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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祇

保儀大夫許遠

從許遠與張巡守睢陽的分工、城陷後的爭議與韓愈辨誣,講到雙廟祭祀、保儀稱號互易及安溪香火傳入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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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文鼎稔道學館

保儀大夫許遠

在臺灣部分雙忠信仰中,「保儀大夫」是許遠的尊稱;但走進不同地方的廟宇,也可能看到相反的稱法:有人稱許遠為保儀王或保儀尊王,把保儀大夫留給張巡。稱號雖有互換,祭祀的核心人物仍是安史之亂中共同守衛睢陽的許遠與張巡。兩人後來合祀為雙忠,也常被信眾親切地稱為「尪公」。

許遠的故事之所以值得單獨講,不只是因為他以身殉城。更重要的是,在一場以張巡英勇聞名的守城戰裡,許遠主動讓出軍事指揮,承擔糧餉與器械;城破後,他又因比張巡晚死而一度遭受猜疑。從守城、爭議到成神,正好看見歷史人物的名聲如何經過辯論,再進入地方信仰。

睢陽城裡的分工

《新唐書》說許遠是唐初宰相許敬宗的曾孫,性情寬厚,熟悉吏治。安祿山起兵後,唐玄宗召他出任睢陽太守。張巡後來率兵進入睢陽,兩人同年出生,而許遠年長,所以張巡以兄長稱呼他。

面對圍城,許遠沒有與張巡爭奪名位。《新唐書》記他自認用兵才能不及張巡,請求接受張巡的軍事指揮;張巡也沒有虛辭推讓。此後「遠專治軍糧戰具」,也就是由許遠專門管理糧食與作戰器械。守城不只有城頭廝殺,還要計算一座孤城能吃多久、兵器能不能繼續使用。許遠所負責的,正是決定全軍能支撐多久的後方。

糧食後來成了睢陽最致命的問題。史書記載,城中原有六萬斛糧食,河南節度使虢王李巨卻命令分出一半供濮陽、濟陰兩地使用。許遠爭取保留,沒有成功;他只好依令送糧,睢陽終至糧盡。這段記錄使人明白,守軍最後陷入絕境,不只是戰場勝敗,也是救援、調度與決策共同造成的結果。

為什麼沒有棄城

外援斷絕、飢餓日深時,城中有人主張向東突圍。張巡與許遠沒有採納。他們的理由是,睢陽是江、淮地區的屏障;一旦棄城,叛軍可能乘勝南下,江淮也將危急。何況帶著一群飢餓疲弱的人出城,未必走得到安全之地。《新唐書》保存了兩人的判斷:「若棄之,賊乘勝鼓而南,江、淮必亡。且帥饑眾行,必不達。」

至德二載(757)十月,睢陽終於失守,許遠與張巡同時被俘。張巡與南霽雲等人不肯投降,先遭殺害。叛軍原想把許遠押往洛陽,途中到偃師,他同樣拒絕屈服而死。兩人的死有先後,選擇卻沒有不同。

後世敘述睢陽之戰時,常突出極端飢荒與慘烈情節。那些記載反映守城已走到人力崩潰的地步,但許遠的意義不只在苦難本身:他與張巡作出的選擇,是把一座孤城放在整個江淮防線中衡量,並為這項決定承擔最後結果。

一場延續到韓愈時代的爭議

許遠死後並未立刻得到毫無保留的讚美。因為睢陽最後從他防守的區域被攻破,而且他比張巡多活了一段押送路程,張巡的兒子張去疾曾上書指控許遠。這項猜疑抓住了兩個表面事實:城從許遠的防區破,許遠也沒有與張巡同時死。

唐憲宗元和年間,韓愈讀到李翰所作的張巡傳,認為其中缺少許遠事蹟,特別為他辯護。韓愈的核心判斷是:「二人者,守死成名,先後異耳。」如果許遠怕死,何必守著尺寸之地直到糧盡,明知必死仍不投降?至於城牆恰從某一處失守,就像繩子斷裂總會斷在其中一點,不能因此把全部責任歸在守那一段的人身上。

