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春秋運斗樞》曰:揺星散為烏。 《左傳》曰:子
原文 4408 字《春秋運斗樞》曰:揺星散為烏。
《左傳》曰:子元以車六百乘伐鄭。諸侯救鄭,楚師夜遁。鄭人将奔桐丘,諜告曰:「楚幕有烏。」乃止。
又曰:晉侯伐齊,齊師夜遁。師矌告晉侯曰:「鳥烏之聲樂,齊師其遁。」(校:鳥烏得空營,故樂也。)叔向告晉侯曰:「城上有烏,齊師其遁。」
《毛詩》曰:莫赤匪狐,莫黑匪烏。
又曰:瞻烏爰止,于誰之屋?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
又曰:弁彼鸒斯,歸飛提提。
《爾雅》曰:鸒斯,鵯鶋。(校:楚烏也。又曰雅烏,小而多聲,腹下白。)
又曰:烏鵲醜,其掌縮。(校:飛,則縮脚於腹下。)
又曰:燕,白脰烏;鸀,山烏。(校:鸀,似烏而小,赤嘴,穴乳,出西方。)
《春秋運斗樞》曰:飛翔羽翮為陽,陽氣仁,故烏反哺。
《春秋元命苞》曰:火流為烏。烏,孝鳥。何知孝烏?陽精,陽天之意,烏在日中,從天以昭孝也。
《尚書緯》曰:火者,陽也。烏有孝名。武王卒大業,故烏瑞臻。
《漢書》曰:成帝時,御史府有列栢樹,常有野烏數千栖宿其上,晨去暮來,號曰「朝夕烏」。
又曰:黄霸為潁川太守,遣吏有所伺察。吏出,不敢舎郵亭,食於道旁,烏攫其肉。民有欲詣府言事,適見之,霸與語道此。後日,吏還見,覇迎勞之曰:「甚苦!食於道旁,乃為烏攫其肉。」吏大驚,以霸具知其起居,所問毫釐不敢有所隠。
《後漢書》:馬援曰:「當居在浪泊、西里間,敵未滅時,腹如湯火。下潦上霧,毒氣重蒸。仰視烏鳶,跕跕墮水中。」
謝承《後漢書》曰:廣漢儒字叔林為東郡太守,烏巢於㕔事屋梁,兎産於床下。
司馬彪《續漢書》曰:桓帝時,童謡曰:「城上烏,尾畢逋,一年生九雛。公為吏,子為徒。一徒死,百乘車。」
《吳厯》曰:吳王為神主來,立廟蒼龍門。時有烏巢朱雀門上。
《晉書·載記》曰:慕容冲之亂,有羣烏數萬翔鳴於長安城上。其聲甚悲。占者以為鬭羽不終,年有甲兵入城之象。
《梁書》曰:髙國有烏,旦旦集王殿前,為行列,不畏人。日出然後散去。
《陳書》曰:司馬申短毛喜於後主,使其廢錮。又與施文慶、李脫児比周,譖殺傅緯,奪任忠部曲,以配蔡徴。申嘗晝寢於尚書省,下有烏啄其口,流血及地。時論以為譖賢之報也。
《北史》曰:西魏裴俠,年七歲不能言。後於洛城西見羣烏蔽天從西來,舉手指之而言。從此誠識聰慧,甚異常童。
又曰:齊蕭倣字希然,居䘮以孝聞。廬前,有二慈烏來集,各據一樹為巢。自午以前,馴庭前飲啄,午後更不下樹。每到倣臨哭時,舒翅悲鳴,全似哀泣。家人伺之,未常有闕。
又曰:齊世辨性怯。懦武平末,為開府。周師入鄴,辨以千餘騎覘候,出隘口,登髙阜西望,遥見羣烏飛起,謂是西軍旗幟,即馳還。比至紫陌橋,不敢返顧。
《後周書》曰:宗懍遭母憂,去職,哭輒嘔血,兩旬之内,絶而復蘇者三。每旦,有羣烏數千集于廬舎,候哭而來,哭止而去。
