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字三峰考

丹

道法術

「五字三峰」考

 汪登偉 都江堰市二王廟道觀

讀丹經時，我們經常看到丹經對

房中御女、三峰採戰的批評。在明代

房術書中，我們則隨處可見「三峰採

取」、「五字回精」之術。就筆者所知，

「五字三峰」由來已久，大約在晚唐已

經出現，它是男女合氣之古仙術到晚唐

後新的變化形式之一。先秦男女合氣仙

術，《漢書》稱之為房中，後世大多也

沿用此名。經過漢末魏伯陽《參同契》

對黃老養性的理論加工（指四言的養性

術部份，五言部份則是守一），東晉葛

洪對房中「還精補腦」的口訣提要後，

而造成人們對道教煉養方術的諸多誤

它已經顯示出道教性修煉方式的獨有

解，而不能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因此，

特色。隨著隋唐外丹法的鼎盛，合氣術

本文擬對其源流加以考證，讓人們略知

也「丹」化了。五代兩宋以來，合氣術

其流變。在考證「五字三峰」之時，也

出現了更多的流派。上乘的稱為陰陽雙

略點明仙術重「精炁」的實質。

修，下乘的稱為泥水丹法。而它又有形

合、氣合、炁合、神合的差異。五字三

峰便屬於形氣相合的下乘之法，不僅被

一、古仙術四大流派

清靜丹法批評，也被中上乘的陰陽雙修

家批評，但卻被社會上的多數人瞭解與

《抱朴子內篇 ‧ 對俗》引《仙經》

傳播。這就使它處於非常尷尬的局面，

說：「服丹、守一，與天相畢；還精、

既被人們傳承，卻又難登大雅之堂，因

胎息，延壽無極。」這就是古仙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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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大流派──蒙文通〈晚周仙道分三派

「守一」一門，側重從精神的虛

考〉認為晚周仙道有行氣導引、服餌、

凝入手，而後引動精炁內運，而達到超

房中三大派，而少了重要的「守一」派。

凡的效果。按後世的說法此門即是以性

服丹，指服食爐火金丹；守一，指凝神

兼命，古今中外都有相似的方法。如

精思；還精，指男女合氣，還精補腦；

《楚辭 ‧ 遠遊》說：「內惟省以端操

胎息，指口鼻無息，如處胎中。這四門

兮，求正氣之所由，漠虛靜以恬愉兮，

對應了人們日常生活中最基礎的飲食男

澹無為而自得。……保神明之清澄兮，

女、意識呼吸四種行為。其實，古仙術

精氣入而粗穢除。……審壹氣之和德。

的核心是積累精炁（但他們多不作氣與

曰：道可受兮不可傳，其小無內兮其大

炁、生殖精與生命精華的嚴格區分），

無垠，無滑而魂兮彼將自然，壹氣孔神

它涉及的訓練範圍很廣，從精思守神到

兮於中夜存，虛以待之兮無為之先，庶

導引吐納，從齋戒端肅到飲食男女，從

類以成兮此德之門。」又如《管子》說：

內蓄精炁到交通鬼神，從個人到團體，

「能正能靜，然後能定。定心在中，耳

都有訓練方法，這只是其代表而已。

目聰明，四枝堅固，可以為精舍。精也

「胎息」一門，通常是「積氣關

者，氣之精者也。」又說：「精存自生，

元」以達成，因此也叫行氣。如果強行

其外安榮。內藏以為泉原，浩然和平，

閉氣導致胎息，且不說其負面效應，其

以為氣淵，淵之不涸，四體乃固，泉之

行功見效雖易，然不免有拔苗助長之

不竭，九竅遂通。乃能窮天地、被四海，

患，功夫既不能長時保持且功夫退失時

中無惑意，外無邪菑。心全於中，形全

再難以繼續。即使到胎息，也不過與精

於外，不逢天菑，不遇人害，謂之聖人。

炁內運而自然息止之胎息形似而已。它

人能正靜，皮膚裕寬，耳目聰明，筋信

對身心產生的效益比自然胎息小得多。

而骨強。乃能戴大圜，而履大方，鑒於

《道藏》中關於氣法的著作不少，可惜

大清，視於大明。」《行炁玉訣》（常

早期的作品很難找，《十問》只提到抑

稱為《行氣玉佩銘》）亦屬於此門。

氣和腠理息，我們大都只能從漢唐的作

「服丹」一門，指服食爐火燒煉

品中推測其情況。此門又常與服氣、咽

之金丹，它是服食的重要分支。按：服

氣連在一起使用。需要一提的是，此門

食實際包含了服氣，服食草木、動物、

難以深入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心理訓練不

礦物及金丹等「藥物」，實質是服用諸

夠充分，所以後世丹家重開爐灶，借用

物之炁──「服炁」（側重能量一面

佛家數息觀、六妙門，運用「心息相依」

說）。然而社會上有著大量臆想服用外

之訣，死心活神，激發精炁，而逐漸進

物以堅形軀的人，加上方士們的鼓吹，

入胎息（若真正進入胎息，則玄竅開，

服食一門中服食外丹（金丹）成了魏晉

可與天地精神相往來了）。

隋唐仙術中最為火暴的法門。不過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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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明了這種做法的危害，於是在唐代就

