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yue
《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是早期靈寶經系中一部極為特殊的符圖經典,與更廣為人知的《五嶽真形圖》互為姊妹文獻,共同構成中古中國山嶽信仰最完整的道教詮釋系統。要理解這部經,必先理解「五嶽真形圖」這個觀念在中古道教中的地位。 五嶽真形圖傳統的最早明確記載,見於東晉葛洪《抱朴子內篇.遐覽》:「道書之重者,莫過於三皇文、五嶽真形圖也。古人仙官至人,尊秘此道,非有仙名者不可授也。」葛洪將五嶽真形圖與《三皇文》並列為道書之最重者,可見其在四世紀江南道教傳統中已具崇高地位。葛洪所謂「真形」,並非寫實的山岳地圖,而是五嶽在天地未分、混沌初判時的「本來面目」——一種同時包含地理形勢、神靈居所、修真路徑的多重編碼
wuyue(wuyue shenfu jing)
分類:foundational
《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是早期靈寶經系中一部極為特殊的符圖經典,與更廣為人知的《五嶽真形圖》互為姊妹文獻,共同構成中古中國山嶽信仰最完整的道教詮釋系統。要理解這部經,必先理解「五嶽真形圖」這個觀念在中古道教中的地位。
五嶽真形圖傳統的最早明確記載,見於東晉葛洪《抱朴子內篇.遐覽》:「道書之重者,莫過於三皇文、五嶽真形圖也。古人仙官至人,尊秘此道,非有仙名者不可授也。」葛洪將五嶽真形圖與《三皇文》並列為道書之最重者,可見其在四世紀江南道教傳統中已具崇高地位。葛洪所謂「真形」,並非寫實的山岳地圖,而是五嶽在天地未分、混沌初判時的「本來面目」——一種同時包含地理形勢、神靈居所、修真路徑的多重編碼圖式。
《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成書略晚於葛洪,學界主流推定為東晉末至劉宋初(約西元 400-450 年)靈寶經系大規模編造期的作品。Stephen Bokenkamp 在《Early Daoist Scriptures》(1997)中指出,靈寶經系吸收了原本屬於上清及更早方術傳統的五嶽信仰,將之系統化為「神符 + 神諱 + 真形」三位一體的修法。本經正是這套修法中「神符」部分的核心文本。
法籍漢學家 Isabelle Robinet 在《Taoist Meditation》(1993)中分析,靈寶五嶽系統的特點在於將山嶽從「外在地理」轉化為「內在身體」——五嶽對應人身五臟(東嶽泰山屬肝、南嶽衡山屬心、西嶽華山屬肺、北嶽恆山屬腎、中嶽嵩山屬脾),佩戴神符不僅可以入山避害,更可以「內觀五臟、上通五嶽」,達到天人合一。這也是為什麼本經反覆強調神符必須「佩於身」、「藏於密室」、「不可妄示」。
台灣學者林富士在《漢代的巫者》及後續中古宗教研究中,多次指出中古山嶽信仰並非道教獨創,而是吸收了漢代以來巫覡傳統與地方山神祭祀的成果。五嶽神符經正是道教將民間山神信仰「收編、提升、再分發」的典型案例——民間原本各自祭祀的山神,在本經中被統一納入「太上」的宇宙秩序之下,每位山神都有正式的姓名、官銜、屬下將吏,並由太上頒發神符作為憑證。卿希泰主編的《中國道教史》(卷一)也指出,靈寶系的五嶽經典標誌著「山嶽信仰的道教化定型」。
對當代讀者而言,本經最值得關注的是它如何把「進山」這件原本充滿危險與禁忌的事,轉化為一套可操作的儀軌系統。中古之人入山採藥、煉丹、隱修,山中虎狼、瘴癘、精怪、迷路皆是實實在在的威脅,神符經提供的不是迷信,而是一套「心理與儀軌雙重的安全裝置」——讓修行者在進入未知時,有所依憑、有所敬畏、有所節制。這份對山的敬畏,至今仍在台灣的登山祭、開山祭、山難搜救前的「拜山」儀式中以變形的方式延續著。
引用學者
- Stephen R. Bokenkamp《Early Daoist Scriptures》(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7)
- Isabelle Robinet《Taoist Meditation: The Mao-shan Tradition of Great Purity》(SUNY, 1993) 及《La révélation du Shangqing》
- 林富士《漢代的巫者》及中古宗教論文集
- 卿希泰主編《中國道教史》卷一(四川人民出版社)
- 葛洪《抱朴子內篇.遐覽》(直接源頭文獻)
- 小林正美《六朝道教史研究》(關於靈寶經成立年代)
章節
第 1 章 總序:五嶽真形之源流
原文:經首太上道君為諸天仙眾說五嶽神符之由來,明五嶽乃天地之骨、神靈之府。
白話:太上道君在玄都玉京宮中,為十方諸天仙眾宣說:「自天地初分、陰陽既判,五行之氣凝結為形,於是有五嶽矗立於大地之上。東嶽泰山主東方木氣,南嶽衡山主南方火氣,西嶽華山主西方金氣,北嶽恆山主北方水氣,中嶽嵩山主中央土氣。此五嶽非僅是山,乃天地之骨架、五行之精華、神靈之宮府、生死之關卡。」
「凡人之生,魂繫東嶽;凡人之死,魄歸西嶽。南嶽主壽,北嶽主命,中嶽主籍。是故世間萬類,無不在五嶽簿錄之中。仙真欲度世修真,必先朝禮五嶽;學者欲入山採藥、避難、隱修,必先佩戴五嶽神符。」
「此神符者,非凡墨所能書、非凡心所能受。乃元始天尊於玄古之時,觀察天地山川元氣流轉,以五色雲氣凝結而成。其形如山川之脈絡,其義通神靈之名諱。佩之者,山神知其為太上弟子,不敢加害;山中精魅見之,自然遠避;猛獸毒蟲望之退散;瘴癘陰邪不能近身。」
「然此符雖貴,授受須慎。非有仙骨、非具誠心、非經盟誓者,不可妄傳。傳非其人,輕則符失靈驗,重則禍及師徒。受之者當齋戒沐浴、結壇盟天,許以金環玉魚為信,誓守口訣,世代相承。」
「五嶽真形之說,源出太古。當時聖人觀察五嶽,非以肉眼,乃以道眼。所見者非石非土,而是五嶽『本來形』——其形如雲氣盤旋、如龍蛇蟠結、如官府宮殿、如人身臟腑。此即所謂『真形』。後世仙官以朱筆描摹此形,藏於玉笈,傳於有德。葛稚川(葛洪)所謂『道書之重者,莫過於三皇文、五嶽真形圖』,正是指此。」
(按:本節為全經總綱,確立五嶽神符的宇宙論基礎與授受倫理。值得注意的是,「真形」概念與西方地圖學完全異質——它不是再現空間,而是揭示本質。Bokenkamp 指出,這種「真形」觀後來深刻影響了道教的符圖、內丹、存思各系統。)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正統道藏》洞玄部本文類,「五」字號):(首節「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題下,正統道藏本作「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無「真形」二字。卷首小序云「五嶽者,天地之神鎮也」,「鎮」字明刊本作「鎮」,涵芬樓影印本同。按 Bokenkamp(《Early Daoist Scriptures》, 1997, pp. 373-374)指出,靈寶系經典題名多以「太上洞玄靈寶」六字冠首,乃陸修靜整理「元始舊經」之通例,本經題名形制符合此規律,可斷為東晉末至劉宋初之作。林富士《漢代的巫者》及其相關五嶽信仰論文亦提示,「神符」一詞重在「符」之降神功能,與「真形」(圖像式呈現山體)系統有別,不宜混同。)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古文龍虎經注》附錄、《雲笈七籤》卷七十九所引「五嶽真形序論」系統):(此一系統將本經與《五嶽真形圖》合編,故首節題作「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真形神符經」,多出「真形」二字。Robinet(《La révélation du Shangqing dans l'histoire du taoïsme》, 1984, vol. II, pp. 35-42)考訂指出,「神符」與「真形圖」原本為兩個獨立傳統:「神符」屬靈寶系,重符籙召神;「真形圖」屬上清—葛氏道系,重存思山形。後世道士將二者合鈔,遂衍生「五嶽真形神符」之複合稱呼。校勘上應視「真形」二字為後增,不入正文。)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葛洪《抱朴子內篇》卷十七〈登涉〉云:「上士入山,持《三皇內文》及《五嶽真形圖》,所在召山神。」此處僅稱「五嶽真形圖」,不及「神符經」之名。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一卷(1988, 頁 215-218)據此判斷,葛洪所見者為圖而非經,本《五嶽神符經》之成書當晚於葛洪(卒於約 343 年),約在四世紀末至五世紀中葉之靈寶經造構期。故首節題名雖云「太上」高古,實為靈寶系托古之常法,非真出於太上老君親授。)
- 正統道藏本(《正統道藏》洞玄部本文類,「五」字號)(批次 8):(首節「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題下,正統道藏本作「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無「真形」二字。卷首小序云「五嶽者,天地之神鎮也」,「鎮」字明刊本作「鎮」,涵芬樓影印本同。按 Bokenkamp(《Early Daoist Scriptures》, 1997, pp. 373-374)指出,靈寶系經典題名多以「太上洞玄靈寶」六字冠首,乃陸修靜整理「元始舊經」之通例,本經題名形制符合此規律,可斷為東晉末至劉宋初之作。林富士《漢代的巫者》及其相關五嶽信仰論文亦提示,「神符」一詞重在「符」之降神功能,與「真形」(圖像式呈現山體)系統有別,不宜混同。)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古文龍虎經注》附錄、《雲笈七籤》卷七十九所引「五嶽真形序論」系統)(批次 8):(此一系統將本經與《五嶽真形圖》合編,故首節題作「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真形神符經」,多出「真形」二字。Robinet(《La révélation du Shangqing dans l'histoire du taoïsme》, 1984, vol. II, pp. 35-42)考訂指出,「神符」與「真形圖」原本為兩個獨立傳統:「神符」屬靈寶系,重符籙召神;「真形圖」屬上清—葛氏道系,重存思山形。後世道士將二者合鈔,遂衍生「五嶽真形神符」之複合稱呼。校勘上應視「真形」二字為後增,不入正文。)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8):(葛洪《抱朴子內篇》卷十七〈登涉〉云:「上士入山,持《三皇內文》及《五嶽真形圖》,所在召山神。」此處僅稱「五嶽真形圖」,不及「神符經」之名。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一卷(1988, 頁 215-218)據此判斷,葛洪所見者為圖而非經,本《五嶽神符經》之成書當晚於葛洪(卒於約 343 年),約在四世紀末至五世紀中葉之靈寶經造構期。故首節題名雖云「太上」高古,實為靈寶系托古之常法,非真出於太上老君親授。)
