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篇
原文 7168 字悟真篇序
嗟夫，人身難得，光景易遷，罔測短脩，安逃業報，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終。若臨岐一念有差，墮三塗惡趣，則動經塵劫，無有出期，當此之時，雖悔何及？故老釋以性命學開方便門，教人修種以逃生死。釋氏以空寂為宗，若頓悟圓通，則直超彼岸，如其習漏未盡，則尚徇於有生。老氏以鍊養為真，若得其要樞，則立躋聖位，如其未明本性，則猶滯於幻形。其次，《周易》有窮理盡性至命之辭，《魯語》有毋意必固我之說，此又仲尼極臻乎性命之奧也。然其言之常略而不至於詳者，何也？
蓋欲序正人倫，施仁義禮樂之教，故於無為之道未嘗顯言，但以命術寓諸《易》象，性法混諸微言耳。至於《莊子》推窮物累逍遙之性，《孟子》善養浩然之氣，皆切幾之。迨夫漢魏伯陽引《易》道交構之體，作《參同契》以明大丹之作用，唐忠國師於語錄，首敘老莊言以顯至道之本末，如此，豈非教雖分三，道乃歸一。奈何後世黃緇之流，各自專門，互相非是，致使三家宗要，迷沒邪歧，不能混一而同歸矣。
且今人以道門尚於修命，而不知修命之法理出兩端，有易遇而難成者，有難遇而易成者。如鍊五芽之氣，服七耀之光，注想按摩，納清吐濁，念經持呪，噀水叱符，叩齒集神，休妻絕粒，存神閉息，運眉問之思補腦還精，習房中之術以至服鍊金石草木之類，皆易遇而難成。已上諸法，於修身之道，率多滅裂，故施力雖多，而求效莫驗。若勤心苦志，日夕修持，止可以辟病，免其非橫，一旦不行，則前功漸棄，此乃遷延歲月，事必難成，欲望一得永得，還嬰返老，變化飛昇，不亦難乎？深可痛傷。
蓋近世修行之徒，妄有執著，不悟妙法之真，却怨神仙謾語。殊不知，成道者皆因鍊金丹而得，恐泄天機，遂托數事為名。其中惟閉息一法，如能忘機絕慮，即與二乘坐禪頗同，若勤而行之，可以出定出神。奈何精神屬陰，宅舍難固，不免長用遷徙之法。既未得金汞還返之道，又豈能迴陽換骨，白日而昇天哉？夫鍊金液還丹者，則難遇而易成。
要須洞曉陰陽，深達造化，方能超二氣於黃道，會三性於元宮，攢簇五行，合和四象，龍吟虎嘯，夫倡婦隨，玉鼎湯煎，金爐火熾，始得玄珠有象，太乙歸真，都來片餉工夫，永保無窮逸樂。至若防危慮險，慎於運用抽添，養正持盈，要在守雌抱一，自然復陽生之氣，剝陰殺之形，節氣既周，脫胎神化，名題仙籍，位號真人。此乃大丈夫功成名遂之時也。今之學者，有取鉛汞為二氣，指藏府為五行，分心腎為坎離，以肝肺為龍虎，用神氣為子母，執津液為鉛汞，不識浮沉，寧分主客？
何異認他財為己物，呼別姓為親兒，又豈知金木相剋之幽微，陰陽互用之奧妙？是皆日月失道，鉛汞異鑪，欲望結成還丹，不亦遠乎？僕幼親善道，涉獵三教經書，以至刑法書筭、醫卜戰陣、天文地理、吉凶死生之術，靡不留心詳究。惟金丹一法，閱盡羣經及諸家歌詩論契，皆云日魂月魄。庚虎甲龍，水銀朱砂，白金黑錫，坎男離女，能成金液還丹，終不言真鉛真汞是何物色，不說火候法度、溫養指歸。加以後世迷徒恣其臆說，將先聖典教妄行箋注，乖訛萬狀，不唯紊亂仙經，抑亦惑誤後學。
僕以至人未遇，口訣難逢，遂至寢食不安，精神疲顇，雖詢求遍于海嶽，請益盡於賢愚，皆莫能通曉真宗，開照心腑。後至熙寧己酉歲，因隨龍圖陸公入成都，以夙志不回，初誠愈恪，遂感真人，授金丹藥物火候之訣。其言甚簡，其要不繁，可謂指流知源，語一悟百，霧開日瑩，塵盡鑑明，校之仙經，若合符契。因念世之學仙者十有八九，而達真要者未聞二一，僕既遇真筌，安敢隱默？罄所得，成律詩九九八十一首，號曰《悟真篇》。
