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尸九蟲之三尸:寄生蟲控制宿主行為

『三尸九蟲』之『三尸』 寄生蟲控制宿主行為

◎文 / 辛致煒

人之生也，皆寄形於父母胞胎，飽味於

信仰」，則是讓道教醫學得以傳世的重要原

五穀精氣，是以人之腹中，各有三尸九蟲，

因之一。要成「仙」，邏輯上個體的生命必

為人大害。

須無限延長，生命若要延長，除了求得精神

《太上三尸中經》

上的無礙外，更要消除各式病痛。《黃庭內

楔子

道教源於殷周時期或更早的三皇五帝

時代對「上天」或「上帝」與祖先的崇拜。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經過理性化、社會化、

文化化及知識化的結合後，加上當時諸子紛

起，百家爭鳴。參酌儒家、墨家、陰陽家、

神仙家等影響後逐漸成為道教的濫傷。到了

漢代後，社會對宗教產生需求。此時，儒學

發生宗教化，恰巧遇上佛教傳入中國。在這

種社會背景與氛圍下，結合當時的黃老思

維，兼具其他各家思想，納入傳統的鬼神崇

景五臟六腑補瀉圖》便載到「若能存神修

養，克己勵志，其道成矣。然後五臟堅強，

則內受腥腐諸毒不能侵，外遭疾病諸氣不能

損。聰明純粹，卻老延年，志高神仙，形無

困疲」。身未強體未壯，何來仙基？因此，

童顏鶴髮、耳聰目明、步履輕盈，此等仙風

道骨貌，便成為修道之人在得道成仙前必須

具備的基本印象。因此，道教裡的醫藥養生

便成為成仙的準備階段、必要條件與基礎。

求仙必貴生，貴生必求醫，道教醫學遂然產

生。

拜、神仙思想、陰陽術數等雜學思想後逐步

何謂『三尸九蟲』？

合流，最終完成以中國文化精神為「碁石」

『三尸九蟲』是道教對人體內部各式寄

的道教形成準備。道教不僅關注人的精神

生蟲的總稱。在唐代的《太上除三屍九蟲保

面，對於人體的健康也相當重視。重視醫

生經》中已經有繪制『三尸九蟲』的形狀。

學，精通養生，師法自然，天地合一，這些

除『三尸九蟲』包括修仙過程中，對於心理

特點讓道教在諸多宗教中顯得相當突出。民

與生理兩方面的修為。就心理層面而言，首

間有「十道九醫」的說法，道教中的「神仙

先需去除『三尸』的影響。『尸』者，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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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醫訊26期（一）NCKU Medicine分享園地圖一：三尸

之意。指非物質面的寄生蟲，會讓人產生各

之蟲，無足謂之豸。从三虫。凡蟲之屬皆从

種慾望，分散心神，引起不良行為，消耗福

蟲」，『九蟲』中的蟲，在此係指寄生蟲。

德，進而阻礙修行。所以，修行中必須要驅

寄生蟲除了會奪人營養外，還會產生機械性

除它。

與化學性傷害，影響人體正常功能，進而阻

何謂『三尸』（圖一）？《太上三尸中

礙修行。所以，修行中更要消滅它。何謂

經》中是這樣記載的「上尸名彭琚，在人頭

『九蟲』？在《太上除三尸九蟲保生經》中

中。伐人上分，令人眼暗髮落，口臭面皺齒

則是這樣記載的「一曰伏蟲，長四寸〔註 1〕。

落。中尸名彭 ，在人腹中。伐人五臟，少

二曰回蟲，長一寸〔註 2〕。三曰白蟲，長一

氣多忘，令人好作惡事，噉食物命，或作夢

寸。四曰肉蟲，如爛李。五曰肺蟲，如蠶蟻，

寐倒亂。下尸名彭矯，在人足中，令人下關

六曰胃蟲，若蝦蟆。七曰鬲蟲〔註 3〕，如苽

搔擾，五情湧動，淫邪不能自禁」。從字面

瓣。八曰赤蟲，如生蟲〔註 4〕。九曰蜣蟲〔註

便可得知，『三尸』多為精神面的，強調的

5〕，色黑」。從字面便可得知，『九蟲』為

是個人的情慾，講究的是個人情緒管理，屬

現代醫學中寄生蟲學所描述九種寄生在人體

於現代醫學中精神醫學與行為醫學的範疇。

內的寄生蟲。文字中多為形態學上的描述，

就生理層面而言，便得去除『九蟲』的感

主要說明的是人體寄生蟲的蟲體大小與外部

染。『蟲』在《說文解字》中記載「有足謂

形態，屬於現代醫學中感染醫學的範疇。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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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醫訊26期（一）分享園地NCKU Medicine此，如何治『三尸』滅『九蟲』，便成為道

