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奇愛博,名物訓詁──山海經廣注的圖與文
《 淡 江 中 文 學 報 》 第 三 十 七 期 頁101~139 淡江大學中文系 2017 年 12 月 DOI:10.6187/tkujcl.201712(37).0004 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山海經廣注》的圖與文 鹿憶鹿 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提 要 吳任臣為清初著名學者,他的《山海經廣注》在清代流傳極為廣遠,其中的 圖像與注文都成為研究者參照的依據。 成書於康熙五年刊刻於六年的《山海經廣注》,書前有同郡柴紹炳與王嗣槐 的序,異口同聲說吳志伊取舒雅繪本而增訂為五卷圖像,按照靈祗一、異域二、 獸族三、羽禽四、鱗介五的順序,共有 144 圖,置於卷首,這樣的圖像分類方式 在清代極為流行。書坊不但將後來學者的校注、箋疏加上吳任臣圖像(如畢沅、 郝懿行的著作在身後都加上原本所無的圖像),閩粵也流傳一些樸拙粗本,甚至 五卷圖像還出現彩繪本,彩繪本即以吳任臣《廣注》的圖繪為摹本,吳任臣奠定 的五卷圖像影響了有清一代,成為民間刊刻圖像的摹本,也成為清宮《獸譜》的 題材。 本論文為 105 年科技部研究計畫「清代《山海經》圖像研究—以吳任臣《山海經廣注》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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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 江 中 文 學 報 》 第 三 十 七 期 頁101~139 淡江大學中文系 2017 年 12 月 DOI:10.6187/tkujcl.201712_(37).0004
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山海經廣注》的圖與文*
鹿憶鹿
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提 要
吳任臣為清初著名學者,他的《山海經廣注》在清代流傳極為廣遠,其中的
圖像與注文都成為研究者參照的依據。
成書於康熙五年刊刻於六年的《山海經廣注》,書前有同郡柴紹炳與王嗣槐
的序,異口同聲說吳志伊取舒雅繪本而增訂為五卷圖像,按照靈祗一、異域二、
獸族三、羽禽四、鱗介五的順序,共有 144 圖,置於卷首,這樣的圖像分類方式
在清代極為流行。書坊不但將後來學者的校注、箋疏加上吳任臣圖像(如畢沅、
郝懿行的著作在身後都加上原本所無的圖像),閩粵也流傳一些樸拙粗本,甚至
五卷圖像還出現彩繪本,彩繪本即以吳任臣《廣注》的圖繪為摹本,吳任臣奠定
的五卷圖像影響了有清一代,成為民間刊刻圖像的摹本,也成為清宮《獸譜》的
題材。
- 本論文為 105 年科技部研究計畫「清代《山海經》圖像研究—以吳任臣《山海經廣注》為中
心」(MOST 105-2410-H-031-052)之研究成果之一。初稿宣讀於東吳大學中文系「人.文—
第四屆古典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2017 年 4 月 29 日)。論文修改後,經學報匿名審查,已
根據審查委員的意見,在能力範圍內修正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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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山海經廣注》引用書籍五百多部,尤其是書中引用西方傳教士帶進的科學
知識,反覆引用宋元之際評點大家劉會孟的《山海經評》,更可見作者的旁徵博
引、嗜奇愛博。本文針對《山海經廣注》一書及其相關的圖像進行深入探討,瞭
解吳任臣《廣注》圖像的分類方式以及注文的獨特性,試圖肯定此書在圖像上的
承先啟後地位,也肯定此書在名物訓詁上的特點。
關鍵詞:吳任臣 山海經 山海經廣注 山海經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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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山海經廣注》的圖與文
鹿憶鹿
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一、前言
崔述(1740-1816)曾批評清代的學術風氣都在讀雜書:
一二才智之士,務搜攬新異,無論雜家小說、近世贋書,凡昔人所鄙夷而
不屑道者,咸居以為奇貨,以傲當世不讀書之人。曰:吾誦得《陰符》、
《山海經》矣;曰:吾誦得《呂氏春秋》、《韓詩外傳》矣……公然自詫
於人,人亦公然詫之以為淵博;若《六經》為藜藿,而此書為熊掌、雉膏
者然,良可慨也!1
崔述認為《山海經》是荒唐無稽的,判斷是漢朝人所撰。2 崔述的批評正可看出清
代有閱讀《山海經》的讀者群,這似乎也間接證明《山海經》的出版流傳是極為
普遍的,造成崔述對非知識菁英的讀《山海經》不以為然。
清代館閣大臣所著的《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評《山海經》「百不一真」,把
1 (清)崔述:《崔東壁遺書.考信錄.提要.釋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頁
7。
2 同前註,頁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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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山海經》由地理類,轉為子部小說類「異聞之屬」:「書中序述山水,多參
以神怪……案以耳目所及,百不一真,諸家並以為地理書之冠,亦為未允。核實
定名,實則小說之最古者爾。」3 清代由於對上古史料的文獻考據不足,學者們不
得不對《山海經》的相關記載極為重視,在這樣複雜的氛圍下,《山海經》的注
本及研究著作,卻比任何一個朝代都盛行,吳任臣的《山海經廣注》、汪紱《山
海經存》、畢沅《山海經新校注》及郝懿行《山海經箋疏》等,可說是清代《山
海經》研究的代表作品。這幾位學者的《山海經》研究,在出版流傳的過程裡面,
與《山海經》圖像的流傳也有分不開的關係,圖文相得益彰,表現出知識菁英與
市井百姓對《山海經》的不同態度。
吳任臣可以說是清代《山海經》研究的第一人,同時代學者對他的批評很多,
他的《廣注》卻是流傳最廣,對後來者的影響也最久最大,這應也是《四庫全書》
著錄《山海經廣注》的關鍵。本文所以以吳任臣的《山海經廣注》圖與文為討論
重點,主要是因為他的研究有承先啟後的意義,他確立了《山海經》圖像分五類
的方式,在《山海經》18 卷文本的注解上博採眾書,在「宏博曼衍」4 之餘,自
成一家。
二、吳任臣與《山海經廣注》
吳任臣為清初著名學者,生於明崇禎 5 年(1632),卒於清康熙 32 年
(1693)5,字志伊,一字爾器,初字征鳴,號託園,祖籍福建莆田,寄籍浙江仁
和(今杭州),撰有《十國春秋》等多種著作,得到顧炎武等多人推崇而名聲遠
揚,康熙 18 年(1679)被清廷徵聘錄取為博學鴻儒。《清史列傳》記載吳任臣事
跡曰:「康熙十八年,應博學鴻儒科,試列二等,授翰林院檢討,充纂修《明史》
3 (清)永瑢、紀昀等:《文淵閣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第 3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8
年),子部卷 142,頁 991-992。
4 袁珂:《山海經校注.序》(臺北:里仁書局,1982 年),頁 1。
5 吳超:〈吳任臣生卒年及其交友新考〉,《滄桑》3 期(2012 年),頁 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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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曆志》一篇出任臣手。」6
吳任臣的《山海經廣注》在清代流傳極為廣遠。《國史.文苑傳稿》等書都
記載了吳任臣的傳記資料,提到他著《山海經廣注》:
吳任臣,浙江仁和人,志行端慤,博聞強記,兼精天官、樂律。康熙己未,
召徵博學鴻儒,授檢討。撰《十國春秋》一百十四卷,廣徵博引,可稱淹
通。又撰《山海經廣注》、《字彙補》、《周禮大義》、《禮通》、《春
秋正朔考辨》、《託園詩文集》諸書。7
《清儒學案小傳》也有關於吳任臣生平與著作的紀錄:
吳任臣,字志伊,莆田人,寄籍仁和,為諸生。志行端慤,博學深思,兼
通天官奇壬之術,又精樂律,嘗於市上見編鐘一枚,曰:大呂鐘也。滌視
欸識,果然。康熙己未,召試博學鴻儒詞,授翰林院檢討,入明史館,承
修曆志。著《十國春秋》一百十四卷,廣搜博引,世推其淹貫。又著《山
海經廣注》…… 8
清初吳任臣的《山海經廣注》應與晚明胡文煥的新刻《山海經圖》與《臝蟲錄》
有某種關係。仁和的胡文煥在萬曆 21 年(1593)新刻《山海經圖》與《臝蟲錄》
6 劉文英:〈吳任臣生年及事跡考〉,《史學史研究》3 期(2009 年),頁 113-115。
7 (清)阮元等撰:《國史.文苑傳稿》(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第 13
冊),頁 349。
8 徐世昌纂:《清儒學案小傳》(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第 5 冊),頁
203。《清代傳記叢刊》蒐羅吳任臣相關的傳記資料很多,如(清)唐鑑撰:《學案小識》(第
2 冊),頁 685;(清)錢林輯、王藻編:《文獻徵存錄》(第 10 冊),頁 266-269;支偉成:
《清代樸學大師列傳》(第 12 冊),頁 443-444;(清)李集撰,李富孫、李遇春續:《鶴徵
前錄》(第 13 冊),頁 487;(清)秦瀛著:《己末詞科錄》(第 14 冊),頁 200-205;
(清)朱汝珍輯:《詞林輯略》(第 16 冊),頁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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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書,隔了七十幾年,寄籍仁和的吳任臣又撰《山海經廣注》,可謂相得益彰。
乾隆 49 年(1787)文淵閣《四庫全書》著錄《山海經廣注》,將《山海經》
的相關圖像、引書、序文等大都刪去,只留 18 卷《山海經》經文與吳任臣的注解。
《總目提要》評《山海經》說:
是書因郭璞《山海經注》而補之,故曰《廣注》,於名物訓詁,山川道里,
皆有所訂正。雖嗜奇愛博,引據稍繁,如堂庭山之黃金,青邱山之鴛鴦,
雖販婦佣奴,皆識其物,而旁徵典籍,未免贅疣。卷首冠〈雜述〉一篇,
亦涉冗蔓,然掎摭宏富,多足為考證之資。所列逸文三十四條,自楊慎《丹
鉛錄》以下十八條,皆明代之書,所見實無別本,其為稗販誤記,無可致
疑。至應劭《漢書注》以下十四條,則或古本有異,亦頗足以廣見聞也。
舊本載圖五卷,分為五類。曰靈祇,曰異域,曰獸族,曰羽禽,曰鱗介,
云本宋咸平舒雅舊稿,雅本之張僧繇,其說影響依稀,未之敢據。其圖亦
以意為之,無論不真出雅與僧繇,即說果確實,二人亦何由見而圖之?故
今惟錄其注,圖則從刪。又前列引用書目五百三十餘種,多採自類書,虛
陳名目,亦不瑣錄焉。9
其實《總目提要》對吳任臣的批評失之公允,我們如果思考《廣注》在整個清代
的刊刻流傳情況,定能同意吳任臣在《山海經》與《山海經圖》上是有極大貢獻
的。
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雜述》中記載:
《中興書目》山海經圖十卷本,梁張僧繇畫,咸平二年,校理舒雅銓次館
閣圖書,見僧繇舊蹤尚有存者,重繪為十卷,又載工侍朱昂進僧繇畫圖表
於首,僧繇在梁以畫著,每卷中先類所畫名,凡二百四十二種。《漢志.