內七言四韻一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數，絕句六十四首，按《周易》諸卦，五言一首，以象太乙，續添《西江月》一十二首，以周歲律。其如鼎器尊卑、藥物斤兩、火候進退，主客後先，存亡有無、吉凶悔吝，悉備其中矣。於本源真覺之性有所未盡，又作為歌頌、樂府、及雜言等，附之卷末，庶幾達本明性之道盡於此矣。所期同志者，覽之則見末而悟本，捨妄以從真。時熙寧乙卯歲旦，天台張伯端平叔敘。
丹房寶鑑之圖
陰 真 陽
☷ 土 ☰
液 生 挨 土
牝 大 真 排 無 玄
血 戶 氣 還 土 四 正 神 門 精
丹 金 象 形
（白虎圖） （青龍圖）
☵ 狀 ☲
白兌 若若若 曾震
曲月裏剛錫虎 玄黍明 青龍崑日表柔
江魄 一 珠米窗 崙魂 二
戊北成金 塵 成木 己南
成兔土黑數風 數雨成烏土赤
數髓 月九白 八青數肝 日
六 玄水 西 東七 朱火
黑武子山庚 雷三 朱雀午
錫 澤 電 砂
玉 金
恍兔 窈烏
惚 冥
金 火
虎 龍
汞：參 妻 臣 水銀 流珠 玉液 神水 姹女 玄女 木液 白雪 碧眼胡兒 青衣女子 東海青龍 交梨 浮 陰火白 賓客 民子 天魂 丹基 黑龜精 陽中真陰 下弦銀半斤 已上汞之異名
金丹：大丹 内丹 還丹 神丹 真鉛 大藥 嬰兒 谷神 聖胎 刀圭 七返 玉壺丹 紫金丹 絳雪丹 赤赫金丹 龍虎大藥 金液還丹 玉液還丹 九轉丹 紫金精 真黃芽 真陰陽 真玄牝 真父母 真龍湖 真種子 真主人 真鉛汞 真一宇宙之主 秋石 河車 金公 金妃 陽丹 金鼎君 黄男 三五一 美金花 摩尼珠 白馬牙 水中金 玉蕊金砂 神符白雪 龜精鳳髓 兔髓烏肝 日魂月魄 壺中日月 先天地精 太一含真氣
鉛：商 夫 君 金液 金華 玉池 華池 嬰兒 黄男 金精 黃芽 白頭老子 素練郎君 西山白虎 火棗 沉 黃芽鉛 主人 父母 地魄 丹母 赤鳳髓 陰中真陽 上弦金八兩 已上鉛之異名
懸胎鼎：（圖片）鼎周圍一尺五寸，中虛五寸，長一尺二寸。狀似蓬壺，亦如人之身形。分三層應三才。鼎身腹通直，令上中下等均匀，入鑪八寸，懸於𥩋中不著地。懸胎是也。又謂之朱砂鼎,張隨注云：又名太一神爐。
鐵牛：（圖片）
滿庭芳
真鐵牛兒，形容醜惡，性剛偏好爭馳。人人皆有，那箇解牽騎。種就黃芽滿院，更須用、神水澆之。中宮里，若無此獸，安得似嬰兒。
乾坤，真動靜，生成家活，總賴於伊，飢飡虎髓，渴飲水銀池。夜半牽車進火，霞光道，海底騰輝。牧童笑，華池宴罷，乘箇月明歸。
偃月鑪：（圖片）鑪面周圍約一尺二寸，明心，橫有一尺，立唇，環匝二寸，唇厚二寸，鑪口偃開鍋釜，又如仰月狀，故名偃月鑪也。張隨注云：又名威光鼎也。
挨排四象生真土詩
東方青龍西白虎，南面朱雀北玄武。
四獸猙獰不可當，定計將軍能作主。
兩手擒來合戰時，正見中秋月當午。
殺氣驚天動鬼神，用盡周星震區宇。
須臾戰罷兵器收，產顆明珠號真土。
鍊鉛火候
三十文爻七十武，二百六十分明數。
首尾須教用武烹，中間文火溫溫煮。
爐中鍊出五彩光，赫赫一粒大如黍。
將來掌上和殼吞，逍遙永作真仙侶。
火記六百篇
火記六百篇，十月如轉轂。
朝昏各一卦，屯蒙相趁逐。
子時發陽火，二百一十六。
午時起陰爻，十八八箇足。
鉛消汞自乾，熏蒸丹已熟。
陰盡變純陽，體貌如瓊玉。
沐浴
刑德同生殺，加臨二八門。
丹砂宜沐浴，神水灌靈根。
閉兌留金汞，禁關養魄魂。
不須行火候，鑪裏自溫溫。
抱一
國富民安後，修成體屬乾。
凝神歸妙道，抱一守丹田。
去住渾無礙，昇騰任自然。
九年功滿日，獨步大羅仙。
七言四韻
凡一十六首
一
不求大道出迷塗，縱負賢才豈丈夫。
百歲光陰石火爍，一生身世水泡浮。
只貪利祿求榮顯，不顧形容暗悴枯。
試問堆金等山嶽，無常買得不來無。
