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上:《釋名》曰:春之言蠢也,萬物蠢然而生。 又曰:
原文 4113 字《釋名》曰:春之言蠢也,萬物蠢然而生。
又曰:正月少陽建寅,寅者,演也。律中太蔟,律之言率也,所以率氣也。太者,大也,蔟者,凑也,言萬物始大,凑地而出也。
《書》曰:每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于路。注云:遒人,宣令之官。木鐸,金鈴木舌,所以振文教也。
又曰: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平秩東作。日中星鳥,以殷仲春。
《詩》曰:春日遲遲,采蘩祁祁。鄭注曰:遲遲,舒緩也。
又曰: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又曰:春日載陽,爰求柔桑。
又曰:嗟嗟保介,維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佘。(校:田二歲曰新,三歲曰畬。《箋》云:保介,車右也。)
《月令》曰:正月之節,日在虛,(校:立春爲正月之節,謹按《春秋傳》曰:履端于始,謂節也。舉正于中,謂氣也。歸余于終,謂閏也。既有閏,則立春進退不恒在正月朔日,氣不定爲孟春之月,但得立春,則是正月之節,可以行春令矣。)昏昴中,曉心中,(校:凡記昏昴曉心中,爲人君南面而聽天下,觀時候以授人事也。)鬥建寅位之初,(校:地有十二辰,斗柄杓常左旋指地位,故立春正月之節,則斗建寅位之初。《書》云:璇璣玉衡七政,此之謂矣。
)其日甲乙,(校:《春秋傳》曰:天有十日,謂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甲乙屬木,主春,故云其曰甲乙也。)其帝太皞,其神勾芒,(校:昔太皞氏以木德繼天而王,故爲春帝。高辛氏有天下,置五行之官而木正曰勾芒,故勾芒爲木神,佐太皞于春。)律中太蔟。(校:律者,候氣之管,以竹爲之。中猶應也。正月氣至,則太蔟之律應。應謂吹灰也。太蔟者,林鐘所生,三分益一,管長八寸,空徑三分,圍九分。)立春之日,東風解凍。後五日蟄蟲始振。後五日魚上冰。
(校:昔在周公作時訓,定二十四氣,辨七十二候,每候相去各五日,以明天時,將驗人事,言聖人奉順天時,則萬物及節候也。)命有司祭風師。(校:立春之醜日,祭風師于國城東也。)正月中氣,日在危,(校:雨水爲正月中氣,凡中氣前後去節十五日,《春秋傳》曰:舉正于中,此之謂也。)昏畢中,曉尾中,鬥建寅位之中,雨水之日,獺祭魚。後五日,鴻雁來。後五日,草木萌動。天子乃以元日祈穀于上帝,(校:元,吉也。謂上辛祈穀,郊祀昊天上帝于國丘。
高祖神堯皇帝配坐,以五方帝從祀于壇。《春秋傳》曰:啓蟄而郊,郊而後耕,此之謂也。)命樂正習舞,(校:春夏尚舞,故命習之。)禁止伐木,(校:爲盛德所在。)無麛無卵,(校:無傷芒勾之類。)掩骼埋胔。(校:爲死氣逆生氣。枯骨曰骼,肉腐曰胔。)
《釋名》曰:二月之夾鍾何?夾者孚也,言萬物孚甲,種類分也。
《禮》曰:二月之節,日在營室,(校:驚蟄爲二月之節。)昏東井中,曉箕中,鬥建卯位之初,律中夾鍾。(校:二月之氣至則夾鐘之律應。夾鐘者,夷則之所生,三分益一,管長七寸四分。其日、其音、其數,幷同孟春。)驚蟄之日,桃始華。後五日,倉庚鳴。後五日,鷹化爲鳩。省囹圄,去桎梏,(校:省,减也。囹圄所以禁守系者,今之獄矣。木在手曰梏,在足曰桎。)上丁釋奠于國學,(校:釋謂置也,置牲幣之奠于文宣王。)上戊釋奠于太廟。(校:廟亦用牲幣之奠。)
