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筆談裡的暴雷與龍火

中華科技史學會學刊第 25 期（2020 年 12 月）

《夢溪筆談》裡的「暴雷」與「龍火」

邱韻如 （長庚大學通識中心，本會會員）

一、前言

沈括(1031~1095)的《夢溪筆談》〈神奇篇〉有一段關於「暴雷」的記述：

內侍李舜舉家曾為暴雷所震。其堂之西室，雷火自窗間出，赫然出檐，人以為堂屋

已焚，皆出避之。及雷止，其舍宛然，墻壁窗紙皆黔。有一木格，其中雜貯諸器，

其漆器銀釦者，銀悉鎔流在地，漆器曾不焦灼。有一寶刀，極堅鋼，就刀室中鎔為

汁，而室亦儼然。人必謂火當先焚草木，然後流金石，今乃金石皆鑠，而草木無一

毀者，非人情所測也。佛書言「龍火得水而熾，人火得水而滅」，此理信然。人但

知人境中事耳，人境之外，事有何限？欲以區區世智情識，窮測至理，不其難哉！

(夢溪筆談 卷二十)

筆者原意是想查詢「龍火得水而熾，人火得水而滅」是從哪一本佛書來的，佛書的

原意是在說什麼，但目前還沒查到。倒是有一些其他的收穫。

首先，許多網路資料都寫成人火得水而「災」，應為筆誤。查了四庫全書書影，推

測應為「滅」才是。其次，查詢這段話的來源，首先發現有關的，是北宋陸佃《埤雅》。

從《埤雅》查到南宋羅願的《埤雅翼》，發現《埤雅翼》的這段龍火人火相關文字，可

能來自唐王冰《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循線找到北宋醫學家莊綽（1078~？）的記載：

沈存中筆談載雷火鎔寶劍而鞘不焚，與王冰注素問謂龍火得水而熾投火而滅，皆非

世情可料。予守南雄州，紹興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視事，是日大雷，破樹者數處，而

福慧寺普賢像亦裂，其所乘獅子，凡金所飾與像面皆銷釋，其餘采色如故，與沈書

蓋相符也。（莊綽《雞肋編》 卷下）

紹興丙辰係西元 1136 年，這裡「龍火得水而熾投火而滅」應為「龍火得水而熾，人火

得水而滅」之筆誤。

二、找尋龍火

（一）北宋 陸佃《埤雅》

陸佃（1042-1102），是陸宰的父親，陸游的祖父。北宋神宗時為尚書左丞，著有《爾

雅新義》20 卷。《埤雅》是陸佃所編輯的辭典，共 20 卷，主要展現陸佃對於《詩經》中

的動植物深入的研究，專門解釋名物，以為《爾雅》的補充，所以稱為《埤雅》，埤(音

皮)係「增加」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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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典曰：龍火得水而熾，人火得水而滅。（陸佃《埤雅‧卷一釋魚‧龍》）

人們往往將佛教典籍稱為「內典」，所以內典是指佛書，但筆者希望能查到是哪一本佛

書，閱讀整段文字的前後文，以做進一步瞭解。

《埤雅》是陸佃對《詩經》中的動植物深入的研究，共分釋魚(二卷)、釋獸(三卷)、釋

鳥(四卷)、釋蟲(二卷)、釋馬(一卷)、釋木(二卷)、釋草(四卷)、釋天(二卷)等二十卷。龍

是卷一〈釋魚〉的第一個動物（卷一的動物依序是：龍、鯉、魴、鱨、鱧、鰋、鱒、鮪、

鱣、鯋、鰷、鮒、鱮、鮫、鰌、蛟。）有不少網路資料誤植為〈釋獸〉。龍被歸在「魚」

類，可能與《左傳‧昭公二十九年》裡提及蔡墨論龍有關。《埤雅》抄錄蔡墨論龍的一

小段：

蔡墨曰：「龍，水物也。」...俗云：「龍精於目。」又曰：「龍能變水，人能變火。」，...