二
人生雖有百年期，壽夭窮通莫預知。
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內已眠屍。
妻財遺下非君有，罪業將行難自欺。
大藥不求爭得遇，遇之不鍊是愚癡。
三
學仙須是學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會時情性合，五行全處虎龍蟠。
本因戊己為媒娉，遂使夫妻鎮合歡。
只候功成朝北闕，九霞光裏駕祥鸞。
四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緣我獨異於人。
自知顛倒由離坎，誰識浮沉定主賓。
金鼎欲留朱裹汞，玉池先下水中銀。
神功運火非終夕，現出深潭日一輪。
五
虎躍龍騰風浪麤，中央正位產玄珠。
果生枝上終期熟，子在胞中豈有殊。
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樞。
須知大隱居鄽市，何必深山守靜孤。
六
人人盡有長生藥，自是愚迷枉擺拋。
甘露降時天地合，黃芽生處坎離交。
井蛙應謂無龍窟，籬鶠爭知有鳳巢。
丹熟自然金滿屋，何須尋草學燒茅。
七
要知產藥川源處，只在西南是本鄉。
鉛過癸生須急採，金逢望遠不堪嘗。
送歸土釜牢封閉，次入流珠廝配當。
藥重一斤須二八，調停火候托陰陽。
八
休鍊三黃及四神，若尋衆藥便非真。
陰陽得類歸交感，二八相當自合親。
潭底日紅陰怪滅，山頭月白藥苗新。
時人要識真鉛汞，不是凡砂及水銀。
九
莫把孤陰為有陽，獨修一物轉羸尪。
勞形按引皆非道，鍊氣飡霞總是狂。
畢世謾求鉛汞伏，何時得見虎龍降。
勸君窮取生身處，返本還元是藥王。
十
好把真鉛著意尋，莫教容易度光陰。
但將地魄擒朱汞，自有天魂制水金。
可謂道高龍虎伏，堪言德重鬼神欽。
已知永壽齊天地，煩惱無由更上心。
十一
黃芽白雪不難尋，達者須憑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豈離壬。
鍊成靈質人難識，消盡陰魔鬼莫侵。
欲向人間留祕訣，未聞一箇是知音。
十二
草木隂陽亦兩齊，若還缺一不芳菲。
初開緑葉陽先倡，次發紅花隂後隨。
常道即斯為日用，真源返此有誰知。
報言學道諸君子，不識隂陽莫亂為。
十三
不識玄中顛倒顛，爭知火裏好栽蓮。
牽將白虎歸家養，産個明珠似月圓。
漫守藥爐㸔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
羣隂剝盡丹成熟，跳出樊籠夀萬年。
十四
三五一都三箇字，古今明者實然稀。
東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
戊己自歸生數五，三家相見結嬰兒。
是知太一含真炁，十月胎圓入聖基。
十五
不識真鉛正祖宗，萬般作用枉施功。
休妻漫遣隂陽隔，絶粒徒教腸胃空。
草木金銀皆滓質，雲霞日月屬朦朧。
更饒吐納並存想，總與金丹事不同。
十六
萬巻仙經語總同，金丹只此是根宗。
依他坤位生成體，種在乾家交感宮。
莫怪天機都泄漏，只縁學者自愚䝉。
若人了得詩中意，立見三清太上翁。
七言絶句六十四首
以象八八六十四卦之數
一
先把乾坤為鼎器，次將烏兔藥來烹。
既驅二物歸黃道，爭得金丹不解生。
二
安爐立鼎法乾坤，煅煉精華制魄魂。
聚散絪緼成變化，敢將玄妙等閒論。
三
休泥丹竈費工夫，煉藥須尋偃月爐。
自有天然真火育，何須柴炭及吹噓。
四
偃月爐中玉蘂生，硃砂鼎中水銀平。
只因火力調和後，種得黃芽漸長成。
五
嚥津納氣是人行，有藥方能造化生。
鼎內若無真種子，猶將水火煮空鐺。
六