又曰:皇甫遐,字永覽,少䘮父,事母以孝聞。後母亡,廬於墓側,負土為墳。乃有鴟、烏各一,徘徊悲鳴,不離墓側,若助遐者。
《隋書》曰:煬帝起宮丹陽,将遊江左。有烏鵲來巢于帷幄,驅不能去。
《唐書》曰:武德中,張志寛純孝。丁母憂,於墓側,負土成墳。有烏巢于墓前樹上,志寛哭臨,烏輙悲鳴。髙祖聞之,遣使吊,賜帛三十叚,表其門閭。
又曰:李義府召見,太宗試令詠烏,其末云:「上林多少樹,不借一枝棲,」帝曰:「吾将全樹借爾,豈唯一枝?」
又曰:貞元四年夏,鄭、汴二州烏羣飛集,入田緒、李納境内,銜木為城,髙二三尺,方十餘里。緒、納惡而命焚之,信宿如故。烏口皆流血。
又曰:栁中郢為尚書左僕射、東都留守。盜發先人墓,棄官歸華原。除華州刺史,不拜。後以本官為天平軍節度,受節鉞於華原别墅,卒於鎮。初,仲郢自拜諫議,後每遷官,羣烏大集於昇平里第庭樹,㦸架皆滿,凡五日而散。詔下,不復集。家人以為候,唯除天平,節度烏不復集。
又曰:長慶中,濮州雷澤縣百姓張憲莊榆樹有烏巢,因風墜二雛。有鵲巢於東南樹,引所墜二雛於其巢,哺之。
《太公六韜》曰:武王登夏臺,以臨殷民。周公旦曰:「臣聞之,愛其人者,愛其屋上烏。憎其人者,憎其餘胥。」
《燕丹子》曰:燕太子丹質於秦,王遇之無禮,不得意,欲歸。秦王不聽,謬言:「曰令烏白頭,馬生角,乃可。」丹仰天嘆烏即白頭,馬為生角。秦王不得已而遣之。
《韓子》曰:夫馴烏者,斷其下翎,則必摶人而食焉,得不馴乎?夫明主之畜臣亦然。全臣不得全利。夫利君之禄,不得無服上之名,君焉得不復禄?
《淮南子》曰:堯時,十日並出。堯命羿仰射十日,中其九。烏皆死,墮其翼。
《抱朴子》曰:石先生丹法:取烏之未生毛羽者,以真丹和牛肉,使吞之。至長其毛羽,皆赤,乃殺烏陰乾,擣服百日,得壽五百歲。
《說苑》曰:孔子曰:「存亡禍福,皆在已而已,天災地妖亦不能殺也。昔者殷王帝辛之時,爵生烏於城之隅,工人占之曰:『凡小以生巨,國家必壯,王名必倍。』帝辛喜爵之得,不治國家,凶暴無極,外寇乃至,遂亡殷國。此逆天之時,說福反為禍也。」
《楚辭》曰:羿焉彃日?烏焉解羽?
焦氏《易林》曰:城上有烏,自鳴破家。
《風俗通》曰:案《明帝起居注》曰:上東廵泰山,到滎陽,有烏飛鳴乘輿上。虎賁王吉射之,中而祝曰:「烏烏啞啞,引弓射,洞左腋。陛下壽萬年,臣為二千石。」帝賜錢二百萬,令亭壁悉畫為烏。
又曰:「烏號弓」者,柘桑枝條暢茂,烏登其上,垂下着地,烏適飛去,從後撥殺。取以為弓,因名山「烏號」。
《說文》曰:烏,孝鳥也。
《異苑》曰:楊顔以純孝著聞。後有羣烏銜鼓集顔所居之村,烏口皆傷。一境以為顔至孝,故慈烏來萃。銜鼓之異欲,令聾者逺聞。即於鼔處立縣,而名為「烏傷」。王莽改為孝,烏以章其行迹云。
崔豹《古今注》曰:烏,一名鷙鳥。
《述征記》曰:相風:烏在靈臺上,有千里風則動。
成公綏《烏賦序》曰:有孝烏集余之廬,乃喟然嘆曰:余無仁惠之德,祥禽曷為而至哉?夫烏為瑞久矣,以其反哺識養,故為吉烏。是以《周書》神其流變,詩人瞻其所集。國有道則見,無道則隠。斯鳳鳥之德,何以加焉?,鵩惡烏,而賈生懼之;烏,善禽,而吾嘉焉。懼惡而作歌,嘉善而賦之,不亦可乎?