9 (清)永瑢、紀昀等:《山海經廣注.提要》(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8 年,《文淵閣四
庫全書》第 1042 冊),頁 8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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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法》者,大舉九州之勢,以立城郭室舍六家,百二十二卷,《山海經》
為之首。《書目》又有圖十卷,首載郭璞序,節錄經文而圖其物,如張僧
繇本,不著姓名,《大禹治水元奧錄》一卷,不知作者,敘《禹貢》治水
本末。馬氏《文獻通考》山海經圖十卷,焦竑《經籍志》宋朝舒雅山海經
圖十卷。10
雖然《總目提要》對吳任臣的書有諸多批評,認為其中許多缺失。值得注意的是,
帶圖本《山海經廣注》在清代以不同型式呈現,始終刊刻不斷。
三、《山海經廣注》的版本流傳
吳任臣附圖 5 卷的《山海經廣注》18 卷本刊行於康熙 6 年(1667),是清代
的山海經圖中較早的,也是流傳最廣的。
後來的畢沅圖本與郝懿行圖本或近文堂圖本、多文齋圖本,似乎都受吳任臣
的影響,都以 5 卷圖的方式呈現,而出現在晚清的成或因繪圖本也宣稱與吳任臣
有關,可見《廣注》是受到青睞的。帶 5 卷圖像的《廣注》在康熙 35 年與乾隆 51
年也曾刊刻,而四川成或因所繪的圖像本則流傳有咸豐五年的順慶海清樓刊本,
與光緒 10 年的蘇州掃葉山房刊本。
晚明胡文煥的新刻《山海經圖》、《臝蟲錄》的圖本是左圖右說,而且將《山
海經》圖像以二元方式來呈現,神獸魚鳥與異域異人分開,這樣的方式也出現在
日用類書的「諸夷門」中;另一種本子則以蔣應鎬的繪圖為代表,是情節式的構
圖敘事。而吳任臣的圖本既非二元方式,也不是情節式的構圖敘事,他是將 144
幅分 5 卷類,是一種可能有所本的分類方式。
吳任臣本人在《山海經廣注》的序中說明他的圖像取自舒雅:
10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西安:西安地圖出版社,2006 年,《歷代山海經文獻集成》
據天津圖書館所藏康熙六年刻本影印),頁 2584-2587。天津圖書館所藏康熙 6 年刻本未注明
刻書地,內容與彙賢齋刻本一般無二,本文所引皆以此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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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恒讀《山海經》,每怪注多缺略,因泝厥源流,撮其梗概,為《雜述》
一卷。遍羅載籍,仍冠以郭注,為《廣注》十八卷。又取舒雅繪本,次第
先後,增其不備,為《圖像》五卷。11
吳任臣康熙 6 年的《山海經廣注》,同郡柴紹炳、王嗣槐的序都是置首,接著吳
任臣自序,序文之後有〈讀山海經語〉,接著五卷的圖像、〈山海經廣注引用書
籍〉1 篇,18 卷經文。經文後另有〈山海經雜述〉書末有吳任臣的跋。吳任臣自
言在郭璞的注外又加蒐羅而成十八卷《山海經廣注》,取舒雅繪本而增訂為五卷
圖像,按照靈祗一、異域二、獸族三、羽禽四、鱗介五的順序,共有 144 圖,置
於卷首,這樣的圖像分類方式在清代極為流行。(圖 1)臺北國家圖書館藏有此版
本的彙賢齋刊本。值得注意的是刊刻於康熙 6 年的這個版本,是唯一在書末有〈山
海經廣注引用書籍〉的,可見到吳任臣曾參考宋元之際劉會孟《山海經評》、明
人楊慎《山海經補註》、王崇慶《山海經釋義》、胡文煥新刻《山海經圖》以及
新刻《臝蟲錄》等等。
柴紹炳《山海經廣注.序》云:
《山海經》初見《漢志》,劉歆定為一十八篇,云是伯益所撰。其後尤袤
指為先秦之書,至晉郭璞為之傳,凡二十三篇,每卷有讚。梁張僧繇又為
畫圖;宋咸平中,校理重繪為十卷,其書雖流傳迄今,中多疏略未備。同
郡吳志伊任臣,極泝源流,為襍述一卷,又於郭注外,蒐而討之,為《廣
注》十八卷;又取舒繪本,次第增訂,為圖象五卷。12
王嗣槐的序則云:
所著《山海經廣注》二十餘卷,採摭百家,箴縷千紀,校讎錯誤,增補缺
11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1841-1842。
12 同前註,頁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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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一按圖章,悉歸條貫,山川原委,有似舊遊,鳥獸形名,便同熟識,
茂先四海指掌千秋,畫地成圖,準此精研,殆無以過。雖復起景純於殊代,
應遜淹通;挹舒雅於來茲,自慚缺略。13
同郡柴紹炳、王嗣槐都認同吳任臣的五卷圖本來自張僧繇與舒雅,或許這讓我們
肯定一點,吳任臣代表了舒雅的圖本系統。
除了最完整的康熙 6 年彙賢齋刻本外,目前所見還有康熙 35 年的本衙藏板
《山海經廣注》,東京大學圖書館所藏,封面有「康熙丙子新鐫」、「本衙藏板」
字樣,內容有圖 5 卷、經文 18 卷,另附吳任臣所作〈讀山海經語〉以及〈山海經
雜述〉。華盛頓大學圖書館的《山海經廣注》也題為本衙藏板,但封面未見刊印
年代,內容除 18 卷的經文外,只在卷首附有一篇柴紹炳康熙 6 年所作的序。(圖
2)
吳任臣的《廣注》後來都以《增補繪像山海經廣注》刊刻,以金閶書業堂藏
板為主,乾隆 51 年(1786)夏 ,圖五卷,馬昌儀與陳連山兩位教授都以此為討
論內容,陳連山甚至說明此為最完整的《廣注》本子。14 乾隆 51 年金閶書業堂的
這個版本收藏地非常多,除了筆者親見的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中國國家圖
書館、早稻田大學圖書館收藏之外,大阪府立中之島圖書館、公文書館、香港大
學馮平山圖書館、甘肅圖書館、柏克萊加州大學東亞圖書館、德國巴伐利亞邦立
圖書館、普林斯頓大學圖書館、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東亞圖書館、加州大學洛杉磯
分校圖書館都有收藏。由此可見刊刻之頻繁,流傳之普遍。學者認為金閶書業堂
的版本的收錄最完整,可能是大家所見的都是這個版本。其實,金閶書業堂與一
些其他的版本,都是在吳任臣身後所刊刻,或多或少都與原刊本有出入,都有刪
減,絕非是最完整的本子。(圖 3)
據筆者所見,康熙 6 年的彙賢齋刊本才是最早最完整的刊本,這個刊本是目
前所見吳任臣生前唯一刊刻的版本,收入了其他版本中所缺的王嗣槐序及〈《山
13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1833。
14 陳連山:《《山海經》學術史考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 年),頁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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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圖 2
圖 3
圖 4
圖 1-圖 4 皆為《山海經廣注》版本,依序為彙賢齋藏板、本衙藏板、金閶書業堂藏板、
大成堂藏板。
海經廣注》引用書目〉。
小川琢治在〈山海經考〉一文中提到,《山海經廣注》與《山海經圖》合刊,
內容包含了康熙六年柴紹炳序、吳任臣序、〈讀山海經語〉、〈山海經雜述〉、
《山海經圖》五卷(有跋語,兩冊)、《山海經廣注》(文本,十八卷四冊或六
冊)。小川琢治也在文章中整理了所見的《山海經廣注》之版本,此書有崇義書
院本及署本衙藏板之官刊本(浙江省藏板);玉經樓本為粗本,只有《山海經圖》
與吳士珩 15 校本合刊,缺吳任臣自序、〈讀山海經語〉及〈經圖跋語〉。16
小川應該沒有見到彙賢齋的刊本,早稻田大學的 5 卷本《山海經圖》與吳中
珩校本合刊的刻本,應當就是小川在文中提及的玉經樓版本,這個版本與近文堂
藏板頗類似,都是五卷本《山海經圖》,都與明吳中珩校訂《山海經註解》合刊,
五卷圖像前都有〈仁和柴紹炳序〉與〈山海經雜述〉。近文堂藏板的封面註明佛
山舍人後街刊刻,年代不詳。
15 吳士珩應作吳中珩,民間書坊大多誤為吳士珩。
16 小川琢治:〈山海經考〉,江俠菴編譯:《先秦經籍考》(臺中:文听閣,2009 年,《民國時
期經學叢書》第四輯),頁 3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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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近文堂藏板,題為吳志伊注的《增補繪像山海經廣注》版本。(圖 6)分為
元、亨、利、貞 4 冊,在元冊的目錄提到收入了〈讀山海經語〉、〈山海經雜
述〉,但實際翻查內文,近文堂刻本的《廣注》只有〈山海經雜述〉而無〈讀山
海經語〉。仔細檢索內文,更發現近文堂的版本雖題有「仁和吳志伊注」的字樣,
經文下卻只有郭璞的注解;早稻田大學圖書館的藏本情況也與此相同。近文堂刻
本的《廣注》有 5 卷圖本的分類,實際上並無吳任臣的任何相關注解。清代很多
相關《山海經》研究大都提到《廣注》,實際上,18 卷經文都只與郭璞注有關,
這是非常普遍的現象。臺灣國家圖書館有一個題為多文齋藏板、吳志伊注《圖像