調和鉛汞要成丹，大小無傷兩國全。
若問真鉛何物是，蟾光終日照西川。
七
未煉還丹莫隱山，山中內外盡非鉛。
此般至寳家家有，自是時人不識全。
八
竹破須將竹補冝，抱鷄當用卵為之。
萬般非類徒勞力，爭似真鉛合聖機。
九
用鉛不得用凡鉛，用了真鉛也棄捐。
此是用鉛真妙訣，用鉛不用是誠言。
十
虛心實腹義俱深，只為虛心要識心。
不若煉鉛先實腹，且教守取滿堂金。
十一
夢謁西華到九天，真人授我指玄篇。
其間簡易無多語，只説教人煉汞鉛。
十二
道自虛無生一氣，便從一氣産隂陽。
隂陽再合成三體，三體重生萬物昌。
十三
坎電烹轟金水方，火發崑崙隂與陽。
二物若還和合了，自然丹熟遍身香。
十四
離坎若還無戊己，雖含四象不成丹。
只縁彼此懐真土，遂使金丹有返還。
十五
日居離位反為女，坎配蟾宮卻是男。
不㑹箇中顛倒意，休將管見事高談。
十六
取將坎位中心實，點化離宮腹内隂。
從此變成乾健體，潛藏飛躍總由心。
十七
震龍汞自出離郷，兌虎金生在坎方。
二物總因兒産母，五行全要入中央。
十八
月纔天際半輪明，早有龍吟虎嘯聲。
便好用工修二八，一時辰內管丹成。
十九
華嶽山頭雄虎嘯，扶桑海底牝龍吟。
黃婆日解相媒合，遣作夫妻共一心。
二十
西山白虎正猖狂，東海青龍不可當。
兩手捉來令死鬭，化成一片紫金霜。
二十一
赤龍黒虎各西東，四象交加戊己中。
復姤自茲能運用，金丹難道不成功。
二十二
先且觀天明五賊，次須察地以安民。
民安國富方求戰，戰罷方能見聖人。
二十三
用將須分左右軍，饒他為主我為賓。
勸君臨陣休輕敵，恐喪吾家無價珍。
二十四
火生於木本藏鋒，不㑹鑚研莫強攻。
禍發必因斯害己，要須制伏覔金公。
二十五
金公本是東家子，送在西隣寄體生。
認得喚來歸舍養，配將奼女結親情。
二十六
奼女遊從各有方，前行須短後須長。
歸來卻入黃婆舍，嫁箇金翁作老郎。
二十七
縱識硃砂及黒鉛，不知火候也如閒。
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髪差殊不作丹。
二十八
契論經歌講至真，不將火候著於文。
要知口訣通𤣥䖏，須共神明仔細論。
二十九
八月十五翫蟾輝，正是金精壯盛時。
若到一陽來起復，便堪進火莫延遲。
三十
一陽纔動作丹時，鉛鼎溫溫照幌帷。
受氣之初容易得，抽添運火卻防危。
三十一
𤣥珠有象逐陽生，陽極隂消漸剝形。
十月霜飛丹始熟，恁時神鬼亦須驚。
三十二
前弦之後後弦前，藥味平平氣象全。
採得歸來爐內煅，煉成溫養自烹煎。
三十三
長男乍飲西方酒，少女初開北苑花。
若使青娥相見後，一時闗鎖在黃家。
三十四
兔雞之月及其時，刑徳臨門藥象之。
到此金丹宜沐浴，若還加火必傾危。
三十五
日月三旬一遇逢，以時易日法神功。
守城野戰知凶吉，増得靈砂滿鼎紅。
三十六
否泰纔交萬物盈，屯䝉受卦稟生成。
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羣爻漫役情。
三十七
卦中設法本儀形，得象忘言意自明。
舉世迷人惟泥象，卻行卦氣望飛昇。
三十八
天地盈虛自有時，審能消息始知機。
由來庚甲申明令，殺盡三屍道可期。
三十九
要得穀神長不死，須憑𤣥牝立根基。
真精既返黃金屋，一顆明珠永不離。
四十
𤣥牝之門世罕知，休將口鼻妄施為。
饒君吐納經千載，爭得金烏搦兔兒。
四十一
異名同出少人知，兩者𤣥𤣥是要機。
保命全形明損益，紫金丹藥最靈竒。
四十二
始於有作人爭覺，及至無為衆始知。
但見無為為道妙，不知有作是根基。
四十三
黒中有白為丹母，雄裏藏雌是聖胎。
太一在爐冝慎守，三田寳聚應三台。
四十四
恍惚之中尋有象，杳㝠之內覔真精。