《洞林》曰:寧逺參軍弘景則,其姊適吾,病四十餘年,暫來歸,在其家。令吾卜之,得《明夷》之《小過》。其病每欲動時,輙有烏來鳴,即便發作。案卦中,當得一獨蹄猪畜之。(校:江東名之為獨足猪。)後婦人始欲眠,而見一丈夫,衣服盡黑,在户前立,遥呼婦人,語其來前,不肯,言有所避,遂泣而去。病始小間。吾與殷化共論此事,曰:「烏,日之禽;猪,月畜。水火相忌,自然之數。故取畜隂之伏物,用消太陽此飛精。日中三脚,故以獨足者當之。」
《南越記》曰:烏賊魚,常自浮水上,烏見以為死,便啄之,乃卷取烏,故謂「烏賊魚」。今匹烏化為之魚。
《地理志》:孤山正在江中,有烏飛入舡,人以飲與之,烏且飛且啖。
《譙子法訓》曰:夫孝,行之本。替本而求,未有得之者也。如或得之,君子不貴矣。烏者獨有反哺之心,况人而无孝心者乎?
《孝子傳》曰:李陶,交趾人。母終,陶居于墓側,躬自治墓,不受鄰人助,羣烏銜塊助成墳。
劉義慶《世說》曰:徐干木年少時,嘗夢烏從天而下,銜長斗傘,樹其庭前。烏復上天銜繖下,凡樹三繖竟,烏大鳴,作惡聲而去。徐後果得疾,遂以惡終。
《春秋運斗樞》曰:維星得,則日月光。烏三足,禮義修,物類合。
《春秋元命苞》曰:有三足烏者,陽精,其僂呼也。(校:僂呼,濕潤生長之言。)
《東觀漢記》曰:章帝元和二年,三足烏集沛國。三年,代郡髙栁烏生子三足,大如雞,色赤,頭上有角,長寸餘。
《後周書》曰:明帝三年秋七月,丙申、順陽獻三足烏。八月甲子,羣臣上表稱慶,詔曰:「夫天不愛寳,地稱表瑞,莫不威鳳巢閣,圖龍躍治。豈直日月珠連,風雨玉燭?是以《鈞命決》曰:『王者至孝則出。』《元命苞》曰:『人君至治所有。』虞舜烝烝,來兹異趾;周文翼翼,翔此靈禽。文考至德下覃,遺仁爰被,逺符千載,降斯三足。將使三方歸本,九州翕定。惟此大體,景福在民。予安敢譲宗廟之善,弗宣大惠?可大赦天下,文武官普進三級。」
《隋書》曰:大業四年,蜀郡獲三足烏,張掖獲玄狐各一。
《唐書》曰:天授元年,有進三足烏者,天后以為周室嘉應。睿宗時為皇嗣,言曰:「烏前足偽也。」天后不恱。須臾,一足墮地,果如其言。
又曰:寳應元年秋七月己夘,京兆府萬年縣獲三足烏,獻之。
《淮南子》曰:日中有踆烏,月有蟾蜍。
《抱朴子》曰:《青泠傳》云:「熒惑,火精,生朱烏。」《古今注》所謂「赤烏」者,朱鳥也。其所居高逺,日中三足烏之精。降而生三足烏。何以三足?陽數奇也。是以有虞至孝,三足集其庭;曾參鋤瓜,三足萃其冠。
司馬相如《大人賦》曰:吾乃覩西王母,皜然白首母,戴勝而穴處,有三足烏為之使。
《論衡》曰:儒者言:日中有三足烏。日,火也。烏入火中燋爛,安得立?然烏,日氣也。
張衡《靈憲》曰:日,陽精之宗,積而成烏。烏有三趾,陽之數類竒。
《括地圗》曰:崑崙之弱水中,非乘龍不得至。有三足神烏,為西王母取食。
《孫氏瑞應圗》曰:三足烏,王者慈,則來。