遠遊》、《管子》「內業」、「心術」

出現了內外丹俱煉，有了內丹才能服食

諸篇，以及《內經》、《莊子》、《孟子》

外丹的理論。清代閔一得大師則說玄關

的部份章節，連同東漢出現的仙術巔峰

不開、內體柔脆者絕不能行此法門，而

之作《參同契》，才讓我們對仙家「內

此法也不過是借假鉤玄而已，斷無服

煉精炁」有了比較深刻的瞭解。戰國方

食爐火金丹之益，這是用炁不用質的深

仙之術後來會於黃老，而黃老後來流變

化說明。不管外丹之是是非非、成功失

為道教，這些方術也都融入道教中，並

敗，在道教內外依然有許多信仰者，筆

隨著道教的發展而變化著。

者一向以為「身中自有長生藥」，對此

需要指出的是，古仙術雖分四大

門的關注有限，此不多言。

門，但修行者並非只依靠一門，他們大

「還精」一門，即合氣之術，此

多眾術合修，或以某一門為主，而兼修

門在文獻中常稱作房中，實源於《漢

他門。而內煉三門，隨著功夫的深入，

書》所謂「房中者，情性之極，至道之

其內在體驗也逐漸合一。

際，是以聖王制外樂以禁內情，而為之

節文。傳曰：先王之作樂，所以節百事

也。樂而有節，則和平壽考，及迷者弗

二、五字三峰

顧，以生疾而隕性命」之誤導，他們把

仙術當作養生，故而如是說。但從馬王

從葛洪《抱朴子》所引房中書目

堆出土的《十問》、《合陰陽》、《天

及對陰丹的相關闡述來看，合氣術在魏

下至道談》等早期文獻中，我們得知，

晉時期大約沿著兩條路子發展，一是演

此法乃古仙術正傳之一，或稱陰道，其

繹古合氣的仙術，一是道教化的原始陰

目的是「通神明」、「為身常」。此法

丹之術。到南北朝，道教盛行「黃書赤

上乘者是男女俱仙，但在男權社會中，

界」之法，因佛教等打擊而興起「隱書

此術多為男子而設立，後來又稱作御女

偶景」之說，這些儀式性、精神性的方

術，流變為「以人補人」的採少女氣之

法已經比較遠離合氣核心了。而後來出

方（即所謂的採陰補陽），但也有採少

現的「五字三峰」比黃書赤界、隱書偶

男氣之法──這些都是極端利己主義在

景要簡要得多，也更能代表初層次的合

修煉中的表現。

氣之法，所以從晚唐出現之後，一直到

戰國時期，仙術已成一大學術流

明清都在傳衍。不過，因世人無涯的慾

派，不過其中龍蛇混雜，真正瞭解仙術

望與誤解，而使五字三峰成為損人利己

實質的人物有限，留下的文獻也很少。

採戰術的代名詞。

幸而上世紀有《行炁玉訣》和馬王堆合

據筆者所見，最早關於五字三峰

氣仙術等文獻的發現，結合《楚辭 ‧

的記載出自五代末期范德昭的《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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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法道