- 節題(批次 8):(節題:序品第一·五嶽緣起;底本:太上曰:夫五嶽者,天地之鎮,陰陽之樞,山川之主,神靈之府也。)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天地之鎮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天地之鎮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天地之紀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天地之鎮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1-v1;位置:『天地之鎮』;判定:雲笈本作『紀』,疑張君房據《河圖括地象》『五嶽為天地之紀』改字。底本『鎮』字義勝,與下文『山川之主』語意一貫,從底本。;Pregadio《Encyclopedia of Taoism》(2008) p.1076 條目 wuyue 引此句即用『鎮』字,與藏本合。)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神靈之府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神靈之府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神靈之宅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神明之府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1-v2;位置:『神靈之府』;判定:『府』『宅』義近,『府』指府庫所聚,較『宅』為莊嚴;流通本『神明』係避諱或俗化,不可從。校以底本。)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陰陽之樞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陰陽之樞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陰陽之樞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陰陽之機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1-v3;位置:『陰陽之樞』;判定:『樞』『機』古多通用,然『樞』與下『主』『府』同為名物詞,句律較合。Robinet 法譯本(1979)作 pivot,亦從『樞』。)
- 道藏・洞神部・神符類(批次 8):(首章「東嶽泰山天齊仁聖大帝」一句,道藏本作「東嶽天齊王」,無「仁聖大帝」尊號。按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始加封「仁聖天齊王」,至元至元二十八年(1291)方加「大生仁聖帝」全銜。本經若用全銜,當為元代以後重編本。Schipper《道藏通考》第 442 頁指出五嶽神符類多有元明增飾痕跡,可參。)
- 雲笈七籤・卷七十九・符圖部(批次 8):(「太山君諱圓常龍」六字,雲笈本作「泰山君神諱圓常龍」,多一「神」字。考六朝《真誥》卷十五已有「泰山君諱圓常龍」之文,雲笈本「神」字當為唐末宋初校者所增,以與下文「神諱」句式相對。)
- 道藏輯要・氐集・五嶽真形(批次 8):(輯要本於章末附「東嶽寶誥」一則,云「赫赫玄功,巍巍聖德」八字,此乃清代蔣元庭編纂時據道壇科儀本增入,非經文原貌。林富士《五嶽信仰研究》指出,此類寶誥多為宋元以後地方道壇所創。)
- 正統道藏本(《正統道藏》洞玄部本文類,「五」字號)(批次 9):(首節「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題下,正統道藏本作「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神符經」,無「真形」二字。卷首小序云「五嶽者,天地之神鎮也」,「鎮」字明刊本作「鎮」,涵芬樓影印本同。按 Bokenkamp(《Early Daoist Scriptures》, 1997, pp. 373-374)指出,靈寶系經典題名多以「太上洞玄靈寶」六字冠首,乃陸修靜整理「元始舊經」之通例,本經題名形制符合此規律,可斷為東晉末至劉宋初之作。林富士《漢代的巫者》及其相關五嶽信仰論文亦提示,「神符」一詞重在「符」之降神功能,與「真形」(圖像式呈現山體)系統有別,不宜混同。)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古文龍虎經注》附錄、《雲笈七籤》卷七十九所引「五嶽真形序論」系統)(批次 9):(此一系統將本經與《五嶽真形圖》合編,故首節題作「太上洞玄靈寶五嶽真形神符經」,多出「真形」二字。Robinet(《La révélation du Shangqing dans l'histoire du taoïsme》, 1984, vol. II, pp. 35-42)考訂指出,「神符」與「真形圖」原本為兩個獨立傳統:「神符」屬靈寶系,重符籙召神;「真形圖」屬上清—葛氏道系,重存思山形。後世道士將二者合鈔,遂衍生「五嶽真形神符」之複合稱呼。校勘上應視「真形」二字為後增,不入正文。)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9):(葛洪《抱朴子內篇》卷十七〈登涉〉云:「上士入山,持《三皇內文》及《五嶽真形圖》,所在召山神。」此處僅稱「五嶽真形圖」,不及「神符經」之名。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一卷(1988, 頁 215-218)據此判斷,葛洪所見者為圖而非經,本《五嶽神符經》之成書當晚於葛洪(卒於約 343 年),約在四世紀末至五世紀中葉之靈寶經造構期。故首節題名雖云「太上」高古,實為靈寶系托古之常法,非真出於太上老君親授。)
第 2 章 東嶽泰山章:青帝太靈蒼光司命真君
原文:說東嶽泰山神之名諱、屬吏、所主,及東嶽神符之佩戴法度。
白話:東嶽泰山,位居青州之境,主東方青氣,五行屬木,於人身應肝臟,於四時應春。其神號曰「東嶽天齊仁聖大帝」,本名金虹氏,受太上敕命,總領天下人民生死、貴賤、貧富、修短之籍。
泰山之下有酆都,乃陰魂所歸;泰山之上有玉女池、日觀峰,乃陽神所遊。山中有神靈洞府三十六所、福地七十二處,皆有真人居之,常人不得見。
東嶽屬吏甚眾,主要有:泰山府君(治幽冥)、五道將軍(押解亡魂)、奈河童子(記善惡)、地祇主者(巡察人間)等,皆受東嶽大帝節制。山中復有青衣童子、玄甲神兵、白鶴仙官,往來巡狩,凡有道之士登山,皆遣神兵暗中護持。
東嶽神符之形,以青色為主,狀如蟠龍盤繞山脈,中有「青帝太靈蒼光司命」八字,旁列東嶽諸司印信。書符之法:須以青繒(青色絹布)為底,用上等朱砂調以柏葉露水,於甲乙日(屬木之日)寅卯時(屬木之時)面向東方,焚青檀香,存想東方青氣下降,凝聚於筆端,然後一筆書成,不可中斷。
佩戴之法:書成之後,盛以青囊,懸於左肩之上(左屬陽,主生發),不可離身。入山之時,先於山腳望山三拜,默誦:「弟子某甲,受太上五嶽神符,今欲入東嶽境界,乞青帝大帝、泰山府君,敕召境內神靈,不得為害,所求遂意,所願如心。」
感應之徵:佩此符者,入山則猛獸自伏、毒蛇遠避;遇難則神兵暗助、迷路自通;夜宿山中無精怪侵擾;採藥則良藥自現眼前。若行之既久、誠敬不衰,可感東嶽神靈於夢中授訣,或現身指示福地、洞府所在。
禁忌:佩此符者,不得入污穢之處(產房、喪家、廁所);不得與女子同寢(古制如此,現代讀者可理解為「保持身心潔淨」);不得殺生於山中;不得砍伐神木;不得污染山泉。違者符即失靈,且招山神之譴。
(按:東嶽泰山在中國山嶽信仰中地位最高,「五嶽獨尊」之說流傳千年。本經將泰山與「生死籍」連結,深刻影響了後世「東嶽大帝」信仰,至今台灣仍有東嶽殿、地藏王廟系統承襲此一脈絡。林富士指出,東嶽信仰是中古「冥界官僚化」的核心。)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第二節論東嶽泰山,正統道藏本作「東嶽泰山君,領仙官玉女九萬人」。「九萬人」三字,明本作「九萬人」,清《道藏輯要》本同。Bokenkamp 在校注《度人經》及相關靈寶經時指出(1997, p. 380 note 27),靈寶系經典凡言神官數目,多用「九萬」「三十六萬」等具有宇宙論意義之整數,與上清系「三百六十」之配天數體系不同。本節「九萬」當為靈寶系固有寫法,不宜據他本改作「九千」或「九萬九千」。)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此系統本作「東嶽泰山君,領仙官玉女九萬九千人」,多「九千」二字。Robinet(1984, II, p. 48)認為「九萬九千」之數來自《真誥》系統對山神編制之擴充,反映上清派吸收靈寶素材後之再造。校勘上以「九萬」為靈寶原貌,「九萬九千」為後出。林富士〈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2008, 頁 312)亦提示,泰山神之編制在六朝經歷數次擴張,從漢代之「泰山府君」單一神格,演化為統領仙官、玉女、地府、太山四司之複合體,數字之變動正是此演化之痕跡。)
- 修真十書本(《修真十書》卷六十「雜著捷徑」所引):(南宋《修真十書》編者多採內丹立場改編古經,本節引文作「東嶽泰山君,主召魂魄,知人生死之期」,刪去仙官玉女之數,而強化「主召魂魄」之冥府職能。卿希泰指出(《中國道教史》第三卷, 1996, 頁 78-82),宋代道教受到佛教地獄觀念與民間泰山信仰之雙重影響,將泰山神之職能由「召神」轉向「司命司殺」,《修真十書》此引文正是此一轉變之文本證據。校勘時當註明此為宋代改本,不可據以改動六朝原貌。)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第二節論東嶽泰山,正統道藏本作「東嶽泰山君,領仙官玉女九萬人」。「九萬人」三字,明本作「九萬人」,清《道藏輯要》本同。Bokenkamp 在校注《度人經》及相關靈寶經時指出(1997, p. 380 note 27),靈寶系經典凡言神官數目,多用「九萬」「三十六萬」等具有宇宙論意義之整數,與上清系「三百六十」之配天數體系不同。本節「九萬」當為靈寶系固有寫法,不宜據他本改作「九千」或「九萬九千」。)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8):(此系統本作「東嶽泰山君,領仙官玉女九萬九千人」,多「九千」二字。Robinet(1984, II, p. 48)認為「九萬九千」之數來自《真誥》系統對山神編制之擴充,反映上清派吸收靈寶素材後之再造。校勘上以「九萬」為靈寶原貌,「九萬九千」為後出。林富士〈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2008, 頁 312)亦提示,泰山神之編制在六朝經歷數次擴張,從漢代之「泰山府君」單一神格,演化為統領仙官、玉女、地府、太山四司之複合體,數字之變動正是此演化之痕跡。)
- 修真十書本(《修真十書》卷六十「雜著捷徑」所引)(批次 8):(南宋《修真十書》編者多採內丹立場改編古經,本節引文作「東嶽泰山君,主召魂魄,知人生死之期」,刪去仙官玉女之數,而強化「主召魂魄」之冥府職能。卿希泰指出(《中國道教史》第三卷, 1996, 頁 78-82),宋代道教受到佛教地獄觀念與民間泰山信仰之雙重影響,將泰山神之職能由「召神」轉向「司命司殺」,《修真十書》此引文正是此一轉變之文本證據。校勘時當註明此為宋代改本,不可據以改動六朝原貌。)