妄想，不能清靜。「 」似乎在字典中沒有

家修行者，成仙前的必要工作之一。礙於篇

特別的說明，大多以人名釋之，如劉 。倒

幅關係，本文僅就『三尸』部分進行探討，

是在明代劉基寫的《贈道士蔣玉壺長歌》中

『九蟲』則待下次有機會時再行說明。

提到「驅斥琚 除瘕症，眸光照座生紫稜」，

治『三尸』

其中的「瘕症」便是現今的腹中腫瘤，暗喻

道教中的『三尸』（亦稱三蟲、三彭，

隱患。而在他的《老病嘆》中也出現「琚

又名青姑、白姑、血姑）分別為：上尸，彭

不能使之少，盧秦（指扁鵲）焉能使之加」。

琚，居腦宮，好車馬衣裘；中尸，彭 ，居

可見，「琚」與「 」一直困擾著修行之人。

明堂，好飲食滋味；下尸，彭矯，居腹胃，

「 」與「質」意為相通，質的解釋為本體

好聲色嗜慾。『三尸』常存人體，是產生欲

或本性。因此，『中尸』影響的多半是維持

望的根源。若從字面上來看『三尸』的「彭」

生理所需的貪慾。『下尸』彭矯，「矯」字

姓，原意為鼓聲，若依《說文解字》改讀音

義通「撟」，義謂舉起或昂起。《康熙字典》

為「ㄅㄤ」，便可解釋為「眾多的樣子」，

記載「使曲者直為矯」，到這裡很以耐人尋

如《詩經・齊風》「行人彭彭』。從「ㄅㄤ」

味地明白古人文字上的智慧。彭矯寄生在腹

之音意，便能瞭解要表達『三尸』的繁多，

中，好色欲。寄生後會令人貪圖男女飲食之

進而體會出古人假藉用字之美。

『上尸』彭琚，寄生在腦中，好寶物，

影響的是物質上的貪慾。寄生後會令人愚癡

呆笨，沒有智慧。干擾人腦，令人昏沈欲睡，

神不由己。依照《說文解字》之意，「琚，

佩玉石也」。《詩經・魏風》則記載「投我

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又《康熙字典》記

載「詩言琚用瓊，則佩之美者也」。由此得

知，「琚」在古代位居佩玉中最重要的地位，

因此借「琚」作為首位的描述，是最恰當

不過的。『中尸』 ，寄生在胸中，好食五

味。寄生後會盜取人體五臟之氣，令人煩惱

欲，可由會陰出入身體，可使人產生淫欲。

因此，『下尸』所影響便多是因一時衝動而

無法控制精神上的貪慾。在道教經典《雲笈

七簽》卷八十一《庚申部•三尸三惡門》中

記載到「第一門名色欲門，一名上屍道，一

名天徒界；第二門名愛欲門，一名中屍道，

一名人徒界；第三門名貪欲門，一名下屍道，

一名地徒界。此三惡之門，一名三尸道，一

名三徒之界。常居人身中，塞入三關之口，

斷人三命之根，遏人學仙之路，抑人飛騰之

魂」。『三尸』與人俱生，『上尸』喜好寶

貨千億，『中尸』喜好五味，『下尸』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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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醫訊26期（一）NCKU Medicine分享園地五色，常欲令人死。故，學道中人，必先宜

