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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劉宋時期白黑論爭中對空的詮解

著作人黎秉一0

第 53 屆華嚴蓮社大專學生佛學慈孝獎學金 本無與常虛: 南朝劉宋時期「白黑論爭」中對「空」的詮解 黎秉一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 一、前言 「空」是〈白黑論〉及其衍生的「白黑論爭」中,最先被提出、也貫串了後 續論辯的核心觀念。整場「白黑論爭」始於慧琳的設問──「白曰:釋氏所論之 空,與老氏所言之空,無同異乎?」1由此展開慧琳筆下的白學先生與黑學先生對 「空」的商討、究詰,進而延伸到「幽冥鬼神」、「因果報應」、「形盡神不滅」等 論辯主題。其中,白學先生與黑學先生對「空」的詮解之辭,後來成為了何承天 與宗炳透過書信反覆論辯、進一步闡發的討論焦點。甚至,有些本是針對「空」 義而發的表述話語,經何承天與宗炳的數度交鋒下,悄然演變為用以討論形神問 題的概念語彙。由此可窺知,「白黑論爭」當中涉及的形神問題,實是立基在時 人對「空」的詮解上,因此,梳理、釐清各方對「空」的詮解至關重要。 所謂的「白黑論爭」,意指慧琳作〈白黑論〉之後,何承天將之寄予宗炳, 隨後兩人對該篇內容各抒己見、相互問難的論辯過程,涉及的文獻包括有:〈白 黑論〉、〈何與宗書〉、〈宗答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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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屆華嚴蓮社大專學生佛學慈孝獎學金

本無與常虛:

南朝劉宋時期「白黑論爭」中對「空」的詮解

黎秉一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

一、前言

「空」是〈白黑論〉及其衍生的「白黑論爭」中,最先被提出、也貫串了後

續論辯的核心觀念。整場「白黑論爭」始於慧琳的設問──「白曰:釋氏所論之

空,與老氏所言之空,無同異乎?」1由此展開慧琳筆下的白學先生與黑學先生對

「空」的商討、究詰,進而延伸到「幽冥鬼神」、「因果報應」、「形盡神不滅」等

論辯主題。其中,白學先生與黑學先生對「空」的詮解之辭,後來成為了何承天

與宗炳透過書信反覆論辯、進一步闡發的討論焦點。甚至,有些本是針對「空」

義而發的表述話語,經何承天與宗炳的數度交鋒下,悄然演變為用以討論形神問

題的概念語彙。由此可窺知,「白黑論爭」當中涉及的形神問題,實是立基在時

人對「空」的詮解上,因此,梳理、釐清各方對「空」的詮解至關重要。

所謂的「白黑論爭」,意指慧琳作〈白黑論〉之後,何承天將之寄予宗炳,

隨後兩人對該篇內容各抒己見、相互問難的論辯過程,涉及的文獻包括有:〈白

黑論〉、〈何與宗書〉、〈宗答何書〉、〈釋均善難〉、〈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明佛

論〉、〈何重答宗〉共七篇。其中,雖然〈明佛論〉在《弘明集》當中獨立為一卷,

並沒有與宗炳、何承天的書信往返收錄在一起,看似與「白黑論爭」無涉,但事

實上我們可以從宗炳的〈宗答何書〉文末看到,宗炳自白「足下[按:指何承天]

藉其不信,遠送此論,且世之疑者,咸亦妙之……故吾罄其愚思,制〈明佛論〉

以自獻所懷。」2可見〈明佛論〉之作,仍是因〈白黑論〉而有的,且綜觀內容與

措詞,對〈白黑論〉亦多所呼應,是以筆者認為〈明佛論〉理應收攝在「白黑論

爭」的探討當中。至於〈何與宗書〉與〈何重答宗〉,此二文篇幅短小,僅表書

信授受之始末,與「空」義的闡發無直接關係,於學術層面的探究空間有限,因

此本文將略而不論,僅以另五篇為主。

揆諸目前華人學界對「白黑論爭」的學術研究,多著眼於〈白黑論〉一文的

文義疏解,如黎惟東透過對全文的解析,指出慧琳因作〈白黑論〉而遭到佛教界

1 《宋書》卷 97,列傳第 57,〈夷蠻〉,網址:https://ctext.org/wiki.pl?if=gb&chapter=474169。 2 劉立夫、魏建中、胡勇譯註:《弘明集》(北京:中華書局,2013 年),頁 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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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輿論撻伐可謂「蒙受了不白之冤」,實因慧琳雖然指陳佛教的流弊問題,但從