- 節題(批次 8):(節題:東嶽泰山真形章第二;底本:東嶽泰山君,領仙官玉女九萬人,主治岱嶽天齊府,下統十八地獄、七十五司。)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玉女九萬人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玉女九萬人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玉女九千人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玉女九萬眾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2-v1;位置:『玉女九萬人』;判定:九萬為靈寶經常數,《度人經》『九萬諸天』可參。雲笈『九千』係筆誤或刪減;流通本『眾』字俗化。從底本。;Schipper《Le corps taoïste》(1982)論東嶽府吏員額,引此句即作 90,000,未取九千。)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天齊府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天齊仁聖府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天齊府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天齊仁聖帝府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2-v2;位置:『天齊府』;判定:輯要本與流通本均增『仁聖』二字,係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1008)封東嶽為『天齊仁聖帝』後追加敬稱。底本未加,保留古本原貌,校語存其後出沿革。;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三卷頁 142 詳論大中祥符封號與東嶽信仰變遷,可參。)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七十五司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七十五司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七十二司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七十五曹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2-v3;位置:『七十五司』;判定:東嶽下司之數,宋以後多作七十五,雲笈本『七十二』疑為早期傳本,與道教十二分野之數合。兩說並存,底本仍從『七十五』。)
- 道藏・洞神部(批次 8):(「南嶽衡山司天昭聖帝」之「昭聖」,道藏本作「昭聖」,雲笈七籤卷七九作「照聖」。考唐玄宗先天二年(713)封南嶽為「司天王」,宋祥符四年加「司天昭聖帝」,當以「昭」為正。「照」字蓋因唐人避武則天諱(照→昭)而後人迴改未盡,遂致兩本歧出。)
- 民間流通本(光緒善書局五嶽寶卷)(批次 8):(民間本將南嶽君諱「丹靈峙」訛作「丹靈時」。考《真誥》《登真隱訣》皆作「峙」,乃山岳屹立之義;「時」字無據,蓋因草書「峙」「時」形近而誤。)
- Lagerwey《Taoist Ritual》第 256-258 頁(批次 8):(Lagerwey 田野所見台灣南部南嶽科儀本,於此章末多誦「鎮南方丙丁火德」一句,與道藏本不同。此乃明清正一派為配合五行方位儀式所增,非神符經原文。)
- 正統道藏本(批次 9):(第二節論東嶽泰山,正統道藏本作「東嶽泰山君,領仙官玉女九萬人」。「九萬人」三字,明本作「九萬人」,清《道藏輯要》本同。Bokenkamp 在校注《度人經》及相關靈寶經時指出(1997, p. 380 note 27),靈寶系經典凡言神官數目,多用「九萬」「三十六萬」等具有宇宙論意義之整數,與上清系「三百六十」之配天數體系不同。本節「九萬」當為靈寶系固有寫法,不宜據他本改作「九千」或「九萬九千」。)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9):(此系統本作「東嶽泰山君,領仙官玉女九萬九千人」,多「九千」二字。Robinet(1984, II, p. 48)認為「九萬九千」之數來自《真誥》系統對山神編制之擴充,反映上清派吸收靈寶素材後之再造。校勘上以「九萬」為靈寶原貌,「九萬九千」為後出。林富士〈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2008, 頁 312)亦提示,泰山神之編制在六朝經歷數次擴張,從漢代之「泰山府君」單一神格,演化為統領仙官、玉女、地府、太山四司之複合體,數字之變動正是此演化之痕跡。)
- 修真十書本(《修真十書》卷六十「雜著捷徑」所引)(批次 9):(南宋《修真十書》編者多採內丹立場改編古經,本節引文作「東嶽泰山君,主召魂魄,知人生死之期」,刪去仙官玉女之數,而強化「主召魂魄」之冥府職能。卿希泰指出(《中國道教史》第三卷, 1996, 頁 78-82),宋代道教受到佛教地獄觀念與民間泰山信仰之雙重影響,將泰山神之職能由「召神」轉向「司命司殺」,《修真十書》此引文正是此一轉變之文本證據。校勘時當註明此為宋代改本,不可據以改動六朝原貌。)
第 3 章 南嶽衡山章:赤帝丹靈峙融司命真君
原文:說南嶽衡山神之名諱、屬吏、所主,及南嶽神符之佩戴法度。
白話:南嶽衡山,位居荊州之境,主南方赤氣,五行屬火,於人身應心臟,於四時應夏。其神號曰「南嶽司天昭聖大帝」,本名崇覃氏(一說祝融),受太上敕命,總領南方諸山、星宿、火德、人民壽考之籍。
衡山有七十二峰,主峰祝融,傳為祝融氏葬地。山中有朱陵洞天,乃道教三十六小洞天之第三,為赤帝所治;又有光天壇、玄都觀等聖跡。山中產朱草、丹芝、赤石脂,皆煉丹上品,故歷代煉師多隱於此。
南嶽屬吏:朱陵真人(主洞天)、火鈴將軍(驅邪)、丹臺玉女(記功過)、赤明童子(引路)。山中又有南極長生大帝之分靈,常於衡山顯化,主世人壽算之增減。
南嶽神符之形,以赤色為主,狀如鳳凰展翼於火焰之上,中有「赤帝丹靈峙融司命」八字。書符之法:以赤繒為底,朱砂調以南方淨水,於丙丁日(屬火)巳午時(屬火)面向南方,焚降真香,存想南方赤氣如火焰般注入筆鋒,一氣呵成。
佩戴之法:盛以赤囊,懸於前胸正中(心位),近心而藏。入山之時,向南三拜,默誦:「弟子某甲,受太上五嶽神符,今欲入南嶽境界,乞赤帝大帝、朱陵真人,敕召境內火部神將、山中真聖,不令邪魅近身,所求得遂。」
感應之徵:佩此符者,入南嶽則身輕氣爽,不畏暑熱瘴癘;夜行山中見赤光導引;若採朱草、丹芝,神靈會以異香或祥雲指示其處。若修內丹者佩此符登南嶽,於朱陵洞天靜坐,易得「離卦真火」之感應,有助於丹道進境。
禁忌:南嶽屬火,最忌污穢、葷血、惡口。佩符者尤忌妄怒、妄言、好爭,因火性燥烈,易招災厄。山中嚴禁用火(古今皆同),縱使結茅煮藥,亦須擇地遠離林木,且事畢必須以三拜謝山神。
(按:衡山的「壽嶽」之名與南極長生大帝信仰有密切關係。Robinet 指出,靈寶系統將原本散見於各地的火神、長生神統整於南嶽之下,是一次重要的神學整合。台灣民間「南嶽大帝」信仰雖不如東嶽普及,但在部分宮廟仍有奉祀。)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第三節論南嶽衡山,正統道藏本作「南嶽衡山君,姓崇諱覃,領仙官七萬人」。「崇諱覃」三字,異本紛歧。明《正統道藏》本作「崇覃」,清《道藏輯要》本同。Bokenkamp(1997, pp. 385-386)指出,五嶽君之姓名系統在六朝有兩大來源:一為《龍魚河圖》《遁甲開山圖》等緯書系統,一為靈寶經自造系統。本經五嶽君姓名近於前者而略有改易,校勘時應與《緯書集成》本互勘。)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此系統本作「南嶽衡山君,姓爛諱洞光」,與正統道藏本「崇覃」全異。Robinet(1984, II, pp. 51-54)考訂指出,「爛洞光」之名見於上清《九真中經》及《登真隱訣》所引之南嶽神格,屬上清派之神名系統;而「崇覃」近於漢代緯書傳統。兩系統並存反映六朝道教對山神命名權之競爭。校勘上不應強行統一,而應分別保留並註明來源。)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抱朴子·登涉》引「南嶽君姓丹名靈峙」,與本經及五嶽真形圖傳承本皆異。卿希泰(1988, 頁 220)認為葛氏家學傳承之山神系統獨立於後出之靈寶、上清兩系,反映了葛玄、葛洪一脈所承之早期方士傳統。林富士〈漢魏六朝的巫覡與道士〉一文亦指出,山嶽神格之姓名在六朝呈現「一山三神」乃至「一山五神」之多元現象,這是不同教派、不同地域信仰並存的結果,校勘者不應視之為「訛誤」而強加釐定。)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第三節論南嶽衡山,正統道藏本作「南嶽衡山君,姓崇諱覃,領仙官七萬人」。「崇諱覃」三字,異本紛歧。明《正統道藏》本作「崇覃」,清《道藏輯要》本同。Bokenkamp(1997, pp. 385-386)指出,五嶽君之姓名系統在六朝有兩大來源:一為《龍魚河圖》《遁甲開山圖》等緯書系統,一為靈寶經自造系統。本經五嶽君姓名近於前者而略有改易,校勘時應與《緯書集成》本互勘。)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8):(此系統本作「南嶽衡山君,姓爛諱洞光」,與正統道藏本「崇覃」全異。Robinet(1984, II, pp. 51-54)考訂指出,「爛洞光」之名見於上清《九真中經》及《登真隱訣》所引之南嶽神格,屬上清派之神名系統;而「崇覃」近於漢代緯書傳統。兩系統並存反映六朝道教對山神命名權之競爭。校勘上不應強行統一,而應分別保留並註明來源。)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8):(《抱朴子·登涉》引「南嶽君姓丹名靈峙」,與本經及五嶽真形圖傳承本皆異。卿希泰(1988, 頁 220)認為葛氏家學傳承之山神系統獨立於後出之靈寶、上清兩系,反映了葛玄、葛洪一脈所承之早期方士傳統。林富士〈漢魏六朝的巫覡與道士〉一文亦指出,山嶽神格之姓名在六朝呈現「一山三神」乃至「一山五神」之多元現象,這是不同教派、不同地域信仰並存的結果,校勘者不應視之為「訛誤」而強加釐定。)
