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淨明道的法、職、籙與洞神部籙階的徹底符號化

道

教宗派

南宋淨明道的 與洞神部籙階的徹底符號化

 王 亞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

宋代道教強調「法」、「職」、

「籙」相配。本文首先研究了南宋淨明

道的「法」、「職」、「籙」，並還原

對現存南宋淨明道書的考證總體而言令 人信服，2 但唯在此處，筆者認為有必 要糾其偏頗。他依據《靈寶淨明黃素書

了周方文的法職、仙階等。進一步研究

釋義秘訣》、《靈寶淨明院行遣式》、

發現，北宋末年以來洞神部籙階已經徹

《高上月宮太陰元君孝道仙王靈寶淨明

底符號化，成為純粹的神聖符號，其名

黃素書》，推斷當時「降經神話」有著

下諸籙被與《三皇文》等洞神部道法無

從「二書」（黃素法、淨明法）經「三書」

關的籙取代，《三皇文》的「失傳」與

（黃素法、淨明法、度人經法 / 靈寶大

洞神部籙階符號化係同一過程。

法）向「四書」（靈寶大法、黃素法、

淨明法、度人經法）轉化的過程。其實

不然，根本沒有黃素法、淨明法、度人

一、 南 宋 淨 明 道 的「 法 」、

經法之外的靈寶大法。《高上月宮太陰

「職」、「籙」

元君孝道仙王靈寶淨明黃素書》之〈序

例〉稱：

丁培仁稱南宋淨明道為「靈寶淨明 派」，並將其置於「靈寶法」下研究。1 此舉不無道理。因為白玉蟾《海瓊白真

人語錄》卷一以淨明道為靈寶法旁門，

南宋淨明道（尤其淨明院周方文教團）

上帝憫生靈之夭折，故召日

月二宮天尊，為說靈寶大法：黃

素法、淨明法、度人法各一也。

傅飛卿注此段文字，稱：

也將其道法總稱為「靈寶大法」。許蔚

靈寶大法者，道之宗也。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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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法者，命之府也。淨明法者，