黑學先生的問答,又可見其「護佛心切,看不出有詆毀佛教之意。」並且指明,

慧琳筆下的白學先生對佛教的批評,其實是為了反映時人的觀點,尤其是對空義

的誤解,從而藉黑學先生的回應加以澄清,「是以他對空的質疑,用心不在於批

佛,而是為佛教的空義辯護和說明。」3又如紀志昌,同樣逐段闡發了〈白黑論〉

的文義,詳盡地將黎惟東未能論及之處一一補足,可謂前修未密,後出轉精,尤

其討論「空觀理解──性理空而事用不空」一節,對於慧琳藉白學先生與黑學先

生分別解「空」之旨,論述相當細緻,實為本文欲從〈白黑論〉擴大討論整場「白

黑論爭」的嘗試上相當有力而可靠的研究基礎。4

至於研究範圍涵蓋整場「白黑論爭」的論文,則有姜劍云與孫耀慶所合著的

〈論何承天之反佛思想〉,不過該文圍繞何承天在該論爭中所呈顯的反佛觀念,

強調其不只否認鬼神的存在、形盡而神滅,而且也反對因果報應、摒棄來世之說

等等。5對於「空」義的詮解,並無任何著墨。

唯一與本文問題意識最切近的文章,屬劉立夫、周欣合著的〈「白黑之爭」

及其對「緣起性空」說的誤解〉6,不過該文實則是先單論〈白黑論〉及其主旨,

再說明佛教「緣起性空」的本意,最後才用四分之一的篇幅談論慧琳、何承天、

宗炳三人對「空」的表述,因此針對解「空」之論,言猶未盡,仍留有許多可以

進一步發揮的討論空間。而且劉立夫、周欣是將上述三人的解「空」觀念直接批

評為「對『緣起性空』的誤解」,在說解上恐有論斷過遽之虞,因此在本文中筆

者將更細微地辨析各方對「空」的詮說,究竟「誤解」何在?「正解」又何在?

有鑑於前行研究已對慧琳而何承天、何承天而宗炳的論說內容著墨頗多,因

此本文不再循文本的寫作先後順序,一一分疏各篇文意,而是將直接拈出此三人

解「空」的話語,就「概念」本身來進行比較與辨析。

必須說明的是,本文標題當中的「本無」與「常虛」二語,只是整場「白黑

論爭」當中用以言「空」的別稱。因筆者學力有限,尚難從中國般若學發展史與

玄學思想史的交會、互涉來處理此議題,因此本文將不延伸討論「本無宗」或其

他思想家如僧肇對「虛」、「空」的闡發,而僅將研究範圍聚焦在劉宋時期「白黑

論爭」的文獻,細讀其中崇佛派與反佛派兩方解「空」話語,究其思路,提出筆

者對於時人解「空」概念的考察與發現。

3 黎惟東:〈慧琳〈白黑論〉探究〉,《宗教哲學》第 48 期,2009 年,頁 61-77。 4 紀志昌:〈慧琳〈白黑論〉儒佛交涉之思想探微──以其運用「得意」方式為主所作的觀察〉,《文 與哲》第 18 期,2011 年 6 月,頁 201-240。 5 姜劍云、孫耀慶:〈論何承天之反佛思想〉,《理論月刊》2017 年 7 月,頁 62-66。 6 劉立夫、周欣:〈「白黑之爭」及其對「緣起性空」說的誤解〉,《宗教學研究》2005 年第 1 期, 頁 5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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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解「空」之兩組概念辨析

在整場「白黑論爭」對「空」的詮解中,筆者發現有兩組概念,是慧琳、何

承天與宗炳在解「空」時所援用的說法,而這兩組概念內部,看似相近卻又存在

著具體而微的理路差異。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有失精準的說解方式將密切影響

到他們解「空」之得當與否。這兩組似同實異的概念就是「積少成多」與「因緣

聚合」以及「必空之實」與「本空之理」,以下分述之。

(一)「積少成多」與「因緣聚合」

這組概念的混淆出現在〈白黑論〉,是當白學先生設問「空」義為何後,抓

住了黑學先生的回答中「構羣材以成大廈」、「積一毫以致合抱」等語,所衍生的

誤讀與曲解。我們先看原文:

白曰:「三儀靈長於宇宙,萬品盈生於天地,孰是空哉?」

黑曰:「空其自性之有,不害因假之體也。今構羣材以成大廈,罔專寢之

實;積一毫以致合抱,無檀木之體。有生莫俄頃之留,泰山蔑累息之固。

興滅無常,因緣無主。所空在於性理,所難據於事用,吾以為誤矣。」7

這是出現在當白學先生問「釋氏空物,物信空邪?」之後的問答,對於白學先生

不信「空」、認為天地間分明有這麼多品類的萬物,怎麼會是「空」?黑學先生

用了「無自性空」與「假有」兩個層面來回答,指出大廈雖大、合抱之樹雖粗,

但是並沒有「專寢之實」與「檀木之體」,兩者俱無自性,不是「自己存有、自

己生起」8的,而是有待於諸多建材與毫細之木的構成,因此大廈與合抱之樹的存

在都只是「假有」,也就是所謂的「因假之體」。就此而論,黑學先生代表佛教立

場所說的「空」是從「無自性之理」來說的,但是白學先生卻只就事相、事用面

向的「萬品」來問難,無異於拿「假有」來堅稱其「不空」,因此黑學先生直言,

這是對空的誤解。

儘管如此,白學先生卻將大廈與合抱之樹的比喻,又誤解為「大廈由群材積

累而成」、「合抱之樹也是由毫細之木積累而成」,因此白學先生說:

山高累卑之辭,川樹積小之詠,舟壑火傳之談,堅白唐肆之論,蓋盈於中

國矣,非理之奧,故不舉以為教本耳。子固以遺情遺累,虛心為道,而據

7 慧琳:〈白黑論〉,同註 1。 8 羅因:《「空」、「有」與「有」、「無」──玄學與般若學交會問題之研究》(台北:國立臺灣大 學出版委員會,2003 年),頁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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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剖析者,更由指掌之間乎。9

所謂「山高累卑之辭,川樹積小之詠」換句話說就是「萬丈高樓平地起」、「滴水

成河」,這類的概念在中國早已習以為常,因此白學先生才說「蓋盈於中國矣」,

進而認為,因為這樣的通俗之理無甚深意,所以中國古聖才「不舉以為教本」。

然而事實上,這裡是白學先生誤解了黑學先生之意。因為白學先生所理解的只是

「積少成多」之理,據此解讀黑學先生所謂的「構羣材以成大廈」以及「積一毫

以致合抱」,實屬謬誤。因為後者談的不是「積少成多」,而是「因緣聚合」──

雖然二者都有關乎「積」和「聚」的意象或意涵,但卻大異其趣。

黑學先生所言,旨在揭櫫大廈與合抱之木的生成,是基於「萬物因緣和合而

生」的條件聚合,一旦因緣條件不再,無自性、無「專寢之實」與「檀木之體」

的大廈與合抱之木也將不復存在。這完全是就佛教「緣起」法則來說的,因此才

就「無自性故空」以及「因緣聚合的假有」的思路來指明「空其自性之有,不害

因假之體。」反觀白學先生的「積少成多」,則是單方面地理解「有生於無」,只

知「多」是由「少」積累而來的,一如「山」是由「土壤」堆積而出、「河」是由

「水滴」匯聚而成,因此可說是只知其「有」的一面,而未能指出「山」與「河」

事實上沒有一個自性或實體,也因此未諳「空」義的向度。

對於黑學先生主張「空、有兼見」而白學先生不明其意的問題,宗炳也作出

了回應,他在〈宗答何書〉當中說道:

又云:「析毫空樹,無傷垂蔭之茂。堆材虛空,無損輪奐之美。貝錦以繁

彩發華,和羹以鹽梅致旨。」以塞本無之教,又不然矣。佛經所謂「本無」

者,非謂眾緣和合者皆空也。垂蔭、輪奐,處物自可有耳,故謂之「有諦」;

性本無矣,故謂之「無諦」。吾雖不悉佛理,謂此唱居然甚安。10

此處從「垂蔭之茂」、「輪奐之美」的面向肯定其「有」,正是慧琳所說的「不害

因假之體」;同時又就「性本無」的面向,觀照到「無」的實相,也就是前述所

謂的「空其自性之有」。宗炳將之謂為「有諦」與「無諦」──從垂蔭、輪奐出

自因緣和合來說確為「假有」,不否定它的存在現象,此為「有諦」;而從它們終

究是依因待緣而有、並非自性之有,則從「無自性故空」的角度來說「無諦」。

此說宗炳「居然甚安」,於今觀之,確實是解「空」之正論,且可據此糾正白學

先生所誤讀的「積少成多」之說。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引文中「佛經所謂本無者,非謂眾緣和合者皆空也。」

9 慧琳:〈白黑論〉,同註 1。 10 宗炳:〈宗答何書〉,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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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佛典漢譯的習慣上,應是直接將原文的「空」譯為漢文的「本無」,因此才