篇》（《契真刋謬論》的節改本）1，

合。但此法卻不是他說的「五字三峰之

其書〈御女〉篇說：「斯道也，蓋有由

論，黃書赤界之訣」的來源。

焉。昔有裴君者，豪士也。支子元欲化

《內丹秘訣 ‧ 陰丹詩》曰：「塵

之以長生之道，故設權變之方。裴君既

世名房術，仙家號隱書，三峰貽秘旨，

得道，則曰：吾常患此，賴改之早耳。

五字著真樞。主客防先動，陰陽貴合

由是其言曼衍於世，乃有五字三峰之 論、黃書赤界之訣。」2 裴君玄仁受支

子元教導之事見〈清靈真人裴君傳〉，

符，每調沖氣順，無使欲情舒。顧惠須

生害，存終若慎初，三田金液滿，凡質 換冰膚。」4 將五字三峰合在一起闡說

其中關於合氣術的內容如下：

陰丹之法，其實五字、三峰各有其來

初以甲子上旬直開除之日為

源。

始，以生氣之時，夜半之後，勿以

大醉大飽，身體不精，皆生疾病

也。當精思遠念，於是男女可行長

生之道。其法要秘，非賢勿傳。使

男女並取生氣，含養精血，此非外

法專採陰益陽也。若行之如法，則

氣液雲行，精醴凝和，不期老少，

之皆返童矣。凡入靖，先須忘形忘

物，然後叩齒七通，而咒曰：「白

元金精，五華敷生，中央黃老君，

和魂攝精，皇上太精，凝液骨靈，

無上太真，六氣內纏，上精玄老，

還神補腦，使我合會，煉胎守寶。」

祝畢，男子守腎固精，煉炁從夾脊

溯上泥丸，號曰還元。女子守心養

神，煉火不動，以兩乳炁下腎夾脊

上行。亦到泥丸，號曰化真。養之

丹扃，百日通靈，若久久行之，自 然成真，長生住世不死之道也。3

此法煉精炁上朝泥丸，並有持咒

增強效果的辦法，強調這是所謂男女俱

仙之道，非是外法專採補之術。結合范

德昭所言，大約可知其也有形體的結

1、五字

五字，即存、縮、吸、抽、閉五字，

如上陽子陳致虛〈判惑歌〉說：「保命

訣，用靈柯，陰陽二丹傳大訛。存縮吸

抽閉五事，而今此術不勝多。」

閉氣而存縮吸抽之說，存世文獻

中首見於題名陰長生之《金碧五相類參

同契》，其「和合須藉玉液漿」句注云：

「玉液者，華池之水，又曰瓊漿，亦名

天酒。凡以採取到藥，制修用功，慢搗

後得，玉液和之，此是津精相投和合，

乃為丹砂。閉息、存、縮、抽、吸，得 土相合，息炁為火，方乃燒之。」5 又

解釋上句「慢搗功數無差錯」之「慢搗」

說：「慢搗者，是功程之數。閉息納炁，

心暗數之，每至九息一咽，可以從九而

常添至其百息。日月用導引，運動要採

之。是為陰陽之造化，日精月華之炁，

金精玉精，九一而採之。慢搗功數，卻

行三一，謂之文武火。息者，火也，又

曰為真土也。」主要是說行氣之法，但

細味其語，暗含著陰丹之法。雖然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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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具體說何為「閉息、存、縮、抽、