卷一：

性之本也。度人法者，入道之門 也。道降而出，其序如此。3

初地學法，與入天樞職制；

中地學法，與入太玄都省職制；

許蔚之所以認定此處有「四書」，乃由

上地學法，與洞神堂三景諸天職

於他不知「靈寶大法」亦可視作「三書」

制（原注：以上三等，隨受法深

總稱。黃素法，以修命；淨明法，以修

淺入局）。師曰：凡三等職制之

性；度人法，以入道。三者皆為法。而

此處「靈寶大法」，究竟為何法、作何

用？《太上靈寶淨明飛仙度人經法》卷

一稱：

外有階。階者，由仙佐至真公之 仙階，凡八等。6

這段文字可與《太上淨明院補奏職局太

玄都省須知》等相參照。淨明院當為天

三明：靈寶大法，自然生成

樞院、太玄都省和洞神堂之總稱。因為

圖書，總括萬象，為三才機紐，

前引淨明院「同管」、「典籍」均為天

含 融 於 黃 素 之 書， 要 約 於 淨 明

樞院法職，分別見於《天樞院都司須知

三十五篇之奧，詳悉於飛仙度人

格》和《太上靈寶淨明洞神上品經》卷

之寶法。四明：靈寶大法，為三

上；而淨明院教師 / 演教師周方文當即

洞之祖教，黃素則蓄其造化，淨

洞神堂之「洞神仙卿」。周方文即洞神

明則著其關鍵，飛仙度人寶法貫 而詳通，發指樞戶者也。4

仙卿，未見前人論證，試述理由如下。

《靈寶淨明新修九老神印伏魔祕法》有

黃素法、淨明法也是靈寶大法一部分，

何守證〈序〉：

這段文字再清楚不過，許蔚竟然橫加指

炎宋中興，歲在作噩（引者

責，批評編者認識不清。總之，所謂「靈

注：1129，己酉年），六真降神

寶大法」不僅可單指度人經法，亦可涵

於渝水，出示靈寶淨明秘法，化

蓋黃素法和淨明法（淨明院周方文教團 也吸收鍾呂金丹術、神霄五雷法 5、正 一五雷法等，俱可見於《靈寶淨明黃素

書釋義秘訣》）。

淨 明 道 傳 法 時 會 授 予 弟 子 相 應

「籙」與「職」，如《太上靈寶淨明入

道品》提及「太上靈寶法籙忠孝弟子，

主淨明秘院同管法事」。又如，《靈

寶淨明院行遣式》提及「太上某法籙忠

孝法師，行靈寶淨明經法，充淨明院典

籍、仙佐」。南宋淨明道自有其「職

制」，據《太上靈寶淨明飛仙度人經法》

民以忠孝廉慎之教，乃命洞神仙 卿為訓導學者師。7

洞神仙卿既然身為眾弟子之師，難道不

是「（演）教師」周方文？況且，此處

洞神仙卿絕非「下降」的「六真」，因

為《太上淨明院補奏職局太玄都省須

知》明言「六位真師」乃「洞神真卿」，

品位大大高於洞神仙卿。故周方文即洞

神仙卿。洞悉這一秘密，便可繼續推進

南宋淨明道經考證。

洞神仙卿周方文何以有著「真公」

這一最高仙階？筆者以為真公一語恐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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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淨明院補奏職局太玄都省須知》

後人妄加或者說褒美之辭，就如稱何守

見，「（惠文）真人」方為周方文真實

證為真公首見於元代劉玉一般；而經中

仙階。《畫一》經題「真公」二字乃後

明言六真為洞神真卿，故此法職不能贈

人所加，《靈寶淨明院真師密誥》經文

與周方文。下面再從另一角度證明周方

「真公」之稱亦係篡改。許蔚指出按《真

文本非真公。南宋淨明道經中提及周方

師密誥》原意，今本《真師密誥》缺少

文仙階者有以下幾處：《靈寶淨明院真

周方文之外另兩位法師「九祖六親」仙

師密誥》出於建炎三年（1129）三月，

職名單，故為殘本。現在看來，這種改

經文稱「真公」；《太上靈寶淨明天尊

動恐係有意為之。但無論如何，「僭」

說禦殟經》出於同年六月，經文稱「惠

稱真公必定發生於周方文離開教團之

文真人」；《靈寶淨明院教師周真公起

後。

請畫一》當晚於《禦殟經》，至多與之

《太上淨明院補奏職局太玄都省

同時（《禦殟經》稱建炎三年六月出淨

須知》稱洞神仙卿為「編修官、檢討官

明法，而許蔚指出《畫一》於淨明經、

等」，其下一品「洞神仙僚」為「箋

法有不明處乃請教真師），經題稱「真

翰、節錄、抄注、校正、節檢」等。也

公」；《靈寶淨明院行遣式》必定晚於

即經典編著當由洞神仙卿完成，洞神仙

建炎三年（1129）六月，署名稱「周真

僚則可負責抄注等：周方文教團諸經多

人」。《禦殟經》以惠文真人為法會首

署名周方文；此外，「右演教使」傅飛

領，而出《禦殟經》時仍以周方文最尊，

卿「解」過《高上月宮太陰元君孝道仙

則惠文真人即周方文。「惠」、「文」

王靈寶淨明黃素書》。黃素法最為早出

二字係秘字（類似於封號），見於《太

（1128 年），因此必定已被洞神仙卿

上淨明院補奏職局太玄都省須知》，可

周方文編著完成，而這部《黃素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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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派宗教