會說「佛經所謂『本無』者」。而句末「空」字的文義,實則無異於一般意義上

的「無」。換言之,此二句的意思可以理解為:佛經上所說的「本無」,並不是說

眾緣和合而成的事物都是虛無、一無所有的。根據文脈,必須做出如是解釋才得

以疏解宗炳繼而申論「有諦」與「無諦」之分的理路。若就今人之閱讀經驗與理

解方便,原文改作「佛經所謂『空』者,非謂眾緣和合者皆『無』也。」對吾人

而言將更明白曉暢。由此可見,在彼時的「空」與「無」經常混用,甚至在這裡

可以看到幾乎是相反的用法,也因此容易引致時人解「空」的諸多誤會。

(二)「必空之實」與「本空之理」

雖然前述「有諦」與「無諦」之說,宗炳所言相當到位,然而在其他解「空」

的話語上,宗炳恐怕是有所偏失了。他說:

自古千變萬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當其盛有之時,豈不常有也必空之實,

故俄而得以空耶?亦如惠子所謂:「物方生方死,日方中方晲。」死、晲

之實,恒豫明於未生、未中之前矣。愚者不覩其理,唯見其有,故齊侯攝

爽鳩之餘偽,而泣戀其樂。賢者心與理一,故顏子庶乎屢空,有若無、實

若虛也。自顏以下,則各隨深淺而味其虛矣。11

宗炳用「自古千變萬化之有,俄然皆已空矣」,表示自古至今沒有什麼事物是恆

久長存的,時間尺度一旦拉大,今昔對照之下世間萬有無不是轉瞬即逝的。這樣

的說法有如「是非成敗轉頭空」的傷逝之感,意在指出萬物在「盛有之時」,再

怎麼盛大輝煌,終有一天會畫下句點、化為空無,因此有其「必空之實」。

這種對「空」的詮解,實在不是一種正確的解「空」之語。因為這樣的思考

角度,只是接近於對世間萬物隨時間流轉而變化消逝的「推移的悲哀」12,片面

地著眼「從有到無」的現象,而未能剋就事物存在的當下的「有無相依」,同時

兼見有諦與無諦。更具體地說,站在佛教的立場,必須從「空有不二」觀照,才

可能油然生起真正的「緣起的自在」,而不是迫於「推移的悲哀」才來理解世間

萬物無不成「空」。因為那樣的「空」並非真正的空,而只是「無」而已。

準此,我們再反思宗炳用惠施「物方生方死,日方中方晲」來詮解「空」的

論述效果,其實也頗類似於就時間推移的角度來說的,即便他隨後說「死、晲之

11 宗炳:〈宗答何書〉,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190。 12 「推移的悲哀」一語,取自吉川幸次郎討論漢詩主題情感當中,有感於人類生存在時間之上而 不免與時推移、終至消亡的悲哀。詳參吉川幸次郎著、鄭清茂譯:〈推移的悲哀──古詩十九首 的主題〉,《中外文學》第 6 卷第 4 期,197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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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恒豫明於未生、未中之前矣。」也就是將「物之死」置於「物之未生」、將