這場爭論反而讓許遠的形象更完整。他不是張巡故事旁一個模糊的陪襯,而是一位曾遭質疑、又經史家和文人重新辨明的人。韓愈沒有否認城破和先後受死,只是指出:判斷忠誠不能只看死亡是否發生在同一刻。

從忠臣到雙忠

唐廷沒有因流言撤去許遠的榮典。朝廷追贈張巡為揚州大都督,許遠為荊州大都督,並在睢陽為兩人立廟,按時祭祀。唐宣宗大中年間,張巡、許遠與南霽雲的形像又被繪入凌煙閣。《新唐書》說睢陽的祭祀延續下來,號為「雙廟」。

由此可見,雙忠並不是後人任意把兩個名字湊在一起。它首先來自共同守城與官方褒贈,再由地方廟祀保存。許遠主理軍糧戰具,張巡統率作戰;兩種職責合在一起,才是睢陽守城的全貌。進入信仰世界後,人們祭祀的也不只是戰功,而是兩人在孤立無援時仍共同承擔的忠義。

保儀大夫究竟指誰

「保儀大夫」與「保儀尊王」如何分配給張巡、許遠,各地傳承並不完全一致。國家文化記憶庫的景美集應廟資料記載一種說法:宋時封許遠為保儀王、張巡為保儀大夫;緊接著又明說另有尊稱互易之說,也就是保儀大夫為許遠、保儀尊王為張巡。

因此,本頁依「保儀大夫許遠」這一支流傳建立名稱入口,不能反過來宣稱全臺或所有安溪系統都只有這一種叫法。廟名、神像位置、姓氏聚落和分香傳承不同,都可能保存不同的稱號配置。遇到「保儀尊王」時,也要先看該廟自己的沿革,不能只憑四字尊號判定是張巡或許遠。

學術研究所整理的清代官方祀典,又可看到另一套封號。張崑振引述相關資料時提到許遠曾封「威靈顯佑王」,張巡則有「顯佑安瀾」之號。這說明官方記錄、地方廟號和信眾日常稱呼可能同時存在;把它們全部壓成一套固定稱號,反而會抹去信仰傳播的真實樣貌。

安溪香火來到景美

許遠與張巡的雙忠信仰後來成為安溪移民的重要守護信仰。內政部臺灣宗教文化地圖記載,景美集應廟由安溪高姓族人迎來原鄉守護神,1860年先在景尾頂街建廟,1867年遷到現址。古蹟資料也說,高、張、林三姓後裔來臺後各自建廟,景美集應廟屬高姓族群所奉的一支。

在這裡,雙忠不再只是唐代戰爭記憶,也陪伴移民開墾、聚落形成與農業生活。官方宗教文化資料將其稱為安溪人的鄉土保護神,也記錄信眾祈求防止農作蟲害。每年農曆十月十五日的遶境,則讓「尪公」從神龕走入街庄。對地方居民而言,許遠的忠義故事與守護家園的願望,就在一次次祭典中連接起來。

從睢陽到景美,許遠的形象經歷了明顯轉變:他先是管理軍糧戰具的太守,是城破後不屈而死的忠臣,也是被後人辯誣的歷史人物;再與張巡共同成為雙忠,隨安溪移民渡海,成為聚落的守護神。「保儀大夫」究竟如何分配,可以因傳承而異;不變的是,人們一直把許遠放在守信、守土與共同承擔的故事裡記憶。

參考資料

  1. 歐陽修、宋祁等,《新唐書》卷一九二〈忠義中・張巡、許遠〉。
  2. 文化部國家文化記憶庫/國家文化資產網,〈景美集應廟〉。
  3. 內政部臺灣宗教文化地圖,〈景美集應廟〉。
  4. 張崑振,〈由清代官祀天后體系看臺灣官祀天后宮建築的幾點特色〉,《臺灣人類學刊》6卷1期,2008年,頁133–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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