《晉諸公贊》曰:世祖時,西域獻三足烏。遂累有赤烏來集此昌陵縣。按:「昌」字重「日」;烏者,日中之烏。有託體陽精,應期曜質,以顯至德者也。
《尚書中侯》曰:周太子發渡孟津,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為赤烏。
又曰:有火自上覆於王屋,流為烏,其色赤,其聲魄。
《瑞應圗》曰:赤烏,武王時衘糓米至屋上,兵不血刃而殷服。一本曰:王者不貪天下,而重民命,則至。
《墨子》曰:赤烏銜珪,降周之岐社,曰命周文王伐殷。河出籙圖,地出乘黄,天鍚武王黄烏之旗。
《帝王世紀》曰:豐公,家于沛之豐邑中陽里。其妻夢赤烏若龍,戱己而生執嘉,是為太公,即太上皇。
《吳志》曰:赤烏元年八月,詔曰:間者赤烏集於殿前,朕所親見,若神靈,以為嘉祥者。改年,宜以「赤烏」。
又曰:孫休永安三年春三月,西陵言赤烏見。
常璩《華陽國志》曰:僰道縣孝子吳順,養母至孝,赤烏巢于其門。
《孝子傳》曰:吳叔和,犍為人,性至孝。母没,負土成墳。有赤烏巢門,甘露降户。
薛綜《作赤烏頌》曰:赫赫赤烏,惟日之精,朱羽丹質,希代而生。
《孝經援神契》曰:王者德至鳥獸,則白烏下。
《漢書》曰:孝昭元鳳三年,有白烏數千,下集于㤗山萊蕪山之南。
《古今注》曰:成帝和平四年,白烏下集孝文廟殿下,黒烏從之。和帝元興元年,白烏一見廬江,足皆赤。
王隠《晉書》曰:虞溥為鄱陽内史,勸勵學業,為政嚴而不猛,寛裕簡素。白烏巢郡庭,止于棗樹,就執不動。
《宋起居注》曰:元嘉十三年,陽羡縣民談合送白烏,皓質潔映,有若輝璧。爰稽圖,瑞實惟嘉祥。
《齊書》曰:髙帝時,有獻白烏。帝問此何瑞,范雲位卑,最後答曰:「臣聞王者敬宗廟,則白烏至。」時謁廟始畢,帝曰:「卿言是也,感應之理,一至此乎?」
薛琮《作白烏頌》曰:粲焉白烏,皓體如素。宗廟致敬,乃胥來顧。
《禮斗威儀》曰:江海不揚,東海輸之蒼烏。
又曰:君乘木而王,其政升平,南海輸以蒼烏。
《孫氏瑞應圖》曰:文王時見蒼烏。王孝悌,則至。一本曰:賢君王帝主修行,孝慈被於萬姓,不好殺生,則來。
《隋書》曰:髙祖受禪之年三月辛巳,髙平獲赤雀,太原獲蒼烏。
《春秋運斗樞》說,搖星散開就成為烏。《左傳》先把烏放在軍事占候裡:子元以六百乘伐鄭,諸侯救鄭,楚軍夜間逃走,鄭人本要奔往桐丘,斥候說楚軍帳幕上有烏,鄭人便停止,因烏停空營,表示楚師已遁。晉侯伐齊時,齊師夜遁,師曠說鳥烏聲音快樂,齊軍大概逃了;叔向也說城上有烏,齊師必已離去。烏在這裡不是祥瑞,而是從營地空虛判斷軍情的徵象。
《毛詩》用烏作譬喻和景物。「沒有赤色的不是狐,沒有黑色的不是烏」,以顏色標誌物類;「瞻烏爰止,于誰之屋」寫眾人看烏停在哪家屋上,又諷刺人人都自稱聖明,誰能分辨烏的雌雄;「弁彼鸒斯,歸飛提提」寫鸒斯鳥成行歸飛。《爾雅》說鸒斯就是鵯鶋,郭注以為是楚烏,又說雅烏小而多聲,腹下白。烏鵲一類飛行時腳掌縮在腹下;燕是白脰烏,鸀是山烏,像烏而小,赤嘴,穴居生子,出於西方。這組材料在辨名物,不急於講吉凶。