又曰:二月中氣,日在奎,(校:春分爲二月中氣。)昏東井中,曉南斗中,鬥建卯位之中。春分之日,玄鳥至,雷乃發聲,祀朝日于東郊,(校:春分日祭之。)獻羔開冰,(校:謂立春藏冰,在春分方溫,故獻羔以祭司寒,而後開冰。《春秋傳》曰:日在北陸而藏冰,西陸朝覿而出之,先薦寢廟。)祠高禖,(校:昔高辛氏之代,玄鳥遺卵,簡狄吞之而生高辛氏,後王以爲禖官嘉祥而立其祠焉。)祭馬祖。(校:謂仲春祭馬祖于大澤,用剛日。)無竭川澤,無漉陂池,無焚山林。
(校:順陽養物也。蓄水曰陂,穿地通水曰池。)
又曰:三月之節,日在婁,(校:清明爲三月之節也。)昏柳中,曉南斗中,鬥建辰位之初,律中沽洗。(校:三月氣至,沽洗之律應。沽洗者,南呂之生也。三分益一,管長七寸一分。其日、其音、其數,幷同孟春。)
又曰:清明之日,桐始華,田鼠化爲鴽。後五日,虹始見。天子居青陽右個。是月也,天子乃薦鞠衣于先帝。(校:鞠衣,衣名,蓋黃桑之服。薦于先帝者,爲進宇太廟。)天子始乘舟,薦鮪于寢廟,(校:進時美味。)聘名士,禮賢者。(校:聘謂問也。名士,謂有名譽也。)
又曰:三月中氣,日在胃,(校:穀雨爲三月中氣。)昏張中,曉南斗中,鬥建辰位之中。穀雨之日,萍始生。後五日,鳴鳩拂其羽。後五日,戴勝降于桑。命有司無伐桑柘,(校:受蠶食。)乃修蠶器,擇吉日大合樂。(校:大合樂者,言行射禮。)
《禮》曰:仲春之月,天子乃獻羔開冰,先薦寢廟。
又曰:季春之月,蠶事既登,分繭秤絲效功,以供宗廟之服。
又曰:季春之月,天子乃爲麥祈實。鄭玄注曰:於含秀求其成也。
又曰:春生夏長,仁也;秋斂冬藏,義也。
又曰:天子五年一巡狩。(校:天子以海內爲家,時一巡狩省之。五年者,虞夏之制也。周制十二歲一巡狩也。)歲二月,東巡狩至于岱宗,柴而望祀山川。(校:柴祭天,告至也。)覲諸侯,(校:覲,見也。)問百年者就見之。(校:就見老人。)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校:陳詩,謂采其詩而視之。)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志淫好辟。(校:市典者賈,謂知物貴賤厚薄也。質則用物貴,民則侈。物貴民之志淫邪,則其所好者不正。)
《周禮》曰:媒氏掌萬民之判,(校:判,半也。合成夫婦也。)仲春月會男女。(校:成春禮。)是時奔者不禁,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
又曰:仲春詔後率內外命婦,始蠶于北郊,帥六宮之夫人,生穜稑之種,而獻之于王。
又曰:羅氏仲春獻鳩以養國老。鄭玄注云:春鷹化而爲鳩,變舊爲新,宜以養老,助生氣。
又曰:司烜氏掌仲春以木鐸修火禁。
又曰:籥章掌仲春晝擊鼓,歌豳詩以逆之。
又曰:四時皆有厲疾,春時有痟首疾。(校:厲疾,氣不和之疾。痟,酸削也。)
《傳》曰:春搜、夏苗、秋獮、冬狩,皆于農隙,以講武事也。
《穀梁傳》曰:魯桓公十有四年春正月,無冰。(校:皆君不明去就,政治舒緩之所致。《五行傳》曰:視之不明,是謂不哲,厥咎舒,厥罰常燠。)無冰,時燠也。
又曰:四時之田,皆爲宗廟之事也。春曰田,(校:取獸于田。)夏曰苗,(校:因爲苗時除害,故曰苗。)秋曰搜,(校:搜,擇之,舍小取大。)冬曰狩。(校:狩,圍狩也。冬物畢成,獲則取之無所擇。)
《語》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咏而歸。
《爾雅》曰:春爲青陽,一曰發生。
又曰:春獵爲搜。(校:搜索取也。)
又曰:春祭爲祀。(校:薦尚韭柳,《禮疏》曰:祀者,思也。思向所以設之曰祀也。)
《大戴禮》曰:三代之禮,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校:祭日東壇,祭月西壇,故別外內,以端其政位。)所以明有敬也。(校:教天下之臣也。)