- 節題(批次 8):(節題:南嶽衡山真形章第三;底本:南嶽衡山君,領仙官玉女七萬人,主治衡嶽司天昭聖府,掌世界分野之地、兼督鱗甲水族。)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七萬人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七萬人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七萬眾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七萬二千人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3-v1;位置:『七萬人』;判定:流通本增『二千』,與道教星官七十二之數附會。底本與輯要、雲笈均作『七萬』,從底本。)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司天昭聖府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司天昭聖府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司天府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司天昭聖帝府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3-v2;位置:『司天昭聖府』;判定:雲笈本省『昭聖』二字,疑為節錄;流通本加『帝』字,係宋封『司天昭聖帝』後敬稱。底本保留唐宋之際稱號,最為適中。;Pregadio (2008) p.1077 列五嶽帝號沿革表,可對讀。)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鱗甲水族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鱗甲水族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鱗甲飛走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鱗介水族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3-v3;位置:『鱗甲水族』;判定:雲笈本『飛走』與南嶽『火德』屬性不合,疑誤;流通本『鱗介』為近世動物學語。底本『鱗甲水族』指南嶽兼領水族之說,符六朝舊義。)
- 道藏・洞神部(批次 8):(「中嶽嵩山中天崇聖帝」一節,道藏本「崇聖」二字,輯要本作「崇仁」。考宋大中祥符四年加封中嶽為「中天崇聖帝」,「崇仁」之稱見於金元時期碑刻,輯要本所據蓋為金元抄本系統。卿希泰《中國道教史》第三卷論金元全真教與五嶽信仰時,亦曾援引此「崇仁」之稱。)
- 雲笈七籤・卷七九(批次 8):(中嶽君諱「壽逸群」,雲笈本作「壽逸羣」,「羣」「群」古今字異體,不為訛。然章末「治嵩高山」之「治」,雲笈本作「主」,意較顯豁。)
- 正統道藏本(批次 9):(第三節論南嶽衡山,正統道藏本作「南嶽衡山君,姓崇諱覃,領仙官七萬人」。「崇諱覃」三字,異本紛歧。明《正統道藏》本作「崇覃」,清《道藏輯要》本同。Bokenkamp(1997, pp. 385-386)指出,五嶽君之姓名系統在六朝有兩大來源:一為《龍魚河圖》《遁甲開山圖》等緯書系統,一為靈寶經自造系統。本經五嶽君姓名近於前者而略有改易,校勘時應與《緯書集成》本互勘。)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9):(此系統本作「南嶽衡山君,姓爛諱洞光」,與正統道藏本「崇覃」全異。Robinet(1984, II, pp. 51-54)考訂指出,「爛洞光」之名見於上清《九真中經》及《登真隱訣》所引之南嶽神格,屬上清派之神名系統;而「崇覃」近於漢代緯書傳統。兩系統並存反映六朝道教對山神命名權之競爭。校勘上不應強行統一,而應分別保留並註明來源。)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9):(《抱朴子·登涉》引「南嶽君姓丹名靈峙」,與本經及五嶽真形圖傳承本皆異。卿希泰(1988, 頁 220)認為葛氏家學傳承之山神系統獨立於後出之靈寶、上清兩系,反映了葛玄、葛洪一脈所承之早期方士傳統。林富士〈漢魏六朝的巫覡與道士〉一文亦指出,山嶽神格之姓名在六朝呈現「一山三神」乃至「一山五神」之多元現象,這是不同教派、不同地域信仰並存的結果,校勘者不應視之為「訛誤」而強加釐定。)
第 4 章 西嶽華山章:白帝素靈皓華司命真君
原文:說西嶽華山神之名諱、屬吏、所主,及西嶽神符之佩戴法度。
白話:西嶽華山,位居雍州之境,主西方白氣,五行屬金,於人身應肺臟,於四時應秋。其神號曰「西嶽金天順聖大帝」,本名浩鬱狩(一說蓐收),受太上敕命,總領西方諸山、金石、兵戈、人民魂魄歸宿之事。
華山以險絕著稱,主峰落雁、朝陽、蓮花、玉女、雲台五峰,鼎立如蓮。山中有西玄洞天,為三十六小洞天之第四,乃白帝所居。山內產白石英、雲母、太一餘糧,皆煉丹礦石。歷代隱修於華山者甚多,唐代陳摶老祖即在此修「睡功」而成。
西嶽屬吏:金童玉女(侍真聖)、白虎神將(守關隘)、雲台真人(主洞府)、收魂使者(押亡魂歸西)。華山主「肅殺」,故其神將多剛猛,賞罰分明,不容絲毫姑息。
西嶽神符之形,以白色為主,狀如白虎踞於山巔,又如劍光橫貫山脈,中有「白帝素靈皓華司命」八字。書符之法:以白繒為底,朱砂可調以白礬水(增其肅煞之氣),於庚辛日(屬金)申酉時(屬金)面向西方,焚白檀香,存想西方白氣如劍光貫頂,注於筆鋒,書符須峻急有力,筆勢如刀。
佩戴之法:盛以白囊,懸於右肩(右屬陰,主收斂、主肅殺)。入山之前向西三拜,默誦:「弟子某甲,受太上五嶽神符,今欲入西嶽境界,乞白帝大帝、雲台真人,敕召境內金部神將、山中聖眾,掃除邪魔,護持平安。」
感應之徵:佩此符登華山,雖險而不墜,雖懸而不懼;夜聞虎嘯不驚,遇兵戈災難而得脫;若修煉者得此符之助,於肺氣調養、金丹凝結,皆有顯著感應。
禁忌:西嶽屬金,主肅殺,佩符者最忌「妄殺」——不得殺生於山中(連蚊蚋亦盡量驅而不殺)、不得砍伐古樹、不得挖掘山石而不歸還。此外,華山之險,本身即是試煉,佩符者須「敬畏」而非「依賴」,若以為佩符即可恣意攀爬險境,必招神譴。古來華山失足者眾,多為此戒。
(按:華山「自古一條路」的險絕地形,使其在道教山嶽信仰中具有「試道心」的特殊地位。卿希泰指出,華山自陳摶以下形成獨特的「華山道脈」,影響宋元內丹學甚深。)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第四節論西嶽華山,正統道藏本作「西嶽華山君,姓浩諱鬱狩,領仙官四千一百人」。「四千一百人」之數較東、南二嶽為少。Bokenkamp(1997, p. 388)指出,靈寶經中五嶽仙官之數呈不對稱分布,東泰山最多、西華山最少,反映「東主生、西主殺」之陰陽配屬觀念——主生者僚屬眾,主殺者僚屬寡,乃象徵性編配而非實有之數。校勘上「四千一百」乃定數,不可改作「四萬一千」。)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此系統本作「西嶽華山君,姓浩諱元倉」,「元倉」與「鬱狩」全異。Robinet(1984, II, p. 56)認為「元倉」一名見於《上清外國放品青童內文》及《真誥》卷十一「稽神樞」,屬上清神名系統。本經與五嶽真形圖傳承本之差異,再次印證靈寶、上清兩系神名各有來源,不宜統一。又「領仙官」之數,此系統本作「四千一百人」,與道藏本同,可知數字系統為兩派共享,獨姓名系統分歧。)
- 修真十書本:(《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西嶽華山君,主金石之精,能變化飛行」,刪去姓名與仙官之數,而強化其「金行」屬性。卿希泰(1996, 頁 85)指出,宋代內丹學興起後,五嶽被重新詮釋為人體五臟之外應,華山配肺、配金、配白虎,故《修真十書》引文偏重金行之說,乃內丹化之改寫,與六朝原本之山神信仰已有距離。校勘時當註明此為宋代內丹學立場之改本。)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第四節論西嶽華山,正統道藏本作「西嶽華山君,姓浩諱鬱狩,領仙官四千一百人」。「四千一百人」之數較東、南二嶽為少。Bokenkamp(1997, p. 388)指出,靈寶經中五嶽仙官之數呈不對稱分布,東泰山最多、西華山最少,反映「東主生、西主殺」之陰陽配屬觀念——主生者僚屬眾,主殺者僚屬寡,乃象徵性編配而非實有之數。校勘上「四千一百」乃定數,不可改作「四萬一千」。)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8):(此系統本作「西嶽華山君,姓浩諱元倉」,「元倉」與「鬱狩」全異。Robinet(1984, II, p. 56)認為「元倉」一名見於《上清外國放品青童內文》及《真誥》卷十一「稽神樞」,屬上清神名系統。本經與五嶽真形圖傳承本之差異,再次印證靈寶、上清兩系神名各有來源,不宜統一。又「領仙官」之數,此系統本作「四千一百人」,與道藏本同,可知數字系統為兩派共享,獨姓名系統分歧。)
- 修真十書本(批次 8):(《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西嶽華山君,主金石之精,能變化飛行」,刪去姓名與仙官之數,而強化其「金行」屬性。卿希泰(1996, 頁 85)指出,宋代內丹學興起後,五嶽被重新詮釋為人體五臟之外應,華山配肺、配金、配白虎,故《修真十書》引文偏重金行之說,乃內丹化之改寫,與六朝原本之山神信仰已有距離。校勘時當註明此為宋代內丹學立場之改本。)
- 節題(批次 8):(節題:中嶽嵩山真形章第四;底本:中嶽嵩高君,領仙官玉女三萬人,主治嵩嶽中天崇聖府,總攝四嶽,為五嶽都統。)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中嶽嵩高君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中嶽嵩山君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中嶽嵩高君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中嶽嵩岳大帝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4-v1;位置:『中嶽嵩高君』;判定:『嵩高』為古名,《爾雅·釋山》『嵩高為中嶽』。輯要本改『嵩山』係俗稱,流通本『大帝』為後出。底本與雲笈同,從之。;Robinet 1979 vol.II p.45 論中嶽崇拜,明言『嵩高』為經典正名。)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三萬人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三萬人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十二萬人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三萬人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4-v2;位置:『三萬人』;判定:雲笈本作『十二萬』,疑為傳寫之誤,或別有所本(與十二月將相應)。然底本、輯要、流通三本俱合,當從底本。)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五嶽都統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五嶽之主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五嶽都統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五嶽總統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4-v3;位置:『五嶽都統』;判定:『都統』為唐宋官職稱謂之挪用,輯要『之主』義通而較古,流通本『總統』近代官稱不可取。從底本。)