緯書把烏提升為陽精與孝鳥。《春秋運斗樞》說,飛翔的羽翮屬陽,陽氣主仁,所以烏會反哺。《春秋元命苞》說火流為烏,烏是孝鳥;為何知道烏孝?因烏是陽精,代表陽天之意,烏在日中,從天昭示孝道。《尚書緯》也說火屬陽,烏有孝名,武王完成大業,所以烏瑞到來。這裡形成後世「慈烏反哺」「日中之烏」兩條傳統的理論基礎。
兩漢史事中的烏,有時是怪異,有時成為官吏明察的故事。《漢書》說成帝時御史府列柏樹上常有數千野烏棲宿,早晨離去、傍晚歸來,號稱朝夕烏。黃霸為潁川太守,派吏暗中伺察,吏不敢住郵亭,在道旁吃飯,被烏搶走肉;有百姓到府言事時看見,告訴黃霸。後來吏回來,黃霸慰勞說他辛苦,連道旁吃飯被烏攫肉都知道,吏大驚,以為太守盡知其起居,從此不敢隱瞞。
後漢到魏晉材料多把烏放進兵亂、祥異和報應。馬援說在浪泊、西里間作戰時,地面積水、上方多霧,毒氣重蒸,仰看烏鳶也一隻隻墜入水中。廣漢儒叔林為東郡太守,烏在廳事屋梁築巢,兔在床下生子,是反常祥異。桓帝時童謠說城上烏尾巴畢逋,一年生九雛,公為吏、子為徒,預示官吏與刑徒之禍。吳王神主立廟蒼龍門時,有烏巢朱雀門上。慕容沖亂時,數萬烏在長安城上翔鳴,聲音悲哀,占者認為是鬥羽不終、有甲兵入城之象。
南北朝史書將烏與宮廷、孝行和怯懦並列。高句麗國有烏每日清晨集於王殿前,排列成行,不畏人,日出後才散。司馬申讒毀毛喜、譖殺傅緯,又奪任忠部曲,曾白天睡在尚書省,被烏啄口,血流到地,時人以為是讒害賢人的報應。裴俠七歲不能說話,在洛城西見群烏蔽天西來,舉手指著它們便能開口,自此聰慧異常。蕭倣居喪孝聞,廬前二隻慈烏築巢,午前在庭前飲啄,午後不下樹,每逢蕭倣哭臨,便展翅悲鳴如哀泣。齊世辨生性怯懦,登高遠望見群烏飛起,誤以為西軍旗幟,立刻逃回。
北周、隋、唐多記孝感與災異。宗懍母喪,哭到嘔血,二十日內三次氣絕復蘇,每天清晨數千烏集於廬舍,等他哭就來,哭止就去。皇甫遐母亡後廬墓負土,有鴟和烏在墓側徘徊悲鳴,好像相助。隋煬帝起丹陽宮將遊江左,烏鵲來巢帷幄,趕也不走。唐張志寬母喪,墓前樹上有烏築巢,他哭臨時烏便悲鳴,高祖遣使吊問並賜帛,表其門閭。李義府受太宗試詠烏,末句說上林那麼多樹,卻不借一枝棲身;太宗說將把整樹借給他,豈只一枝。
貞元四年,鄭、汴二州群烏飛入田緒、李納境內,銜木成城,焚後又復如故,烏口都流血,被視為惡兆。
唐代後段還有烏作升遷徵候與異類慈養。柳仲郢自拜諫議後,每次遷官,群烏都大集於昇平里宅第庭樹和戟架,五日後散,詔令下達便不再聚;家人以為官命徵候,唯獨除天平軍節度使時烏不復集。長慶中,濮州雷澤縣張憲莊榆樹上烏巢被風吹落二雛,東南樹上的鵲把兩隻烏雛引到自己巢中哺養。這類故事將烏的社會性、預兆性和異類相養都放入物類記錄。