山海經詳注》版本,內容也與近文堂的刻本相似。多文齋的版本分作 4 冊,第 1
冊元集有柴紹炳序、吳任臣〈山海經雜述〉、〈山海經逸文〉,2 卷圖;第 2 冊為
亨集 3 卷圖,第 3 冊始為利集,另有一牌記註明為晉參軍郭璞撰,吳中珩校,收
入〈南山經〉至〈東山經〉4 卷的經文,第 4 冊是貞集,收入自〈中山經〉起至
〈海內經〉的 14 卷經文。多文齋是漳州的書坊,目前可見到一些同治年間的刻
本,民國初年以木板印製民間文學書籍和年畫書籍著名。17
清代後期還有一些註明吳任臣《山海經廣注》的版本,如咸豐 5 年四川海清
樓、大成堂(圖 4),以及光緒 10 年的掃葉山房版本(圖 5),都有成或因繪圖,
都題有「繪圖廣注」的字樣,但和前述的近文堂刻本一樣,內文皆只有郭璞注而
不見吳任臣的廣注。吳任臣從康熙 6 年的《廣注》刊刻以後,一直到光緒年間,
始終都有以「仁和吳志伊注」或「繪圖廣注」形式刊刻的《山海經》,這似乎也
說明吳任臣《廣注》的影響力。
四、分《山海經》中的圖像為五類
中國古代對鳥獸等等生物的分類進行得很早,《爾雅》的 19 篇裡有〈釋
蟲〉、〈釋魚〉、〈釋鳥〉、〈釋獸〉、〈釋畜〉。18 張華的《博物志》也有五方
17 劉波:《中國民間藝術大辭典》(北京:農村讀物出版社,1990 年),頁 801。
18 顧廷龍等著:《《爾雅》導讀》(成都:巴蜀書社,199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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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 掃葉山房藏板《繪圖廣注山海經》。
圖 6 近文堂藏板《增補繪像山海經廣注》。
人民、物產、外國、異人、異俗、異產、異獸、異鳥、異蟲、異魚、異草木幾個
分類。19《太平御覽》中有〈神鬼部〉、〈四夷部〉(再分為東夷、南蠻、西戎、
北狄四個部分)、〈獸部〉、〈羽禽部〉、〈鱗介部〉、〈蟲豸部〉。20
《博物志.自序》:
余視《山海經》及《禹貢》、《爾雅》、《說文》、地志,雖曰悉備,各
有所不載者,作略說。出所不見,粗言遠方,陳山川位象,吉凶有徵。諸
國境界,犬牙相入。春秋之後,並相侵伐。其土地不可具詳,其山川地澤,
略而言之,正國十二。博物之士,覽而鑑焉。21
張華明白說明受《山海經》、《爾雅》的影響,他要在前人的基礎上有所開拓。
而吳任臣先是在〈山海經雜述〉中引用了據傳為張華所著《博物志》的自序,
又在《廣注》內文中不停地引用《博物志》的名物訓詁與異聞,一共引用了《博
19 (晉)張華撰,范寧校證:《博物志校證》(北京:中華書局,2014 年)。
20 (宋)李昉撰:《太平御覽》(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
21 (晉)張華撰,范寧校證:《博物志校證》,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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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物志》四五十次之多,其中又以〈海外經〉的部分引用最頻繁。吳任臣對張華《博
物志》應是極為推崇的。
吳任臣《山海經廣注.跋》中云:「《山海經圖》五卷,凡一百四十四圖。
為靈祇者二十,為異域者二十有一,為獸族者五十有一,為羽禽者二十有二,為
鱗介者三十,奇形怪物靡不悉陳,異獸珍禽燦然畢具。……舊舒雅咸平圖十卷記
二百四十二種,余登其詭異以類相次,而見聞所及者,都為闕如云。」22 他在
〈序〉中自言對圖像「次第先後,增其不備」,似乎五卷圖像是有所本、又有自
己增添的成分。
吳任臣將《廣注》收入的圖像分為五類。第 1 卷、靈祇類有 20 種,依序為:
鼓、英招、陸吾、帝江、神 鬼、泰逢、驕蟲、囂圍、計蒙、形天、蓐收、燭陰、
相柳、天吳、奢比、雨師妾、貳負之臣(《海內北經》作貳負之尸)、雷神、九
鳳、彊良。
吳任臣《廣注》的圖卷,其實包括了一些胡文煥圖本所沒有的圖像。若將《廣
注》中胡文煥圖本無有的圖與同代另一個蔣應鎬圖本相對照,則能夠發現蔣、吳
兩種圖本有部分的圖像構圖相近,似乎看得出兩者之間有相同母本或承衍的關係,
如上圖中,兩個圖本的計蒙、形天形象非常相像,貳負之臣的圖本則略有不同。
第 2 卷異域有 21 種,依序為羽民國、讙頭國、厭火國、貫胸國、交脛國、三
首國、長臂國、三身國、奇肱國、長股國、無 國、一目國、柔利國、聶耳國、毛
民國、梟陽國、氐人國、小人國、一臂民、三面人、釘靈國。
與吳任臣圖像相比,胡文煥對《山海經》內容的分類與稱呼略有不同,被吳
任臣分在異域的厭火國與梟陽國,胡文煥分別稱之為厭火獸和如人,分入專收怪
奇鳥獸的《新刻山海經圖》一書中,並不將其視作遠國異人。而《新刻臝蟲錄》
中無有《廣注》圖本的讙頭國、三面人。比較特別的是奇肱國的圖像,蔣應鎬繪
本的奇肱民騎乘一馬,而胡文煥與吳任臣本的奇肱民則乘車。但這兩個乘車的圖
本非常不同,《臝蟲錄》圖本的奇肱國圖車上有兩人兩旗,皆雙臂,而吳任臣圖
22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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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圖說明,由左至右,上至下)
圖 7 《山海經廣注》「計蒙」。
圖 8 蔣應鎬繪本「計蒙」。
圖 9 《山海經廣注》「形天」。
圖 10 蔣應鎬繪本「形天」。
圖 11 《山海經廣注》「貳負之臣」。
圖 12 蔣應鎬繪本「貳負之臣」。
圖 13 胡文煥《新刻臝蟲錄》「奇肱國」。
圖 14 《山海經廣注》「奇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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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本的車上只有一人一旗,車輪的形狀差異也很大。對照幾個明清的奇肱國圖像,
如晚明日用類書的〈諸夷門〉、《三才圖會》、《古今圖書集成》等,皆與胡文
煥的圖像相似,吳任臣的奇肱國圖樣可能另有所本。
第 3 卷獸族有 51 種,狌狌、鹿蜀、類、猼訑、九尾狐、長右、猾褢、彘、
、蠱雕、羬羊、蔥聾、豪彘、 如、 羊、舉父、土螻、猙、天狗、 、讙、
蠻蠻、駮、鳥鼠同穴、 疏、諸犍、山 、諸懷、 馬、 鴞、 、天馬、飛鼠、
、獂羆(倫山)、從從、朱獳、獙獙、蠪姪、
、蜚、馬腹、 、并封、
乘黃、騶吾、夔、旄馬、 踢、雙雙。
從附圖可以看出吳任臣圖本與蔣應鎬繪本之間的相似,這些圖像都是胡文煥
圖本所沒有的,吳任臣似比較忠於《山海經》的原貌,而胡本按編排意圖有所增
減。(見圖 15-圖 20)值得注意的是《廣注》所收的雙雙圖,晚明日用類書的〈諸
夷門〉、胡文煥的圖本皆未曾收錄此圖。蔣應鎬繪本的雙雙對《山海經》經文「有
三青獸相并」的詮釋不同,呈現的是三隻并置的鳥。(圖 21)吳任臣作獸形的雙
雙圖顯然另有所本,而清代所見的雙雙圖像,如《古今圖書集成》、《獸譜》皆
採用相同的構圖。(見圖 36)
第 4 卷羽禽有 22 種,依序為:
、鴸、瞿如、顒、橐 、鸓、鳧徯、蠻
蠻、畢方、鴟(三危山)、鵸 、人面鴞、寓鳥、竦斯、 、囂鳥、 、酸與、
鼠、 鳥、跂踵、鸀鳥。
第 5 卷鱗介有 30 種,依序為:旋龜、鯥魚、赤 、肥遺(太華山,渾夕山另
有一肥遺)、 魚、文鰩魚、 魚(在桃水,子桐水另有一 魚)、冉遺魚、蠃
魚、
魚、
魚、儵魚、何羅魚、鰼鰼魚、長蛇、 魚、鮨魚、肥遺(渾夕山)、人
、珠蟞魚、鮯鮯魚、薄魚、 魚(子桐水)、鳴蛇、化蛇、飛魚(正回
水)、三足龜、巴蛇、陵魚、應龍。
藏於國家圖書館的清代彩繪本《山海經圖》也來自吳任臣的五卷圖本。此書
實際成書的年代不詳,共收錄有 145 圖,也分作靈祇、異域、獸族、羽禽、鱗介
五類。許媛婷認為,圖中描繪《山海經》中靈祇、神怪等人物造型,其先以筆墨
描摹,再彩繪上色。有趣的是,畫家筆法雖極細膩,然所繪龍形偏向寫意,龍首
造型朦朧模糊,顯非出自宮廷之手,但從形象設計到構圖呈現,仍融入許多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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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圖說明,由左至右,上至下)
圖 15 蔣應鎬本「
」。
圖 16 《山海經廣注》「
」。
圖 17 蔣應鎬本「蜚」。
圖 18 《山海經廣注》「蜚」。
圖 19 蔣應鎬本「 」。
圖 20 《山海經廣注》「 」。
圖 21 蔣應鎬本「雙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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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空間的衍生,像是「南方祝融」,依「獸身人面,乘兩龍」描述塑造,但面貌神
情、舉止動作、充滿想像力。23
事實上,清彩本的《山海經圖》並非出於原創,其中的圖像與吳任臣一系非
常相像,並採取《廣注》的圖像五類方式,但內容編排與吳任臣圖本稍有出入,
清彩本的靈祇類多了夏后啟、夸父、祝融三幅圖,這三幅圖與明代蔣應鎬繪本如
出一轍;而清彩本的鱗介類,少去了 魚(桃水)、冉遺魚。可見這個彩繪本似