又曰:司徒典春,以教民之不時不若不全,成長幼老疾孤寡,以時通于四疆,有闔而不通,有煩而不治,則民不樂生,不利衣食。凡民之藏貯,以及山川之神加于民者,發圖功謀齋戒必敬,會時必節,日曆巫祝執伎以守官俟命而作,祈王年,禱民命,及畜穀蜚征庶虞草。方春三月,緩施生育,動作百物,于時有事,享于皇祖皇考朝,孤子八人,以成春事。
又曰:二月祭鮪,鮪者魚之先至也。
又曰:三月參則伏不見。
又曰:古者,天子孟春論吏之德行,能法者爲有行,能理得法者爲有能,盛法德者爲有功。故論吏而法行,事治而功成。季冬正法,孟春論吏,治國之要也。(校:春論班賞,冬考量刑,則莫不懲勸也。)
又曰:諸侯相見,治卿爲介,以其教士畢行,使仁者守會朝于天子。天子以歲二月爲壇于東郊,建五色,設五兵,具五味,陳六律,品奏五聲,聽明教,置離抗,大張侯,規鵠竪物。九卿佐三公,三公佐天子,天子踐位,諸侯各以其局就位,乃升諸侯之教,士執弓挾矢,揖讓以升,履物以射其地,以心端色容正,時以效技有慶以地,不時有讓以地,天下之有道也。
《開元禮》曰:仲春上丁,釋奠于太學,孔宣父爲先聖,顔子爲先師。上戊,釋奠于齊太公。(校:以張良配。)
《易通統圖》曰:日春行東方青道曰東陸。
《易說》曰:春有白鶴云。
京房《易占》曰:春當退貪殘,進柔良,恤幼孤,賑不足,求隱士,則萬物應節而生,隨氣而長,所謂春令也。春取榆柳之火。
《尚書大傳》曰:萬物非天不生,非地不載,非春不動,非夏不長,非秋不收,非冬不藏。故《書》「禋于六宗」,此之謂也。(校:禋,祭也。字當爲禋。馬氏以爲六宗謂日月星辰泰山河海也。經曰:肆類于上帝,禋于六宗,望秩于山川,遍于群神。《月令》:孟冬,天子祈來年于天宗。如此,則六宗近謂天神也。以《周禮》差之,則爲星辰,司人,司命,風師,雨師也。)
又曰:東方者何也?動方也,物之動也。何以謂之春,春出也,物之出也。故春謂之東方也。
《尚書說》曰:東方春,龍房位,其規仁,好生不賊。(校:五靈,東方曰蒼龍,五均,東曰規,五姓,曰仁也。)其帝青,表聖明,行趨德。(校:表,德也。春好生,故曰德。)
《尚書考靈耀》曰:春佩蒼璧,(校:蒼佩玉,以象德也。)乘蒼馬以出游,發令于外,春行仁政,順天之常,以安國也。
又曰:鳥星爲春候。
《詩含神霧》曰:齊地處孟春之位,海岱之間,土地污泥,流之所歸,利之所聚。律中太蔟,音中宮角。陳地處季春之位,土地平夷,無有山谷,律中沽洗,音中宮徵。
《韓詩外傳》:簡主曰:夫春樹桃李,夏得蔭其下,秋得食其實;春樹蒺藜,夏不可采其葉,秋得其刺焉。由此觀之,在所樹也,今子所樹非其人也。故君子擇而後種。
又曰: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也。
《韓詩章句》曰:溱與洧,方渙渙兮。謂三月桃花水下時,鄭國之俗,三月上已于此水招魂續魄,祓除不祥之故也。
《三禮義宗》曰:五行之官也,木正曰勾芒者,物始生皆勾屈而芒角,因用爲官名。
又曰:祭六宗之禮,寒暑有往來之期,可退則祭禳却之命退,應至而不至,則祭求之命至。故春則送寒而迎暑,秋則送暑而迎寒。
又曰:東岳所以謂之岱者,代謝之義。陽春用事,除故生新,萬物更生,相代之道,故以代爲名也。
又曰:天子諸侯宮寢之制,若春氣三月之中居正寢,退息之時常居東北之寢,三月之末,土王之日則居中寢,夏之三月則居東南之寢,秋之三月則居西南之寢,冬之三月則居西北之寢。此三時後,土王之日,亦各居中寢,以從時氣。
又曰:古之學者,干戈之舞得從春夏,羽籥之職得入秋冬,四事之中有文有武,故得分之。