人，最多只是晚唐人 13。

吸」，但其「空中有實相」句下注說： 「空為實者，運精以補腦乎！」6 結合

《元陽子金液集》自注中有「陶

真人（云）：修寶煉寶，見寶別寶，賢

後世用此法於陰丹，可知它同樣暗含了

人得道，謂之真人也」之語，此語在陶

陰丹法。

據金正耀考證，《金碧五相類參 同契》實為元陽子所作所注 7，並謂題

植《還金術》中作「鉛中有金，金中有

寶，見寶別寶，修心煉形，賢人得道」。

則知元陽子晚於陶植。陶植之事在戴起

名陰長生注的《周易參同契》及《陰真

宗《悟真篇注疏》中有記載，曰：「陶

君金石五相類》同為元陽子作，此三

真人名植，有『別錄三品至藥』秘傳

書「成立當在太宗貞觀初（627）至玄

於世。唐敬宗朝寶歷元年（825）八月

宗開元初年（713）」，而「元陽子之

十五日，浙東明州鄞縣四明山大梅峰梅

時代亦可由之界定」。朱越利在〈唐

五 代 時 期 的 參 同 陰 丹 術 〉 中 大 約 認

同 此 說， 並 補 充 說「 元 陽 子 與 張 果 為同時代人」 8。因為這是目前見到最

福仙人台上，白日上昇，具有碑記在台 下。」14 這也為元陽子活動時間的上限 提供了線索 15。

道 書 引 用 元 陽 子 之 語 較 早 的 是

早有關五字的記載，且筆者以為元陽子

《金液還丹百問訣》，此書引《金丹賦》

為晚唐人，故而略作考證。

云：「火東轉以成龍，水西旋而為虎。」

《還丹金液歌》元陽子序提到「張 君《五篇》」9，按此張君《五篇》即

（《金丹賦》原作「當其火東旋而為龍， 水西轉以成虎」）。《陶真人內丹賦》16

張元德之《丹論訣旨心鑑》（其書共五

（《金丹賦》別本）自注引還陽子語曰：

篇，故稱張君五篇）。《丹論訣旨心鑑》

引有《馬自然歌訣》云：「汞生水銀死，

「鉛受辛盲，故被褐而懷玉；金汞稟 甲，胎自著緋而入木。」17 此句在還陽

鉛因靈芽是，出世為還丹，迷人不能

子《大還丹金虎白龍論》中作：「鉛受

委。汞與水銀別，迷人用之拙，若了此 真源，可以凡俗隔。」10 此馬自然，當

辛育，故被褐而懷金，汞稟甲胎，自著 緋而含木。」18 據還陽子《大還丹金虎

為南唐沈汾《續仙傳》所記之馬湘。據

白龍論》後序說：「時光啟二年（886）

《續仙傳》載，馬自然解化於大中十年

冬首中旬……故書先師藥訣相贈。切希

（856），明年又在劍川梓桐縣示現「白 日上昇」11，沈知言說他於太和（827—

千萬保惜，勿傳下士。」可知此書作於

886 年前後，故《金液還丹百問訣》寫

835）初年遇道士馬自然授以「秘訣，

作自然也在 886 年前後。又：《金液還

兼玄通如意丸（大約如其書所記之丹 方）、五解之法（即五假法）」12。顯

丹百問訣》中記有推斷其作成時間的關

鍵信息，即李光玄與玄壽先生相逢時間

然此元陽子晚於馬自然，不可能是中唐

──己酉年及玄壽所說的「今值兵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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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法道

興，干戈已作。搖動四海，踐踏中原」。

三丰先生全集 ‧ 正訛》考辨說：

王勇〈渤海道士李光玄事蹟考略〉說：

「倘將『己酉年』限定於渤海國的存續

時 期 之 內， 則 有 709 年、769 年、829

年、889 年四種可能。而出現『搖動四

海，踐踏中原』那種程度的全國規模的

大戰亂，在唐代大概不過『安史之亂』

（755 ～ 763）和『黃巢起義』（874 ～

884）兩次。倘在唐王朝實際上的末代

皇帝昭宗即位（888）之後的話，則或

許為勢力強大的地方節度使圍繞皇位展

開的激烈的方鎮混戰。但是，《金液還

丹百問訣》中的『己酉年中八月三日』，

在《海客論》中卻記為『己巳年八月三

日』，這一點不容忽視。將《海客論》

中的情況考慮進去，則又多了 729 年、 789 年、849 年、909 年四種可能。」19

結合前面的分析，推知《金液還丹百問

訣》當作於 889 或 909 年之後。這是元

陽子書出現的下限。

綜上分析，非常寬泛地說，元陽

子大約活動於 800—920 年間。

後世道書引用元陽子之語多為其

語。至於陰長生注《周易參同契》及《陰

真君金石五相類》與元陽子書內丹（包

括行氣與陰丹）、外丹並行且術語通用

的思想差異大，考辨甚繁，從略。

2、三峰

三峰，以女子口、乳、陰竅為上

中下三峰。三峰採戰，指採取女子口、

乳、陰竅之精氣。外行常誤會三峰術與

元明時高道張三丰有關，李西月輯《張

又 三 峰 者， 乃 旁 門 之 名，

不但劉宋時張三（山）峰也。陰

道中有三峰採戰，俗人不知，遂

以《玄要篇》等諸旁門，是以耳

聞為目見，未讀丹經者也。三峰

之術，有宋張紫陽、陳泥丸諸老

仙翁皆已斥之，祖師乃元人，不

待辨也。單言此術由來，《參同

契》所謂「陰道厭九一」者是也。

九一之謬即御女之方，分上中下

三峰，採人精氣，托號泥水金丹，

伯陽以前已有此術矣。故《玄要

篇》云：「有為者，非採戰提吸

之術、九一動搖之法」。即祖師 亦闢三峰之謬，復何言哉。20

此考辨不夠細緻，九淺一深之術

與三峰採取並不完全是一回事。其說

九一御女、三峰採取，大約源自陳泥丸

《羅浮翠虛吟》之語：「有如迷者學採

戰，心心只向房中戀，謂之陰丹御女

方，手按尾閭吸氣咽。奪人精血補吾

身，執著三峰信邪見，產門喚作生身

處，九淺一深行幾遍，軒后、彭祖、老

容成，黃谷、壽光、趙飛燕，他家別有

通霄路，酒肆淫坊戲歷煉。」

三峰之說，不知起於何時，宋末

王慶昇《三極至命筌蹄》說：「古有王

（黃）谷子不修陰陽之真理，見《易》

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及『一陰

一陽之謂道』之語，妄立三峰之術，以

女玄邕為上峰，乳湩為中峰，室童為下

峰。其徒助虐師意，至於剖取心血，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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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陰精，以為藥物，冀成還丹。故《雲