乎是摹自前人的圖本(特別是吳任臣)再加以著色而成。
關於彩繪本《山海經圖》的繪製與流傳過成的資料幾乎闕如,僅能透過圖本
上「棟山」、「安越堂藏本」兩枚朱文方印,知道此圖曾為平步青收藏。平步青
(1832-1895),字景孫,號棟山樵、霞外等,浙江山陰(今紹興)人,咸豐五年
中舉,同治元年的進士。平步青曾入值上書房,出任過國史館纂修、文淵閣校理
等。24 從平步青的兩枚收藏章看來,這個彩繪本《山海經圖》似是晚清的坊間作
品,因為其中文字的錯謬很多,有些稍微艱澀的字就空白搪塞過去,不像是文人
所為。
與前文所述及的各種《山海經》圖本不同,彩繪本《山海經圖》是獨立的,
沒有依附於《山海經》的經文或注文之後,僅有圖像旁作為簡略說明的寥寥數語,
甚至描摹當時應相當常見的吳本《山海經》圖加以著色,也與《山海經》內容的
理解或研究關係不大。可以這麼說,彩繪本《山海經圖》更側重的是作為藝術品
美觀、有趣的視覺意義,以及作為收藏品難得、獨一無二的特殊價值,《山海經》
內容的真假、與真實地理的呼應、圖本的來源反而是次要,在這裡圖像反客為主,
成為焦點。
馬昌儀教授對吳任臣圖本的評價極高:
23 許媛婷:〈百年前的圖畫書—手繪本和古籍版畫〉,國家圖書館特藏組編輯:《聚珍擷英:
國家圖書館特藏精選圖錄》(臺北:國家圖書館,2009 年),頁 58-59。
24 付鳳娟:〈浙人平步青及其文獻學成就初探〉,《浙江萬里學院學報》第 28 卷第 2 期(2015
年 3 月),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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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這一圖本繼承了六朝張僧繇、宋代舒雅的十卷本山海經圖以及明代胡文煥
圖本的傳統,採用張僧繇開創的把《山海經》的神與獸按神、獸、鳥、蟲、
異域分五類,置於卷首的編圖格局。在圖像造型上,一百四十四幅圖中,
有七十一幅圖全部或大部分與胡文煥圖本相似,很有可能有共通的來源。
吳任臣康熙圖本流傳甚廣,後來乾隆圖本、近文堂圖本、畢沅圖本、郝懿
行圖本都是以該圖本為摹本的。吳任臣的刻本又有所謂書院本、官刊本與
民間的粗本多種。25
其實清代許多圖本都以吳任臣為名,卻與《廣注》無關。而馬昌儀教授也提到成
或因的圖本:
四川成或因繪本共七十四圖,雖然標明清代吳志伊(任臣)注,但在設圖
與編排格局上卻與吳任臣刻本完全不同,而是採用明代蔣應鎬繪圖本的有
山川背景的一圖多神或一圖一神的格局。全本七十四圖(殘缺者除外)的
神與獸在設圖與編排上儘管有相當一部分與蔣應鎬繪圖本相同,但誇張、
線條粗獷,個別圖像有明顯的世俗化、宗教化與連環畫化的傾向。26
這個註明成或因的繪圖本更與吳任臣無關,圖非吳的 5 卷圖本,文也非《廣注》
內容,只是郭璞的注而已。大部分清代的《山海經》圖本所以都託名吳任臣,只
因吳任臣名太高,或是《廣注》的流傳太普遍。
五、《廣注》引書的問題
陳連山提及吳任臣的引書問題,認為《廣注》一書摒棄評論,專在文字考釋、
名物訓詁。其書多引舊注,包括王崇慶、劉會孟的注;但是對於王、劉的評論文
25 馬昌儀:《古本《山海經》圖說》(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年),頁 4-5。
26 同前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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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字幾乎完全拋棄不用。這種注解經文不加評論的作法,恢復了古代注釋家的傳統,
也符合後來乾嘉考據學的規範。這可能是《四庫全書》收錄其書的重要原因。畢
沅、郝懿行對《山海經》的校訂、註釋是受到吳任臣的一些影響的。27
畢沅雖受《廣注》的影響很大,卻對此書大加抨擊:
《山海經》明楊慎及國朝吳任臣皆有廣注。今按楊慎所注,多由蹈虛而非
徵實,其於地理全無發明;任臣則濫引《路史》、六朝唐宋人詩文以及《三
才圖會》、《駢雅》、《字彙》等書以證經文。《路史》錯謬,既不足取;
詞章所稱,又豈經證。至於《三才圖會》、《駢雅》等書,近世才人依託
俗本經文,撰述成帙,字跡譌謬,百無一得,任臣所注,多在於斯經之戹
也,故無取焉。28
明、清時期,利瑪竇、艾儒略、南懷仁等傳教士帶來了歐洲人的自然科學知識,
其中包括不少世界地理知識,如艾儒略的《職方外紀》、南懷仁的《坤輿圖說》
等,吳任臣在《廣注》中引用了這方面的資料。29
〈海外南經〉周饒國在其東,其為人短小冠帶。一曰焦僥國在三首東。……
《職方外紀》曰:歐羅巴西海有小人國,高不二尺,跨鹿而行,鸛鳥嘗欲
食之。30
〈海外西經〉女子國在巫咸北兩女子居水周。……《職方外紀》曰:直北
方之西有女國,曰亞瑪作搦,疑即此。31
27 陳連山:《《山海經》學術史考論》,頁 148。
28 (清)畢沅:《山海經新校正》(臺北:新興書局,1958 年),頁 9。
29 陳連山:《《山海經》學術史考論》,頁 149。
30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348。
31 同前註,頁 2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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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海外東經〉
毛民國
南亞莫利加之南為智加人,遍體生毛。32
〈海內南經〉氐人國在建木西,其為人人面而魚身,無足。……《職方外
紀》云:海中有海女,上體為女人,下體則魚形。33
〈大荒東經〉有波谷山者有大人之國。……《職方外紀》曰:智加國人長
一丈許,遍體皆毛。34
〈海外北經〉一目國在其東,一目中其面而居,一曰有手足。
任臣案,今亞細亞之西北,歐羅巴之東有一目國,見《兩儀玄覽圖》。35
〈海內北經〉鬼國在貳負之尸北,為物人面而一目,一曰貳負神在其東,
為物人面蛇身。任臣案,利瑪竇《輿圖志》云,鬼國之人噉鹿與蛇,耳目
鼻與人同,惟口在頂上,此與經說全異,當別為一種耳。36
由《廣注》的引書的例子,我們能夠看出吳任臣對種種海外異國殊俗的好奇心,
並對這些攸關遠國異人的說法充分掌握。吳任臣愛奇的心態,似乎是其人引書作
注之際,非常重要的選擇依據,在《廣注》的徵引中,不只是海外新鮮的傳聞,
吳任臣也羅列了前人關於特殊物性的說法,例如對〈大荒北經〉中蜪犬、窮奇「食
人從首始」的敘述,就引用了王崇慶的《釋義》:「凡獸相食,視朔望為 。朔
以後食首,望以後食下體。此食人從首其尤異者與?」耙梳王崇慶《山海經釋義》
32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397。
33 同前註,頁 2409。
34 同前註,頁 2464。
35 同前註,頁 2372。
36 同前註,頁 2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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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的完整內容,王氏更以貓食鼠的生活經驗,舉證歷歷,認定朔望確實會影響動物
的獵食習性。
吳任臣的《廣注》,徵引廣博,在案語中,引用了許多應該被歸為「子部」
的著作,包括《淮南子》、《蛙螢子》之類,以及許多「類書體小說」37,《博物
志》、《西京雜記》、《事物紺珠》等等。
試看以下《山經》的例子。
〈南山經〉有鳥焉,其狀如雞,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
。
任臣案……《事物紺珠》載:鳺 三首六目六翼六足,與此鳥差類。38
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任臣案,《事
物紺珠》曰:「長彘出湖州浮玉山,如猴四耳,虎身牛尾,聲如犬吠,即
斯獸也,《異物彚苑》引經亦作長彘。」39
其中多黃金。任臣案,《異物志》:黔南遂府吉州,水中並產麩金。《華
陽國志》曰:蘭滄水有金沙,洗取融為金。40
〈西山經〉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
之囿時。任臣案,《事物紺珠》作堅吾,虎身人面、九首,司九域事。41
〈東山經〉其音如嬰兒。是獸也,食人,亦食蟲蛇,見則天下大水。任臣
案,《事物紺珠》曰:合寙如豬,人面,血食。42
37 所謂「類書體小說集」是指「專門收錄說部資料,依類書分門別類方式編纂而成的文言小說
集。」相關討論可以參考劉天振:〈類書體例與明代類書體文言小說集〉,《明清小說研究》
2010 年第 3 期(2010 年),頁 81。
38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048。
39 同前註,頁 2056。
40 同前註,頁 2058。
41 同前註,頁 2115。
42 同前註,頁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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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經》中以引用的所謂「類書體小說」更多,光是《博物志》就出現三十幾次,
以〈海內北經〉裡關於「吉量」馬的註解為例,經文云:
有文馬,縞身朱鬣,目若黃金,名曰吉量,乘之壽千歲。
任臣案:……《淮南子》云:澤馬曰吉良。《博物志》云:文馬赤鬣身白,
名古黃之乘…… 43
又如:
冰夷人面,乘兩龍。任臣案:《括地圖》曰:馮夷恆乘雲車,駕兩龍。《鴻
烈集解》云:馮夷,大丙之御也,乘雲車,入雲蜺。《酉陽雜俎》云:冰
夷人面魚身。44
另外,同在〈海內北經〉的王子夜之尸,經文及注解如下:
王子夜之尸,兩首、兩股、胸、首、齒皆斷異處。任臣案:《西京雜記》
因墀國有解形之民,頭飛南海,左手飛東海,右手飛西澤,至暮頭還肩。
又,占城國有飛頭婦,韓翕國有飛骸獸亦然。…… 45
〈海外南經〉曰:焦僥國在三首東,吳任臣注解如下:
《職方外紀》曰:歐羅巴西海有小人國,高不二尺,跨鹿而行,鸛鳥嘗欲
食之。馬端臨云:大秦有小人,軀纔三尺,耕稼之時,懼鸛所食,大秦每
衛助之。《北域本末記》曰:自狄山北馬行一月為短人國,長者不逾三尺,
43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357。
44 同前註,頁 2436-2437。
45 同前註,頁 2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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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北方呼為羊胞頭國。然則身長三尺,不獨焦僥也。又,焦僥或作憔僥,《酉
陽雜俎》云:李章武有人臘,長三吋餘,頭項中骨筋成就,是憔僥人。46
長臂國在其東,捕魚水中,兩手各操一魚。任臣案……《博物志》載一布
衣從海中浮出,其身如中國人,衣兩袖長二丈。朱謀 《異林》云:長臂
之國,臂長丈餘,身如中人。47
〈海外西經〉:
幷封在巫咸東,其狀如彘,前後皆有首,黑。任臣案:……《華陽國志》
云:此鹿出雲陽南郡熊舍山,即余義也。《酉陽雜爼》云:雙頭鹿矢名耶
希,耶,鹿名也。張華《博物志》云:茶首機出永昌郡,音蔡茂机,是兩
頭鹿名。弘之所記即此耳。48
長股之國在雄常北,被髪。任臣案:《竹書紀年》:黃帝五十九年,長股
氏來賔。《穆天子傳》:天子乃封長肱於黒水之西河,是曰留骨之邦。即
長股也。49
〈海外北經〉:
在長股東,為人無 。任臣案,《博物志》:無啟民居穴食土,死埋之其
心不朽,百年還化為人。……《三才圖會》云:三蠻國民食土,死者埋之,
心肺肝皆不朽,百年復化為人,與無 國相類。50
46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348。
47 同前註,頁 2349。
48 同前註,頁 2361。
49 同前註,頁 2367-2368。
50 同前註,頁 2370-2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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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鍾山之神 任臣案,《十洲記》曰:北海外有鍾山,自生千芝及神草。又云:
鍾山在北海,子地仙家數十萬,耕田種芝草,課計頃畆。《酉陽雜爼》云:
仙棨有鍾山白膠。〈魯女生列傳〉曰:鍾山之棗,其大如缾。51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於九山。任臣案,相柳,《蛙螢子》、《三
才圖會》俱作相抑。52
劉捷指出:
在〈山海經雜述〉中,吳任臣歷數了從《呂氏春秋》、《吳越春秋》到明
代郭延年、王應麟等人著作中關於《山海經》的記載,又匯集以劉秀為首
的歷代研究者對《山海經》的評價,作〈古序說〉;還憑藉生平讀書所得,
輯錄了三十餘條逸文,收於《山海經逸文》。……正文的注釋中,在繼承
前代注釋的基礎上,不厭其煩的引用包括字書、詩賦在內的文獻資料來對
經文內容予以說明。不過,也正因為作者博采眾長的意圖太過強烈,對常
見事物仍長篇累牘的引證文獻予以辯說,以至於他的注釋往往使人有畫蛇
添足、味同嚼蠟之感。53
吳任臣對各種雜書的引用不但招致批評,也是清代將《山海經》當成子部小說類
「異聞之屬」的關鍵。
其實,吳任臣的《廣注》有其特色,除了地理考釋、名物訓詁之外,他大量
引用劉會孟的《山海經評》,多達八十餘次,有許多近似直觀的評論。〈南山
經〉:「磁州亦有孩兒魚,四足長尾,聲如嬰兒啼,其膏然之不滅。」54〈西山
51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371。
52 同前註,頁 2373。《蛙螢子》、《三才圖會》將相柳作相抑,明顯有錯。
53 劉捷:《馴服怪異—《山海經》接受史研究》(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7 年),頁 214-
215。
54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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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經〉太華山中劉會孟曰:「蛇名肥 遺,見則大旱。英山鳥名肥遺,食之已厲,美
惡不嫌同名。」55〈中山經〉中劉會孟的評論很多,如劉會孟評「歷山」曰:「山
東濟南府有歷山,山西平陽府蒲州亦有歷山,乃舜耕之處。」56 在橐山多構木的條
目中,劉會孟云:「構木可以酢羹,蔞葉可以作醬。」57 關於「桃林」,劉會孟則
評:「今閿鄉下有桃林,武王放牛桃林之野即此。」58「女几之山」時,劉會孟
評:「神女上升遺几處也。」59 關於「堯山」處,劉會孟云:「今真定府唐山縣有
堯山,以堯始封名。」60 關於「柴桑之山」時,劉會孟評「五柳先生所居之處」。
在〈海外南經〉中,劉會孟評論:「佛國鳥頻伽亦人面,羽山之北有善鳴之禽亦
人面,鳥喙,一足,名鳥橐 鳧徯皆人面禽也,與此類。」61〈海外北經〉曰:
「務隅之山,帝顓頊葬於陽。」劉會孟評曰:「亦招魂葬衣冠之所,非濮陽帝邱
也。」62 吳任臣又引劉會孟在〈大荒南經〉中的評論:「祖州海島,產不死草,一
株可活一人。」63
劉會孟的評點《山海經》充滿一種傳說性的趣味,比較接近文學的詮釋,如
果一味以「畫蛇添足、味同嚼蠟」來論斷,並不公允。這應該也是吳任臣《廣注》
所以大量引用的關鍵。
六、《廣注》五卷圖的影響
吳任臣《廣注》的五卷圖像,影響了有清一代的《山海經》刊刻出版,畢沅
《山海經新校正》、郝懿行的《山海經箋疏》都是未附圖像的,晚清以後畢本與
55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079。
56 同前註,頁 2256。
57 同前註,頁 2266。
58 同前註,頁 2268。
59 同前註,頁 2288。
60 同前註,頁 2334
61 同前註,頁 2341。
62 同前註,頁 2380。
63 同前註,頁 2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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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圖 22 《山海經新校正》附圖。
圖 23 《山海經箋疏》附圖。
郝本的圖像是書坊加上的,而圖像也大都是吳任臣五卷圖本的摹寫格局。光緒年
間,書坊大量刊刻《山海經》,這時出現了許多附圖的《山海經新校正》64,以及
《山海經箋疏》65,其中的圖像都明顯來自吳任臣的《廣注》5 卷圖本(圖 22、
23)。
據筆者所見,光緒年間就有許多書坊刊刻了畢沅的《山海經新校正》與郝懿
行的《山海經箋疏》,皆附有五卷圖本,如上海掃葉山房、學庫山房、善成堂、
上海圖書集成局等。宣統元年江左書林刊刻了郝懿行的《山海經箋疏》,附錄了
圖與圖讚一卷。上海的錦章圖書局在民國 14 年以《山海經圖說》之名刊行了畢沅
的《山海經新校注》一書,書前附有圖像 5 卷,與吳任臣的圖本類似,都是以一
頁多圖的方式呈現,一頁六圖或一頁四圖的方式。
除了畢沅與郝懿行的著作被坊間的書肆附上 5 卷圖像外,閩粵的民間粗本以
及宮廷中所編的《古今圖書集成》、《獸譜》等書也不乏與吳任臣《廣注》圖像
64 如現藏於大阪府立中之島圖書館的淸光緒 16 年學庫山房本、或藏於東京大學東洋文庫與關西
大學圖書館的淸光緒 20 年善成堂刻本、光緒 23 年上海圖書集成局的活字刊本,此版本九大六
本松圖書館、東京國會圖書館、關西大學圖書館等也有典藏。
65 如現藏於奎章閣的光緒七年本、韓國國立中央圖書館藏的光緒 23 年本、中國國家圖書館藏的
光緒 25 年本,都屬有圖的《山海經》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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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相同的母本。
(一)民間的《山海經圖》
小川琢治在〈山海經考〉一文中提到的「玉經樓粗本」的《山海經廣注》,
「只有《山海經》圖與吳士(中)珩的校本合刊」,在日本各大圖書館的目錄中,
尚未檢索到。單就目前所知的版本而言,有三個版本也是僅有吳中珩校訂的《山
海經》經文以及 5 卷《山海經》圖,分別是收藏於臺灣圖書館的多文齋刊本、中
國博物館的近文堂藏板與日本早稻田大學的藏本。
這些民間粗本都附有 5 卷圖像,其分類與吳任臣本相同,圖形似乎也本於吳
本,但線條簡單,與康熙六年彙賢齋刊刻的《廣注》大異其趣,是比較粗糙的版