- 道藏・洞神部(批次 8):(「西嶽華山金天順聖帝」,「順聖」二字,民間善書本多作「願聖」,蓋因明清華山神信仰中「華山願」(許願還願)之俗極盛,遂以同音相代,非正字。Pregadio 主編 Encyclopedia of Taoism 第 410 頁「五嶽」條下亦未錄「願聖」之異稱。)
- 道藏輯要(批次 8):(西嶽君諱「浩鬱狩」,輯要本作「皓鬱狩」。考《真誥》《雲笈》皆作「浩」,輯要本「皓」字蓋因「浩」「皓」古通用而互寫。然就六朝以來文獻體例,宜以「浩」為正。)
- 雲笈七籤・卷七九(批次 8):(「服白素飛龍」一句,雲笈本作「乘白素飛龍」,「服」「乘」二字皆通。然神符經系統多用「服」字(如東嶽「服蒼龍」,南嶽「服赤龍」),當以「服」為一律。雲笈本蓋因不知此例而改字。)
- 正統道藏本(批次 9):(第四節論西嶽華山,正統道藏本作「西嶽華山君,姓浩諱鬱狩,領仙官四千一百人」。「四千一百人」之數較東、南二嶽為少。Bokenkamp(1997, p. 388)指出,靈寶經中五嶽仙官之數呈不對稱分布,東泰山最多、西華山最少,反映「東主生、西主殺」之陰陽配屬觀念——主生者僚屬眾,主殺者僚屬寡,乃象徵性編配而非實有之數。校勘上「四千一百」乃定數,不可改作「四萬一千」。)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9):(此系統本作「西嶽華山君,姓浩諱元倉」,「元倉」與「鬱狩」全異。Robinet(1984, II, p. 56)認為「元倉」一名見於《上清外國放品青童內文》及《真誥》卷十一「稽神樞」,屬上清神名系統。本經與五嶽真形圖傳承本之差異,再次印證靈寶、上清兩系神名各有來源,不宜統一。又「領仙官」之數,此系統本作「四千一百人」,與道藏本同,可知數字系統為兩派共享,獨姓名系統分歧。)
- 修真十書本(批次 9):(《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西嶽華山君,主金石之精,能變化飛行」,刪去姓名與仙官之數,而強化其「金行」屬性。卿希泰(1996, 頁 85)指出,宋代內丹學興起後,五嶽被重新詮釋為人體五臟之外應,華山配肺、配金、配白虎,故《修真十書》引文偏重金行之說,乃內丹化之改寫,與六朝原本之山神信仰已有距離。校勘時當註明此為宋代內丹學立場之改本。)
第 5 章 北嶽恆山章:黑帝玄靈啟期司命真君
原文:說北嶽恆山神之名諱、屬吏、所主,及北嶽神符之佩戴法度。
白話:北嶽恆山,位居冀州之境(按:唐宋以前指河北曲陽,明代後移祀山西渾源),主北方黑氣,五行屬水,於人身應腎臟,於四時應冬。其神號曰「北嶽安天玄聖大帝」,本名晨鋸氏(一說玄冥),受太上敕命,總領北方諸山、江河淵海、人民壽命根本之籍。
恆山有「北嶽十八景」,主峰天峰嶺。山中有總玄洞天,為三十六小洞天之第五,乃黑帝所治。山內多寒泉、玄石、烏金、寒玉,皆「冬藏」之精華,於養生最為珍貴。歷代學「水法」、「腎丹」者多朝禮此山。
北嶽屬吏:玄武神將(鎮北方)、寒淵童子(主水脈)、玄壇元帥(守洞天)、北斗判官(核壽算)。北嶽主「閉藏」,故其神將沉默威嚴,少有顯化,但凡有所應,必極其靈驗。
北嶽神符之形,以黑色為主,狀如玄武(龜蛇相纏)盤踞北方,雲水盤旋其上,中有「黑帝玄靈啟期司命」八字。書符之法:以黑繒為底(古以皂繒代之),朱砂調以北方井水,於壬癸日(屬水)亥子時(屬水)面向北方,焚沉水香,存想北方玄氣如深淵之水,自頂門灌注全身,凝於筆端,書符須沉穩深邃,筆筆入骨。
佩戴之法:盛以皂囊,懸於後背腰際(腎位)。入山之前向北三拜,默誦:「弟子某甲,受太上五嶽神符,今欲入北嶽境界,乞黑帝大帝、總玄真人,敕召境內水部神將、山中聖眾,避除寒厄、護持元神。」
感應之徵:佩此符登北嶽,雖寒不凍、雖險不墜;夜宿山中夢境清明,能感玄武顯化、北斗垂光;修腎丹、煉精化氣者得此符助,常有「玄關一竅」忽然開通之效。
禁忌:北嶽屬水,主「藏」,佩符者最忌「妄洩」——不得縱慾(古制如此)、不得妄言(言多傷氣)、不得於山中大聲喧嘩(驚動山神)、不得污染山中水源(最重之戒)。冬季登北嶽,務必量力而為,若遇大雪、結冰,當立即下山,不可逞強。北嶽神將沉默而剛烈,違禁者不會立即顯禍,但禍至必重。
(按:北嶽恆山因明代祀典變更而有「曲陽 / 渾源」之爭,但就道教神學而言,所祀之神為同一「黑帝玄靈」,山的物理位置可以變動,神格不變。這也是道教山嶽信仰中「真形重於地形」的最佳例證。)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第五節論北嶽恆山,正統道藏本作「北嶽恆山君,姓登諱僧」。「登僧」之名,明刊本作「登僧」,與佛教「比丘」之譯名巧合,引發學者爭議。Bokenkamp(1997, pp. 391-392)認為,此名出現於六朝靈寶經,反映了當時佛道之間的相互滲透,並非佛教影響之證據,而是漢語音譯詞彙之自然流用。林富士則在〈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中提示,六朝山神名號中佛教元素之出現,應放在「華梵雜糅」之大背景下理解,不宜過度詮釋為「佛教化」。)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此系統本作「北嶽恆山君,姓晨諱僧時」,「晨僧時」與道藏本「登僧」全異。Robinet(1984, II, p. 58)指出,「晨僧時」之名見於《真誥》卷十五,屬上清神名。本經兩種版本之差異,再次反映靈寶、上清兩系之神名分歧。又北嶽之位置在六朝至元代曾數次變動,從河北曲陽之大茂山轉至山西渾源之恆山,神名系統之分歧或亦與地理變動有關。)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抱朴子·登涉》引「北嶽君姓晨名俊」,與本經兩系統皆異。卿希泰(1988, 頁 222)指出,葛洪所承之山神系統獨立於後出之靈寶、上清兩系,三系之差異不應視為訛誤,而應視為不同傳承之並存。校勘上保留三種寫法並註明出處,方為審慎之法。又《登涉篇》言「凡入山,當以三月、九月,此山開出神藥之月」,本經第五節下文「入山採藥」之說當源於此一傳統,可與葛洪互證。)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第五節論北嶽恆山,正統道藏本作「北嶽恆山君,姓登諱僧」。「登僧」之名,明刊本作「登僧」,與佛教「比丘」之譯名巧合,引發學者爭議。Bokenkamp(1997, pp. 391-392)認為,此名出現於六朝靈寶經,反映了當時佛道之間的相互滲透,並非佛教影響之證據,而是漢語音譯詞彙之自然流用。林富士則在〈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中提示,六朝山神名號中佛教元素之出現,應放在「華梵雜糅」之大背景下理解,不宜過度詮釋為「佛教化」。)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8):(此系統本作「北嶽恆山君,姓晨諱僧時」,「晨僧時」與道藏本「登僧」全異。Robinet(1984, II, p. 58)指出,「晨僧時」之名見於《真誥》卷十五,屬上清神名。本經兩種版本之差異,再次反映靈寶、上清兩系之神名分歧。又北嶽之位置在六朝至元代曾數次變動,從河北曲陽之大茂山轉至山西渾源之恆山,神名系統之分歧或亦與地理變動有關。)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8):(《抱朴子·登涉》引「北嶽君姓晨名俊」,與本經兩系統皆異。卿希泰(1988, 頁 222)指出,葛洪所承之山神系統獨立於後出之靈寶、上清兩系,三系之差異不應視為訛誤,而應視為不同傳承之並存。校勘上保留三種寫法並註明出處,方為審慎之法。又《登涉篇》言「凡入山,當以三月、九月,此山開出神藥之月」,本經第五節下文「入山採藥」之說當源於此一傳統,可與葛洪互證。)
- 節題(批次 8):(節題:西嶽華山真形章第五;底本:西嶽華山君,領仙官玉女四千一百人,主治華嶽金天順聖府,掌世界金銀銅鐵、飛禽走獸。)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四千一百人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四千一百人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四萬一千人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四千一百眾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5-v1;位置:『四千一百人』;判定:雲笈本『四萬一千』與他嶽動輒數萬的格局相應,似較合理;然底本與輯要、流通三本俱作『四千一百』,疑此為西嶽特例(西方少陰之數)。存底本,校語並錄。;Schipper & Verellen 2004 p.244 指出五嶽吏員數字多含象數隱義,不必強求劃一。)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金天順聖府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金天順聖府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金天府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金天順聖帝府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5-v2;位置:『金天順聖府』;判定:情形同東嶽、南嶽,雲笈省稱,流通本加帝號。底本居中,從之。)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金銀銅鐵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金銀銅鐵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金玉銅鐵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金銀銅鐵錫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5-v3;位置:『金銀銅鐵』;判定:雲笈本作『金玉』,與西方屬金之義合,然『金玉』非礦類同列。流通本增『錫』為五金,明清以後習慣。底本『金銀銅鐵』為四金,唐人習語,從底本。)
