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期先生

安期先生

安期先生，又稱安期生。在《史記》裡，他出現在黃老學說的師承記載與漢武帝時方士的求仙言說中；《列仙傳》則寫他在東海邊賣藥，留下赤玉舄，約人到蓬萊山相尋。這些記載各有來歷：讀者可以從中看見安期先生的形象如何形成，卻不能把它們直接接成一份完整生平。[1][2][4]

海上巨棗與漢武帝求仙

《史記·封禪書》記載，方士李少君向漢武帝談祀竈、益壽與蓬萊仙人時，說自己曾在海上見到安期生吃棗，棗大如瓜。他又說安期生能往來蓬萊，「合則見人，不合則隱」。巨棗與若隱若現的行蹤，使安期生成為一位鮮明的海上仙人；這些話是李少君向武帝所述，並非安期生親自留下的事蹟。[1]

李少君以曾見安期生支持自己的求仙說法。鄧國均指出，燕齊方士常在故事中將自己與海上仙人相連，以建立其方術與神仙世界的關係。《封禪書》接著記載，武帝遣人尋求蓬萊與安期生，終究未能找到；海上燕齊方士卻陸續前來談論神仙之事。[1][5]

安期生也出現在其他方士的說法中。據鄧國均整理，欒大稱曾在海中見過安期生與羨門等仙人；公孫卿則稱齊人申公與安期生往來，受有「黃帝言」。這些記載顯示，安期生是漢武帝時方士反覆提及的人物；各人所述仍應按其原來的言說情境閱讀。[1][5]

師承、齊地人物與項羽

《史記·樂毅列傳》末尾記下一條黃老學說的師承：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此後依次傳給樂瑕公、樂臣公與蓋公。在這段文字裡，安期生位於學說傳承之中，沒有食巨棗或出入蓬萊的情節。[2]

《史記·田儋列傳》末又記蒯通（原文作「通」）與齊人安期生交好。安期生曾向項羽進言，項羽沒有採用他的計策；後來項羽想封賞兩人，兩人都不接受而離去。原文沒有交代計策內容，也沒有述及安期生的修仙經歷。[3]

鄧國均據這兩處《史記》記載，認為安期生「在歷史上應該實有其人」，且與早期道家學說的傳承有密切關係；漢武帝時方士所傳的安期生故事，可能是在這一基礎上拓展而成。這是他對史傳與神仙故事之間關係的判斷：在方士的講述中，師承人物逐漸成了海上仙人的代表。[2][3][5]

《列仙傳》的赤玉舄與蓬萊之約

《列仙傳》卷上〈安期先生〉稱他是琅邪阜鄉人，在東海邊賣藥，時人都稱他為「千歲翁」。傳文接著寫秦始皇東遊，請安期先生相見，兩人談了三日三夜。始皇贈以大量金璧，安期先生離開時卻將金璧留在阜鄉亭，留下書信與一雙赤玉舄，說數年後可到蓬萊山找他。[4]

「舄」是一種鞋。故事用赤玉舄作為安期先生留下的信物：始皇的厚贈沒能留住他，書信卻為尋仙者指向蓬萊。傳文又說，始皇派徐巿、盧生等數百人入海；眾人未到蓬萊，便遇風浪而返。篇末還記下阜鄉亭海邊立祠十數處。[4][5]

蓬萊也是李少君等方士談論安期生時的重要所在。鄧國均認為，《列仙傳》以蓬萊作為安期生的歸宿，與西漢方士的說法高度一致，顯示傳中的故事承接了當時流傳的神仙敘事；他並提出，安期生故事可能以相關祠祀活動為基礎。《列仙傳》中的秦始皇會仙、使者入海與海邊立祠，仍是這篇仙傳所保存的故事記載。[1][4][5]

《列仙傳》傳統上題為西漢劉向撰。鄧國均提出一種成書看法：劉向可能在漢成帝時採集方士故事與相關著作，編成此書，劉歆也可能參與部分工作；今本傳文所附贊語，則有後來增入且與傳文不盡一致的情況。這有助於理解安期先生的故事何以流傳為仙傳，也提醒讀者留意傳世文本的形成過程。[5]

仙傳插圖中的安期先生

賣藥與留下赤玉舄，是後世描繪安期先生時可取用的兩個場景。林桂如比較晚明仙傳與相關畫譜的插圖指出，《仙佛奇蹤》及《後素集》畫他賣藥，《有象列仙全傳》則畫他留書並留下赤玉舄。選取的情節雖不同，都與人物傳記相連；只看畫中立於海邊或樹下的人物，未必能辨認出安期先生。[4][6]

林桂如也指出，晚明刊行的《廣列仙傳》、《有象列仙全傳》與《仙佛奇蹤》等書，隨商舶傳到日本。《有象列仙全傳》後來還見於江戶時期的書目。安期先生的賣藥與赤玉舄故事，因而不只保存在文字裡，也成為東亞仙傳圖像選取的題材。[6]

祠祀記載與信仰面貌

就所引材料而言，《列仙傳》篇末「立祠阜鄉亭海邊十數處」是最具體的祠祀記載；它沒有交代各祠的年代、祭法與後來的沿革。鄧國均認為相關祠祀活動可能參與了安期生故事的形成，但不能僅憑傳文確定各處祠祀的歷史。[4][5]

這些材料也未記下安期先生固定的神職、神誕或通行科儀。從黃老師承中的安期生，到方士所說的海上仙人，再到《列仙傳》中賣藥、拒受金璧而約人往蓬萊的安期先生，他的形象主要透過史傳、仙傳與後世圖像流傳至今。[1][2][3][4][6]

延伸閱讀

[1] 司馬遷,《史記》卷二十八〈封禪書〉。　維基文庫原文

[2] 司馬遷,《史記》卷八十〈樂毅列傳〉。　維基文庫原文

[3] 司馬遷,《史記》卷九十四〈田儋列傳〉。　維基文庫原文

[4] 《列仙傳》四庫全書本卷上〈安期先生〉。　維基文庫原文

[5] 鄧國均,〈西漢方士群體與《列仙傳》成書考論〉,《臺大中文學報》第85期,2024年6月,頁1–46。　原文連結

[6] 林桂如,〈《廣列仙傳》與《有象列仙全傳》之出版及其東傳〉,《政大中文學報》第39期,2023年6月,頁125–160。　原文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