有無由此自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
四十五
四象㑹時𤣥體就，五行全䖏紫光明。
脫胎入口通神聖，無限龍神盡失驚。
四十六
華池飲罷月澄輝，跨箇金龍訪紫微。
從此衆仙相識後，海田陵谷任遷移。
四十七
要知煉養還丹法，自向家園下種栽。
不假吹噓並着力，自然果熟脫靈胎。
四十八
休施巧偽為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
壺內旋添延命酒，鼎中収取返魂漿。
四十九
雪山一味好醍醐，傾入東陽造化爐。
若過崑崙西北去，張騫始得見麻姑。
五十
不識隂陽及主賓，知他那箇是疎親。
房中空閉尾閭穴，誤殺閻浮多少人。
五十一
萬物芸芸各返根，返根復命即長存。
知常返本人難㑹，妄作招凶衆所聞。
五十二
歐冶親傳鑄劍方，鏌鎁金水配柔剛。
煉成便㑹知人意，萬里誅妖一電光。
五十三
敲竹喚龜吞玉芝，鼔琴招鳯飲刀圭。
近來透體金光現，不與凢人話此規。
五十四
藥逢氣类方成象，道在虛無合自然。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五十五
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語實堪聴。
若言九載三年者，總是推延款日程。
五十六
大道修之有易難，也知由我也由天。
若非積行施隂徳，動有羣魔作障縁。
五十七
三才相盜食其時，此是神仙道徳機。
萬化既安諸慮息，百骸俱理證無為。
五十八
隂符寳字逾三百，道徳靈文止五千。
今古上仙無限數，盡從此䖏達真詮。
五十九
饒君聰慧過顔閔，不遇師傳莫強猜。
只為丹經無口訣，教君何䖏結靈胎。
六十
了了心猿方寸機，三千功行與天齊。
自然着鼎烹龍虎，爭奈擔家戀子妻。
六十一
未煉還丹須急煉，煉了還須知止足。
若也持盈未巳心，不免一朝遭禍辱。
六十二
但將死戶為生戶，莫執生門號死門。
若㑹投機明反覆，始知害裏卻生恩。
六十三
禍福由來互倚伏，還如影響相隨逐。
㑹能轉此生殺機，反掌之間災變福。
六十四
修行混俗且和光，圓即圓兮方即方。
顯晦送從人莫測，教人爭得見行藏。
西江月一十二首
以周嵗律
一
內藥還同外藥，內通外亦須通。丹頭和合𩔖相同，溫養兩般作用。
內有天然真火，爐中赫赫長紅。外爐増減要勤功，妙絶無過真種。
二
此藥至神至聖，憂君分薄難消。調和鉛汞不終朝，早覩𤣥珠形兆。
志士若能修煉，何妨在市居朝。工夫容易藥非遙，説破人須失笑。
三
白虎首經至寳，華池神水真金。故知上善利源深，不比尋常藥品。
若要修成九轉，先須煉己持心。依時採取定浮沉，進火須防危甚。
四
若要真鉛留汞，親中不離家臣。木金間隔會無因，須用媒人勾引。
木性愛金順義，金情愛木慈仁。相吞相啗卻相親，始覺男兒有孕。
五
二八誰家詫女，九三何䖏郎君。自稱木液與金精，遇七方能三性。
便假丁公煅煉，夫妻始結歡情。河車不敢暫留停，運入崑崙峰頂。
六
七返硃砂返本，九還金液還真。休將寅子數坤申，但看五行成凖。
本是水銀一味，周流歴遍諸辰。隂陽數足自通神，出入不離𤣥牝。
七
雄裏內含雌質，真隂卻抱陽精。兩般和合藥方成，㸃化魂靈魄聖。
信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化龍形。雞飱亦乃化鸞鵬，飛入真陽聖境。
八
天地纔經否泰，朝昏好識屯䝉。輻來湊轂水朝宗，妙在抽添運用。
得一萬般事畢，休分南北西東。損之又損慎前功，命寳不冝輕弄。
九
冬至一陽來復，三旬増一陽爻。月中復卦朔晨超，望罷乾終姤兆。
日又別為寒暑，陽生復起中宵。午時姤象一隂朝，煉藥須知昏曉。
十
