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gshu
如果說《太極圖說》是宇宙論宣言,《通書》就是這套宇宙論落地的「工夫手冊」——談誠、談聖、談學、談禮樂、談治世,章章獨立卻又彼此呼應。 《通書》與《太極圖說》的關係是「體用一源」。《太極圖說》講「太極—陰陽—五行—萬物」如何順生(宇宙論本體),《通書》則回頭問:人作為「得其秀而最靈」者,要怎麼活、怎麼修、怎麼治?開篇第一章〈誠上〉直接把「誠」定義為「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並回應《中庸》「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把天道直接接到人道。 Wing-tsit Chan 在 *A Source Book in Chinese Philosophy* 把《通書》與《太極圖說》合譯為一組,他
tongshu(tongshu)
分類:foundational
如果說《太極圖說》是宇宙論宣言,《通書》就是這套宇宙論落地的「工夫手冊」——談誠、談聖、談學、談禮樂、談治世,章章獨立卻又彼此呼應。
《通書》與《太極圖說》的關係是「體用一源」。《太極圖說》講「太極—陰陽—五行—萬物」如何順生(宇宙論本體),《通書》則回頭問:人作為「得其秀而最靈」者,要怎麼活、怎麼修、怎麼治?開篇第一章〈誠上〉直接把「誠」定義為「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並回應《中庸》「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把天道直接接到人道。
Wing-tsit Chan 在 A Source Book in Chinese Philosophy 把《通書》與《太極圖說》合譯為一組,他強調:周敦頤用「誠」這個字,把道家「自然無為」與儒家「實踐倫理」打通——「誠」既是宇宙本然的真實狀態(道家味,相當於《老子》「道法自然」的「自然」),也是人心本應達到的道德境界(儒家味,相當於《中庸》「不誠無物」)。這個雙重性質,是宋明理學的種子。
卿希泰主編《中國道教史》談到周敦頤時指出,《通書》中「主靜」「無欲」「思」「動靜」「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等核心範疇,幾乎都能在道教內丹文獻中找到對應——周敦頤年輕時與廬山道士、和尚都有往來,思想吸收極廣。但他高明處在於:吸收而不暴露,用儒家語言(誠、仁、義、禮、智、信)重新包裝,使這些觀念成為「理學」而非「道教」。這是一場精彩的詞語轉換工程。
讀《通書》要把它與《太極圖說》合看:前者是骨架(宇宙論),後者是血肉(人生論)。朱熹編《近思錄》時,把兩篇並置卷首,不是偶然,是看穿了它們是同一思想的兩面——一陰一陽,一動一靜,一體一用。
引用學者
- Wing-tsit Chan 陳榮捷(A Source Book in Chinese Philosophy)
- 卿希泰(《中國道教史》論周敦頤的道教淵源)
- 朱熹(《通書注》,南宋註解權威)
- 錢穆(《宋明理學概述》論周敦頤的歷史定位)
章節
第 1 章 誠為本:五常百行之源
原文:誠者,聖人之本。「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純粹至善者也。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白話:「誠」是聖人之所以成為聖人的根本。《易經》〈乾彖〉說「偉大的乾元,是萬物賴以開始的源頭」——這就是「誠」的源頭。又說「乾道不斷變化,使每一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本性與命運」——「誠」在這裡確立起來。它是純粹的、至善的。所以《易傳》〈繫辭〉說:「一陰一陽交替運行就叫做『道』,承接這個道的就是『善』,完成這個道於每一物身上的就是『性』。」
註:開卷第一字選「誠」,不是隨便。周敦頤把《中庸》的「誠」與《易傳》的「乾元」打通,宣告「誠」既是宇宙根源也是道德根源。Wing-tsit Chan 指出這是宋代思想史的轉捩點——「誠」從此成為理學最高範疇之一,與「理」「氣」「心」「性」並列五大關鍵詞。
值得注意的是周敦頤把「誠」分配給「乾元」(陽動之始),而非中性的「太極」,這個選擇暗示「誠」帶有積極發動的性格,不是被動的真實,而是主動的真實。朱熹《通書注》解此章說:「誠者,至實而無妄之謂,天所賦、物所受之正理也。」
第 2 章 誠無為:寂然不動
原文:聖,誠而已矣。誠,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靜無而動有,至正而明達也。五常百行,非誠非也,邪暗塞也。故誠則無事矣。
白話:成為聖人,就是達到「誠」而已。「誠」是仁、義、禮、智、信五種常德的根本,是一切善行的源頭。它在靜止時呈現為「無」,在發動時顯現為「有」,極為端正而通達明白。五常與百行,若不以誠為基礎就是錯的,會被邪念與闇昧堵塞。所以一旦達到誠,就沒有多餘的事了(無為而成)。
註:「靜無動有」「誠則無事」明顯是道家思路的儒家版。卿希泰指出此處與《老子》「無為而無不為」、《莊子》「虛靜恬淡寂寞無為者,萬物之本也」一脈相承,但周敦頤改用儒家倫理詞彙(五常、百行),完成詞語轉換。
「誠則無事」四字尤其值得玩味——它不是說達到誠就無所事事,而是說達到誠就沒有「多餘的」事,一切該做的都自然合度地做了,這正是道家「無為而無不為」的精神,也是儒家「從心所欲不踰矩」的境界。兩家本來在這裡相通,只是用不同詞彙表達。
第 3 章 誠、神、幾:聖人三層次