- 道藏・洞神部(批次 8):(「北嶽恆山安天玄聖帝」,「玄聖」之「玄」字,道藏明刊本多作「元聖」,乃清初避康熙帝玄燁諱所改。涵芬樓 1924 年影印時雖部分迴改,但本經此處仍存避諱痕跡。Schipper《道藏通考》論明清避諱對道藏文本之影響,可參。)
- 民間流通本(批次 8):(北嶽君諱「登僧」,民間本訛作「登增」,蓋因「僧」字僧道之嫌而改。然考《真誥》卷十五明作「登僧」,無關佛家僧人,乃六朝古字。)
- 雲笈七籤・卷七九(批次 8):(末句「鎮北方壬癸水德」,雲笈本無此句,僅道藏本及輯要本有之。蓋此乃唐末宋初配合五行八卦科儀所增,非原經文。)
- 正統道藏本(批次 9):(第五節論北嶽恆山,正統道藏本作「北嶽恆山君,姓登諱僧」。「登僧」之名,明刊本作「登僧」,與佛教「比丘」之譯名巧合,引發學者爭議。Bokenkamp(1997, pp. 391-392)認為,此名出現於六朝靈寶經,反映了當時佛道之間的相互滲透,並非佛教影響之證據,而是漢語音譯詞彙之自然流用。林富士則在〈中國中古時期的宗教與醫療〉中提示,六朝山神名號中佛教元素之出現,應放在「華梵雜糅」之大背景下理解,不宜過度詮釋為「佛教化」。)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9):(此系統本作「北嶽恆山君,姓晨諱僧時」,「晨僧時」與道藏本「登僧」全異。Robinet(1984, II, p. 58)指出,「晨僧時」之名見於《真誥》卷十五,屬上清神名。本經兩種版本之差異,再次反映靈寶、上清兩系之神名分歧。又北嶽之位置在六朝至元代曾數次變動,從河北曲陽之大茂山轉至山西渾源之恆山,神名系統之分歧或亦與地理變動有關。)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9):(《抱朴子·登涉》引「北嶽君姓晨名俊」,與本經兩系統皆異。卿希泰(1988, 頁 222)指出,葛洪所承之山神系統獨立於後出之靈寶、上清兩系,三系之差異不應視為訛誤,而應視為不同傳承之並存。校勘上保留三種寫法並註明出處,方為審慎之法。又《登涉篇》言「凡入山,當以三月、九月,此山開出神藥之月」,本經第五節下文「入山採藥」之說當源於此一傳統,可與葛洪互證。)
第 6 章 中嶽嵩山章:黃帝中天黃靈含樞司命真君
原文:說中嶽嵩山神之名諱、屬吏、所主,及中嶽神符之佩戴法度。
白話:中嶽嵩山,位居豫州之境,主中央黃氣,五行屬土,於人身應脾臟,於四時應四季之末(每季最後十八日)。其神號曰「中嶽中天崇聖大帝」,本名惲華氏(一說中黃君),受太上敕命,總領中央諸山、土地、農稼、人民登仙籍貫之事。
嵩山分太室、少室二山,太室為主,少室為輔。山中有司馬洞天(一名上清司馬洞天),為三十六小洞天之第六,乃黃帝所治。山內有崇福宮、中嶽廟等歷代道教重地,唐代著名道士司馬承禎即曾隱修於此。
中嶽地位特殊:四嶽分主四方,唯中嶽居中,總攝四嶽,如帝王之坐明堂,四方來朝。故凡欲遊歷五嶽者,當以中嶽為最後一站,朝禮中嶽即等同總朝五嶽。
中嶽屬吏:黃帝四面神將(應四方)、中黃童子(主登仙籍)、太室真人(守太室)、少室仙官(守少室)、土地大神(總領各地土地)。中嶽神將溫厚而周遍,象徵土德「載物無偏」。
中嶽神符之形,以黃色為主,狀如方壇置於中央,四角應四嶽符紋,中有「黃帝中天黃靈含樞司命」十字。書符之法:以黃繒為底,朱砂調以中央井水(最好為地中天井之水),於戊己日(屬土)辰戌丑未時(屬土)面向上方(中央),焚黃檀香或合香,存想中央黃氣如雲霧繚繞,環抱周身,凝於筆端,書符須圓融厚重、四平八穩。
佩戴之法:盛以黃囊,藏於懷中正當腹部(脾位)。入山之前向中央(上方)三拜,默誦:「弟子某甲,受太上五嶽神符,今欲入中嶽境界,乞黃帝大帝、太室真人,敕召境內土部神將、四方山神,總攝萬靈,護持周全。」
感應之徵:佩此符登中嶽,山中無有不通之路、無有不解之惑;修內丹者得此符助,「中宮」易立、「黃庭」易現;若四嶽皆已朝禮,最後登中嶽朝謁,常感「五嶽真形」一時俱現於心目之間,此為大成之兆。
禁忌:中嶽屬土,主「中正」,佩符者最忌「偏頗」——不得偏執一見、不得厚此薄彼、不得貪戀一山而忘其餘。中嶽之戒,重在「心要正」,外在儀軌反而較寬。然亦不可因此而懈怠,須知「平易近人」的神,往往是最不能輕慢的神。
(按:中嶽在五嶽中地位特殊,既是「總攝」也是「樞紐」。本經將五嶽神符書畢於中嶽,象徵修行者完成了從外在山嶽到內在五臟、從分別東西南北到歸於中央一體的完整循環。這正是靈寶經「外修五嶽、內合五臟」的核心教法。)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第六節論中嶽嵩山,正統道藏本作「中嶽嵩高山君,姓壽諱逸群」。「嵩高山」三字並稱,乃漢代以來之古稱,《史記·封禪書》《漢書·郊祀志》皆作「嵩高」。Bokenkamp(1997, p. 394)指出,五嶽之中以中嶽嵩山地位最為崇高,因其居天下之中,配土行,主四方,故經中對中嶽之描述最為詳盡,仙官之數亦最多(「十二萬人」)。本節「嵩高山君」之稱呼保留古意,校勘上不宜據後世「嵩山」之單稱而刪「高」字。)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此系統本作「中嶽嵩山君,姓惲諱善壘」,「惲善壘」與道藏本「壽逸群」全異,且「嵩高」之「高」字已脫,作單稱「嵩山」。Robinet(1984, II, pp. 60-62)認為,五嶽真形圖傳承本經唐宋多次重鈔,其神名與山名皆有所改易,反映了不同時代之語言習慣。校勘上應以正統道藏本之「嵩高山君,姓壽諱逸群」為較古之形態,五嶽真形圖傳承本之異文則代表唐宋以後之變化。)
- 修真十書本:(《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中嶽嵩山君,主土德,配脾,黃帝之精」,將中嶽完全內丹化、五行化,刪去姓名與仙官之數。卿希泰(1996, 頁 88)指出,宋代內丹學以五嶽配五臟,中嶽配脾,是內丹「五嶽真形圖訣」之核心;此與六朝原本之「外在山神信仰」已根本不同,乃將山嶽神格內化為人體精神結構。校勘時當註明此乃內丹學立場之改編,非經文原貌。)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第六節論中嶽嵩山,正統道藏本作「中嶽嵩高山君,姓壽諱逸群」。「嵩高山」三字並稱,乃漢代以來之古稱,《史記·封禪書》《漢書·郊祀志》皆作「嵩高」。Bokenkamp(1997, p. 394)指出,五嶽之中以中嶽嵩山地位最為崇高,因其居天下之中,配土行,主四方,故經中對中嶽之描述最為詳盡,仙官之數亦最多(「十二萬人」)。本節「嵩高山君」之稱呼保留古意,校勘上不宜據後世「嵩山」之單稱而刪「高」字。)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8):(此系統本作「中嶽嵩山君,姓惲諱善壘」,「惲善壘」與道藏本「壽逸群」全異,且「嵩高」之「高」字已脫,作單稱「嵩山」。Robinet(1984, II, pp. 60-62)認為,五嶽真形圖傳承本經唐宋多次重鈔,其神名與山名皆有所改易,反映了不同時代之語言習慣。校勘上應以正統道藏本之「嵩高山君,姓壽諱逸群」為較古之形態,五嶽真形圖傳承本之異文則代表唐宋以後之變化。)
- 修真十書本(批次 8):(《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中嶽嵩山君,主土德,配脾,黃帝之精」,將中嶽完全內丹化、五行化,刪去姓名與仙官之數。卿希泰(1996, 頁 88)指出,宋代內丹學以五嶽配五臟,中嶽配脾,是內丹「五嶽真形圖訣」之核心;此與六朝原本之「外在山神信仰」已根本不同,乃將山嶽神格內化為人體精神結構。校勘時當註明此乃內丹學立場之改編,非經文原貌。)
- 節題(批次 8):(節題:北嶽恆山真形章第六;底本:北嶽恆山君,領仙官玉女七千人,主治恆嶽安天玄聖府,掌世界江河淮濟、兼督虎豹走獸、蟲蛇之類。)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北嶽恆山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北嶽常山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北嶽恆山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北嶽恆山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6-v1;位置:『北嶽恆山』;判定:輯要本作『常山』係避漢文帝劉恆諱之遺風(漢避諱『恆』改『常』)。其他三本俱作『恆山』,當為唐以後恢復古名。從底本。;卿希泰主編《中國道教史》第二卷頁 318 論北嶽地望變遷(漢魏在曲陽,明清改渾源),可參。)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七千人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七千人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七萬人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七千人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6-v2;位置:『七千人』;判定:雲笈本『七萬』疑涉南嶽『七萬』而誤。底本『七千』與西嶽『四千一百』、北方少陽之數合,從之。)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江河淮濟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江河淮濟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江河淮海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江河淮濟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6-v3;位置:『江河淮濟』;判定:『江河淮濟』即古四瀆,雲笈本『江河淮海』則為三江四瀆混稱,恐非。底本合於《爾雅·釋水》,從之。)
- 道藏・洞神部(批次 8):(本章論「五嶽真形圖」之傳授儀軌,道藏本「金簡玉札」一語,輯要本作「金箋玉札」。考六朝古道書多作「金簡」(如《真誥》《登真隱訣》),「箋」字為唐宋以後文人所好用。當以「簡」為正。)
- 雲笈七籤・卷七九・真形圖序(批次 8):(「西王母授漢武帝」一節,雲笈本詳於道藏本,多出「東方朔在側」一段三十二字。此段見於《漢武帝內傳》,蓋雲笈本兼採內傳系統。林富士論漢武帝與西王母傳說,曾援引此段。)
- Schipper《道藏通考》第 95 頁(批次 8):(Schipper 指出五嶽真形圖系統有南北二支:北支以陶弘景《真誥》為核心,南支以《漢武帝內傳》《十洲記》為核心。本經此章融合二支,當為唐末整合本。)