不辨五行四象，那分朱汞鉛銀。修丹火候未曽聞，早使稱呼大𨼆。
靡肯自思已錯，更將錯路教人。誤他永劫在迷津，似恁欺心安忍。
十一
徳行修逾八百，隂功積滿三千。均齊物我與親寃，始合神仙本願。
虎兕刀兵不害，無常火宅難牽。寳符降後去朝天，穩駕瓊輿鳯輦。
十二
牛女情縁道本，龜蛇𩔖稟天然。蟾烏遇朔合嬋娟，二氣相資運轉。
總是乾坤妙用，誰人達此真詮。隂陽否隔即成愆，怎得天長地逺。
又一首
以象閏月
丹是色身至寳，煉成變化無窮。更於性上究真宗，決了死生妙用。
不待他身後世，現前獲佛神通。自從龍女著斯功，爾後誰能繼踵。
絶句五首
以象鉛汞砂銀土之五行
一
饒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拋身卻入身。
若解更能修大藥，頓超無漏作真人。
二
投胎奪舍及移居，舊住名為四果徒。
若㑹降龍並伏虎，真金起屋幾時枯。
三
鑑形閉息思神法，初學艱難後坦途。
倐忽雖能游萬里，奈何屋破卻移居。
四
釋氏教人修極樂，只縁極樂是金方。
大都色相惟茲實，餘二非真漫度量。
五
俗語常言合至道，冝向其中細尋討。
能於日用顛倒求，大地塵沙盡成寳。
讀周易參同契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運兮五行分。五行順兮常道有生有死，五行逆兮丹體常靈常存。一自虛無兆質兩儀,固一開根四象不離。二體八卦，互為祖孫。萬象生乎變動，吉凶悔吝兹分。百姓日用不知，聖人能究本源。顧易道妙，盡乾坤之理，遂托象於斯文。否泰交則陰陽或升或降，屯蒙作則動靜在朝在昏。坎離為男女水火，震兌乃龍虎魄魂。守中則黃裳元吉，過亢則無位而尊。既未慎萬物之終始，復姤昭二炁之歸奔。月虧盈，應精神之衰旺，日出沒令榮衛之寒溫。本立言以明象，既得象以忘言。
猶設象以指意，悟其意則象捐。達者惟簡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知修真上士，讀《參同契》不在乎泥象執文。
序文開頭先說人生難得、光陰易逝，壽命長短不可預測，業報也難逃；若不早省悟，到臨終一念有差，墮入三途惡趣，便要經歷漫長劫數，後悔不及。因此老、釋都以性命之學開方便門，教人修種以逃生死。佛教以空寂為宗，頓悟圓通便直超彼岸；若習漏未盡，仍徇於有生。道教以鍊養為真，得要樞便立登聖位；若不明本性，又會滯於幻形。張伯端由此提出三教歸一：儒家《周易》窮理盡性至命，孔子微言中也有性命之奧，只是為了正人倫而不顯說無為之道。
序文接著批評後世三教門戶相爭。黃冠道士和緇衣僧人各守專門、互相非議，使三家宗要迷失歧路，不能同歸。張伯端又分辨修命方法有兩類：一類易遇難成，如鍊五芽、服日月星光、按摩吐納、念經持咒、符水叱咒、叩齒集神、休妻絕粒、存神閉息、房中術、服金石草木等，費力雖多，多只能辟病免橫，一旦停止，前功漸廢，難望返老飛昇。閉息若能忘機絕慮，近於禪定出神，但精神屬陰，宅舍難固，沒有金汞還返之道，仍不能回陽換骨。
真正的金液還丹在序文中被稱為「難遇而易成」。修者要洞曉陰陽、深達造化，超二氣於黃道，會三性於元宮，攢簇五行、合和四象，使龍吟虎嘯、夫倡婦隨、玉鼎湯煎、金爐火熾，玄珠有象，太一歸真。這些都是內丹象徵語：龍虎、夫妻、鼎爐、玄珠，用來說陰陽二氣和性命工夫的交會，不可粗讀為外在礦物配方。修法上還要防危慮險、慎運抽添、守雌抱一；節候周足，陰形剝盡，陽氣復生，才說得上脫胎神化、名列仙籍。
張伯端明確反對錯認鉛汞。有人把鉛汞當二氣、臟腑當五行、心腎當坎離、肝肺當龍虎、神氣當子母、津液當鉛汞，卻不知浮沉主客，等於把別人財物認作己物、把別姓人叫作親兒。真鉛真汞、火候法度、溫養指歸若無師訣，很難從經文表面得知。張伯端說自己遍讀三教、醫卜、天文地理、諸家丹經歌訣，仍不知真宗，直到熙寧己酉隨陸公入成都，因志誠感真人授以藥物火候之訣，才霧開日明，與仙經符合。
