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夫人

李奶夫人：三奶夫人中托著葫蘆的李三娘

在三位並坐的女神像前，信眾常依次稱她們為大媽、二媽、三媽。大媽是陳靖姑，二媽是林紗娘，坐在第三位的李三娘，便是李奶夫人。

她不是一個身分全然不明的地方神名，也不只是泛稱照顧孩子的「奶媽神」。在臺灣流傳的臨水夫人信仰裡，李奶夫人有清楚的位置：她是三奶夫人中的三奶或三媽，與陳靖姑、林紗娘共同受奉；在部分法教傳承中，三人又同被尊為三奶派祖師。

不過，李三娘自己的早期生平材料遠比陳靖姑少。今日常見的姓名、籍貫、結義與學法故事，多由民間神譜、廟宇傳承和後世整理保存。最好的讀法不是把所有版本拼成一張無缺口的履歷，而是從神像、廟宇和儀式中，看她如何以「三人同行」的方式留在信仰生活裡。

三奶中的第三位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民俗文物辭典》記載，臨水夫人陳靖姑與林九娘——也就是林紗娘——以及連江縣李三娘合稱三奶夫人。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的藏品說明也把「李奶夫人」與「李三娘」並列，說她與林奶夫人被視為陳靖姑的結拜姊妹，通常三位成組供奉。

所以「奶」在這裡首先是對女性神明的尊稱，也是三奶夫人組合中的稱法，不能只按今日口語理解為餵奶或照顧嬰兒的職業。她常被稱為三奶、三媽，正因在陳、林、李三位夫人的排列中居第三位。

民俗辭典另保存一段廣為流傳的故事：相傳三人同師閭山法主許真人，結義後立誓為地方除暴安良，後來成為三奶派祖師。這段話的關鍵是「相傳」；它說明信眾如何理解三位女神的關係，卻不是一份可由唐代官府檔案逐項核對的生平。

一尊從清代留下來的李三娘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收藏一尊木雕李奶夫人像，登錄年代為清代，產地標作中國。神像端坐岩座，臉形清秀而略帶英氣，頭髮上梳、戴著髮箍；右手向前托著一只葫蘆，左手原有持物，但今日已經缺失。

這尊像很珍貴，因為它讓李奶夫人不再只是名單裡的一個名字。她有具體的姿態、服飾和法器，也證明在清代傳下來的宗教造像中，李奶夫人已能以自己的神像被辨認。

但一尊像不能代表所有廟宇的固定標準。館方自己也註明，尚不能確定這件神像原本是單獨供奉，還是與陳、林二夫人配成一組。因此可以說這尊像右手托葫蘆，不能反過來規定所有李奶夫人像都必須如此。

三人同行，護佑也在同一個信仰系統裡

臨水夫人信仰最受人熟悉的部分，是護幼、催生、護胎與救產。傳統社會裡，分娩對母親與嬰兒都可能是一場生死關口，臨水夫人及其神將、婆姐系統因此成為許多家庭祈求平安的對象。

李奶夫人作為三奶夫人之一，也是在這個共同信仰裡受奉。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的說明使用「三位夫人共同護佑信眾」的表述，而不是替每一位切出互不重疊的專職。這點很重要：李三娘可以出現在護產護幼的三奶系統中，現有資料卻不足以證明她獨自專管某一種疾病、某一個孕期，或擁有全臺一致的單獨祈願程序。

她也不只是一位坐在廟中的陪祀女神。《臺灣民俗文物辭典》在介紹紅頭法師時，把三奶派列為臺灣法教傳承之一，主要崇祀的正是大奶陳靖姑、二奶林紗娘和三奶李三娘。這表示三位夫人不但接受香火，也可作為法師傳承所尊奉的祖師。至於操營、安座、出煞與收魂等儀式，屬派別整體活動，不能全部寫成李三娘一人獨有的職掌。

從福州女神組合，走進臺南廟宇

內政部的寺廟調查為臺南臨水夫人媽廟留下很具體的紀錄。該廟主祀欄並列大媽陳靖姑、二媽林奶夫人與三媽李奶夫人；慶典欄把三媽李奶夫人的日期記為農曆九月初九。

廟史欄又說，廟宇始建於清乾隆年間，起初以臨水夫人為主；清咸豐二年，也就是1852年，地方仕紳修建時才加奉二媽林紗娘與三媽李三娘。這不是三奶信仰在所有地方的共同起點，卻清楚顯示三人並祀如何在臺南一座重要廟宇中形成。

九月初九同樣應按地方記錄理解。它是這座廟實際舉行三媽慶典的日期，不必說成所有地區自古一致、毫無異說的唯一生日。地方信仰的真實，往往就保存在這種廟廟略有不同的年例中。

同樣叫李奶夫人，不一定就是同一位

高雄地區的一份田野調查還記錄了另一種情況。匏仔湖太仙宮也奉「李奶夫人」，神像旁另有連、陳等五姊妹；報告把她們記作主祀家族從內門烏山帶來的祖靈。這個脈絡與三奶夫人的陳、林、李組合不同。

因此，遇到「李奶夫人」四字，不能只看名字就把所有廟宇合成同一神。若是與陳靖姑、林紗娘並列，稱三媽、三奶或李三娘，通常可以辨認為三奶夫人系統；若出現在特定家族祖靈或其他姊妹組合中，則應尊重當地自己的傳承。

李奶夫人最鮮明的形象，不是一位離群獨行、身世被寫得鉅細靡遺的大神，而是三位女神共同出場時不可缺少的第三人。她與陳靖姑、林紗娘一起進入廟宇、法壇和家庭的祈願，也在一尊托著葫蘆的清代木雕像上留下自己的面容。知道她叫李三娘、知道她是三媽，也知道同名仍須逐廟辨認，便比替她編造一套完整傳記更接近這份信仰真正流傳的樣子。

參考資料

1. 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木雕李奶夫人像〉：https://collections.nmth.gov.tw/CollectionContent.aspx?RNO=2017.001.0064&a=132
2.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民俗文物辭典》，〈臨水夫人〉：https://dict.th.gov.tw/detailPage.aspx?ID=1216
3. 內政部，〈全國寺院宮廟基本資料調查表・台南臨水夫人媽廟〉：https://ws.moi.gov.tw/001/Upload/OldFile/civil_download_file/15.%E5%8F%B0%E5%8D%97%E5%B8%82-99%E5%B9%B4%E8%AA%BF%E6%9F%A5%E5%AF%BA%E9%99%A2%E5%AE%AE%E5%BB%9F%E5%9F%BA%E6%9C%AC%E8%B3%87%E6%96%99.pdf
4.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民俗文物辭典》，〈紅頭法師〉：https://dict.th.gov.tw/detailPage.aspx?ID=1758
5. 「高雄地區平埔族信仰遺跡田調計畫」成果報告，匏仔湖太仙宮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