「日之晲」寓乎「日之未中」之前,這樣的講法雖然比較不會落入隨時間推移而

化為空無的偏誤,在義理層面上似乎能夠收「相即」之效,然而事實上仍是不盡

契理的。因為這樣的說法依舊未能就「緣起」的角度來透徹詮解──物之生與死

都是由乎因緣起滅,日之中與晲亦復如是。宗炳引惠施之語,只是重申有生就必

有死、在「生」的概念裡本就寓含有「死」的向度,有日升就必有日落這樣的相

對關係。換言之,從宗炳的「必空之實」來理解,可以說「物之生」本身就有「必

死之實」、「日之中」本身也就包含著「必晲之實」,乃至於宗炳視齊侯為愚者,

認為齊侯之所以嚮往爽鳩氏的長生不老,就是因為「不覩其理,唯見其有」,而

不明白但凡有生就有「必死之實」。我認為宗炳這樣的說法,仍只是從「有無相

生」的相對論來說的,既見其「有」而生「必空」之論,但是並未釜底抽薪地從

「緣起無自性,無自性故空」的角度,談「本空」之理。因此我認為宗炳這裡的

解「空」之論,有失精確。

總的來說,「必空之實」大概是時人(包括宗炳)通過格義方法解「空」的

慣用概念,但這個概念本身是對「空」義的偏解。因為「必空」指的是在時間推

移上,「有」終將歸於「無」的必然;但是佛教的「空」,指的是「緣起無自性,

無自性故空」13,因為世間萬有「無自性」所以本皆是「空」的,而一切可感可觸

之「有」,乃依因待緣而有,是謂假有,也正因為是依因待緣而有,因此一旦緣

散即滅,不復存有,但這樣的歸於空無,有別於前述「必空之實」從經驗認知而

歸結的有歸於無,而是從「本空之理」的觀解來談世間萬有依循緣起法則而生滅

的「空有為一」。此即「必空之實」與「本空之理」的差異。

三、「空」之歧解:同一話語的不同闡釋

以上辨析完解「空」的兩組概念,底下本文所要接續討論的,則是有鑑於何

承天和宗炳二人都針對「空有為一,賢愚為異」以及「舟壑潛謝,現在不住」這

兩段解「空」的話語進行各自的闡發,雖然用的是相同的文句,但二人的詮釋焦

點卻相差甚大,因此我認為,可通過探析二人對相同話語的不同闡釋,窺知他們

對「空」的相異詮解。

(一)空、有為一,賢、愚為異

13 參考自羅因:〈第五章「空」、「有」與「有」、「無」的比較〉,《「空」、「有」與「有」、「無」 ──玄學與般若學交會問題之研究》,頁 255-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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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看到反佛派的何承天在〈釋均善難〉中,回應了宗炳的有諦、無

諦之說以及齊侯之屬是「愚者不知其理,唯見其有」的評斷,他說:

如論云:「當其盛有之時,已有必空之實。」然則即物常空,空、物為一

矣。今空、有未殊,而賢、愚異稱,何哉?昔之所謂道者,於形為無形,

於事為無事,恬漠冲粹,養智怡神。豈獨愛欲未除,宿緣是畏?唯見其有,

豈復是過?以此嗤齊侯,猶五十步笑百步耳。14

何承天詰難道,既然宗炳說「盛有之時」本身就含有「必空之實」,因此謂「即

物常空、空有為一」,但是既然空、有沒有不同,為何卻有賢、愚兩種相異的認

知說法呢?進而指出,中國古代的聖人,事實上是能夠「於形為無形,於事為無

事」的,也就是一種「即有而無」的體道工夫,而絕不是一味凝滯於「有」而陷

溺其中。且因為能夠無形、無事,因此亦非「愛欲未除,宿緣是畏」而已,實則

是能夠達到「恬漠冲粹,養智怡神」的境界。

細究其間的差異,何承天論有形無形、有事無事的角度,乃從工夫論的層面

著眼,而宗炳在〈宗答何書〉所談的空、有問題,則是就存有論的層面。何承天

的反駁,意在理直氣壯地指稱,即使中國古代思想家只見其「有」的一面,但是

仍舊能夠在「有」上作「無」的工夫,達到「恬漠冲粹,養智怡神」的境界。那

麼「唯見其有」又有什麼問題?因此何承天所問難的「賢、愚異稱,何哉?」針

對的是被輕視為愚者的齊侯之屬,既然中國古代思想家能夠行「即有而無」的工

夫,分明為「賢」,豈可稱之為「愚」?因此何承天認為,宗炳的嗤笑其實出於

對中國古聖的知之淺薄,無異於「五十步笑百步」。

對此,宗炳隨後在〈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也作出了回應,他說:

難又曰:「若即物常空,空、物為一。空、有未殊,何得賢、愚異稱?」夫

佛經所稱即色為空、無復異空者,非謂無有,有而空耳。有也,則賢愚異

稱;空也,則萬異俱空。夫色不自色,雖色而空;緣合而有,本自無有。

皆如幻之所作,夢之所見,雖有非有。15

面對「空有為一,賢愚為異」的問難,宗炳重申佛教對「空」的詮解,再次強調

「空」不是一無所有,而是在「有」當中看到它「緣起無自性,無自性故空」的

存在本質,因此是「有而空」的。繼而解釋到,之所以有「賢愚異稱」,是就他

們作為「假有」的一面來加以區辨、分別,但是若從「空」的角度來看,賢、愚

之分既然都是因緣和合而有,同樣屬於無自性空的,因此從存有本質上來說又是

14 何承天:〈釋均善難〉,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200。 15 宗炳:〈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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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差異的。接著宗炳直指「色不自色,雖色而空;緣合而有,本自無有」,此