原文:誠,無為;幾,善惡。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曰信。性焉、安焉之謂聖,復焉、執焉之謂賢,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
白話:「誠」是無為的本然狀態;「幾」是事情剛要發動、善惡將分未分的那個微妙瞬間。「德」展開有五項:愛人叫仁,合宜叫義,條理叫禮,通達叫智,堅守叫信。從本性自然如此、安住其中而不勉強,叫「聖」;自覺回到本性、持守不放,叫「賢」;發動時極其微妙看不見、流布時又充滿周遍無法窮盡,叫「神」。
註:「幾」這個字是周敦頤的工夫論重點——善惡未分的那一念,是修養的關鍵切點。在念頭剛起、善惡將分未分時下功夫,比起念頭已成形再去糾正,效率高得多。
這個「幾」的傳統,影響極深遠:王陽明「致良知」是把功夫放在「意之動」的當下;劉宗周「慎獨」是守住「獨知」未發之地;都是接續周敦頤「幾」的思路。
「聖/賢/神」三層次:聖是性命中自然就在道上(不勉而中),賢是經過自覺工夫回到道上(擇善固執),神則是道的奇妙作用本身(微而周遍)。三者不是三種人,而是同一道在不同呈現中的三個面向。
第 4 章 寂感真神:聖人之能
原文: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誠、神、幾,曰聖人。
白話:寂然安靜不動的,是「誠」;一被感動就立刻通達的,是「神」;已經發動但還沒有具體形狀、處於有與無之間的,是「幾」。「誠」因為純粹所以明亮,「神」因為能感應所以奇妙,「幾」因為極細微所以幽隱難見。同時具備誠、神、幾三者,就是聖人。
註:三範疇連立,是《通書》最精彩的本體—工夫合一處。「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直接化用《易傳》〈繫辭〉「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原本是描述卦象作為占筮工具的特性,周敦頤把它移用來描述聖人的心境——聖人之心如卦象,靜時無一物、動時感即通。
這個移用是天才之筆:把占筮的「客體性」(卦象本身的中性、待感而應)轉化為修養的「主體性」(人心應當達到的無滯狀態)。陳榮捷指出,此章直接啟發了朱熹「心統性情,未發已發」的心性論架構——「未發」是寂然不動的誠,「已發」是感而遂通的神,「將發」是動而未形的幾。
第 5 章 動而正:道;用而和:德
原文:動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德。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也。邪動,辱也;甚焉,害也。故君子慎動。
白話:每一個發動都合於正道,這叫「道」;每一次運用都達到和諧,這叫「德」。如果不是仁、不是義、不是禮、不是智、不是信,全都是「邪」。邪念一動就帶來羞辱,嚴重的更會造成禍害。所以君子對自己的每一個發動都要謹慎。
註:短短四十字,把工夫論收到「慎動」——在念頭剛起的「幾」處下功夫。這是宋明理學「慎獨」傳統的早期版本,後來《中庸》「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被特別表彰,根源即在此。
「動」不只是身體行為,更包括念頭、情緒、判斷的每一次發動。周敦頤對「動」的高度警覺,反映宋代儒者對「心」的全面內省化轉向——不只行為要合禮,連念頭都要合誠。這個轉向後來發展為宋明理學的「心學」與「理學」兩大支流。
第 6 章 師道立則善人多
原文:或問曰:「曷為天下善?」曰:「師。」曰:「何謂也?」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故聖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故先覺覺後覺,闇者求於明,而師道立矣。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白話:有人問:「怎樣才能使天下變善?」回答:「靠老師。」「這是什麼意思?」「人的本性,分為剛、柔、善、惡四個面向,最終要歸於『中』就對了。」……所以聖人設立教化,讓人自己改去惡的部分,自己達到『中』就停止。因此先覺悟的人去喚醒後覺悟的人,闇昧的人主動向明白的人求教,「師道」就這樣建立起來。師道一旦建立,善人就多;善人多了,朝廷就端正,天下就太平。
註:周敦頤是教育家氣質的思想家。他在江西、湖南任地方官時都辦書院,二程兄弟少年時受其啟蒙就是著名案例。「先覺覺後覺」直接化用《孟子》〈萬章上〉「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但他放在「師道—治天下」的鏈條上,是宋代書院運動的思想預告。
從「師道立 → 善人多 → 朝廷正 → 天下治」這條因果鏈,可以看出周敦頤對教育的政治期待——不靠君主、不靠法令、靠老師。這個立場後來被朱熹、王陽明全面繼承,成為宋明儒者「教化勝於政令」的基本信念,也是中國書院傳統千年不衰的思想根基。
第 7 章 動靜無端:陰陽無始
原文: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非不動不靜也。物則不通,神妙萬物。……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
白話:只動不能靜、只靜不能動,這是「物」的狀態。動的時候並沒有真正的「動相」、靜的時候也沒有真正的「靜相」,這是「神」的狀態。所謂「動而無動,靜而無靜」,不是說它完全不動不靜,而是說:物有滯礙不能通達,神則能奇妙地貫通萬物。……動與靜沒有起始的端點,陰與陽沒有最初的源頭。不是真正懂得「道」的人,誰能認識這個道理?