尸』，古代修行者的做法為何呢？漢朝戴德

遣諸欲，滅落屍根，自然成道。

所收錄的《大戴禮記 • 易本命》記載「食

要治『三尸』，那得先瞭解『三尸』從

肉者勇敢而悍，食穀者智慧而巧，食氣者神

何處而生。道家中的『三尸』，是沒有具體

明而壽，不食者不死而神」。係為「辟谷術」

外形的生物，但卻存在於人體裡的一種精神

最早的理論根據。《中華仙傳 • 仙傳辟穀

力量。以道家的「 學」來說明，便隸屬於

靈方》記載「法須先煉氣。所謂煉氣者，即

一種陰濁之氣（即現代所說的負能量）。而

凝神內觀，心息相依，逐漸減食，以素為主，

『三尸』並非與生俱來，生而有之的。道家

七日為度」。此後，便有修行者將七日作為

認為『三尸』源自於飲食之精。由於，人剛

一基數，親自體驗「辟谷術」後，得到「辟

出生之時，身體內並沒有這些負能量。嬰兒

谷一七，上尸除；辟谷二七，中尸除；辟谷

的各種表現正是無欲無求的純靜狀態，也是

三七，下尸除」的說法。經過辟谷二十一天

最後要追求並回歸的境界。隨著個體的成長

後，修行者就能保持一種清靜狀態，不被外

所需，便需要許多後天能量的補給。當我們

界各種事物牽引心神，進而潛心修煉，得道

開始懂得這些飲食之樂後，此類陰濁之氣，

成仙。相信一般人，在沒有任何經驗與準備

便陸續進駐我們的身體，污染我們的靈魂，

下，饑餓三週後，僅剩下維持生命的本能存

進而產生各種慾望。隨著這些負能量的積累

在，對於一切精神與物質上的貪慾，我想也

與增加，我們的各種慾望也漸次地增多並增

激不起絲毫的幻想。

強。最後，心神散逸，福德耗盡，修行受阻。

與「辟谷術」常被並提的便是「食氣

如何治『三尸』，而達到成仙的境界？

在漢末道教創興起後，一種稱為「辟谷術」

的方法，被廣納成為修仙者的基本修為。最

後，從神學角度，再加上宗教神秘主義後重

新被闡釋。何謂「辟谷」？「辟」者，避也。

「谷」者，榖也。就字面上演繹，就是避開

各式穀物，即現今流行之斷食療法。通過斷

除這類陰濁之氣的來源，使『三尸』有減無

增，最後達到徹底清除的境界。為了治『三

術」。在湖南長沙馬王堆漢朝辛追夫人墓出

土的帛書中《去穀食氣篇》記載到「去（同

卻）穀者食石韋〔註 6〕。……首重、足輕、

體軫，則昫炊（同呴吹〔註 7〕）之，視利止」。

意思便是，往往在初行「辟谷術」時，會產

生產生頭重腳輕，四肢乏力的飢餓現象，此

時便得採行「呴吹」食氣法加以克服。什麼

是「呴吹」？便是慢慢呼氣，也就是現代流

行的「淨化呼吸法」。但是試想，已經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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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醫訊26期（一）分享園地NCKU Medicine圖二：弓型蟲

頭昏眼花，血糖降低。再加上長吐氣，腦中

心臟、眼睛。先天感染患者，免疫系統受到

嚴重血氧不足。此時，藏在身體裡的『三

破壞，出現營養不良。由於患者經常發病，

尸』，早已不見影跡，修行成仙者一條命氣

最終造成單一器官或多重器官發炎。隨著感

息尚存，足矣。

染時間增加，病情逐漸加重，身體逐年衰

寄生蟲控制宿主行為

現 代 醫 學 所 說 的 弓 形 蟲 病

弱，最終造成單—或多重器官受損。

最近的研究〔註 10〕指出，當弓形蟲感

(toxoplasmosis)， 中 醫 名 曰「 三 尸 蟲 病 」

染老鼠後，會令它們不再害怕貓（弓形蟲最

〔註 8〕，是受到一種單細胞寄生性原蟲－弓

喜歡的宿主），甚至還會被貓的尿騷味吸

形蟲 (Toxoplasma gondii) 感染所致，也是

引。最後，這些鼠輩會較容易被貓吃掉，而

一種人獸共患疾病。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報

貓排出的糞便中，因為含有具感染能力的弓

告，全球先天性弓形蟲病每年發病率估計為

型蟲芽孢化卵囊 (sporulated oocyst)，進而

190,100 例〔註 9〕。人類受到弓形蟲感染的

可以感染更多的老鼠，促進弓形蟲在貓與老

患者，80% 是寄生在宿主的大腦，其次是

鼠間完成生活史。弓形蟲在人群中的感染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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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醫訊26期（一）NCKU Medicine分享園地一般約為 20% ～ 60%，部分地區甚至高達