語可謂相當鞭辟入裡地闡述了「空」義──一切的「有」(即「色」)都是無自性

而「不自色」的,所以言其「空」;同時,一切的「有」,因為都是因緣和合而生

的,所以在因緣條件不具足的情況下,本都是「無有」的。此即前述「本空」之

義。正因一切萬有都是依循著緣起法則,緣聚則生、緣散則滅,因此如一切夢幻

泡影都是「雖有非有」的存有狀態。

面對何承天質疑「賢愚何以異稱」的問難,宗炳的理解著眼於或空或有的分

別、差異、對待之有無。但從上方的討論我們可以知道,何承天對「賢愚異稱」

的質疑,其實是將重點擺在中國古人並不是「唯見其有」的「愚者」,而是能在

「有」上作「無」之工夫的聖者,其意旨乃在為中國古聖之教辯護,因此才質疑

宗炳將賢、愚二分的合理性。實際上何承天之言,與有沒有差異、對待、分別等

認識論的問題並無關涉,但是宗炳卻以為何承天問難的重點是「既然空有為一,

為什麼賢愚不為一而為異?」藉此詰難分別之見云云。因此我們可以說,此處宗

炳對何承天的回應,其實是立基在他對何承天的誤讀之上,才會只聚焦在重申空、

有的存有論與認識論意涵,而未能針對何承天所拈出的「於形為無形,於事為無

事」等工夫義給出具體的回應,頗有答非所問之失。

(二)舟壑潛謝,現在不住

接著來討論的是各方對「舟壑潛謝」的解讀問題。此語在「白黑論爭」中,

始自慧琳〈白黑論〉的白學先生之語,原先的語境是當白學先生聽聞黑學先生的

解「空」話語後,直言「山高累卑之辭,川樹積小之詠,舟壑火傳之談,堅白唐

肆之論,蓋盈於中國矣,非理之奧,故不舉以為教本耳。」16前半部「山高累卑」

與「川樹積小」的「積少成多」之義,在本文第二節已討論過其與「因緣聚合」

的概念差異,此不多述。而後半部「舟壑火傳」與「堅白唐肆」,語出《莊子》,

大意是指世間萬事萬物都在人們不知不覺之中變化著。按其文脈,「舟壑火傳」

應是對應到黑學先生所言「有生莫俄頃之留,泰山蔑累息之固。興滅無常,因緣

無主。」17兩相對讀之下,可以看出其間共同的主題是事物的變化、消逝,因此

白學先生才會認為黑學先生所言,早已「盈於中國」。

誠然,「舟壑火傳」與「有生莫俄頃之留」看上去文旨相當接近,因此就連

宗炳也挪用了「舟壑」之說來闡發他想揭顯的空義。他在〈宗答何書〉說:

又以「舟壑唐肆之論,已盈耳於中國,非理之奧,故不舉為教本。」謂「剖

16 慧琳:〈白黑論〉,同註 1。 17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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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此理,更由指掌之民」。夫舟壑潛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矣,誠能

明之,則物我常虛,豈非理之奧耶?蓋悟之者寡,故不以為教本耳,支公

所謂「未與佛同」也。何為以素聞於中國,而蔑其至言哉?18

此處宗炳以為,「舟壑潛謝」基本上可以與佛經所說的「現在不住」畫上等號,

而能夠徹悟「現在不住」的人,即能「物我常虛」,也就是「物我俱空」之意。

但是,實因「現在不住」、「舟壑潛謝」的含義深奧,中國真能徹悟此理之人,少

之又少,絕非「指掌之民」能夠輕易明瞭、清楚剖析的。所以「不舉以為教本」

並不是因為斯理淺近、稀鬆平常之故,而是因為「悟之者寡」,以致此語即便已

「素聞於中國」,但仍不失為「至言」,不容蔑視。19

有了上述對宗炳這一席話的解讀,我們便可進一步探析他挪用「舟壑潛謝」

作為「現在不住」的註腳,究竟妥當與否?我們知道,「舟壑潛謝」所揭示的是

滄海桑田、世間沒有恆常不變之物這類時間推移下事物的嬗變,因此仍包含了時

間的向度在其中,指涉世間萬有的存在本身都在走向「從有到無」的必然過程。

然而這就會又落入前面第二節提過的「必空之實」的義理偏誤,而未能揭顯真正

的「本空之理」。所以我認為,宗炳借「舟壑潛謝」來論「現在不住」,實是引喻

失義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宗炳本身對「空」的理解就必然大錯特錯。如前所論,我們