〈序例〉談及度人經法，因此傅飛卿「解

明黃素書釋義秘訣》、《靈寶淨明院教

經」必定晚於周方文編著；「右演教使」

師周真公起請畫一》，而不曾有誰向真

想來應當低於演教師，因此，傅飛卿法

師請教度人經法並編成經典，可見，歐

職最高可能為洞神仙僚（就署名看，其

陽教師編成度人經法之後，周方文依然

真實法職「右典者」、「都錄」應當更

不在教團內。

低）。何守證保留「副演教師」這類稱

許蔚認為歐陽教師所編度人經法

呼，又能敘及 1129 年六真降神一事，

乃今本《太上靈寶淨明度人飛仙經法》

許蔚據此推斷他當年很可能亦曾參與周

卷二至五，即今「敘經」部分，但卷一

方文教團，此言有理。《靈寶淨明新修

（今「敘微」部分）與後文不可分割，

九老神印伏魔祕法》署名：

都依《度人經》而出法，是故此處將卷

洞神抄注，奉真旨編修；洞

神節錄，奉真旨同修；太元判令， 奉真旨校勘。8

何守證既然不曾立即擔任演教師，則洞

神抄注、洞神節錄這類法職倒也適合

他。但問題是，洞神抄注何以能夠編

修，洞神節錄何以能夠同修？豈非僭

一也視作歐陽教師所編：

開一位洞神下教仙卿者，汝

等開《度人》……必證此位。

凡傳度……就六位（引者注：

即許遜等六位真師，下文之「祖師

眾真」）前……法師存神……如洞 神下教仙卿。先拜祖師眾真。9

越？何不直接升任洞神仙卿、演教師？

「洞神下教仙卿」，即同卷所謂「靈

一種解釋便在於，周方文雖然離去但教

寶淨明下教仙卿」，地位高於淨明院

團有了新任演教師。《靈寶淨明院行

三十六帝君等籙中神將，僅見於歐陽教

遣式》之〈奏度人經法補帖〉稱「歐陽

師所編《度人經法》。它似乎便是洞

教師等奉真旨編到靈寶大法四卷」（此

神仙卿，至少這一稱呼明顯襲自洞神仙

處「靈寶大法」可能單指度人經法）。

卿。既然歐陽教師等出《度人經法》者

許蔚幾次誤將「歐陽教師」稱作「歐陽

亦有望升任洞神下教仙卿，則洞神下教

真師」，難怪他沒有發覺這位新任演教

仙卿似乎專門授給於淨明道之弘揚有大

師。歐陽氏擔任「教師」，還負責編修

功者（即「教師」），如此看來洞神下

經書（行「洞神仙卿」之職），前提當

教仙卿與洞神仙卿（皆）為「教師」之

為周方文離去：第一，許蔚指出建炎三

號。總之，洞神下教仙卿極有可能便是

年末（1129）至紹興元年初（1131）戰

洞神仙卿。法師傳度時須存變為洞神下

亂使得周方文教團瓦解，周方文 1133

教仙卿，似乎頗有以「教師」為本師的

年往安徽任職，他與教團成員失去聯繫

味道，但在《靈寶淨明院行遣式》等文

當更在此前；第二，黃素法、淨明法、

獻中並無反映。

度人經法先後出世，前兩者都有周方文

《 太 上 靈 寶 首 入 淨 明 四 規 明 鑑

與「真師」對談請益所留經典《靈寶淨

經》曾為元代劉玉所引，劉玉稱其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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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遜紹興元年降於何守證，本文姑從此