秘訣靈篇》中也未有三峰的說法。

房三十九章》有悞殺之戒，朋來之勸 也。」21 以為出自黃谷子，這大約是他

三峰術歷來受正統文化抨擊，留

世的早期文獻少之又少，筆者在北宋末

對鍾離權「修真不識祖來根，錯用身心

年的《混元八景真經》中找到一些明確

向外尋，堪歎三峰黃谷子，誤殺閻浮幾

的信息：

多人」的解讀。至於黃谷子為何人，今 已不可考 22。三峰術是否傳自黃谷子，

也頗可疑。

或謂三峰之說與唐玄宗時羅公遠

有關，《佩文韻府》「三峰歌」引《（神

仙）感遇傳》說：「羅公遠作《三峰歌》

八首，大旨皆素女、廣成、赤松之訣，

還嬰泝流之事。」《太平廣記》據《神

仙感遇傳》及《仙傳拾遺》、《逸史》

等書所作之《羅公遠傳》則記為：「因

以《三峰歌》八首以進焉。其大旨乃玄

素黃赤之使，還嬰泝流之事。玄宗行之

逾年，而神逸氣旺，春秋愈高，而精力

不憊。」《三峰歌》今已不傳，《雲笈

七籤》卷五十六〈元氣論〉引有《羅公

遠三峰歌》云：「『樹衰培土，陽衰氣

補，含育元氣，慎莫失度。』注云：無

情莫若木，木至衰朽，即塵土培之，尚

得再榮。又見以嫩枝接續老樹，亦得長

生，卻為芳嫩。用意推理，陽衰氣補，

固亦宜爾。衰陽以元氣補而不失，取其

元氣津液返於身中，即顏復童矣。」此

處只見說理，大約是所謂的「還嬰泝流

之事」，可惜未見全篇，不能判定「取

其元氣津液返於身中」是否三峰之說。

所以也不判定此術是否確為羅公遠傳

出。比其晚出，約在唐代宗大曆（766—

779）年間傳出的《王屋真人口授陰丹

起首須是逐日換爐，又須要

好者，不犯九醜十惡，體潤性柔

者，方可為爐。爐有八門九竅，

其氣上下通行，其要有三路，三

路氣出上中下三門，三門中氣不

犯，五日自然盈溢，四十五日盈

溢至甚，九十日氣至極，蓋自然

也。上中二門取食用，下一門行

氣運用，為奪鼎爐之氣，返取修

身，故須擇身無病，氣盛體潤，

性柔氣和者，堪用也；和柔性快

者，上好也。修之三年，超凡為 地仙也。23

很明顯，此取上中下三門三路氣

之說，即是所謂的三峰採取。此《混元

八景真經》，通常以為是唐人作品（如

朱越利的考證），但此經有「白虎首經」

之語，「白虎首經」出自張伯端《悟真

篇》，可知其當出北宋後。兩宋間曾慥

編輯《道樞》，其《混元篇》是此經改

寫本，則此經必出北宋末年。

三峰之說的核心是兩性結合時的

修煉技術，重點在下峰翕氣回精，其次

是上峰。這在題名陳摶的《陰真君還丹

歌注》中已有明確的說明，其「安排爐

室須擇地」句注云：「安排者，採上真

氣水，安於下元；採下陰氣水，運於上

元，安排各著爐室，自神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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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