因此他作《悟真篇》：七言律詩十六首象二八之數，絕句六十四首按《周易》六十四卦，五言一首象太一，又加《西江月》十二首合一年律度。鼎器尊卑、藥物斤兩、火候進退、主客先後、存亡有無、吉凶悔吝，都隱寓其中。序文還說，對本源真覺之性未盡之處，又作歌頌、樂府、雜言附於卷末，希望同志讀者能見末悟本、捨妄從真。這說明全書的詩歌不是純文學詠物，而是用詩體包裹內丹口訣與性命宗旨。
「丹房寶鑑之圖」和異名表，把丹法象徵先鋪成圖譜。圖中以乾坤、陰陽、真土、玄牝、青龍白虎、坎離、水火、東西南北、兔髓烏肝、日魂月魄等互相配屬。汞的異名有妻、臣、水銀、流珠、玉液、神水、姹女、東海青龍、天魂等；鉛的異名有夫、君、金液、黃芽、白頭老子、西山白虎、地魄等；金丹又稱大丹、還丹、神丹、真鉛、大藥、嬰兒、谷神、聖胎、刀圭、七返、金液還丹、真龍虎、真父母、太一含真氣等。
這些名目互相換稱，目的在提醒讀者：丹經語言是象徵系統，不是單一字面物。
懸胎鼎、鐵牛、偃月爐等圖說，則把人體、鼎爐和陰陽運化合在一起。懸胎鼎分三層應三才，腹中虛直，上中下均勻，懸於爐中不著地，也稱朱砂鼎、太一神爐。鐵牛詞說人人都有真鐵牛，但很少有人會牽騎；黃芽要靠神水澆灌，中宮若無此獸，就不能生成嬰兒。偃月爐如仰月之形，又名威光鼎。這些都是借器物形象說內煉之所：鼎爐不只是外在器皿，更象徵身中虛中、火候、陰陽交會的位置。
「挨排四象生真土詩」說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四象難制，需由中央真土作主，把四獸擒來交戰，最後產出明珠真土。〈鍊鉛火候〉以三十文爻、七十武火、二百六十分等說文火武火的節度：首尾用武火，中間用文火溫養，煉出五彩光，一粒如黍。〈火記六百篇〉以十月火候、朝昏卦象、子時陽火、午時陰爻說丹熟。〈沐浴〉說刑德同生殺，丹砂宜沐浴，不須再行火候，爐中自然溫溫。〈抱一〉則說國富民安後，凝神歸妙道、抱一守丹田，功滿則任自然升騰。
十六首七言律詩先立修行大綱。前兩首勸人不要負才迷失大道，人生如石火水泡，堆金如山也買不回無常；妻財不是自己所有，罪業卻難自欺，遇大藥而不煉才是愚癡。第三至第五首說學仙須學天仙，金丹最為的確，二物會合則情性合，五行全處龍虎蟠；顛倒坎離、分清浮沉主賓，中央正位產玄珠。這裡的「夫妻」「龍虎」「玄珠」，都是陰陽真氣會合成丹的象徵。
第六至第十首說長生藥人人具足，只是愚迷拋棄；甘露降、黃芽生，坎離交，丹熟自然金滿屋。產藥之源在西南本鄉，鉛過癸生須急採，藥重一斤須二八，火候須調陰陽。不要煉三黃四神、草木金石，不要把凡砂水銀當真鉛汞；孤陰獨修、按引吐納、餐霞服氣都不是正道，應窮取生身處，返本還元才是藥王。這些詩不斷反對旁門，強調身中真鉛、真汞與火候。
第十一至第十六首把丹法推向五行三元。黃芽白雪並不難尋，但須德行深；四象五行都依真土，三元八卦不離壬。草木生長也要陰陽兩全，先葉後花，常道日用如此，返本真源卻少人知道。玄中顛倒，是火裡栽蓮、白虎歸家、生明珠如月圓；三五一三字雖簡，明者少，東三南二成五、北一西四共五、戊己歸中，三家相見結嬰兒。末首說萬卷仙經同歸金丹根宗，坤位生成體、乾家交感宮，若了得詩中意，立見三清太上。
六十四首絕句前段多談鼎爐、鉛汞與真種子。乾坤作鼎器，烏兔作藥，二物歸黃道則金丹可生。偃月爐、朱砂鼎、天然真火，都是說身中有自然火候，不必柴炭吹噓。若鼎中無真種子，只是水火煮空鍋。真鉛不可作凡鉛看，用了真鉛還要棄捐，這就是「用鉛不用」的妙訣。虛心實腹不只是口頭義理，先要實腹守滿堂金。夢中真人授玄篇，簡易無多語，只教煉汞鉛。