「錄」有淨明院神將吏兵，所以南宋淨

說。此經比周方文教團諸經更加突出忠

明道當有自己的籙。果然，《靈寶淨明

孝之重要，故而頗合劉玉口胃。「首入

院行遣式》之〈補弟子帖式〉記載，受

淨明」乃係為初入道者說法，且看他如

度弟子將得到：

何說法：

善卷殺身以成廉，南容復圭

法部中八萬四千靈官主將；淨明

淨明法籙中帝君神王；淨明

以成慎，榮期安貧以成寬，顏回

簞瓢以為裕。如是之人，皆冠於 仙卿。10

「仙卿」，筆者以為便是洞神仙卿。此

法部中八萬四千節員甲馬；淨明 法部中功曹直符受事判官。11

處洞神仙卿之權威無疑受到巨大挑戰，

二、洞神部籙階的徹底符號化

不學法的人都可能勝過他！如此一來，

何守證是否升任洞神仙卿或洞神下教仙

許蔚指出金允中《上清靈寶大法》

卿便不再重要，因為標準已變：他傳出

吸收了淨明法、度人經法許多內容，但

新經典，掌握解釋權，自然擁有巨大權

也有所改動，比如，《太上靈寶淨明

威。可見，樹立權威乃修煉思想演進之

飛仙度人經法》卷一所述「十戒」，金

重要動力。

允中收錄時抹去了每一戒末尾「淨明飛

談完「職」，再說「籙」。籙，

仙」四字。這其實代表了金允中對淨明

以召神將吏兵也。第一，前引《太上靈

道的一般態度。《上清靈寶大法》卷十

寶淨明入道品》提及「靈寶法籙」，大

「籙階法職品」有言：

約便是《靈寶淨明院行遣式》所謂「天

寶靈書法部中神將吏兵、天仙兵馬」。

「天寶」即元始天尊，「靈書」當即《度

人經》之「靈書中篇」，收入《太上靈

寶淨明飛仙度人經法》中，而非《太上

孝 道 明 王 之 教， 傳 付 許 旌

陽，初即靈寶也。後世法書混雜，

而別為淨明法，亦多非本文也。

同卷「本法印篆品」又稱：

靈寶淨明洞神上品經》及《太上靈寶淨

允中恭聞：靈寶之道，出於

明秘法篇》之「靈書上下篇」。第二，

無極之先；靈寶大法，起於中古

《靈寶淨明院行遣式》又提及「三五大

之後。東吳葛仙翁，受經於徐來

都功籙中符使符吏、功曹神將、天仙兵

勒真人之時，法猶未備；晉許旌

馬及吏兵等眾」。持有正一之籙也並不

陽，遇諶母傳日中孝道明王之教，

突兀，因為張道陵任監度師位列六真。

第三，《靈寶淨明院行遣式》、《太上

靈寶淨明秘法篇》等提及大量淨明院神

將吏兵，而現成的靈寶籙、正一籙不會

而科品始彰。今稱淨明院，非也， 靈寶無二道。12

金允中如此抬舉淨明道，頗有些出人意

料。但這種抬舉實質為取消淨明道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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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派宗教