諸子用烏作政治和倫理譬喻。《六韜》說愛一個人,就連他屋上的烏也喜愛;憎一個人,也連餘胥都憎惡。《燕丹子》說燕太子丹在秦為質,秦王無禮,不許他歸國,戲言要烏白頭、馬生角才可;太子丹仰天長嘆,烏便白頭,馬也生角,秦王不得不放他。《韓非子》說馴烏要剪斷下翎,它就必須依附人而食;明主養臣也如此,使臣不能全其私利,只能服從君上。
神話和方術把烏推向日中陽精。《淮南子》說堯時十日並出,堯命羿仰射十日,射中九日,烏都死了,翅膀墜落。《抱朴子》記石先生丹法,取尚未生毛羽的小烏,用真丹和牛肉使它吞食,等長成後毛羽都赤,便殺烏陰乾搗服,服百日可壽五百歲。《說苑》借孔子說禍福在己,天災地妖不能自動殺人;殷紂時雀在城角生烏,工人占為小生大、國必壯、王名加倍,紂喜而不治國,終致亡國,這是逆天時、把禍說成福。《楚辭》問羿何處射日,烏何處解羽,也承接日中烏神話。
名物與地理材料提供烏的其他面向。焦氏《易林》說城上有烏,自鳴破家。《風俗通》記明帝東巡泰山到滎陽,有烏飛鳴在乘輿上,虎賁王吉射中並祝言,皇帝賜錢,令亭壁都畫烏。又說烏號弓得名於柘桑枝下垂至地,烏飛離後枝反撥而殺烏,取此木作弓,故名烏號。《說文》說烏是孝鳥。《異苑》說楊顏以純孝聞名,群烏銜鼓集其村,烏口皆傷,一境以為慈烏因其孝而至,於鼓處立縣名烏傷,王莽改名孝烏。崔豹《古今注》說烏一名鷙鳥;《述征記》說靈臺上相風烏,若有千里風就會動。
成公綏《烏賦序》直接為烏辯護。他說孝烏集於自己屋舍,感嘆自己無仁惠之德,祥禽何以來至。烏為瑞由來已久,因它反哺識養,所以稱吉烏;《周書》神化其流變,詩人看它停集。國有道則烏見,無道則隱,這與鳳鳥之德相比又差多少?賈誼畏懼鵩這種惡鳥而作歌,成公綏則嘉賞善鳥而作賦。這段明確把烏從凶鳥印象中翻轉成孝瑞。
《洞林》把烏放進卜筮和陰陽相忌的框架。弘景則的姊姊病四十多年,每當病要發作,就有烏來鳴叫。卜得《明夷》變《小過》,按卦應當養一隻獨蹄豬。後來婦人將睡時見一黑衣男子立在門前呼她,她不肯前去,男子說有所避而哭去,病稍微好轉。占者解釋說,烏是日之禽,豬是月之畜,水火相忌,所以用陰伏之畜消除太陽飛精;日中烏有三足,故以獨足豬相當。這是典型方術式的物類制勝。
南方地理和孝傳又補充烏的物類故事。《南越記》說烏賊魚常浮在水上,烏以為它死了而啄食,烏賊便捲住烏,所以叫烏賊魚,也說一匹烏化成此魚。《地理志》記孤山在江中,有烏飛入船,人給它飲水,烏邊飛邊吃。《譙子法訓》說孝是行的根本,連烏都有反哺之心,人怎可無孝心。《孝子傳》說交趾李陶母死後居墓側,親自修墓不受鄰人幫助,群烏銜土塊助他成墳。《世說》記徐干木少年夢見烏從天而下,銜長斗傘立於庭前,三次如此後大鳴惡聲而去,後來徐果然患病惡終。