今相家說龍，人臣得其一體，當至公相。曾公亮得龍之脊，王安石得龍之睛。《內

典》云：「龍火得水而熾，人火得水而滅。」按葬書以龍言山，以虎言水，六龍九

虎是也。直山直水謂之死龍死虎，故曰小頓大起，宛轉如盤龍，奮迅如舞鶴，謂之

住岡。（《埤雅‧卷一釋魚》）

看來「龍火得水而熾，人火得水而滅。」與其前後文均無關聯，也未對「龍火」及「人

火」加以說明。

（二） 南宋 羅願《爾雅翼》

循著《埤雅》，找到南宋羅願《爾雅翼》，〈龍〉同樣是編在〈釋魚〉 (卷二十八，

動物依序是：龍、鯉、鱣、鮪、魴、鱮、鮒、鱒、鱧、鰷、鯊)，在提及「暴雨是龍雨」

之後，是「龍火與人火」：

自夏四月之後，龍乃分方，各有區域。故兩畝之間，而雨暘異焉，又多暴雨，說者

云：「細潤者，天雨，猛暴者，龍雨也」。龍火與人火相反，得濕而焰，遇水而燔，

以火逐之，則燔熄而焰滅。

經查詢，筆者發現這段「龍火與人火」可能來自出自唐王冰《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

卷二十二，〈至真要大論〉，對「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註解如下：

夫病之微小者，猶人火也。遇草而焫，得水而燔，可以濕伏，可以水滅，故逆其性

氣，以折之攻之。病之大甚者，猶龍火也，得濕而焰，遇水而燔，不知其性，以水

濕折之，適足以光焰詣天，物窮方止矣。識其性者，反常之理，以火逐之，則燔

灼自消，焰光撲滅。然逆之，謂以寒攻熱，以熱攻寒。從之，謂攻以寒熱，雖從其

性用，不必皆同是。以下文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

此之謂乎。

（三）佛經

筆者為了查詢龍火，找到「漢文大藏經」網站，還是沒有搜尋到沈括的那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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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龍火與球狀閃電

（一）本草綱目裡的火

李時珍（1518~1593）的《本草綱目》分為十六部，「火部」有燧火、桑柴火、炭火、

蘆火、竹火、艾火、神針火、火針、燈火、燈花、燭燼等 11 種。在介紹這些火之前，

特別有〈陽火陰火〉一節，作為對火的分類與詮釋。他將火分為天火、地火、人火三綱，

每綱的火又分陽火陰火兩類。天火有太陽真火、星精飛火、龍火、雷火等四種，前兩種

屬於陽火，後兩種屬陰火。地火有鑽木之火、擊石之火、戛金之火、石油之火、水中之

火等五種，前三種是陽火，後兩種是陰火。人火有丙丁君火、命門相火、三昧之火等三

種，君火是陽火，後兩種是陰火。李時珍云：

合而言之，陽火六，陰火亦六，共十二焉。...諸陽火遇草而焫，得木而燔，可以

濕伏，可以水滅。諸陰火不焚草木而流金石，得濕愈焰，遇火益熾，以水折之，則

光焰諧天，物窮方止，以火逐之，以灰撲之，則灼性自消，光焰自滅。

以此檢視沈括的「龍火得水而熾，人火得水而滅」，龍火是陰火類，人火則為陽火類。

此外，廚房油鍋起火時，若用水澆，反而會使火勢更大，與「陰火...得濕愈焰，遇火

益熾，以水折之，則光焰諧天」相符合。

（二）張居正遇火毬

明朝張居正(1525~1582) 在嘉靖四十五年(西元 1566 年)遇到火毬，並認為是瑞應：

嘉靖丙寅四月(某)日，天微雨，忽有流火如毬，其色綠，後有小火點隨之，從雨中，

冉冉騰過予宅，墜于廚房水缸下，其光如月，廚中人驚視之，遂不見。次年入相，

人以為瑞應。（《張文忠公全集‧文集十一》）

隔年穆宗隆慶元年(1567 年)居正上《陳六事疏》，聲明自己關於改革時政的意見，經歷

了激烈的內閣鬥爭，最終與高拱並為宰輔，為吏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

（三）球狀閃電

張居正描述的這個火毬，與沈括的描述有些類似。這兩段記載，被認為是 1837 年

才有了第一次正規科學記載的球狀閃電。

球狀閃電，又稱滾地雷。劉慈欣(1963~迄今）創作於 2001 年的科幻小說《球狀閃

電》，以及 2016 年記者劉釗根據武慧春發表在《科學報告》的論文《球狀閃電的相對論

微波理論》所撰寫的科普文章，可以幫助瞭解。

四、小結

沈括並不瞭解李舜舉家的暴雷的成因，將其放在〈神奇篇〉，但做了詳細的描述，

加上後人莊綽及張居正的描述，與 1837 年球狀閃電的科學報告相互呼應。至於龍火與

人火那兩句話出自哪一本佛經，還有待繼續追查，筆者目前只能追溯到王冰的著作，類

似但不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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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武慧春、羅會仟，〈探祕宙斯之杖—球狀閃電之謎〉，中國物理學會期刊網(2018-03-20)

https://www.luoow.com/dc_tw/106008113。

2. Wu, H.-C. (武慧春)，Relativistic-microwave theory of ball lightning, Scientific Reports,

6(1):28263 (2016）。

3. 李建民，〈火之為藥---《本草綱目‧火部》考證〉，中研院歷史語言所生命醫療史

研究室，http://saturn.ihp.sinica.edu.tw/~bencao/0302.htm。

4. 武慧春、劉釗，〈微波空泡解釋球狀閃電的新理論〉，中國氣象網，2016/8/19。

5. 漢文大藏經，網址：https://tripitaka.cbeta.org/。

6. 劉慈欣，《球狀閃電》，創作於 2001 年，2004 年 6 月以《科幻世界·星雲 2》的⽅式

發行，2005 年 6 月由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以單⾏本出版。

收件日期：2020 年 11 月 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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