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原文 1210 字地
神農書曰.湛濁為地.
黃帝素問曰.積陰為地.故地者濁陰也.
蔡邕月令章句曰.總丘陵原隰阪險曰地.
春秋元命苞曰.地者易也.言養物懷任.交易變化.含吐應節.故其立字.土力於乙者為地.
河圖括地象曰.地廣東西二萬八千.南北二萬六千.有君長之州.州有九.阻中土之文德.及而不治.
山海經曰.帝令竪亥.步自東極.至于西極.五億十萬九千八百八步.竪亥左手把筭.右手指青丘北.
孝經援神契曰.計九州之別壤.山陵之大.川澤所注.萊沮所生.鳥獸所聚.九百一十一萬八千二十四頃.磽埆不墾者千五百萬二千頃.
易曰.立地之道.曰柔與剛.
又曰.在地成形.
又曰.坤.地也.
禮記曰.孟冬之月.地始凍.仲春之月.地始坼.
又曰.今夫地.一撮土之少.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而萬物載焉.
周官曰.大司徒.掌天下土地之圖.知九州之地域.廣輪之數.辯五地之物.
樂聲儀曰.下元者.地氣也.為始萬物.生育長養.蓋藏之主也.
春秋元命苞曰.地所以右轉者.氣濁精少.含陰而起遲.故轉右迎天.佐其道.
爾雅曰.東至泰遠.西至邠國.南至濮鉛.北至祝栗.謂之四極.孤竹北戶西王母日下.謂之四荒.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
老子曰.地得一以寧.地無以寧將恐發.
墨子曰.禽子問天與地孰仁.墨子曰.翟以地為仁.太山之上.則封禪焉.培塿之側.則生松柏.下生黍苗莞蒲.水生黿鼉龜魚.民衣焉食焉.家焉死焉.地終不責德焉.故翟以地為仁.
孔子家語曰.子夏曰.商聞山書曰.地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德.川為積形.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牝.谿谷為牡.
【啟】梁昭明太子謝敕賚地圖啟曰.漢氏輿地.形茲未擬.晉世方丈.比此非妙.疋之長樂.唯畫古賢.儔之未央.止圖將帥.未有洞該八藪.混觀六合.域中天外.指掌可求.地角河源.戶庭不出.豈問千秋.自識烏桓之地.脫逢莊武.方著博物之書.
【論】晉裴秀禹貢九州地域圖論曰.圖書之設.由來尚矣.自古垂象立制而賴其用.三代置其官.使掌其職.暨漢祖屠咸陽.丞相蕭何盡收秦之圖籍.今祕書既無古今之地圖.又無蕭何所得秦圖書.唯有漢氏所畫輿地及諸雜圖.各不設分率.又不考正准望.亦不備載名山大川.其所載列.雖有粗形.皆不精審.不可依據.或稱外荒迂誕之言.不合事實.於義無取.今制地圖之體有六.一曰分率.所以辯廣輪之度也.二曰准望.所以正彼此之體也.三曰道里.所以定所由之數也.四曰高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六者各因地而制形.所以校夷險之故也.有圖象而無分率.則無以審遠近之差.有分率而無准望.雖得之於一隅.必失之於他方.雖有准望.而無道里.則施於山海絕隔之地.不能以相通.有道里而無高下方邪迂直之校.則徑路之數.必與遠近之實相違.失准望之正.故必以此六者參而考之.然後遠近之實.定於分率.彼此之實.定於准望.徑路之實.定於道里.度數之實.定於高下方邪迂直之筭.故雖有峻山巨海之隔.絕域殊方之迥.登降詭曲之因.皆可得舉而定者.准望之法既正.則曲直遠近.無所隱其形也.
「地」目先從宇宙生成和名義說起。《神農書》說清濁分判後,沉厚混濁者成為地;《黃帝素問》說陰氣積聚為地,所以地是濁陰。蔡邕解《月令》,把丘陵、平原、低濕地、坡阪、險阻合稱為地。《春秋元命苞》又從字義發揮,說地能養育萬物、懷藏承載,隨時令吐納變化,所以「地」字可理解為土得力於乙木生發。
接著是緯書和地理想像。《河圖括地象》說大地東西、南北各有廣長,九州之內有君長治理,而四方遠地雖受中土文德阻隔,卻不一定被直接統治。《山海經》寫天帝命竪亥從東極步量到西極,左手拿算籌,右手指青丘之北,用神話方式表現測地。《孝經援神契》則把九州土地、山陵川澤、沮洳草萊、鳥獸聚處以及不可耕的磽薄之地,都折算成面積數字。
經典部分把地放入陰陽和禮制。《易》說立地之道在柔與剛,又說萬物在地上成形,坤卦就是地;《禮記》說孟冬地始凍、仲春地始裂,又用一撮土比喻地的廣厚:少看只是一點土,擴大後卻能承載華嶽而不重,容受河海而不泄,萬物都由它承載。《周官》說大司徒掌天下土地圖,知道九州地域、長廣數量,辨別五地所宜之物,這是把地轉為行政與物產管理。
後段轉入氣化、四極與德性。《樂聲儀》稱下元為地氣,是萬物生育、長養、收藏的主宰;《春秋元命苞》說地因氣濁精少、含陰起遲,所以向右轉以迎天,輔助天道。《爾雅》列四極、四荒、四海,將東西南北遠方和夷狄蠻戎納入世界秩序。《老子》說地得一而安寧,失其一恐怕會崩發;《墨子》借禽子問天與地誰仁,回答地最仁,因為高山可封禪,小丘可生松柏,下可生黍苗蒲草,水中有龜魚,人民在地上衣食居死,而地從不求報。
《孔子家語》再以山川解地形,說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是德的積聚,川是形的積聚,高處主生,低處主死,丘陵與溪谷又分陰陽。昭明太子謝賜地圖,稱地圖能把八藪六合、天外域中都置於指掌之間,人在戶庭內就能追尋地角河源。裴秀《禹貢九州地域圖論》則說古圖多無比例、方位和里程校正,難以依據,因此製圖須有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六體;這樣即使隔著高山巨海、遠方曲折,也能校定實際遠近。
整章白話來看,「地」不是一塊平面,而是由陰陽生成、九州疆域、政教圖籍、山川德性與製圖方法共同構成的世界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