註:這一章是《通書》中最具道家意味的篇章之一。「動靜無端,陰陽無始」直接呼應《周易參同契》與道教內丹「動靜互根、陰陽無端」的思想。卿希泰指出這幾乎可以直接放進道教文獻而不違和——把「動」「靜」絕對化為實體的是「物」,把它們看作相對流動的才是「神」。
「神妙萬物」四字尤其深刻:「神」不是另一個高高在上的存有,而是「動靜不滯」的能力本身。這個觀念與《莊子》「物物者非物」一脈相承——使萬物成其為物的,自己不是物。但周敦頤不講「物物者」這種道家術語,改講「神」這個《易傳》傳統詞彙,又一次完成詞語轉換。
第 8 章 聖可學:一為要
原文:「聖可學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請聞焉。」曰:「一為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虛動直。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白話:有人問:「聖人可以靠學習達到嗎?」回答:「可以。」「有什麼關鍵嗎?」「有。」「請告訴我。」「『一』是關鍵。所謂『一』,就是『無欲』。無欲就能靜而虛、動而直。靜時虛就明亮,明亮就通達;動時直就公正,公正就普及。能做到明、通、公、溥,差不多就接近聖人了!」
註:「聖可學乎?」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革命性的——傳統認為聖人天生不可學(如《論語》「生而知之者,上也」),周敦頤直接說「可」,並給出具體方法(無欲、主靜)。這是宋明理學「人人可以為堯舜」的源頭之一,後來孟子的「人皆可以為堯舜」被特別表彰,正是接續此章。
「無欲」二字是典型的道家修養語言(《老子》「常使民無知無欲」、《莊子》「無欲而天下足」),周用得毫不避諱,這在當時是相當大膽的選擇。朱熹《通書注》解到此處時略有保留,強調「無欲」是「無私欲」、不是「無一切欲」,這是朱熹試圖把周敦頤的道家味再淡化一層。
「靜虛動直 → 明通公溥」的推演,是把內在工夫與外在政治效果連接——一個無欲的人不只自己清明,還能讓公道普及天下。這就是儒家「內聖外王」的最簡公式。
第 9 章 二氣五行:化生萬物
原文:厥彰厥微,匪靈弗瑩。剛善剛惡,柔亦如之,中焉止矣。二氣五行,化生萬物。五殊二實,二本則一。是萬為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
白話:事物有的明顯有的細微,若不是靈明的心就無法照見。剛強之中有善有惡,柔順之中也有善有惡,唯有達到「中」才算停住。陰陽二氣與五行,化生出萬物。五行雖然各自不同,本質卻是陰陽二氣;二氣再往上推,根本則是一個太極。所以萬物本來就是一,這個「一」其實就分化為萬。萬與一各自端正,大的小的都有自己的定位。
註:「萬為一,一實萬分」八字,是朱熹「理一分殊」最直接的源頭。朱熹《通書注》解此章時說:「自其末以緣本,則五行之異本二氣之實,二氣之實又本一理之極,是合萬物而言之為一太極而已也。自其本而之末,則一理之實而萬物分之以為體,故萬物之中各有一太極。」這就是「理一分殊」的標準表述。
Wing-tsit Chan 認為此章與《太極圖說》互為表裡,一講宇宙生成(順向),一講本體分殊(雙向)。「萬一各正,小大有定」八字,把「一即多、多即一」的辯證關係,收歸到每個事物的「定位」上——萬物各得其所,這既是宇宙論結論,也是政治倫理結論。
第 10 章 古樂淡和:天下化中
原文:古者聖王制禮法、修教化,三綱正,九疇敘,百姓大和,萬物咸若。乃作樂以宣八風之氣,以平天下之情。故樂聲淡而不傷,和而不淫……淡則欲心平,和則躁心釋。優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