術法道

爐室者，妙法在女，別在陰丹一訣丹上

七正也，故為返。是謂交夾脊而上至腦

法。爐室者，以身、口為爐也。灶者，

戶，卻下玉泉，謂之七返。九還者，

以宮室為灶是也。……大肥不堪用，大

（六）陽、六陰之數，從巳至亥，亥卻

瘦不堪用。道三合五級者，是十五已

至巳，用而行，從尾閭穴返入金骨鏁中

上，二十已下，是中道。人氣二十已上，

道，而上入泥九，從泥丸而度重樓十二

並是不堪使用。可用，須借其氣合汞者

環中，朝赤帝君。流行下丹田，朝黃元

方住，以無制之，被鬼神偷他也。上擇 地者，是知宮室時候。」24 三峰早期只

有上下二鋒之說，《陰丹內篇》中說：

「臣嘗觀《呂仙翁鼎訣》並傅士安所上 《陰丹訣》25，互有異同，雖云三峰， 其實有二。」26《陰丹內篇》作者才將

君。後入金堂，收入寶鉼藏。一名神丹，

二名寶龜，三名赫赤金丹，四名三昧

真火。是功程之數為九轉，現其九色之 光，九還也。」28 這大約就是丹家常說

的打通任督二脈，運火候而結丹（此七

返九還乾坤之意與他家所說大異）。可

它補足為三：紫庭紅鉛，玉峰瓊漿，丹

見元陽子在還精補腦之說上又有所深入

壺炎光。他批評別人將丹壺流砂當作紫

發展了，這大大的影響了後世通任督以

庭紅鉛，所以減三為二，但其言丹壺炎

結丹之說。又明朝時丹家傳出的「吸、

光卻是火候，尚非中鋒（他解釋說：「紅

舐、撮、閉」四字採藥訣，也是受到五

鉛，初鼎也；瓊漿，入藥也；炎光，火

字影響而來。

候也」）。而中鋒可能是後人為了湊成

雖然五字三峰對內丹的發展起到

「三」這個數字而成（因「食乳」而湊

一定的推動作用，然而，歷史上對它批

足）。此法可以說包括了五字在內，也

判甚多，卻又大多隔靴搔癢。關於此

多言御女採取之方，因此宋元後常以三

術，夏元鼎在《紫陽真人悟真篇講義》

峰代指採補、回精之性修煉。筆者未能 從文獻中找到其源頭 27，但疑其出於五

字之後。

三、丹家對「五字三峰」的評價

元陽子《金碧五相類參同契》「九

還並七返，乾坤是功程」句注曰：「七

返者，寅至申謂之七返，三陽三陰六

數，可象半年，謂之正六也。申至寅謂

三陰三陽，亦是六數，可象半年，謂曰

中有比較中肯的說法：

蓋三峰者，乃陰丹之術，固

形住世之方，非神仙之道也。是

世人氣血未定，對境不能忘情，

心雖慕道，嗜欲難遏。古仙垂慈，

於三千六百門中，亦有閉精之術，

使夫人知生生化化，以精、氣、

神為主，操之則存，舍之則亡。

施之於人，可以生人；留之於身，

可以生身。非劇戲也，非可恣也。

故滄海雖大，不實漏卮；尾閭不

禁，人豈長生者乎？惟其不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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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則誤閻浮之人多矣。29

夏 侯 孜 是 唐 懿 宗（860 － 873）

「施之於人，可以生人；留之於

身，可以生身」，是傳統的說法，並不

完全正確。上古多謂「結精成神」，下

乘丹法中也說煉陰精化炁，是說從形質

上變化，終而化成神炁。

宋元間，隨著內丹術的盛傳，合

氣術也廣為流傳，大都受到內丹陰陽

論、生成影響。有所謂泥水丹法的，即

如用五字三峰以成丹者；有所謂紅雪梅

子櫻桃的，如《混元八景真經》之櫻桃；

有對陰丹批判而沿著「神交體不交」、

或「體交神不交」思路前進，演變為陰

陽雙修的。明清時又有許多新變化，如

有「氣交形不交」的三進氣，此法以後

天呼吸氣為運用，近時卻又演為所謂龍

虎三家的「東方絕學」。然而，五字三

峰還是佔領著大部份市場份額。近時張

緒通博士所傳《性理之道》，也是五字

的流變。需要提醒的是，此法雖有一定

的健身長壽功用，但也存在著極大的危

險，如俞琰《席上腐談》說：

《北夢瑣言》載：唐相國夏

侯孜，得彭、素之術，悅一娼，

娼不能奉承，以致尾閭之泄，致

卒。予外祖閭丘公為大理評事時，

得此術，兩臉如桃，年過七十，

竟為此術所害，與夏侯孜無異。

丹家以為桶底脫，蓋中年而精力

健，能吸縮閉固，晚年精力衰，

不能吸縮閉固，是以一夕而傾倒 殆盡。30

時的宰相，其事在孫光憲（約 900 －

968）《北夢瑣言》中記為：「唐相國

夏侯公孜，富貴後，得彭、素之術，甚

有所益。出鎮蒲中，悅一娼妓，不能承

奉，以致尾閭之泄，因而致卒。」所謂

的彭、素之術即回精之術、三峰之術，

俞琰說：「世傳三峰採戰之術，托黃帝、

玄、素之名，以為容成公、彭祖之所以

獲高壽者，皆此術。士大夫惑之多，

有以此喪其軀，可哀也已。葛洪喻之為

冰盆盛湯，羽苞蓄火，或以為舐刀刃之

蜜，採虎穴之子，豈不險哉！」夏侯孜

與俞琰的外祖閭丘公（未詳姓氏）都從

回精術中得到收益，但最終都為此術所

害。俞琰分析了其中的道理，但只說了

生理方面，還有心理方面沒有分析。

《西山群仙會真記》說道：「淫邪之心

未息，亦不可深究房中之術。」這是非

常重要的原因。話說過來，如果色慾之

心已息，也不必再深究此法，關鍵在自

己如何調整。從修煉角度說，借此法激

活精氣，身心交泰，功夫進入煉精化炁

後半截時，就必須停止此法。而不可恃

之，否則，試觀古來行此術者（包括藏

密實體雙修者），少有不象夏侯孜一樣

的，所謂「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

遭殆辱」。

四、仙家之精炁與合炁

從道家修煉角度說，五字三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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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