《釋名》先從字義說春,認為「春」就是「蠢」,萬物在此時蠢動而生。又解釋正月的天時:少陽之氣建於寅位,寅有舒展、演進之意;律管應在太蔟,律的作用是率領節氣,太是大,蔟是聚合,意思是萬物開始長大,聚著地面而出。這一開頭把春天理解為陽氣初升、萬物破土的時段。
《尚書》所引材料把春天接到王政。每年孟春,遒人拿木鐸在道路上宣令;注解說遒人是發布命令的官,木鐸是金鈴木舌,用來振作文教。又說帝堯分命羲仲住在東方嵎夷、暘谷,平定春天東方的農事;日中時鳥星當中,便可校定仲春。也就是說,春天不只是自然變化,還要透過官員、曆象和農令來安排人事。
《詩經》用日光、採蘩、懷春、柔桑和暮春田事來寫春。春日遲遲,是說春天白晝舒緩而長;女子懷春,吉士追求,寫人情隨時令萌動;春日陽氣載升,於是尋求柔桑,關聯到蠶桑;暮春時保介還在田間,詢問新田、畬田如何耕作。這些詩句把春寫成採集、婚戀、桑蠶與農耕都開始活躍的季節。
《月令》詳列孟春。立春為正月節,日躔在虛,黃昏昴星在中天,拂曉心星在中天,北斗斗柄指寅位之初;日干屬甲乙,配木德,春帝為太皞,春神為勾芒,律管應太蔟。立春當日東風解凍,五日後蟄蟲開始振動,再五日魚上到冰面。天子命有司祭風師,又在雨水這一正月中氣觀察獺祭魚、鴻雁來、草木萌動。這些物候每五日一候,用來讓君主順應天時安排人事。
孟春的政令重在祈穀、習舞、護生。天子在吉日祈穀於上帝,命樂正練習舞蹈;又禁止伐木,不捕小鹿,不取鳥卵,還要掩埋露骨和腐肉。注解說,這些禁令是因為春天盛德在生,若傷害幼小、砍伐草木,或讓死氣逆犯生氣,都與春令相違。因此春令的核心不是放任萬物自生,而是用政治禁令保護正在發生的生意。
二月的名義由《釋名》說明:夾鍾之「夾」有孚甲之意,萬物外殼展開,種類開始分明。《禮》說驚蟄為二月節,日在營室,黃昏東井在中天,拂曉箕星在中天,斗柄指卯位之初,律應夾鍾。驚蟄當日桃花開始開放,五日後倉庚鳴叫,再五日鷹化為鳩。此時要省察監獄,減除桎梏,又在上丁日於國學釋奠,在上戊日於太廟釋奠。春氣既動,人間也要減刑、行禮、更新教化。
二月中氣為春分,日在奎,斗柄指卯位之中。春分當日玄鳥到來,雷開始發聲,天子在東郊祭朝日,又獻羔開冰,先祭司寒,然後取用冬藏之冰;還要祠高禖,祭馬祖。政令上則禁止竭盡川澤,不可把陂池中的水和魚全部漉取,也不可焚燒山林。這些禁令仍然以順陽養物為原則,讓水澤、山林、生殖和畜牧都不受過度破壞。
三月的清明為節,日在婁,黃昏柳星在中天,拂曉南斗在中天,斗柄指辰位之初,律應沽洗。清明當日桐樹開始開花,田鼠化為鴽,五日後虹開始出現。這月天子居青陽右個,向先帝薦鞠衣,開始乘舟,向寢廟薦鮪,又聘問名士,禮遇賢者。三月的穀雨為中氣,浮萍開始生長,鳴鳩拍羽,戴勝鳥降在桑樹上;命官員不可砍伐桑柘,因為蠶要吃桑葉,於是修理蠶器,選吉日大合樂。
《禮》又總結仲春、季春之事:仲春天子獻羔開冰,先薦寢廟;季春蠶事完成後,要分繭稱絲,考核成績,以供宗廟禮服;季春又為麥祈求結實,鄭玄解釋為麥已含秀,故祈求它成熟。又說春生夏長是仁,秋斂冬藏是義,把四時運行和德目相配。天子五年一巡狩,二月東巡到岱宗,柴祭告天,望祀山川,會見諸侯,就近看望百歲老人,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也命市場官上報物價,以觀百姓好惡和風俗是否侈邪。
《周禮》材料把仲春放進職官制度。媒氏掌管萬民婚合,仲春會合男女,這時男女私奔不禁止,無故不服令者才受罰。仲春后妃率內外命婦到北郊開始蠶事,並以早晚熟的穀種獻給王。羅氏仲春獻鳩以養國老,鄭玄說春天鷹化為鳩,象徵變舊為新,適宜用來奉養老人、助長生氣。司烜氏仲春用木鐸修明火禁,籥章仲春白日擊鼓,歌《豳詩》來迎接春氣。《周禮》還說四時各有厲疾,春時容易有頭部酸削之病,顯示時令也關聯到疾病觀。