存在之必要。「籙階法職品」另一處文

法出於「洞神之室」、「洞神堂」；《太

字傳達出了「今稱淨明院，非也」的準

上靈寶淨明洞神上品經》甚至以「洞

確含義：

行靈寶經法而欲為異途者，

有行淨明法而補別職者，皆非也。 併合佩中盟而補本職者也。13

「行靈寶經法而欲為異途者」，大約主

要針對寧全真天台法；「行淨明法而補

別職者」，當然指南宋淨明道而言。淨

明道補職（法職），可參看《靈寶淨明

院行遣式》自《補弟子帖式》以下內容。

淨明道傳度授受淨明院法職法籙，這正

是金允中所反對的。他認為淨明院（從

天樞院到洞神堂）都係「別職」而非「本

職」，授受淨明法籙而非靈寶「中盟籙」

亦不可接受。因為：

若法、籙、職與相皆違，未

免鬼神切笑。14

行某法，自然居某法職，佩某籙。既然

金允中認定淨明法（係總稱，包含了度

人經法）本為、本應為靈寶法，故而結

論便是掃除淨明院法職法籙而回歸靈

寶。這與上文他「純潔」、「淨明法」

同一鼻孔出氣。

周方文等大約想不到自己被抬得

很高，也摔得很慘。淨明籙中神將吏兵

出自淨明院，法官任職也於淨明院。淨

明院又以洞神堂為重，洞神真卿、洞神

神」命名。丁培仁已經指出該經經題之

「洞神」二字與早期道經《三皇文》並 無直接關係 15（不過，唐代「孝道」確 有相關傳說。《太平廣記》卷十四所

引胡慧超《十二真君傳》稱吳猛師事鮑

靚，而鮑靚正好以傳《三皇文》等洞神

部道法而聞名；道光《義寧州志》卷

三十一和同治《義寧州志》卷二十九據

杜光庭《仙傳拾遺》稱吳猛有《三皇內

文注》。尤其《三洞珠囊》卷一引《道

學傳》稱吳猛曾傳授三皇詩。可見早在

南朝吳猛便與《三皇文》等聯繫起來）。

雖然《太上靈寶淨明洞神上品經》與

《三皇文》無關，但《太上靈寶淨明飛

仙度人經法》卷一又稱：

洞神乃三洞之要地，一曰洞

神，一曰洞玄，一曰洞真，皆有 堂。16

可見，「洞神」確為三洞之「洞神」，

只不過它已與靈寶大法聯繫起來。

此等做法顯係背離六朝隋唐七部

體系和法位制度，但這並非周方文等突

發奇想。寧全真、林靈真《靈寶領教濟

度金書》卷二六一注解「三洞籙」曰：

謂大洞、中盟二籙也。洞神

已附中盟，故稱三洞。17

仙卿、洞神抄注已經說明了這一點。但

洞神籙併入中盟籙，則洞神籙階名下新

問題正在於此：金允中認為洞神堂（以

籙皆與《三皇文》無關。這表明《三皇

及太玄都省、天樞院）諸法職並非「靈

文》等已經乏人修持，是故最晚從明末

寶大法」法職。而《高上月宮太陰元君

白雲霽開始皆以為《三皇文》失傳。

孝道仙王靈寶淨明黃素書》之〈序例〉

劉仲宇指出它仍保存於《道藏》本《靈

與《靈寶淨明院行遣式》，皆稱靈寶大

寶領教濟度金書》卷二六二和《藏外

弘道 2016 年第 2 期 / 總第 67 期 101

《道法會元》卷一七九

道書》本《上清靈寶濟度大成金書》 卷三二 18，於此可證卷二六一小注不謬 （劉仲宇指出，《三皇文》本非籙，但 後來卻被視作最重要的洞神籙 19）。金 允中雖對寧全真所傳天台法頗有異議，

但他也完全剝離了《三皇文》和洞神籙

階。其《上清靈寶大法》卷三二稱：

心正法之類，則洞神部也。

洞神即盟威、都功、天心、

五雷等法籙。21

金允中《上清靈寶大法》卷四二將《三

皇文》和洞神籙階的分離表達得最明

白：

「靈寶升天左券」：（引者

補足語氣：正面書）亶婁阿薈，

無惒觀音，須延明首，法攬菩曇。

每 行 四 句，《 靈 書 》 共 一 十 六

行……《三皇內文》六十八字，

書於左券背。

「靈寶升天右券」：面書「三十二

天帝」，背《三皇內文》。20

《三皇文》用於靈寶法。而他所謂洞

神籙實為正一之籙。《道法會元》卷

一七八、一七九亦有此說：

須 先 佩 洞 神 部 諸 階 秘 籙，

奉行正一諸法……方詣宗壇，受

中盟之秘籙，進洞玄之上品。然

後……開壇傳授，遷職奉行……

故有三皇版策，思微定志之券。

既係宗壇總教，此等儀物，併合 隨籙出給。22

洞神部「新」籙配合正一諸法；而《三

皇文》用於靈寶授度儀，隨（靈寶）中

盟籙授予弟子。回顧這段歷史，我們發

現不論周方文與金允中孰是孰非，他

們都將《三皇文》與洞神籙階剝離開來

如正一盟威已下諸籙，及天

（淨明籙神將吏兵出自淨明院，則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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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

