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神(皋陶)

獄神（皋陶）

從掌刑的賢臣到獄神

皋陶是中國上古傳說中的賢臣，也是後世最重要的獄神之一。《尚書．虞書》寫舜命皋陶「作士」，負責處理刑獄，並要求他「惟明克允」：既要看清案情，也要作出公允的判斷。後世談論皋陶時，便不只把他當作一位遠古官員，也逐漸把他塑造成公正斷獄的祖師。

這種轉變並非只存在於神話書中。東漢范滂被關進黃門北寺獄時，獄吏告訴他，入獄的人都要祭皋陶。范滂拒絕祭祀，理由反而很能說明皋陶的神格：皋陶若真是正直之神，自會知道他無罪；如果有罪，祭拜也沒有用。無論接受或拒絕，這段故事都顯示皋陶已經是中央監獄裡眾人熟悉的奉祀對象。

為什麼獄中祭皋陶

皋陶受祭，核心不是讓罪犯靠祈求逃避刑罰，而是把公正審判放在獄吏與囚犯眼前。晉代摯虞解釋舊禮時說，國家重視皋陶的功績，獄官因此禮敬其神，繫獄之人也向他致祭；值得紀念的是斷獄得當，而不只是「創造法律」。

到了宋代，方勺與袁文都提到州縣監獄設皋陶廟、按時祭祀。現代研究據此判斷，至少在宋代，地方獄中奉祀皋陶已相當普遍。不過，不能因《後漢書》記錄了漢代中央監獄的祭祀，就倒推出當時全國每座地方監獄都有同樣的獄神廟；信仰的普及仍有時間與地域差異。

獬豸如何成為公正的象徵

皋陶身旁常出現一頭能辨曲直的獨角獸——獬豸。《開元占經》彙引《說文》《瑞應圖》《神異經》《論衡》等材料：獬豸形貌或說像牛、羊或熊，但共同特點是能辨是非，見到爭鬥便觸擊理屈的一方；故事又說皋陶遇到疑案，會讓神羊觸向有罪者。

這是一則神判傳說，不是可以照字面還原的司法程序。它真正留下的影響，是把皋陶的公正形象化為一隻「辨直曲」的法獸。後世獬豸冠、司法圖像及法治象徵，都由這套傳說獲得鮮明而易懂的語言。

德明皇帝的尊號

唐玄宗天寶二年（743），朝廷追尊皋陶為「德明皇帝」，為他立廟並按四季祭享。這次追尊與唐代皇室追溯祖先的政治脈絡有關，說明皋陶不只有獄神身分，也被納入王朝祖先祭祀。

「德明皇帝」因此是有史料可查的唐代尊號，但不能把它說成歷代各地獄神廟唯一通行的稱呼。監獄與衙署中的奉祀多直接稱皋陶，其他地方也可能奉蕭何或別的獄神。

獄神並不只有一位

獄神是一種職能位置，不是全國永遠只由同一位神擔任。相關研究指出，江南部分地區以蕭何為主，華北較常見皋陶，另有地方人物或忠臣被奉入獄神祠。獄卒重視監獄秩序，囚犯則可能祈求查明冤屈、平安度過牢獄；兩者面對同一座小廟，期待未必完全相同。

因此，本頁的「獄神（皋陶）」應理解為皋陶在長期司法祭祀中的一種神格，而不是所有獄神的總稱。皋陶從「作士」的上古賢臣，經由中央獄祀、地方皋陶廟、獬豸故事與唐代追尊，逐步成為中國法制文化中最持久的公正象徵之一。

參考資料

1. 《尚書．虞書》。
2. 《開元占經》卷一百一十六。
3. 王溥《唐會要》卷二十二〈前代帝王〉。
4. 陳熙遠〈清代中央繫獄諸神考〉，《法制史研究》第三十三期。
5. 中央研究院明清研究推動委員會「法、理、情——清代刑部衙門內的祭祀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