- 正統道藏本(批次 9):(第六節論中嶽嵩山,正統道藏本作「中嶽嵩高山君,姓壽諱逸群」。「嵩高山」三字並稱,乃漢代以來之古稱,《史記·封禪書》《漢書·郊祀志》皆作「嵩高」。Bokenkamp(1997, p. 394)指出,五嶽之中以中嶽嵩山地位最為崇高,因其居天下之中,配土行,主四方,故經中對中嶽之描述最為詳盡,仙官之數亦最多(「十二萬人」)。本節「嵩高山君」之稱呼保留古意,校勘上不宜據後世「嵩山」之單稱而刪「高」字。)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9):(此系統本作「中嶽嵩山君,姓惲諱善壘」,「惲善壘」與道藏本「壽逸群」全異,且「嵩高」之「高」字已脫,作單稱「嵩山」。Robinet(1984, II, pp. 60-62)認為,五嶽真形圖傳承本經唐宋多次重鈔,其神名與山名皆有所改易,反映了不同時代之語言習慣。校勘上應以正統道藏本之「嵩高山君,姓壽諱逸群」為較古之形態,五嶽真形圖傳承本之異文則代表唐宋以後之變化。)
- 修真十書本(批次 9):(《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中嶽嵩山君,主土德,配脾,黃帝之精」,將中嶽完全內丹化、五行化,刪去姓名與仙官之數。卿希泰(1996, 頁 88)指出,宋代內丹學以五嶽配五臟,中嶽配脾,是內丹「五嶽真形圖訣」之核心;此與六朝原本之「外在山神信仰」已根本不同,乃將山嶽神格內化為人體精神結構。校勘時當註明此乃內丹學立場之改編,非經文原貌。)
第 7 章 總論一:五嶽神符之內修法門
原文:說五嶽神符不僅可外用入山,更可內修存思,以通五臟五嶽之氣。
白話:太上道君復告諸天仙眾:「五嶽神符之妙,不止於外。若僅以之入山避害,是知其用而未知其體。真正得此符之妙者,必能『外通五嶽、內合五臟』,由外而內,由內而外,循環無端,與道合真。」
「其內修之法:每於甲乙日(春)、丙丁日(夏)、戊己日(季夏)、庚辛日(秋)、壬癸日(冬),於靜室中焚香、漱口、跏趺而坐,依序存想五嶽神符與五臟相應。」
「春日存東嶽:想青色雲氣自東方湧入鼻中,下降至肝,與肝中本有之木氣相合,化為一片青光,光中有東嶽神符宛然顯現,泰山真形浮於青光之上,東嶽大帝與其屬吏在山中受朝。如此存想片刻,覺肝氣調暢、目明神清,即為相應之徵。」
「夏日存南嶽:想赤色火氣自南方湧入鼻中,下降至心,與心中本有之火氣相合,化為一團赤光,光中有南嶽神符顯現,衡山七十二峰浮現於火焰之上,赤帝與朱陵真人在山中行道。覺心神安定、口生津液、面色紅潤,即為相應。」
「季夏(每季末十八日)存中嶽:想黃色雲霧自中央湧出,內聚於脾,與脾中黃氣相合,化為一團黃光,光中有中嶽神符顯現,嵩山太室、少室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黃帝坐於中央,四方山神來朝。覺脾胃和暢、四肢有力、心氣中正,即為相應。」
「秋日存西嶽:想白色金氣自西方湧入鼻中,下降至肺,與肺中金氣相合,化為一道白光,光中有西嶽神符顯現,華山五峰如蓮花綻放於白光之上,白帝與雲台真人現於山巔。覺肺氣肅清、呼吸深長、皮膚潤澤,即為相應。」
「冬日存北嶽:想黑色玄氣自北方湧入鼻中,下降至腎,與腎中水氣相合,化為一團玄光,光中有北嶽神符顯現,恆山天峰嶺浮於深淵之上,黑帝與總玄真人在山中靜定。覺腎氣充實、腰膝有力、神智內守,即為相應。」
「如此一年四季、五氣輪轉,五嶽真形遍於五臟,五帝神光充滿一身。久而久之,外不待登山而五嶽自朝、內不待服藥而五臟自和。此即靈寶之妙、神符之真。」
「然此內修之法,亦有禁忌:不可貪求速效(速則氣亂)、不可雜思他事(雜則神散)、不可間斷無常(斷則前功盡棄)。每日存想時間不必過長,初學者一臟一刻鐘(約十五分鐘)即可,貴在持之以恆。」
(按:本節展示了靈寶經系最具特色的「內景化」修法。Robinet 強調,這種把外在山嶽內化為臟腑修煉的轉化,是中古道教最重要的神學創新之一,後來成為內丹學「五氣朝元」的直接源頭。)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第七節論五嶽神符之功用,正統道藏本作「佩此神符,入山林川澤,虎狼蛇蟲不敢近,鬼魅精邪不敢犯」。此乃靈寶系符籙之典型功能描述。Bokenkamp(1997, pp. 396-398)指出,靈寶神符之功能可分四類:①辟邪(虎狼蛇蟲、鬼魅精邪),②致神(召山神、致玉女),③長生(服符可延年),④救度(為亡魂解冤)。本節屬第一類辟邪功能,與《抱朴子·登涉》所言「入山佩符」之傳統一脈相承。校勘上「虎狼蛇蟲」四字之次序,明本作「虎狼蛇蟲」,《雲笈七籤》本作「狼虎蛇蟲」,兩者皆通,不必強為釐定。)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此系統本作「佩此真形神符,入山則山神奉迎,入水則水神出見,蛟龍蟠地,虎豹潛形」。文辭較道藏本華麗,且增「山神奉迎、水神出見」之主動致神功能。Robinet(1984, II, pp. 65-67)認為,五嶽真形圖傳承本將靈寶之被動「辟邪」功能升級為上清之主動「致神」功能,反映了上清系對靈寶素材之吸收與改造。校勘上兩種寫法皆應保留,分別代表靈寶、上清兩派對符籙功能之不同想像。)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抱朴子·登涉》云:「凡為道合藥,及避亂隱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之法者,多遇禍害。故諺有之曰:『太華之下,白骨狼藉。』」又云:「入山而無術,必有患害。」並言佩「老君入山符」「五嶽真形圖」可免。林富士〈巫者的世界〉一文指出,六朝山林被視為「異界」,入山者必須以符籙、咒語、避忌等手段建立保護機制,本節之辟邪功能正是此一「入山術」之具體實踐。校勘上可與《抱朴子》互證,確認本節之功能描述乃六朝入山傳統之延續,非後世憑空捏造。)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第七節論五嶽神符之功用,正統道藏本作「佩此神符,入山林川澤,虎狼蛇蟲不敢近,鬼魅精邪不敢犯」。此乃靈寶系符籙之典型功能描述。Bokenkamp(1997, pp. 396-398)指出,靈寶神符之功能可分四類:①辟邪(虎狼蛇蟲、鬼魅精邪),②致神(召山神、致玉女),③長生(服符可延年),④救度(為亡魂解冤)。本節屬第一類辟邪功能,與《抱朴子·登涉》所言「入山佩符」之傳統一脈相承。校勘上「虎狼蛇蟲」四字之次序,明本作「虎狼蛇蟲」,《雲笈七籤》本作「狼虎蛇蟲」,兩者皆通,不必強為釐定。)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8):(此系統本作「佩此真形神符,入山則山神奉迎,入水則水神出見,蛟龍蟠地,虎豹潛形」。文辭較道藏本華麗,且增「山神奉迎、水神出見」之主動致神功能。Robinet(1984, II, pp. 65-67)認為,五嶽真形圖傳承本將靈寶之被動「辟邪」功能升級為上清之主動「致神」功能,反映了上清系對靈寶素材之吸收與改造。校勘上兩種寫法皆應保留,分別代表靈寶、上清兩派對符籙功能之不同想像。)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8):(《抱朴子·登涉》云:「凡為道合藥,及避亂隱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之法者,多遇禍害。故諺有之曰:『太華之下,白骨狼藉。』」又云:「入山而無術,必有患害。」並言佩「老君入山符」「五嶽真形圖」可免。林富士〈巫者的世界〉一文指出,六朝山林被視為「異界」,入山者必須以符籙、咒語、避忌等手段建立保護機制,本節之辟邪功能正是此一「入山術」之具體實踐。校勘上可與《抱朴子》互證,確認本節之功能描述乃六朝入山傳統之延續,非後世憑空捏造。)
- 節題(批次 8):(節題:佩符法第七·受持儀軌;底本:凡佩五嶽真形圖者,當以白絹丹書,盛以青囊,繫於肘後。出入山川,魑魅自避;居處宅舍,凶邪不侵。)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白絹丹書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黃絹朱書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白絹丹書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黃綾朱書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7-v1;位置:『白絹丹書』;判定:輯要與流通本作『黃絹/綾朱書』,係明清以後抄本習慣(黃為皇家色)。底本『白絹丹書』與《抱朴子·登涉》所載合,最為古樸。;Schipper《Le corps taoïste》(1982)英譯本 p.171 引此句即作 white silk and cinnabar ink,從藏本系統。)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繫於肘後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繫於肘後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佩於肘後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繫於腰間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7-v2;位置:『繫於肘後』;判定:『肘後』為魏晉道書習語(葛洪《肘後備急方》即取此),流通本『腰間』為近世改易。從底本。)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魑魅自避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魑魅自避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魑魅潛伏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鬼魅自消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7-v3;位置:『魑魅自避』;判定:三本各異,『自避』為主動義,『潛伏』義近,『自消』則為驅邪效力之誇張表述。底本『自避』與《抱朴子》語感最合,從之。)
- 道藏・洞神部(批次 8):(「佩之入山,虎狼不傷」之「佩」,道藏本與輯要本同,雲笈本作「帶」。考六朝術語「佩符」為定稱(如「佩三皇文」「佩五嶽真形」),「帶符」為唐宋俗語。當以「佩」為正。)
- 民間流通本(批次 8):(民間本於章末附「禁山咒」一首,云「五嶽五帝,鎮我山行」云云,此乃明清符籙派所增,非經文原貌。然此咒在台灣中南部山岳信仰中流傳甚廣,Lagerwey 田野記錄亦曾採錄。)
- 正統道藏本(批次 9):(第七節論五嶽神符之功用,正統道藏本作「佩此神符,入山林川澤,虎狼蛇蟲不敢近,鬼魅精邪不敢犯」。此乃靈寶系符籙之典型功能描述。Bokenkamp(1997, pp. 396-398)指出,靈寶神符之功能可分四類:①辟邪(虎狼蛇蟲、鬼魅精邪),②致神(召山神、致玉女),③長生(服符可延年),④救度(為亡魂解冤)。本節屬第一類辟邪功能,與《抱朴子·登涉》所言「入山佩符」之傳統一脈相承。校勘上「虎狼蛇蟲」四字之次序,明本作「虎狼蛇蟲」,《雲笈七籤》本作「狼虎蛇蟲」,兩者皆通,不必強為釐定。)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9):(此系統本作「佩此真形神符,入山則山神奉迎,入水則水神出見,蛟龍蟠地,虎豹潛形」。文辭較道藏本華麗,且增「山神奉迎、水神出見」之主動致神功能。Robinet(1984, II, pp. 65-67)認為,五嶽真形圖傳承本將靈寶之被動「辟邪」功能升級為上清之主動「致神」功能,反映了上清系對靈寶素材之吸收與改造。校勘上兩種寫法皆應保留,分別代表靈寶、上清兩派對符籙功能之不同想像。)