從他所說的有諦、無諦以及「夫色不自色,雖色而空;緣合而有,本自無有。皆

如幻之所作,夢之所見,雖有非有」等對「空」的說明,可以知道宗炳解「空」

大多是相當到位的,甚至宗炳之後在〈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中也進一步指出,

「將來未至,過去已滅,現在不住,又無定有。」20發揮「現在不住」之義,申

明之所以「不住」、「無定有」,正是因為世間萬有的存在狀態是無自性而依因待

緣。由此可見,並不是宗炳對「空」的理解(comprehension)有重大的錯謬,而

18 宗炳:〈宗答何書〉,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192。 19 關於「舟壑潛謝」與「現在不住」的段落疏解,筆者的解讀與劉立夫、周欣的觀點一致,但是 與劉立夫、魏建中、胡勇譯註的《弘明集》大不相同。後者認為,宗炳在這一段明白區分了佛教 與中土的觀念差異,也就是「舟壑潛謝」與「現在不住」的不同,因此他們對於「佛經所謂『現 在不住』矣」的語譯寫為「佛教是從當下念念不執著的角度去理解它的」,以此凸顯「現在不住」 不是「舟壑潛謝」的同一概念。而針對「支公所謂『未與佛同』也」,他們的語譯是「這也就是 支道林所說與佛教思想不同的地方」,但是我認為所謂的「未與佛同」指的應當是,中國人因為 「悟之者寡」,所以悟道情況「未與佛同」,而不是思想觀念與佛教不同。在者,原文明白地說, 「何為以素聞於中國,而蔑其至言哉?」我認為白話翻譯應當是「怎麼可以因為[此語]在中國 是早已經常耳聞的,就因而輕視這樣的至理之言呢?」可見所討論的話語乃本身中國素有之語, 亦即「舟壑潛謝」而不是「現在不住」,所以宗炳眼中應當被視為「至言」的實是「舟壑潛謝」, 因此我不同意他們將此處語譯為「怎麼能說早已在中土流傳,而大家蔑視至理之言呢?」詳參劉 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214。與我觀點一致的,詳參劉立夫、周欣:〈「白黑之爭」及其對「緣 起性空」說的誤解〉,頁 58。 20 宗炳:〈答何衡陽難釋白黑論〉,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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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對「空」的說解(explanation)偶有失誤,或引喻失義,或言不盡意。

討論完宗炳的部分,接下來我們看何承天如何對「舟壑潛謝,現在不住」給

出不一樣的解讀:

又云:舟壑潛謝,佛經所謂「現在不住」。誠能明之,則物我常虛。

答曰:潛謝不住,豈非自生入死、自有入無之謂乎?故其言曰:「有駭形

而無損心,有旦宅而無憤死。」賈生亦云:「化為異物,又何足患。」此

達乎死生之變者也。而區區去就,在生慮死,心繫無量,志生天堂。吾黨

之常虛,異於是焉。21

針對「舟壑潛謝」之語,何承天綜合了宗炳的「現在不住」之解,將之合為「潛

謝不住」,並引申為「自生入死、自有入無」,從面對生死的角度,引《莊子》的

「有駭形而無損心,有旦宅而無情死」以及賈誼〈鵩鳥賦〉的「化為異物兮,又

何足患」來凸顯中國古代文人面對生死的坦然與釋然,「達乎死生之變」的這種

齊物我、一生死的情志,頗有道家色彩,但是何承天這樣的詮解,與「空」義的

關聯又是何在呢?

究其實而言之,這其中有著逐漸移轉討論焦點的過程。根據前面的討論我們

知道,本來在宗炳的語脈裡,援引佛經的「現在不住」是用以詮解「舟壑潛謝」,

而慧琳筆下的白學先生之所以言及「舟壑潛謝」,也是為了從「高山卑累之詞,

川樹積小之詠」這類的「積少成多」之理,指稱黑學先生所說的「構羣材以成大

廈」、「積一毫以致合抱」並沒什麼深奧之處、中國早已有之。換言之,以上這些

雙方論辯的言詞交鋒,本都是扣緊著對「空」的詮解而來──崇佛派以「因緣和

合」及「現在不住」論空,反佛派則以「積少成多」、「舟壑潛謝」來加以反駁和

對應。但是到了何承天的解釋,卻把宗炳「現在不住」的語意轉向解釋為「自生

入死、自有入無」的生死問題,從而進一步區分崇佛派與反佛派的生死觀──前

者是「區區去就,在生慮死,心繫無量,志生天堂。」而反佛派則是「達乎死生

之變」。

此處值得注意的是,文末何承天明言,「吾黨之常虛,異於是焉。」所謂「異

於是焉」,不只是表明何承天與宗炳的立場有所差異而已,更是有「吾黨」(反佛

派)更優於「汝等」(崇佛派)的價值評斷之含義。因為何承天的「常虛」,是用

以表彰自家對生死的豁達與超越,同時以此貶斥佛教「在生慮死」、「志生天堂」,

批評其對幽冥的掛慮以及對泥洹之樂的嚮往,認為佛教之所以主張這類觀念,乃

因其對生死之際未能勘破、不盡明達所致。由此我們也可知道,「常虛」一語,

21 何承天:〈釋均善難〉,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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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存於宗炳和何承天兩造之間,對於宗炳而言,「常虛」即「空」,是以「物我常