派宗教

部分來自洞神堂，因此說淨明道有自己

享其神聖。

的「新洞神籙」亦未嘗不可）。所謂「洞

三洞都面臨符號化命運，而唯有

神部籙階的徹底符號化」，周、金等人

洞神部徹底淪陷，這應當追溯其「出

堂而皇之「張冠李戴」是也。

身」。眾所周知，三洞四輔體系中太清

「徹底符號化」並非僅有負面意

部（金丹等）「輔」洞神部，這卻與葛

義。洞神部籙階內容被掏空，只剩空名：

洪時代正好相反。葛洪受太清丹經與

神聖！就如一張巨額支票，收款人姓名

《三皇文》、《五嶽真形圖》等，據

被抹去重寫。都功、盟威等正一法籙填

《抱朴子內篇》之〈遐覽〉、〈登涉〉

上去，只不過錦上添花；而天心、五雷

等，《三皇文》、《五嶽真形圖》主要

法籙填上去，便抬高了新出道法地位。

用於辟邪驅祟，為煉丹家入山修行之必

總之，洞神部籙階已經徹底符號化，成

備。何以百餘年後陸修靜時兩者地位顛

為純粹的神聖符號，其名下諸籙被與

倒？或者說《三皇文》何以佔據三洞之

《三皇文》等洞神部道法無關的籙取

一？《道藏通考》認為江南原有的仙道

代。《三皇文》「失傳」與洞神部籙階

（比如葛洪所傳）被來自中原的天師道

符號化係同一過程。而六朝隋唐七部體

拒斥，而以上清經、靈寶經等為代表的

系和法位制度就此破產。實際上，兩宋

新出道經係對天師道的反動；它們多依

之時洞玄部、洞真部皆有此遭遇，所幸

據舊有經典（或者經名）創製而成，鮑

並未致命。比如，宋徽宗時神霄道士衍

出六十一卷本《度人經》，其實質在於

借靈寶尊經自抬身價。正所謂「舊瓶裝

靚新「發現」《三皇文》（相對於鄭隱 所受）可視作其先聲。25 是故由太清輔 洞神。此說雖然有趣，但《三皇文》恐

新酒」，道理如出一撤，只不過古《度

怕依舊用於輔助方士修行。且陶弘景所

人經》地位不減。又比如《上清天樞院

編「五法」（含《三皇文》、《五嶽真

回車畢道正法》，《道藏通考》指出：

形圖》、《靈寶五符》）也主要用於禁

此法與《三洞修道儀》所謂「回車之道」 並無關係；它主要與天心正法相關。23 《道法會元》卷二五○：

行天樞法合受上清回車畢道

籙。24

所謂「天樞法」當即「上清天樞院回車

畢道正法」，此處主張法官當佩上清回

車畢道籙。回車畢道籙起於六朝，本當

用於修「回車之道」，此處挪作他用，

表明它也有著部分符號化：脫離本身

制鬼怪精邪以輔助修行。丁培仁斷定上

清並非宗派，因為依據同一邏輯陶弘景 等亦可算作三皇派。26 但它們畢竟有主 輔君臣之分：陶弘景以上清經教為尊，

且因之而聞名。據《道教義樞》卷二與

《雲笈七籤》卷六，陶弘景所受《三皇

文》係鮑靚「新」本，「與世不同」。

《真誥》卷五《甄命授》有言：

君曰：仙道有《三皇內文》，

以召天地神靈。

「職能功用」，被其他道法佔有或者分

陶弘景注云：

弘道 2016 年第 2 期 / 總第 67 期 103

右世中雖有，而非真本。27

丁培仁據此判斷楊羲等亦傳鮑靚本《三 皇文》28，《真誥》卷二十〈翼真檢〉 稱楊羲曾受靈寶五符，可見陶弘景輔之

以《三皇文》、《靈寶五符》等確係上

清傳統。陶弘景重視《靈寶五符》（舊）

而輕視葛巢甫所出靈寶諸經（新），此

處卻看重鮑靚「新」本、看輕「世本」，

這表明：前引《道藏通考》所謂「先

聲」僅僅是先聲，鮑靚也不是葛巢甫，

因為陶弘景眼中「新」、「舊」《三皇

文》與「新」、「舊」靈寶經並非同一

關係。從道教發展史來說這一判斷亦可

成立，「新」《三皇文》並未帶來新突

破，而靈寶諸經較之《靈寶五符》則不

然。《洞玄靈寶三洞奉道科戒營始》列

有洞神部法位，似乎《三皇文》不再為

輔而為主；但張萬福《傳授三洞經戒法

籙略說》與《洞玄靈寶道士受三洞經誡

66、432 － 474 頁。本文頻繁引證許蔚，不復 一一注出。