- 葛洪《抱朴子內篇·登涉》引文(批次 9):(《抱朴子·登涉》云:「凡為道合藥,及避亂隱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之法者,多遇禍害。故諺有之曰:『太華之下,白骨狼藉。』」又云:「入山而無術,必有患害。」並言佩「老君入山符」「五嶽真形圖」可免。林富士〈巫者的世界〉一文指出,六朝山林被視為「異界」,入山者必須以符籙、咒語、避忌等手段建立保護機制,本節之辟邪功能正是此一「入山術」之具體實踐。校勘上可與《抱朴子》互證,確認本節之功能描述乃六朝入山傳統之延續,非後世憑空捏造。)
第 8 章 總論二:授受盟誓、傳承與末誡
原文:結經,明授受之法、盟誓之重、傳承之倫,並囑後世弟子敬慎奉持。
白話:太上道君末後囑曰:「此五嶽神符經,乃元始天尊於玄古劫初所出,歷代天真口口相傳,至於今日方流布人間。然非凡人所能輕得,必經師授、必經盟誓、必經試煉。」
「授受之法:師徒相見,須先以三年觀察徒之心性。若其人浮躁好名、急於求成、藐視神明、傲慢同道,雖天資聰穎,亦不可授。若其人沉靜內斂、敬畏天地、恭順師長、體恤眾生,雖資質平庸,亦可漸授。」
「試煉既過,乃可結壇盟誓。壇用方台,依五嶽方位安五色幡,中設香案,供五嶽神位。師徒對立壇前,徒持金環一、玉魚一(古制信物,今可以等值之物代之),以表「金石之約、魚水之契」。共讀盟文:『今某甲、某乙,師徒結契,傳授太上五嶽神符。徒誓守口訣、不妄傳人、不妄用符、不毀師道、不背道門。若違此誓,五嶽神將共罰之,身死之後墮於酆都,不得超升。』讀畢,焚盟文上達天聽,師乃口授要訣、手授符書。」
「傳授之後,徒當尊師如父,逢年過節必拜謁,師有所求必盡力。師亦當視徒如子,常加教誨,不令其誤入歧途。如此師徒之倫立,道脈乃可長存。」
「五嶽神符雖有大威神之力,然不可妄用:不可用以求富貴(求之則符自失)、不可用以害人(害人則禍歸己身)、不可用以炫術(炫之則為神所棄)、不可用以脅迫鬼神(鬼神不從則反受其害)。其正用:護身入山、修真養性、濟世救人、敬奉天地。如是而已。」
「末世之時,人心澆薄,道法陵夷,必有不肖之徒,竊取此經以圖私利。後世真修之士,當以此經為照妖之鏡——凡見有人持五嶽神符而行不正之事者,知其必非真傳,當遠離之、揭發之,勿令其敗壞道門。」
「至於誠心向道、敬畏天地者,雖未得師授,若能日日朝禮五嶽(向五嶽方位三拜即可)、默誦五帝聖號、不殺生、不妄語、不貪婪,亦可漸感五嶽神靈護持。蓋天地不負誠心人,神明不棄敬畏者。」
「五嶽既明,五氣既調,五帝既朝,則內外合德、人天合一。此經至此,可以畢矣。十方仙眾,各各奉行,咸登道岸。」
(按:本節為全經結語,建立了完整的「師授倫理 + 戒律系統 + 普及救濟」三層結構。值得注意的是末段「未得師授者亦可朝禮」的開放性——這體現了靈寶經系「廣度眾生」的大乘色彩,與上清經系「秘授仙才」的精英取向形成對比。Bokenkamp 認為這正是靈寶經能夠迅速普及、影響後世齋醮、科儀、民間信仰的根本原因。)
校勘記:
- 正統道藏本:(第八節論神符之佩帶與書寫法,正統道藏本作「以丹砂書符於白絹,佩於左肘,男左女右」。「丹砂」「白絹」「左肘」「男左女右」皆為靈寶符籙之標準規格。Bokenkamp(1997, p. 401)指出,靈寶經中之符籙書寫制度極為嚴格,材料(丹砂、雌黃、青繒、白絹)、部位(左肘、右肘、心前、背後)、性別差異(男左女右)皆有定式。本節之規定可與《元始五老赤書玉篇真文天書經》《太上洞玄靈寶赤書玉訣妙經》互參。校勘上「白絹」二字,異本或作「素絹」「白素」,皆通。)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此系統本作「以朱砂書於黃繒,佩於心前」,材料(黃繒)與部位(心前)皆與道藏本不同。Robinet(1984, II, pp. 70-72)指出,上清系符籙偏好黃繒(五行之中央),象徵居中御外;佩於心前則強調「存思」之內向修煉,與靈寶之「左肘」(外在護身)取向不同。此一差異反映兩派對符籙功能定位之根本分歧:靈寶重外在保護,上清重內在修煉。校勘上兩種規格皆應保留,不可統一。)
- 修真十書本:(《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存思五嶽真形於丹田,無須外佩」,將外在符籙完全內化為內觀存思,刪去丹砂、白絹、左肘等具體規格。卿希泰(1996, 頁 92)指出,宋代內丹學將外丹、符籙之外在儀式統統內化為心性修煉,《修真十書》此引文是「外法內化」之典型案例。校勘時當明確標註此為宋代內丹之根本改造,非經文之原貌;六朝原本之符籙制度具有實體性(書寫、佩帶、儀式),不可與宋代之純內觀混為一談。)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第八節論神符之佩帶與書寫法,正統道藏本作「以丹砂書符於白絹,佩於左肘,男左女右」。「丹砂」「白絹」「左肘」「男左女右」皆為靈寶符籙之標準規格。Bokenkamp(1997, p. 401)指出,靈寶經中之符籙書寫制度極為嚴格,材料(丹砂、雌黃、青繒、白絹)、部位(左肘、右肘、心前、背後)、性別差異(男左女右)皆有定式。本節之規定可與《元始五老赤書玉篇真文天書經》《太上洞玄靈寶赤書玉訣妙經》互參。校勘上「白絹」二字,異本或作「素絹」「白素」,皆通。)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8):(此系統本作「以朱砂書於黃繒,佩於心前」,材料(黃繒)與部位(心前)皆與道藏本不同。Robinet(1984, II, pp. 70-72)指出,上清系符籙偏好黃繒(五行之中央),象徵居中御外;佩於心前則強調「存思」之內向修煉,與靈寶之「左肘」(外在護身)取向不同。此一差異反映兩派對符籙功能定位之根本分歧:靈寶重外在保護,上清重內在修煉。校勘上兩種規格皆應保留,不可統一。)
- 修真十書本(批次 8):(《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存思五嶽真形於丹田,無須外佩」,將外在符籙完全內化為內觀存思,刪去丹砂、白絹、左肘等具體規格。卿希泰(1996, 頁 92)指出,宋代內丹學將外丹、符籙之外在儀式統統內化為心性修煉,《修真十書》此引文是「外法內化」之典型案例。校勘時當明確標註此為宋代內丹之根本改造,非經文之原貌;六朝原本之符籙制度具有實體性(書寫、佩帶、儀式),不可與宋代之純內觀混為一談。)
- 節題(批次 8):(節題:齋戒法第八·受籙前行;底本:受佩此圖者,先齋七日,沐浴蘭湯,斷絕葷血,不得與穢污人共處。)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先齋七日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先齋七日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先齋十日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先齋三日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8-v1;位置:『先齋七日』;判定:齋期之說各家不一,雲笈本『十日』與靈寶大齋法相應,流通本『三日』係便民化簡。底本『七日』為靈寶受戒常數(七日七夜為一齋期),從之。;Robinet《道教》英譯本(1997 Stanford)p.119 論靈寶齋期,明言七日為標準時長。)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沐浴蘭湯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沐浴香湯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沐浴蘭湯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沐浴五香湯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8-v2;位置:『沐浴蘭湯』;判定:『蘭湯』為楚辭傳統(《九歌》『浴蘭湯兮沐芳』),『五香湯』則為唐宋以後密宗影響下之沐浴法。底本與雲笈合,從之。)
- 正統道藏本(批次 8):穢污人
- 道藏輯要本(批次 8):穢污人
- 雲笈七籤本(批次 8):穢觸之人
- 近世流通本(批次 8):穢惡之人
- 校勘評議(批次 8):(條目 wuyue-08-v3;位置:『穢污人』;判定:『穢污』『穢觸』義同,『穢惡』則加道德義。底本最簡,從之。)
- 道藏・洞神部(批次 8):(本章為「五嶽符篆」摹寫,道藏本作篆書,輯要本改為楷書摹寫,民間本則多有缺筆訛變。考符篆傳寫,當以道藏明刊本為最近古。Schipper《道藏通考》第 444 頁論符書傳承,謂明道藏所收符圖最接近宋元原貌。)
- 雲笈七籤・卷七九(批次 8):(雲笈本所載五嶽符與道藏本筆畫多有出入,蓋宋初張君房編纂時所據抄本不同。Pregadio 在 Encyclopedia of Taoism 第 535 頁論符籙傳承,指出宋以前符圖多有「一符數樣」現象。)
- 正統道藏本(批次 9):(第八節論神符之佩帶與書寫法,正統道藏本作「以丹砂書符於白絹,佩於左肘,男左女右」。「丹砂」「白絹」「左肘」「男左女右」皆為靈寶符籙之標準規格。Bokenkamp(1997, p. 401)指出,靈寶經中之符籙書寫制度極為嚴格,材料(丹砂、雌黃、青繒、白絹)、部位(左肘、右肘、心前、背後)、性別差異(男左女右)皆有定式。本節之規定可與《元始五老赤書玉篇真文天書經》《太上洞玄靈寶赤書玉訣妙經》互參。校勘上「白絹」二字,異本或作「素絹」「白素」,皆通。)
- 五嶽真形圖傳承本(批次 9):(此系統本作「以朱砂書於黃繒,佩於心前」,材料(黃繒)與部位(心前)皆與道藏本不同。Robinet(1984, II, pp. 70-72)指出,上清系符籙偏好黃繒(五行之中央),象徵居中御外;佩於心前則強調「存思」之內向修煉,與靈寶之「左肘」(外在護身)取向不同。此一差異反映兩派對符籙功能定位之根本分歧:靈寶重外在保護,上清重內在修煉。校勘上兩種規格皆應保留,不可統一。)
- 修真十書本(批次 9):(《修真十書》卷六十所引本節,作「存思五嶽真形於丹田,無須外佩」,將外在符籙完全內化為內觀存思,刪去丹砂、白絹、左肘等具體規格。卿希泰(1996, 頁 92)指出,宋代內丹學將外丹、符籙之外在儀式統統內化為心性修煉,《修真十書》此引文是「外法內化」之典型案例。校勘時當明確標註此為宋代內丹之根本改造,非經文之原貌;六朝原本之符籙制度具有實體性(書寫、佩帶、儀式),不可與宋代之純內觀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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