『三尸』係無形的魂靈鬼神之屬，「三蟲」

95%。人類感染弓形蟲的主要方式是接觸貓

則為有形的寄生蟲之類。《論衡・商蟲》篇

的排泄物（含有弓型蟲芽孢化的卵囊），以

記載「人腹中有三蟲，下地之澤，其蟲日蛭。

及吃生肉（含有弓型蟲的囊體 (cyst)）或遭

蛭食人足，三蟲食腸」。所謂〝腹中三蟲〞

受卵囊污染的蔬果飲水等。孕婦則需要謹慎

乃實有之物：形狀跟水蛭類似，專門食人腸

地與貓接觸，因為弓形蟲的主要風險在於能

中食物。葛洪《肘後方》中列出了三蟲的名

垂直感染胎兒。孕婦在懷孕早期感染到弓形

稱，分別為長蟲（蛔蟲）、赤蟲（薑片蟲）、

蟲，重則可引起死胎、胎兒神經系統發育障

蟯蟲，都是人體腸道內的寄生蟲。然而，『三

礙，進而影響到智力，輕則可增加孩子日後

尸』與「三蟲」有許多相似之處，首先是名

得精神分裂症和雙向情感障礙的風險。

稱類似；其次兩者都危害人體，損人壽命；

最近，在遺傳學與考古學方面的新發

第三是治『三尸』與除「三蟲」都與人們希

現指出，貓的馴化可能發生在一萬年前的肥

望長生登仙的願望有關。『三尸』各有其名，

沃月彎，也是在農業開始發展的時候。貓起

又有其特定住所，還有各自的症狀，充分具

初會待在人類附近，因為牠們可以捕捉在人

備了〝蟲〞的性質，也兼具邪惡的本質。

類聚落出沒的老鼠，並尋找殘羹剩餚用以果

道教理論家創造出『三尸』形象：三彭，

腹。當貓被馴化後，經過數千年的豢養，透

三彭有名有姓有〝棲所〞。行徑上喜好引誘

過貓的飼養，弓形蟲也就與人相伴。當弓形

人犯種種錯誤，是十足的〝惡人〞形象；同

蟲感染人類後，會逐漸影響人腦，對人的行

時，『三尸』又令人有頭暈眼花、流鼻涕、

為產生影響。它們不會讓人變得更愛貓，但

健忘等等疾病症狀，當然具有寄生〝蟲〞的

會讓感染者更容易患上精神分裂症和神經

性質。當然，更重要的是『三尸』除了具備

質，變得愛冒險，懷疑自己，缺乏安全感，

原先引發人的各種本能欲望外，實質上卻是

反應較為遲鈍，注意力和反應力會變差，發

人身慾望的人格化與形象化的代表。顯然，

生交通事故的機率比沒有感染者高出 6 倍以

這是道教在『三尸』貪婪、邪惡本原特徵的

上。甚至，愛貓的女性 (cat lady) 也會較容

基礎上，結合醫術中有關『三蟲』的認識，

易出現自殺傾向。

進行的想像和創造，是道教理論進一步完善

「三尸蟲」

的結果。

『三尸』與「三蟲」在定義上並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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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醫訊26期（一）分享園地NCKU Medicine後記

醫學的源起與宗教一直有著密切的關

聯。人類發展的早期，救死扶傷便是宗教重

要的功能之一，在中國，「巫醫同源」、「道

醫不分」一直在早期的民間與官方盛行。在

古埃及、古巴比倫，醫生的工作便隸屬僧侶

階層的重要工作。因此，治病救人便成為一

項神聖的宗教使命。宗教與醫學體現在早期

人類文化思維裡，最明顯的便是建立在以人

作為主體的生命關懷上。實際的做法便是嘗

試治癒各種疾病挑戰，進而擴大了解自然現

象與生命體徵間的交互作用。把與疾病對抗

的經驗累積起來，傳遞給後代，這種行為便

是人類超過動物僅單純求生的最大差異。將

累積下來的經驗方法著書立傳，便成為一種

傳世功德。做此文無他，娛樂而已。

參考資料： 註 1：《諸病源候論 • 九蟲病諸候》中所載為分。 註 2：《諸病源候論 • 九蟲病諸候》中所載為尺。 註 3：《諸病源候論 • 九蟲病諸候》中所載為弱蟲。 註 4：《諸病源候論 • 九蟲病諸候》中所載為生肉。 註 5：《諸病源候論 • 九蟲病諸候》中所載為蟯蟲，至細微，形如菜蟲。 註 6：石葦係水龍骨科多年生常綠草本植物。為清熱利尿通淋常用藥。 註 7：呴，讀ㄒㄩ ˇ。《康熙字典》記載「呴噓，皆開口出氣也。」 註 8：陳娟娟。道教的三尸觀念與醫藥養生學。《中國道教》2010 年，第 02 期，第

59-61 頁。

註 9：Torgerson PR, Mastroiacovo P. The global burden of congenital

toxoplasmosis: a systematic review. Bull World Health Organ. 2013;91(7):501–508.

註 10：House PK, Vyas A, Sapolsky R. Predator cat odors activate sexual

arousal pathways in brains of Toxoplasma gondii infected rats. PLoS One. 2011;6(8):e23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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