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稔道學館
神祇

東君

東君在《九歌》中以扶桑日出、龍車雲旗與射天狼呈現;《通典》顏師古注及《太平御覽》引《廣雅》均直接把東君連到太陽,後世又有遊仙角色與春神的文學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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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鼎稔道學館

東君:每天從扶桑出發的太陽神

《九歌》寫東君,沒有先介紹姓名與來歷,而是讓一道光從東方升起:「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黑夜漸明,神駕著龍車、乘雷而來,雲旗在空中舒展;地上的鼓、瑟、簫、鐘一齊奏響,人群仰望,久久忘了回去。這不是安靜供在殿中的神像,而是一場用歌舞迎接太陽出行的祭典。

因此,東君最早、也最清楚的身分,是日神或太陽的神格化稱呼。後世他又走進遊仙詩,也在文學裡衍生出春神之義。若把這些時代與文類分開看,東君的故事便很清楚;若一看到「東方」就把東王公、東華帝君、青帝、青龍全部併進來,反而會失去原典中的太陽光景。

《九歌》裡的一次日出

〈東君〉開篇從「將出」寫起。太陽還未完全升上天空,扶桑已被照亮,夜色也由皎皎轉為天明。接著,神撫馬安行,駕龍輈、乘雷、載雲旗,像一支由天象組成的車隊。祭者則以弦樂、鼓、簫、鐘與竽迎接,歌舞合拍;神靈來臨時,隊伍甚至「蔽日」。

詩的後半忽然出現武勇景象:東君披著青雲般的衣、白霓般的下裳,舉起長箭射向天狼。然後他挽弓下降,以北斗斟桂漿,重新整頓韁繩,在幽暗中向東而行。全詩像把太陽一天的旅程壓縮成舞台:從東方出現,照臨人間,接受樂舞,驅射不祥,最後隱入冥暗,等待再次從東方升起。

「射天狼」究竟應如何細解,研究者仍可討論;但日出、既明、扶桑與東行等意象彼此呼應,使傳統注家長期把東君讀作日神。新版保留這個主流而有文本支撐的理解,也不把每一個詩句硬譯成固定教義或後世法術。

漢代祠祀中的東君

《九歌》是祭歌,制度文獻則提供另一個角度。《通典》卷五十五追述漢初設置祠祀官與女巫,列出不同巫系所奉神明;其中晉巫所祠包括五帝、東君、雲中君等。顏師古的注解說得很直接:「東君,日也」,並把雲中君另解為雲神。

這段材料至少說明兩件事。第一,東君不只是後人從詩題想像出來的修辭,在漢代祠祀記錄的傳述中也占有位置。第二,東君與雲中君雖在名單裡相鄰,注家仍把一位解作日、一位解作雲;相鄰不能當成同一位神,更不能任意補成親屬關係。

《太平御覽》天部「日」條又引《廣雅》,說太陽可稱耀靈、朱明、東君、大明、陽烏,日御則叫羲和。這是很乾淨的名物證據:東君確實是日的一個名稱。它也提醒我們,古書中的太陽同時擁有多個詩性稱呼;名字並列,不代表每個名稱都必須擁有一套彼此獨立的生平。

從日神走進遊仙世界

到曹操《陌上桑》,東君已出現在一段飛越天地的遊仙旅程。詩中人駕虹霓、乘赤雲,越過九疑、玉門與天河,到了崑崙「見西王母謁東君」,接著結交赤松、羨門,學習養神祕道,食芝飲泉。

這裡的東君已像一位可以被拜謁的神聖人物,不只是字典裡的一個日名;然而詩只說「見」西王母、「謁」東君,沒有說兩者是夫妻,也沒有明示東君就是東王公。後世神仙譜系可能把東方男仙、太陽與西王母的對偶關係重新組合,但若只解讀這首詩,仍應停在它實際寫出的遊仙次序。

為何後來又成了春神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把「東君」列出兩個常用義:一是日神別名,二是春神。從古人的季節觀來看,東方、日出、春天與萬物生發很容易互相借喻,詩詞曲中的東君遂能成為催花、送暖、掌春的稱呼。

這是詞義的延伸,不必硬改寫成一場「日神正式受封春神」的歷史事件。讀《九歌》時,東君首先是迎著扶桑出行的日神;讀後世惜花詠春的詩曲時,他又可能是春天的擬人。兩種用法可以相通,卻不能不看上下文就混成唯一固定神職。

東君不是所有東方男神的總名

「東君」和「東王公」「東華帝君」都帶有東方意味,也常在後世討論中被拉到一起。但目前這幾份直接材料能確定的,是《九歌》的日神、漢代祠祀名單中被解作太陽的東君、日名材料,以及遊仙詩裡受拜謁的東君。它們沒有直接宣布東君等於東王公,更沒有提供統一的世俗姓名、出生年代、神誕、宮殿、法器或固定配偶。

所以,東君最值得讀的不是一張後世拼成的履歷表,而是那個古老又有動感的畫面:天將明,扶桑發光,龍車載著雲旗升起;樂舞中的人群仰頭迎神,而太陽每天重新完成一次從黑暗到光明的旅程。

參考資料

  1. 《楚辭・九歌・東君》,維基文庫電子文本。
  2. 《通典》卷五十五,諸雜祠條。
  3. 《太平御覽》天部三「日上」引《廣雅》。
  4. 曹操《陌上桑》。
  5.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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