絕句中段用卦象和五行說顛倒。道從虛無生一氣，一氣生陰陽，陰陽再合成三體，三體生萬物。坎離若無戊己真土，即使含四象也不成丹；日居離位反為女，坎配蟾宮卻是男，不懂顛倒就不可高談。取坎中實點化離中陰，便可變成乾健之體。震龍汞出離鄉，兌虎金生坎方，五行都要歸中央。龍虎、白虎青龍、赤龍黑虎、戊己中宮、復姤運用，都是說陰陽相交、主賓得位、火候按時。
絕句後段反覆提醒火候不能錯。即使認得朱砂黑鉛，不知火候仍是空閒；丹經多不明寫火候，口訣須細論。八月十五是金精壯盛，一陽來復便可進火；受氣之初容易得，抽添運火最防危。玄珠逐陽而生，陽極陰消，十月霜飛丹熟。前弦後弦之間藥味平平，採得入爐，自有溫養。兔雞之月到時，丹砂宜沐浴，若再加火會傾危。卦象只是設法取意，得意要忘象，若泥卦氣求飛昇，反成迷執。
絕句最後幾組說玄牝、德行和混俗。穀神長生要憑玄牝立基，玄牝之門不能誤作口鼻吐納；有作是根基，無為是道妙，只見無為而不知有作，也不完整。黑中有白為丹母，雄裡藏雌是聖胎，有無相入，恍惚杳冥中尋真精。四象會合、五行全處，紫光明，脫胎入口通神聖。修行要在家園下種，不假外力，自然果熟。房中術若不辨陰陽主賓，只閉尾閭，誤殺多人。末尾說返根復命為長存，禍福相倚，能轉生殺機，災可變福；修行應混俗和光，圓方顯晦隨人莫測。
十二首《西江月》按歲律總結丹法。第一至第三首說內藥外藥相通，真火在內爐長紅，外爐增減也要勤功；此藥至神至聖，調和鉛汞不終朝，早見玄珠形兆，修者不妨居市朝；白虎首經、華池神水是真金，上善利源深，九轉前先煉己持心，依時採取，定浮沉，進火須防危。
第四至第八首說媒合與運轉。真鉛留汞，需要媒人勾引，木金相隔不能自會；木愛金、金愛木，彼此相吞相啗卻相親，形成男兒有孕的反常象徵。二八姹女、九三郎君、木液金精、丁公煅煉、河車運入崑崙，都在說陰陽數位和火候搬運。七返朱砂、九還金液、本是水銀一味而周流諸辰。雄中含雌、真陰抱陽，兩般和合，點化魂魄。否泰屯蒙、抽添運用、得一萬事畢，之後還要損之又損，慎守命寶。
第九至第十二首把月令、批評和德行合起來。冬至一陽來復，月中復卦、望後乾終姤兆，日中又有寒暑，午時一陰來朝，煉藥須知昏曉。若不辨五行四象，不知朱汞鉛銀，又未聞火候，卻自稱大隱，還把錯路教人，就是欺心害人。神仙本願要德行八百、陰功三千，均齊物我親冤，虎兕刀兵不害，火宅無常難牽。牛女、龜蛇、蟾烏、朔望合會，都是乾坤妙用；若陰陽隔絕，便成過失，不能長久。
閏月一首和五首絕句補明性命雙修。閏月詞說金丹是色身至寶，煉成變化無窮；但還要在性上究真宗，決了死生妙用，現前得佛神通。五首絕句說，即使了悟真如性，若不修大藥，仍可能拋身再入身；投胎奪舍、移居出神，只是舊住四果之徒，屋破還要搬家。閉息思神初學雖有效，終究不如降龍伏虎、真金起屋。釋氏教人修極樂，因極樂在金方；俗語中也有至道，要在日用顛倒處細尋。
〈讀周易參同契〉是全篇的理論收束。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運行而五行分；五行順行是常道，有生有死，五行逆用則丹體常靈常存。虛無兆質成兩儀，一開根而四象不離，八卦互為祖孫，萬象由變動而生，吉凶悔吝也在其中。否泰交則陰陽升降，屯蒙作則動靜分朝昏；坎離為男女水火，震兌為龍虎魄魂；守中則黃裳元吉，過亢則無位而尊。作者最後說，《易》設象為了指意，悟意則象可捐；讀《參同契》不應泥象執文。這也是讀《悟真篇》的方法：循象入意，得意忘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