3 皆見於《道藏》第 10 冊，第 449 頁。 4《道藏》第 10 冊，第 560 頁。 5 所謂「醮祭四維神法」、「赤鵝等符」俱可見 於《雷法議玄篇》之「太極雷壇祭四維神法」 等處；該條又稱許遜向火師汪真君授以五雷法， 此說亦當本自神霄。神霄對南宋淨明道的影響 一向為人忽視：周方文以卸任候職之身創立教 團，直接源頭豈不正在「教主道君皇帝」？

6《道藏》第 10 冊，第 561 頁。 7《道藏》第 10 冊，第 547 頁。 8《道藏》第 10 冊，第 547 頁。 9《道藏》第 10 冊，第 555 頁、第 559 頁。 10《道藏》第 24 冊，第 614 頁。 11《道藏》第 11 冊，第 339 頁。 12 分別見於《道藏》第 31 冊第 399 頁、第 402 頁。 此兩品內容又見於寧全真、王契真《上清靈寶 大法》卷二十七，因其中含有批評「領教嗣師」 之語，可知原出於金允中。 13《道藏》第 31 冊，第 401 頁。 14《道藏》第 31 冊，第 401 頁。 15 丁培仁：《元前道派研究》，第 437 頁。 16《道藏》第 10 冊，第 561 頁。 17《道藏》第 8 冊，第 257 頁。 18 劉仲宇：〈《三皇文》新探〉，北京：《中國

法籙擇日曆》中「洞神」與「五法」皆

道教》，1993 年第 2 期。

有出現，可見《三皇文》為輔之傳統仍

有孑遺（「五法」並無對應法位，仍應

為輔）。總之，力小者不足以負重行遠，

是以洞神部的符號化遠比洞真、洞玄更

為徹底。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道

藏通考》的翻譯與研究」的階段性研究

成果，批准號 11XZJ006。）

1 丁培仁：《元前道派研究》（成都：四川人民

出版社，2014 年），第 429 頁。

2 許蔚：《斷裂與建構：淨明道的歷史與文獻》（上 海：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2014 年 ）， 第 39 －

19 劉仲宇：《道教授籙制度研究》（北京：中國 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 年），第 73 － 74 頁。 張萬福《醮三洞真文五法正一盟威籙立成儀》 「請官啟事第六」可以確證此說。 20《道藏》第 31 冊，第 565 － 566 頁。 21《道藏》第 30 冊，第 144 － 145 頁。 22《道藏》第 31 冊，第 634 頁。 23Kristofer Schipper and Franciscus Verellen,ed.,The Taoist Canon:a historical companion to the Daozang,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4,pp.1068-1070.

24《道藏》第 30 冊，第 536 頁。 25Kristofer Schipper and Franciscus Verellen,ed.,The Taoist Canon:a historical companion to the Daozan,pp.11-17.

26 丁培仁：《元前道派研究》，第 243 頁。 27《道藏》第 20 冊，第 517 頁。 28 丁 培 仁：《 元 前 道 派 研 究 》， 第 243 頁。 S e e a l s o F a b r i z i o P r e g a d i o e d . , T h e E n - c y c l o p e d i a o f Ta o i s m , L o n d o n a n d N e w York:Routledge,2008,pp837-839.

104 弘道 2016 年第 2 期 / 總第 6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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