本。這種分作元亨利貞 4 部,內容為吳中珩校的郭璞注與五卷圖像者,目前所見
還有日本早稻田大學圖書館的館藏,但這個版本沒有註明出版地。若就多文齋和
近文堂的出版地來看,這種線條、註解皆簡單的圖本,很可能是出自於東南沿海
的閩粵地區,不同於浙江、安徽等地的板刻風格,被充作是娛樂用的閒書,因而
不甚精審。
以下由左至右分別為漳州多文齋、佛山舍人後街以及早稻田大學圖書館所藏
的粗本,圖 24-圖 26 為厭火國、讙頭國圖像、圖 27-圖 29 為鴸與瞿如,圖 30-圖
32 則為赤 與鯥魚。這些民間粗本,毫無疑問是同一個母本所產生的。
獸族:
圖 24 多文齋藏板。
圖 25 近文堂藏板。
圖 26 早稻田大學圖書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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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羽禽:
圖 27 多文齋藏板。
圖 28 近文堂藏板。
圖 29 早稻田大學圖書館藏本。
鱗介:
圖 30 多文齋藏板。
圖 31 近文堂藏板。
圖 32 早稻田大學圖書館藏本。
(二)宮廷的《山海經圖像》
除了吳任臣的圖本之外,清代康熙晚期的《古今圖書集成》也收錄了許多《山
海經》圖,《山海經》圖像受到宮廷的注意,是樸拙的庶民圖像走向宮廷的精緻
化代表。我們注意到,這些圖像和胡文煥、王圻、吳任臣這一系統的圖本極為相
似。
《古今圖書集成》是康熙年間由誠親王詞臣陳夢雷所編的一部大型類書。康
熙五十五年,陳夢雷將此書的目錄、凡例謄清上呈,康熙皇帝賜名《古今圖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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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成》,並命陳夢雷、允祉率領 80 名人員重新編修補訂。66
《古今圖書集成》共有一萬卷,分為 6 匯編、32 典、6000 餘類。其中〈禽蟲
典〉67、〈神異典〉68、〈邊裔典〉69 分別收入了許多《山海經》提到的神靈、鳥
獸蟲魚以及遠國異人的圖像資料,以及明代以後如《三才圖會》等書的圖像。
與明代日用類書的二元構成和吳任臣的五類分法不同,〈禽蟲典〉將大部分
《山海經》中「非常」的飛禽走獸歸入「異鳥部」及「異獸部」,然而,這些異
獸也有少數被打散分入各獸部的,如騶虞獨立成一騶虞類、九尾狐分入狐類、乘
黃歸入馬類、豪彘歸入豕類。
〈邊裔典〉的內容按照東西南北羅列,另闢「未詳諸國部彙考」,東西南北
一方的諸國資料羅列完畢後,則將該方的未詳諸國部彙考附益於後,《山海經》
中的諸國許多都被收於「未詳諸國部彙考」之中,但也有部分《山海經》中的國
家自己獨立成部,如長股部、奇肱部、長肱部。「未詳諸國部彙考」中提到《山
海經》的海外諸國皆附有圖像,而用以說明的資料,幾乎都是王圻的《三才圖
會》,可以看出《古今圖書集成》的圖像和《三才圖會》之間密切的關聯性。
清代另有特殊的彩色《山海經》圖。《獸譜》出自宮中,由帝王敕命大臣摹
寫,有六成的獸畜圖像來自《山海經》,而文字則大多來自吳任臣的《山海經廣
注》。《獸譜.跋》以及清宮圖書目錄《石渠寶笈續編》裡都提到了《獸譜》的
繪製:
《獸譜》倣《鳥譜》為之,名目形相,蓋本諸《古今圖書集成》,而設色
則余省、張為邦奉勅摹寫者也。圖左方清漢說文。臣等承旨繕譯,及始工
66 關於《古今圖書集成》的編纂問題,可參考楊玉良:〈《古今圖書集成》考證拾零〉,《故宮
文物月刊》第 1 期(1985 年),頁 32-35、崔文印:〈說《古今圖書集成》及其編者〉,《史
學史研究》第 2 期(1998 年),頁 60-67、曹紅軍:〈《古今圖書集成》版本研究〉,《故宮
博物院院刊》第 3 期(2007 年),頁 53-66。
67 (清)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禽蟲典》第 52 冊(成都:巴蜀書社,1985 年)。
68 (清)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神異典》第 49 冊至 51 冊。
69 (清)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邊裔典》第 21 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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蕆事月日,並與《鳥譜》同……70
《獸譜》、《鳥譜》、《職貢圖》皆為乾隆年間的大型的製作,應為同一個大型
計畫下的個別子計畫。這三個計畫同步開始於乾隆 15 年,同步完成於乾隆 26 年,
其編纂與製作的時間,不但早於乾隆 38 年才開始的《四庫全書》,且費時 11 年,
超過《四庫全書》的 9 年。這是一個以圖像為主,深具野心,意圖在視覺上建構
乾隆帝國治下所有人、禽、獸等各種「職方之產」之製作,以提供聖王「對時育
物」之資所需要的所有知識與訊息。這個大型計畫最具創新的部分在於,三者皆
有意識的與中國傳統相關製作對話,其批評中國傳統博物學「缺疑莫考」、「泥
於古」、「無以證今」、「肖形未備」、「格物無徵」等,並強調其製作與內容
與現實的緊密關係。71
製作乾隆朝的《鳥譜》與《獸譜》,不但由乾隆直接主導,且收錄物種的數
量與規模皆前所未有,如《鳥譜》載錄多達 361 種鳥類,《獸譜》也涵括 183 種
獸類。這些圖譜在製作上均強調一手觀察並動員中央和地方官僚體系參與資料收
集,使其在編纂方式和呈現規模上都大異於傳統類書。72
《石渠寶笈續編》云《獸譜》:「絹本、六冊,縱一尺二寸五分,橫一尺三
寸,設色畫獸屬一百八十三種,右圖左說,兼清漢書。」73 絹本的《獸譜》分為六
冊,共有一百八十餘圖。這些圖像又大致可分為瑞獸 107 種,真實存在的走獸 61
種,外來的動物 12 種。想像的獸族約占了總數的百分之 59,真實的動物占百分之
34,外國的動物占百分之 7。
70 (清)王杰、董誥、阮元:〈余省張為邦合畫獸譜〉,國立故宮博物院編:《欽定石渠寶笈續
編》第 4 冊(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71 年,《秘殿珠林石渠寶笈續編》),頁 1894-1895;
(清)余省、張為邦繪,袁杰主編,張聖潔點校:《清宮獸譜》第 6 冊(北京:故宮博物院出
版社,2014 年),頁 407。
71 賴毓芝:〈清宮對歐洲自然史圖像的再製:以乾隆朝《獸譜》為例〉,《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
究所集刊》第 80 期(2013 年 6 月),頁 1。
72 同前註,頁 6。
73 (清)王杰、董誥、阮元:〈余省張為邦合畫獸譜〉,國立故宮博物院編:《欽定石渠寶笈續
編》第 4 冊,頁 1894-18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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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獸譜》中的這些異國獸究竟依據何種文獻繪製,袁杰認為是採自《古
今圖書集成》74,王祖望進一步指出主要引自《坤輿圖說》而非《古今圖書集
成》。75 鄒振環認為,《獸譜》中外來異國獸的名目形象,應該是來自較《坤輿圖
說》更早的《坤輿全圖》圖文。該圖以複合圖文之形式描繪了 34 種海陸動物,其
中陸生動物 20 頭,文字部分與《坤輿圖說》大同小異。76
其實,《獸譜》所收的圖,有六成屬於瑞獸,而這些珍異的瑞獸,大部分與
《山海經》有關。
不同於徵實的《鳥譜》、《職貢圖》繪製,這一百八十餘圖皆本於《古今圖
書集成.禽蟲典》,並且及於〈異獸類〉中所有的珍奇異獸圖像,如前文所述,
〈異獸類〉中的異獸圖像,很大一部分都來自《山海經》。但這批《獸譜》的異
獸圖,名目雖與《古今圖書集成》相同,實際的呈現卻非常不同。
學者曾指出,《獸譜》的繪者余省與張為邦曾親炙來自米蘭的耶穌會傳教士
郎世寧習畫,因而《獸譜》的圖像呈現採取的是中西合璧的「折衷式西洋畫
法」。77 不同於中國的版畫、繪畫傳統,西洋畫法色彩飽滿,強調在平面上表現立
體物的透視法,力求肖似真物,講求骨骼筋肉的表現形狀,而且將畫面全部填塗,
不留空白。可以注意到的是,《獸譜》中的獸類採用的手法雖然偏向西洋畫,但
整個背景的構圖還是留有空白,配置為背景的山水、草木,皆為中國式的,用色
及筆觸也頗有中式山水畫的韻致。
我們必須思考,何以乾隆皇帝要命大臣繪製《獸譜》這樣的書?《獸譜》應
該和《鳥譜》、《職貢圖》甚至是康熙時期的《海錯圖》進行觀察。
聶璜的《海錯圖》在康熙 37 年(1698)繪製而成,其後則是在乾隆 3 年
(1738)2 月進入清高宗乾隆視線的。至於其後來為什麼還命人在《海錯圖》上鈐
「乾隆御覽之印」、「重華宮鑑藏寶」等璽印,並將之存放於自己在紫禁城內的
74 袁杰:〈前言〉,(清)余省、張為邦繪,袁杰主編,張聖潔點校:《清宮獸譜》,頁 8。
75 王祖望:〈《清宮獸譜》物種考證紀要〉,同前註,頁 18。
76 鄒振環:〈《獸譜》中的外來「異國獸」〉,《紫禁城》第 10 期(2015 年),頁 142-149。
77 賴毓芝:〈清宮對歐洲自然史圖像的再製:以乾隆朝《獸譜》為例〉,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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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3