術法道

是適用於煉精化炁階段時的方法，至於

行者，無不面如童子，又肥又潤。

修天仙，則不必仗此。天仙為純陽之炁

豈知一朝命盡，不有丹火內焰五

所成，清靜坐功中出現所謂的「似施似

臟焦裂而死，即染三消之症，或

翕，而實未見施翕；似走似泄，而實未

有精泄數斛而卒者。余年未多，

至於走泄」陽生現象，仍是雜有後天

而歷歷見有二十三人矣。其中有

在，尚不是先天純陽，更無論男女形質

斷慾者，有不斷慾者，有多蓄姬

相合了。閔一得（1749—1836）在《天

妾者，有借用陽鼎者，皆能以不

仙道程寶則》第五則「專氣致柔」中對

泄而取樂，以為得所助，而津津

天仙家真精真炁與後天精氣的區別有詳

向人道，不以為過者也。而能善

盡的說明，他引沈太虛之語說：

終者，卒惟斷慾一人，然亦終染

要知天仙之氣，炁而非氣，

至虛至清，至純至靈，故但上升

而無住。曰專氣者，氣不專則神

不凝而火不旺，火不旺則精氣不

化，後天者依然粗濁，不入丹品。

時至取之，則後先混納，斯有坐

靜氣沖之弊，而玄關炁雜，胎不

能安，如有袱裹，下如有底，倘

昧凝神烹煉之訣，氣液不乾，胎

三消之症而死，可不懼哉。我道

之所謂交媾者，通暢之極，蓋和

之至，有不知天地人我，中惟見

氤氳氣象而已，聲息尚未之有，

而況震顫也哉。倘或有之，訣惟

加澄我心志，而置此身於無何有

之鄉，亦無須住手，此亦要囑。

不然，則所化後天，竟後天矣， 豈不惜哉。31

不靈聖，貽誤非細。縱能溫養，

這段話說得非常明白，為修仙道

地仙而已，豈不惜哉！欲無斯弊，

者之座右銘、枕中秘。至於合炁，是仙

惟有專氣致柔於前，凝神乾液於

家不傳之秘，閔一得在《古書隱樓藏

後，則萬無一失。我見世之學者，

書》中有所透露，大約是玄關大開之

每以火旺為慮，我常大聲而疾呼

後，並無男女色相，唯有清靜光明之炁

之，醒之者甚少，不亦哀哉。無

機交感，是為上乘雙修雙成之法。請讀

他，昧夫不識定靜之功，錯使後

者自行參閱其書，這裏不作介紹。

天凡火，每於交媾之際，周身通

暢，略似夫婦行房，而錯會竟同

以上，本文對人們常常批評的五

凡媾。轉瞬間竟致有周身麻顫、

字回精、三峰採戰作了簡略的疏理，雖

身震、氣喘之狀，十倍受用於凡

然無法確立五字三峰出現的具體時間，

媾，以為得功得計，豈知勾動相

卻也大約知其源流，也知它是男女合氣

火，從而煽熾我身真精真炁，咸

古仙術在晚唐時期新的變化形式之一。

化為交感呼吸之物。其則斯法而

我們常說的打通督脈，和「吸、舐、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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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四字採藥訣就是受它影響而來，但

它與修天仙還是有區別的。通過瞭解

丹家對它的評說，讓我們知道了它的

利弊，還知道了仙家修煉的核心是「精

炁」。因多方原因，文中未對五字三峰

的技術部份介紹，請讀者諒解。

1 宋黃休復《益州名畫錄》記有蜀廣政（938— 965）中李文才問范德昭之語。又，黃休復《茅 亭客話》卷二「范處士」條：「名德昭，蜀人 也。不知所修之道，著《通宗論》、《契真刋 謬論》、《金液還丹論》。」《崇文總目》、 《通志》均誤記《契真刋謬論》為吳筠撰。 2、3、4、9、10、12、14、17、18、21、23、26、28、29《《 道 藏 》， 第 20 冊 第 696 頁， 第 22 冊 第 711 頁， 第 24 冊第 180 頁，第 4 冊第 360 頁，第 19 冊第 342 頁，第 19 冊第 356 頁，第 2 冊第 936 頁，第 4 冊 第 580 頁， 第 19 冊 第 347 頁， 第 4 冊 第 941 頁，第 11 冊第 446 頁，第 28 冊第 346 頁， 第 19 冊第 77 頁，第 3 冊第 53 頁。