白話:古代的聖王制定禮法、推行教化,使三綱端正、九疇有序,百姓大為和諧,萬物各得其所。於是創作音樂來宣導八方之氣,平和天下人的情緒。所以樂聲清淡而不傷感,和諧而不放縱……清淡能使欲望之心平靜,和諧能使躁動之心消解。優柔、平和、適中,這就是「德」的極致;天下都被教化到「中」的狀態,這就是治理的最高境界。
註:周敦頤論樂,強調「淡和」二字,反對靡靡之音。這個審美觀深深影響後來理學家的藝術觀——朱熹、王陽明談樂,都不離「淡和」二字。
「淡則欲心平,和則躁心釋」是極精彩的音樂心理學——音樂不只是娛樂,更是調節情緒、塑造人格的工具。這個觀點呼應《禮記》〈樂記〉「樂者,天地之和也」,但周敦頤把它工具化為「教化人民達到中道」的政治手段。
值得對照的是:道教的音樂觀(如《太平經》論「樂以和氣」)與此處幾乎完全同調,差別只在道教更強調樂對「氣」的調節作用,周敦頤強調樂對「情」與「德」的塑造作用。
第 11 章 君子以道為樂
原文:君子以道充為貴,身安為富,故常泰無不足。而銖視軒冕,塵視金玉,其重無加焉爾。
白話:君子把「道」充滿於內心當作真正的尊貴,把身心安頓當作真正的富有,所以永遠安泰、從不覺得不足。他看王侯的官位車服輕如一銖,看黃金美玉輕如塵土,因為沒有任何外物的份量能超過「道」。
註:短短一章,是周敦頤人格寫照。他一生官位不高,最高僅做到知南康軍(今江西廬山附近),卻被黃庭堅形容為「人品甚高,胸懷灑落,如光風霽月」。這種人格本身就是理學的活教材。
「銖視軒冕,塵視金玉」八字,與《莊子》〈讓王〉「道之真以治身,其緒餘以為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異曲同工——把世俗價值的階序徹底翻轉。這也是宋代士大夫面對北宋黨爭、政治動盪時,自我安頓的精神資源。
朱熹特別欣賞此章,多次引用「胸懷灑落,如光風霽月」描述理想人格。這八個字後來成為中國文人精神肖像的標準寫照。
第 12 章 終卷以艮:止其所
原文:「童蒙求我」,我正果行,如筮焉。筮,叩神也,再三則瀆矣,瀆則不告也。山下出泉,靜而清也。汩則亂,亂不決也。慎哉,其惟時中乎!「艮其背」,背非見也。靜則止,止非為也,為不止矣。其道也深乎!
白話:《易經》〈蒙卦〉說「童蒙求我」,老師端正地教導他果決行事,就像占筮一樣(求問一次就好)。占筮,是叩問神明,反覆三次就褻瀆了,褻瀆神明就不會回應。山下湧出泉水,安靜而清澈;一旦攪動就混亂,混亂就無法判斷。要謹慎啊,這就是「時中」(在恰當時機保持中道)的道理吧!〈艮卦〉說「艮其背」(停止於背後),背是看不見的部位。安靜就能停止,停止不是刻意作為,刻意作為就停不下來了。這個道理深啊!
註:全書收尾以〈蒙卦〉與〈艮卦〉,意味深長:蒙是啟蒙之始(《易》六十四卦中緊接乾坤屯之後第四卦,代表開始學習),艮是止息之終(艮為山,象徵停止)。從學習開始到工夫完成,一書收於「止」字,結構極為精巧。
「靜則止,止非為也,為不止矣」一句,是周敦頤工夫論的最終總結——回到「主靜」「無欲」的核心。「止」不是用力強迫自己停下,那樣反而停不下;「止」是讓心自然安靜,自然就停在該停的地方。這個觀念與《大學》「知止而後有定」呼應,但加入了道家「無為而成」的味道。
「其道也深乎!」五字收尾,是讚嘆也是邀請——這個道理深得很,邀請讀者自己去體會。周敦頤一貫的風格:說到關鍵處戛然而止,把空間留給讀者。
◇法緣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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