圖 34
圖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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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6
圖 33-圖 36 從左至右依序為吳任臣圖本、《古今圖書集成》圖本、《清宮獸譜》、清彩《山海經圖》。
重要居所重華宮內,乾隆 56 年(1791)又將其著錄於《石渠寶笈續編》,這則與
當時高宗弘曆推行廣泛徵集圖書的措施有很大的關係。78
《獸譜》所以會進入宮廷中,應該和帝王將《海錯圖》、《鳥譜》、《職貢
圖》等量齊觀有關,代表的是帝王對陸、海、空領域的統帥意味,「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清宮中的這幾本書,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巧合,有如吳任臣五卷圖中
的異域、獸族、羽禽、鱗介,獨缺靈祇,首位的靈祇,莫非就是這位帝王?換句
話說,清宮的四種圖譜加上一個天子,可以對應到吳任臣五卷圖像,是一種神奇
的巧合。
七、結論
康熙六年彙賢齋刻本《山海經廣注》所附的引用書籍看來,吳任臣在《廣注》
中一共引用了五百多種書,除了劉會孟、王崇慶、楊慎的著作之外,《爾雅》、
《埤雅》、《博物志》、《三才圖會》、《事物紺珠》、《酉陽雜俎》、《字彙
78 文金祥:〈清宮海錯圖.前言〉,(清)聶璜繪,故宮博物院編:《清宮海錯圖》(北京:故
宮出版社,2014 年),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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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補》等書也時常被引用,吳任臣反覆引用宋元之際評點大家劉會孟的《山海經
評》,多達八十餘處,可謂獨具慧眼。
吳任臣引用《博物志》的次數非常頻繁,將《博物志》的類目與《山海經圖》
的靈祇、異域、獸族、羽禽、鱗介五類目錄相比對,似乎可以看出二者之間的傳
承關係,吳任臣分類的想法應該受到《博物志》影響。
同時,我們也注意到《四庫全書》一反過去視《山海經》為史部地理類的傳
統,將《山海經》歸入子部的小說類「異聞之屬」。《四庫全書》分類的變化,
應當也是受到吳任臣《廣注》內容的影響,四庫館閣大臣對《山海經》的性質認
定,也來自於《廣注》對小說類「異聞之屬」的徵引。雖然館閣大臣在《廣注》
的提要裡對吳任臣注解的旁徵博引頗有微詞,但《四庫全書》中收入的《山海經》
書目僅有郭璞注的《山海經》與吳任臣的《廣注》,足見《廣注》在清代的影響
力。吳任臣的《廣注》除了「於名物訓詁、山川道理皆有所訂正」之外,注解中
引用了大量「類書體小說集」的作品以資參照。
吳任臣《廣注》的引用書目中,有許多罕見的資料,如《臝蟲錄》,此書與
《異域志》有關,後來以《異域志》名流傳,《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稱:「此書
初名《臝蟲錄》,為周致中所作。……更其名曰《異域志》。79」
《臝蟲錄》原本已然佚失,現今能見到的是嘉靖年間的《新編京本臝蟲錄》80
以及萬曆年間胡文煥的《新刻臝蟲錄》81。而《山海經廣注》中有兩處引用《臝蟲
錄》,皆在〈海經〉。
〈海外南經〉貫胸國在其東,其為人匈有竅。任臣案,……《臝蟲錄》云:
「穿胸國在盛海東。」駱賓王〈露布〉「反衝穿匈之域,襲官帶以來王;
79 (清)永瑢、紀昀等:《文淵閣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第 3 冊,卷 78,史部 34,地理類存目 7,
頁 1659。
80 (明)不知作者:《新編京本臝虫錄》,4 卷,嘉靖 29 年(1550),現藏東京御茶水圖書館成
簣堂文庫。
81 (明)胡文煥:《新刻臝蟲錄》4 卷,胡文煥編《格致叢書》本收錄,北京首都圖書館藏;胡
文煥編《古今人物圖考》亦收錄此書,東京尊經閣文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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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奇肱儋耳之民,奉正朔而請吏。」82
〈大荒南經〉有羽民之國,其民皆生毛羽。任臣案,《臝蟲錄》:「羽民
國在海東南,崖巘間有人長頬烏喙赤目白首生毛羽,似人而卵生,是與卵
民本一國也。」83
吳任臣應該是見過《臝蟲錄》一書的,在引用書目中,他列了《臝蟲錄》,但並
無《異域志》84,但在注解〈海外西經〉一臂國時,引用了《異域志》:「任臣
案,……《異域志》云:半體國,其人一目、一手、一足。」85 有關《臝蟲錄》與
《異域志》的問題,可參考鹿憶鹿相關的論文。86
吳任臣更確立了《山海經》五卷圖像的方式,而《廣注》的注釋似乎也影響
有清一代對《山海經》的解讀,把史部《山海經》由地理類,轉為子部小說類「異
聞之屬」,我們不得不說,吳任臣是關鍵的原因。
吳任臣嗜奇愛博,《廣注》一書,不但融入名物訓詁,又奠立五卷圖像的形
式,影響了有清一代,不論民間書坊、知識菁英,甚至皇家宮廷,或用其《廣注》
之名,或據圖像摹寫,無人能出其右,即使修《四庫》的館閣大臣以及畢沅對吳
任臣抨擊甚力,仍無損於三百餘年來此書的流傳刊刻。
徵引書目
(一)引用古籍
(晉)張華撰,范寧校證:《博物志校證》(北京:中華書局,2014 年)。
82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344。
83 同前註,頁 2484。
84 (元)周致中纂集,(明)周履靖輯刊,(明)陳繼儒校:《異域志》(臺北:藝文印書館,
據國家圖書館所藏荊山書林刊《夷門廣牘》本影印,1966 年)。共 2 卷,序 1 卷,目錄 1 卷。
85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頁 2356。
86 鹿憶鹿:〈《臝蟲錄》在明代的流傳—兼論《異域志》相關問題〉,臺灣師大《國文學報》
第 58 期(2015 年 12 月),頁 129-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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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宋)李昉撰:《太平御覽》(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
(元)周致中纂集,(明)周履靖輯刊,(明)陳繼儒校:《異域志》(臺北:
藝文印書館,據國家圖書館所藏荊山書林刊《夷門廣牘》本影印,1966
年)。
(明)不知作者:《新編京本臝虫錄》,4 卷,嘉靖 29 年(1550),現藏東京御
茶水圖書館成簣堂文庫。
(明)胡文煥:《新刻臝蟲錄》4 卷,胡文煥編《格致叢書》本收錄,北京首都圖
書館藏;胡文煥編《古今人物圖考》亦收錄此書,東京尊經閣文庫藏。
(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西安:西安地圖出版社,2006 年,《歷代山海
經文獻集成》據天津圖書館所藏康熙六年刻本影印)。
(清)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成都:巴蜀書社,1985 年)。
(清)聶璜繪,故宮博物院編:《清宮海錯圖》(北京:故宮出版社,2014 年)。
(清)畢沅:《山海經新校正》(臺北:新興書局,1958 年)。
(清)余省、張為邦繪,袁杰主編,張聖潔點校:《清宮獸譜》第 6 冊(北京:
故宮博物院出版社,2014 年)。
(清)崔述:《崔東壁遺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年)。
(清)秦瀛著:《己末詞科錄》(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
第 14 冊)。
(清)永瑢、紀昀等:《山海經廣注》(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8 年,《文
淵閣四庫全書》第 1042 冊)。
(清)永瑢、紀昀等:《文淵閣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第 3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
書館,1968 年)。
(清)錢林輯、王藻編:《文獻徵存錄》(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
記叢刊》第 10 冊)。
(清)阮元等撰:《國史》(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第 13
冊)。
(清)唐鑑撰:《學案小識》(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第