5《道藏》，第 19 冊，第 74 頁。《金碧五相類參 同契》別本之節改本作：「玉液者，其名瓊漿、 其名天酒，是華池之水也。既採其藥，於是必 以津精相投焉。閉其息而存縮之、抽吸之，得 土以相合，以息為火而鍛煉焉。」見《道樞 ‧ 參同契下篇》。

6《金碧五相類參同契》原缺此句注，注文引自

《道樞 ‧ 參同契下篇》。

7 金正耀：《道教與煉丹術》（北京：宗教文化

出版社，2001 年），第 95 － 116 頁。

8 朱越利：〈唐五代時期的參同陰丹術〉，《天問》 丁亥卷（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8 年）， 第 196 － 212 頁。

11《道藏》，第 5 冊，第 80 頁。又五台山道士王 松年編之《仙苑編珠》記為咸通（861—873） 末年，「於蜀梓州酒樓上白日沖天」，說他有 「篇什在世」，見《道藏》第 11 冊，第 44 頁。 13《龍虎還丹訣頌》引元陽子語曰：「丹砂不用 辰錦州，路遠應須近處求。」陳國符《道藏源 流續考》中據辰錦之名，謂其出世在武后垂拱 二年（686）至玄宗開元末年（741），或者肅 宗乾元元年（758）年至五代末。附語：《還

金術》中也有《五篇》之名，如果此張君《五 篇》是指陶植所引之「五篇」，也不能判斷元 陽子是中唐人，見後面的分析。

15《還金術》主鉛，文中批評「今時學者，盛謂 水銀可以為金丹，砂汞可以為河車」，這是個 弄清陶植丹法及時間的線索，但筆者未弄清其 所指，只有留待高明研究了。

16 通常以為此篇為陶植所作，按此篇「仰乾兌而 為天」注曰：「乾為陽，兌為金。陶君曰『積 陽為天』是也。」（《道藏》第 4 冊，第 583 頁）此句出自陶植《還金術》下篇，原句為「至 若積陽為天，聚陰作地」（《道藏》第 19 冊， 第 287 頁）。故知此篇非陶植所作。

19 王勇：〈渤海道士李光玄事蹟考略〉，見《中 日文化交流史研究》（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 2008 年），第 10—11 頁。

20 方春陽點校：《張三丰全集》（杭州：浙江古

籍出版社，1990 年），第 31 頁。

22《修真十書雜著捷徑》卷二十二曾慥〈勸道歌〉 之王承緒三次韻「通玄前有黃谷」句注曰：「黃 帝遇黃谷子，谷子曰『別有通玄』之語。」又 《道樞 ‧ 純陽篇》云：「黃帝遊於青城之野， 見廣成子、岐伯、黃谷子而問道焉。」說他是 黃帝之師，則他恐怕是傳說中人物。

24《道藏》第 2 冊，第 880 頁。章偉文〈陳摶與《陰 真君還丹歌注》關係略考〉以為此注「是後人 偽託為陳摶所注」。按：〈勸道歌〉王承緒三 次韻中說：「煉丹須憑主洞（原注：玉洞玉峰）， 得藥號曰金沙（原注：有金沙鼎）。」似乎即 用了《陰真君還丹歌注》「以採於人身者，居 上丹田，有屋宅，號為玉泉洞，洞中有玉泉水， 名為清淨源，探之功志，名號大功德神水。不 知涯岸，納至下丹田，日久自結為砂」之語意 （《道藏》第 4 冊，第 704 頁）。若如是，則 此注由來已久。

25《宋史 ‧ 藝文志》有《傅士安還丹訣》一卷。 《秘書省續編到四庫闕書目》錄有吳士安撰 《龍虎還丹詩》一卷，《通志》作《龍虎還丹 詩》一卷和士安撰。此吳士安不知是否為傅士 安之誤。

27 元陽子《黃帝陰符經頌》「愚人以天地文理聖」 句頌云：「從凡入聖歷崎嶇，道合乾坤法有無。 袞芥投峰還自住，了知元會不同愚。」「袞芥 投峰」之峰字奇特，我們知道成語「滾芥投 針」，不知此峰字能否透露一些三峰的信息？ 30 王雲五主編：《叢書集成初編》，商務印書館，

民國二十五年（1936），第 13 頁。 31《藏外道書》，第 10 冊，第 45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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