三足烏材料自成一組。《春秋運斗樞》說維星得位,日月有光;烏三足,則禮義修、物類和合。《春秋元命苞》說三足烏是陽精,其聲與濕潤生長相關。《東觀漢記》記章帝元和二年三足烏集於沛國,三年代郡高柳有烏生三足之子,大如雞,赤色,頭上有角。後周明帝三年順陽獻三足烏,群臣稱慶,詔書引《鈞命決》《元命苞》,說王者至孝、至治則三足烏出,並大赦天下,文武官普進三級。隋大業四年蜀郡得三足烏,張掖得玄狐。
唐天授元年有人進三足烏,武后以為周室嘉應,睿宗說前足是偽造,片刻一足墜地,果然如此;寶應元年京兆萬年也獲三足烏進獻。
日中烏與西王母傳說把三足烏推到神話核心。《淮南子》說日中有踆烏,月中有蟾蜍。《抱朴子》引《青泠傳》說熒惑火精生朱烏,古今注所謂赤烏就是朱鳥;三足烏是日中三足烏之精下降所生,之所以三足,是因陽數為奇。有虞至孝,三足烏集其庭;曾參鋤瓜,三足烏聚其冠。司馬相如《大人賦》說西王母白首戴勝、穴居,有三足烏為她使令。《論衡》反駁儒者日中有三足烏之說,指出日是火,烏入火中會焦爛,怎能站立?但又說所謂烏其實是日氣。
張衡《靈憲》則說日是陽精之宗,積成為烏,烏有三趾,是陽數奇類。《括地圖》說崑崙弱水中,有三足神烏為西王母取食。
赤烏是另一類王朝祥瑞。《尚書中侯》說周太子發渡孟津,有火從天降到王屋,流變為赤烏;又說赤烏其色赤、其聲魄。《瑞應圖》說武王時赤烏銜穀米到屋上,殷不用血戰而服;也有本子說王者不貪天下、重民命,赤烏才至。《墨子》說赤烏銜珪降於周岐社,命文王伐殷,河出籙圖,地出乘黃,天賜武王黃烏之旗。《帝王世紀》說漢高祖祖母夢赤烏如龍戲己而生太上皇。吳孫權赤烏元年因赤烏集於殿前而改元;孫休永安三年也有西陵言赤烏見。
孝子吳順、吳叔和至孝,也有赤烏巢門、甘露降戶。薛綜《赤烏頌》稱赤烏是日精,朱羽丹質,希世而生。
白烏與蒼烏則多關聯宗廟、孝悌與升平。《孝經援神契》說王者德至鳥獸,白烏就下降。《漢書》記孝昭元鳳三年有白烏數千,下集泰山萊蕪山南。《古今注》記成帝和平四年白烏集孝文廟殿下,黑烏跟隨;和帝元興元年白烏見於廬江,足都赤。虞溥為鄱陽內史,勸學興業,政嚴而不猛、寬裕簡素,白烏巢郡庭棗樹,人可捉而不動。宋元嘉十三年陽羨縣民獻白烏,潔白如璧,被按圖視為嘉祥。齊高帝時有人獻白烏,范雲說王者敬宗廟則白烏至,因當時剛謁廟,皇帝認為感應如此。
薛綜《白烏頌》也說宗廟致敬,白烏才來顧。
蒼烏材料收束全篇。《禮斗威儀》說江海不揚,東海輸納蒼烏;又說君主乘木而王,政治升平,南海輸蒼烏。《孫氏瑞應圖》說文王時見蒼烏,王者孝悌則至;也有本子說賢君修行,孝慈遍及萬姓,不好殺生,蒼烏才來。隋高祖受禪之年三月,高平獲赤雀,太原獲蒼烏。從普通烏、慈烏,到三足烏、赤烏、白烏、蒼烏,本章把同一鳥類分成軍事占候、孝行報應、日精神話和王朝祥瑞多個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