2 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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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清)朱汝珍輯:《詞林輯略》(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
第 16 冊)。
(清)李集撰,李富孫、李遇春續:《鶴徵前錄》(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
《清代傳記叢刊》第 13 冊)。
國立故宮博物院編:《欽定石渠寶笈續編》第 4 冊(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71
年,《秘殿珠林石渠寶笈續編》)。
(二)引用現代出版專書
支偉成:《清代樸學大師列傳》(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
第 12 冊)。
徐世昌纂:《清儒學案小傳》(臺北:明文書局,1985 年,《清代傳記叢刊》第
5 冊)。
袁珂:《山海經校注》(臺北:里仁書局,1982 年)。
馬昌儀:《古本《山海經》圖說》(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年)。
陳連山:《《山海經》學術史考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 年)。
劉波:《中國民間藝術大辭典》(北京:農村讀物出版社,1990 年)。
劉捷:《馴服怪異—《山海經》接受史研究》(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7
年)。
顧廷龍等著:《《爾雅》導讀》(成都:巴蜀書社,1990 年)。
(三)引用論文
- 期刊論文
付鳳娟:〈浙人平步青及其文獻學成就初探〉,《浙江萬里學院學報》第 28 卷第
2 期(2015 年 3 月),頁 59-66。
吳超:〈吳任臣生卒年及其交友新考〉,《滄桑》3 期(2012 年),頁 53-55。
崔文印:〈說《古今圖書集成》及其編者〉,《史學史研究》第 2 期(1998 年),
頁 60-67。
曹紅軍:〈《古今圖書集成》版本研究〉,《故宮博物院院刊》第 3 期(2007
年),頁 53-66。
鹿憶鹿:〈《臝蟲錄》在明代的流傳—兼論《異域志》相關問題〉,臺灣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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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中文學報 第三十七期
《國文學報》第 58 期(2015 年 12 月),頁 129-165。DOI:10.6239/BOC.
201512.05
楊玉良:〈《古今圖書集成》考證拾零〉,《故宮文物月刊》第 1 期(1985 年),
頁 53-66。
鄒振環:〈《獸譜》中的外來「異國獸」〉,《紫禁城》第 10 期(2015 年),頁
142-149。
劉天振:〈類書體例與明代類書體文言小說集〉,《明清小說研究》2010 年第 3
期(2010 年),頁 81-93。
劉文英:〈吳任臣生年及事跡考〉,《史學史研究》3 期(2009 年),頁 113-115。
賴毓芝:〈清宮對歐洲自然史圖像的再製:以乾隆朝《獸譜》為例〉,《中央研
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80 期(2013 年 6 月),頁 1-75。
- 論文集論文
小川琢治:〈山海經考〉,江俠菴編譯《先秦經籍考》(臺中:文听閣,2009 年,
《民國時期經學叢書》第四輯),頁 1-92。
許媛婷:〈百年前的圖畫書—手繪本和古籍版畫〉,國家圖書館特藏組編輯:
《聚珍擷英:國家圖書館特藏精選圖錄》(臺北:國家圖書館,2009 年),
頁 5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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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奇愛博,名物訓詁
Drawings and text of
“Shan Hai Jing Guangzhu”
Lu, Yi-Lu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Soochow University
Abstract
A noted scholar in the Qing dynasty, Wu Renchen was born in the fifth year of the reign of Chongzhen Emperor in the Ming dynasty and died in the thirty-second year of the reign of Kangxi Emperor (1693) with courtesy names of Zhiyi, Erqi and Zhenghong, and an art name of Tuoyuan. Wu’s ancestral hometown was in Putian, Fujian and he lived In Renhe, Zhejiang (today’s Hanzhou). Wu’s “Shan Hai Jing Guangzhu” was widely known in the Qing dynasty.
Completed in the fifth year of the reign of Kangxi Emperor and carved in the following year, the “Shan Hai Jing Guangzhu” was prefaced by Cai Shaobing and Wang Shihuai from the same Prefacture, both of whom pointed out that Wu’s book was based on the drawings of Shu Ya and expanded into five volumes. The volumes are Lingzhi (spirits and gods), Yiyu (foreign lands), Shouzhu (animals), Yuqin (birds) and Linjie (fishes and shellfishes), which comprise 144 drawings placed in the beginning of each volume, following a popular way of drawing classification in the Qing dynasty. Bookshops added Wu’s drawings into the annotations of the subsequent scholars (e.g. addition of the originally non-existing drawings into the works of Bi Yuan and Hao Yixing after their death). In Fujian and Guangdong some simple editions also appeared, among which there were even colored editions. The colored books were based on the drawings of Wu’s “Shan Hai Jing Guangzhu”. Wu’s five volumes of drawings had a significant effect in the Qing dynasty. This paper will give an in-depth discussion on “Shan Hai Jing Guangzhu” and the relevant images in it.
Keywords:
Shan Hai Jing, Shan Hai Jing Guanzhu, Shan Hai Jing Tuxiang, Wu Ren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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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確認錯誤:文中說胡文煥「在萬曆21年(1593)新刻《山海經圖》與《臝蟲錄》二書」,但胡文煥是明代著名書坊主/刊刻者,這裡未見明顯張冠李戴;然而後文又稱吳任臣《廣注》與晚明胡文煥新刻本「隔了七十幾年」,從1593到清初約1632或1670年代並非「七十幾年」的精確表述,年份差距約四十到八十年不等,屬明顯時間描述不準。 → 正確:「胡文煥在萬曆21年(1593)新刻《山海經圖》與《臝蟲錄》二書」可成立;但「隔了七十幾年」屬時間差概括不準,若以1593至吳任臣《山海經廣注》成書/刊行年代計,差距需依具體年份另算,不能一概稱為七十
◇法緣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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