。《廬山記》說石門巖松林臨澗,仰視枝葉如並列麈尾,所以叫麈尾松;又有五葉成束的五粒松,服之可長生。《范子計然》說松脂出隴西,像膠的為佳。

《本草經》說松脂又名松膏、松肪,味苦,能溫中,久服可以輕身延年。

後面的材料補足松的墓葬、地名、品評與文學意象。《聖賢冢墓記》說東平王無疆歸國後思念京師,死葬東平,墓上松柏都向西傾斜。《漢武內傳》說服用松柏膏可延年。《易林》說溫山松柏常茂不落。《廣州先賢傳》記顧琦至孝,為母守喪築墳,種松柏成行。王羲之《遊郡記》說永寧海中島嶼多松,故名松門。《豫章記》記徐孺子墓邊種松,後來大到合抱。《世說新語》用松評人:孫興公齋前種松,高世遠說松雖森然可愛,卻永遠不能成棟梁;孫興公反說楓柳雖合抱,又有何用。

又說李元禮如長松下清風,周君如小松下清風。

最後一組詩文把松固定成風霜、青雲、清聲與貞操的象徵。《金樓子》說梁武帝拜山陵,涕淚灑落,使松為之變色。《顏氏家訓》記席毗輕視文學,把文辭比作朝菌,把自己一類清幹之士比為千丈松,常歷風霜而不凋。《西京雜記》說東都龍興觀有千年偃松,白鶴常停其間,蔡孚作《偃松》賦,玄宗御書唱和並刻石。《夢書》說夢見松,是見人君的徵兆。宋玉《風賦》寫風在松柏下舞動,《扶風歌》寫南山石高、松柏摧摧,上枝拂青雲,中幹十數圍;

古艷歌則說人吃松脂只是暫時止飢,不可常飽。庾肅之《松贊》收束在松脂流潤、精氣幽結、枝葉含芳、上拂白雪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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