春天也關係到田獵與祭祀。《傳》說春搜、夏苗、秋獮、冬狩,都在農閒時演練武事。《穀梁傳》記魯桓公十四年春正月無冰,解釋為天氣過暖,是君主不明去就、政治舒緩所致;四時田獵本為宗廟之事,春田是到田野取獸,夏苗是除害護苗,秋搜是選取大獸,冬狩則因萬物已成,可以圍獵。這裡的春獵並非單純遊樂,而是軍事、祭祀和農時之間的折衷。
《論語》以暮春寫一種人倫和樂的景象:春服已成,成年男子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到沂水沐浴,在舞雩臺吹風,歌詠而歸。《爾雅》說春叫青陽,也叫發生;春獵叫搜,春祭叫祀,注解說春祭薦用韭、柳,祀有思念本源之意。《大戴禮》說三代之禮,天子春天早朝祭日,秋天傍晚祭月,用以表明敬意,教導天下臣民。這些材料把春的生命感轉化為祭日、春祭和教化。
《大戴禮》又保存更繁複的春政。司徒主春,要教民順時,使長幼、老人、疾病者、孤寡者都得到安置;若四境閉塞不通,政務煩亂不治,百姓就不能樂生,衣食也不利。凡涉及民間積藏、山川神靈所加於民的事,都要發圖、計功、謀事、齋戒而敬慎,巫祝和執技者各守其官,等命令而行,為王年、民命、牲畜、穀物、蟲害、草木等祈禱。方春三月,政務應寬緩施行、助長生育,以成春事。
《大戴禮》還說二月祭鮪,因鮪是魚中最早到來者;三月參星伏而不見。古代天子孟春考論官吏德行:能遵法者為有行,能依法律事者為有能,能盛明法德者為有功。季冬正法,孟春論吏,這是治國要務。又說諸侯相見,天子二月在東郊設壇,建五色旗,陳五兵、五味、六律、五聲,諸侯依位而立,士執弓挾矢,揖讓登壇,依射禮觀其心正、色正、容正。春天在此同時是考官、會盟、射禮和諸侯秩序的時節。
《開元禮》承續禮制,規定仲春上丁在太學釋奠,以孔子為先聖、顏子為先師;上戊又釋奠於齊太公,張良配享。《易通統圖》說春天太陽行東方青道,名為東陸。《易說》說春有白鶴。京房《易占》說春天應退黜貪殘,進用柔良,撫恤幼孤,賑濟不足,尋求隱士,如此萬物便能應節而生、隨氣而長,這才是春令;取火則用榆柳之火。禮書和易占都把春政理解成仁政與用人的更新。
《尚書大傳》從天地四時說明春的重要:萬物沒有天不能生,沒有地不能承載,沒有春不能發動,沒有夏不能成長,沒有秋不能收斂,沒有冬不能收藏。又說東方是「動方」,萬物在那裡開始動,所以春屬東方。《尚書說》把東方春配蒼龍、規、仁,主好生不害;春帝色青,代表聖明,行動趨向德。《尚書考靈耀》說春天佩蒼璧,乘蒼馬出遊,在外發令,施行仁政,順天常以安國;鳥星為春候。這些緯書材料用五行、星象、玉色、馬色和德政,把春組成一套宇宙政治語言。
《詩含神霧》把地域也納入春位:齊地處孟春之位,在海岱之間,土地污泥,是水流所歸、利益所聚之地,律中太蔟,音中宮角;陳地處季春之位,土地平夷,無山谷,律中沽洗,音中宮徵。《韓詩外傳》用種樹比喻用人:春天種桃李,夏天可得其蔭,秋天可食其果;春天種蒺藜,夏天不可採葉,秋天只得其刺,所以君子要選擇之後才種,也就是要慎於所培養的人。
《韓詩外傳》又說,天有四時,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一不是教化。《韓詩章句》解釋《溱洧》說,三月桃花水下,鄭國風俗在三月上巳到水邊招魂續魄、祓除不祥。《三禮義宗》解釋五行之官,木正名勾芒,是因萬物初生時都彎曲而有芒角,所以取作官名。又說祭六宗時,寒暑有往來之期,春天送寒迎暑,秋天送暑迎寒。東岳稱岱,取代謝之義;陽春用事,除故生新,萬物更生,故稱岱。宮寢制度也順四時移居,春三月中居正寢,休息時居東北寢,三月末土王之日居中寢。
古代學者的舞,也以干戈之武舞從春夏,羽籥之文舞入秋冬,文武隨時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