虛」來呼應「現在不住」之空觀;而何承天的「常虛」,則是虛掉生死分際、達

乎生死之變,可見二者同中有異,各有不同語意脈絡。

話說回來,因為何承天改易了「現在不住」的語意脈絡,將之解為「自生入

死」的命題,以致此後整場論辯的焦點便從「空、有」或「有、無」的討論,轉

入生死及「形神」之爭。甚且,正因為有這樣的轉向,宗炳在〈明佛論〉當中才

會說:

且舟壑潛謝,變速奔電,將來未至,過去已滅,現在不住。瞬息之頃,無

一毫可據,將欲何守而以為有乎?甚矣!偽有之蔽神也。22

其中同樣用了「舟壑潛謝」與「現在不住」二語來論述「偽有之蔽神」,由此可

見,各方討論至此,「舟壑潛謝,現在不住」原先只是用以論「空」,而後終於成

為宗炳論「神不滅」等形神問題所使用的語彙與概念。23

總的來說,在「舟壑潛謝,現在不住」這個主題上,整個「白黑論爭」的詮

解,從「萬物都在不知不覺當中變化、消逝」到「興滅無常」、「無定有」,到這

裡都還是環繞著「空」的詮解而說的,但因為此二語容易與生命之起滅、從有到

無相勾連,因此在何承天便導向對「生死」態度、「死生之變」的討論,就此扣

連到「白黑論爭」當中涉及的來生、幽冥、泥洹之樂、形盡神不滅等其他議題。

由此可見,從慧琳作〈白黑論〉以論「空」開場,到衍生出整場「白黑論爭」以

宗炳〈明佛論〉作結,綜觀來看,實是從「空有」問題延伸到「形神」問題的發

展過程。

四、結論

本文探討了南朝劉宋時期整場「白黑論爭」當中,慧琳、何承天、宗炳等各

方對佛教「空」義的詮解內容及其對諍與分歧之處。藉由本文的分析,可窺探時

人對「空」或偏或正的理解,進而釐定對「空」更深刻的認識。

本文指出,有兩組解「空」的概念必須加以辨析與釐清:其一是不應以「積

少成多」的常理來理解佛教「因緣聚合」之說,兩者雖然都有「積聚」的意象,

但是前者只反映出萬物如何從無到有的經驗現象,而未能切實地就「緣起」法則

22 宗炳:〈明佛論〉,劉立夫等譯註:《弘明集》,頁 113。 23 正是如此,姜劍云、孫耀慶的文章裡,亦是在討論何承天主張「形盡而神滅」的段落中,觸及 「潛謝不住」的問題。詳參氏著:〈論何承天之反佛思想〉,《理論月刊》2017 年 7 月,頁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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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見一切萬有都是「緣起無自性」的「假有」,一旦因緣條件不再,便將不復存

在;其二則是不應以「必空之實」來看待萬有「本空」的存在狀態,因為前者「必

然成空」的說法,只是就時間的推移來說世間萬有終有一天會化為空無,而未能

從「無自性故空」的角度徹見一切萬有本來都是無自性的,乃依因待緣而有,一

旦缺因無緣即空,是謂「本空」。

在上述兩組概念的辨析基礎之上,本文進一步討論「空有為一,賢愚為異」

及「舟壑潛謝,現在不住」這兩個解「空」話語,在不同言說者的詮解下所蘊含

的意義。前者的「賢愚為異」,在何承天的語境下是用以辯駁中國古聖並非「愚

者」,實則能在「有」上作「無」的工夫,而在宗炳的回應裡,則是用以重申有

諦與無諦之別,強調在「假有」的層面有賢、愚的分別對待,但就「性空」的存

有狀態來說則是一致的,乃從存有論與認識論的角度來發揮「空有為一」,而何

承天則是工夫論的層面反對「賢愚為異」的說法;至於「舟壑潛謝」的討論,則

在各方數次交鋒之下,語意脈絡有了明顯的轉向,從萬事萬物的變化消逝,到現

在不住的興滅無常,再延伸到自生入死、自有入無的生死與形神議題,此語貫串

了「白黑論爭」從解「空」轉向論「形神」議題的發展過程。

徵引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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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立夫、周欣:〈「白黑之爭」及其對「緣起性空」說的誤解〉,《宗教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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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2003 年)。

吉川幸次郎著、鄭清茂譯:〈推移的悲哀──古詩十九首的主題〉,《中外文學》

第 6 卷第 4 期,197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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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ext.org 來源聲明:本條目原文段落引用自 Chinese Text Project(ctext.org),原典屬公眾領域,數位化版本由 Donald Sturgeon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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