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中國文學研究 第五十二期 2021 年 7 月 頁 47~92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 ──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介 志 尹 提 要 國家圖書館藏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為天一閣舊藏,民國三年(1914) 被人竊出,張鈞衡購藏後,一時頗受學者重視。其後百年間卻久遭忽視,迄今尚 無專論。本文考辨相關文獻問題,著重版本與文本來源兩項。 前人將《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定為南宋後期福建刊本。然綜合考慮版刻風格 及文本特徵,本文認為應是南宋前期建刊本,先於宋慶元二年周必大刊本《歐陽 文忠公集》,與宋紹興年間衢州刊本《居士集》同為如今僅見的宋刊本早期歐集。 另外,在書目著錄上,《天一閣書目》與《讀書附志》所記卷數不同,本文認為 兩部書目記錄的是同一種書,僅因前者計入子卷,故著錄卷數多出三卷。 本文 110.02.21 收稿,110.07.21 審查通過。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四年級。 DOI:10.29419/SICL.202107(52).0002 ‧1‧ 48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廬陵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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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學研究 第五十二期 2021 年 7 月 頁 47~92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 ──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介 志 尹*
提 要
國家圖書館藏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為天一閣舊藏,民國三年(1914)
被人竊出,張鈞衡購藏後,一時頗受學者重視。其後百年間卻久遭忽視,迄今尚
無專論。本文考辨相關文獻問題,著重版本與文本來源兩項。
前人將《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定為南宋後期福建刊本。然綜合考慮版刻風格
及文本特徵,本文認為應是南宋前期建刊本,先於宋慶元二年周必大刊本《歐陽
文忠公集》,與宋紹興年間衢州刊本《居士集》同為如今僅見的宋刊本早期歐集。
另外,在書目著錄上,《天一閣書目》與《讀書附志》所記卷數不同,本文認為
兩部書目記錄的是同一種書,僅因前者計入子卷,故著錄卷數多出三卷。
本文 110.02.21 收稿,110.07.21 審查通過。
- 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四年級。 DOI:10.29419/SICL.202107_(52).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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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編纂型態及文本面貌皆相對原始,其不僅為歐集
早期版本,亦是現存唯一載錄《居士集》以外詩文的早期歐集。經本文比對,《廬
陵歐陽先生文集》雖非周必大刊本直接參校的一種版本,但其所存異文與篇章
均未超出周必大刊本,當與周必大參校諸本有一定的淵源,本文推測主要來源
於北宋宣和年間吉州公使庫刊本。
透過重新定位《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時代、文獻地位以及版本源流,我們
得以追溯歐陽脩詩文在周必大刊本校定前流傳的各種面貌,更深入地探討周必
大刊本的形成,以俾重審周必大團隊的編輯理念與實際成就。
關鍵詞:歐陽脩、文學文獻、歐陽文忠公集、版本學、版本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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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n the Song Dynasty Edition of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With a Discussion of Early Editions of Ouyang Xiu’s Collected Works
Chieh Chih-yin*
Abstract
The Song dynasty edition of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Collected
Works of Master Ouyang Xiu of Luling) in the National Central Library
originally belonged to the Tianyi Pavilion (Tianyi ge). It was stolen in 1914,
before being purchased and added to the collection of Zhang Junheng. Although
it was valued by scholars at that time, the book was subsequently ignored for
over one hundred years, with no further research or discussion dedicated to it.
This article is a documentation study of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focusing on the edition identification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text.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was previously identified as late Southern
Song Fujian edition. However, in light of both its engraving style and textual
characteristics, an argument can be made that it should be identified as early
Southern Song Fujian edition.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predates the
- M.A. student,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nese Literatur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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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u Bida edition of Ouyang Wenzong gong ji (Collected Works of Mr. Ouyang
Wenzhong) published in 1196, and, like the Shaoxing era (1131-1162) Quzhou
edition Jushi ji (The Retired Scholar’s collection), counts as an early Song
edition of Ouyang Xiu’s collected works. Additionally, there is a discrepancy
in the total number of juan (volumes) in this work in the listings of the
Catalogue of Tianyi ge and the Appendix to the Record of Reading Books [at
the Prefectural Study]. Despite this discrepancy in the catalogue records, we
maintain that both records refer to the same book; the difference can be
accounted for by the fact that the former catalogue also included the sub-juan
in its count, and thus recorded three more juan than the latter catalogue.
The editing and appearance of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are
comparatively primeval. It not only counts among early editions of Ouyang
Xiu’s collected works, but it is also the only one containing works that are not
also included in the Jushi ji. The comparison and analysis in this article shows
that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is not an edition that Zhou Bida’s edition
directly revised. Nevertheless, the discrepancies and works it contains do not
exceed the range of Zhou Bida’s edition, leading to the conclusion that it is
related to the texts that Zhou Bida’s edition collated. We infer that the main
source shared by both editions is the Northern Song Xuanhe era (1119-1125)
Jizhou Gongshiku edition.
By relocating the era, documental importance, and the textual transmission
of Luling Ouyang xiansheng wenji, we are able to trace the contours of editions
of Ouyang Xiu’s literary works that existed before Zhou Bida’s edition was
published. Furthermore, we are also able to see more clearly how the Zhou B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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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ion took shape, which allows us to better understand the editorial ethos and
the actual accomplishments of Zhou Bida’s team.
Keywords: Ouyang Xiu, Literary Literature, Ouyang Wenzong gong ji,
Descriptive Bibliography, Textual Transmi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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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 志 尹
一、前言
歐陽脩(1007-1072)在當世已名滿天下,文集版本眾多。南宋周必大(1126-
1204)刊本《歐陽文忠公集》(本文簡稱周必大刊本)是一部總納作者不同分集
的「大全集」1 式的文集,2 篇章蒐羅完備,並附有詳細的校記與考證,在文獻
蒐集、體例、校勘原則、篇目取捨等不同面向上都頗具特色,堪稱文集編纂歷史
中的一座豐碑。自周必大刊本問世之後,其他版本的歐陽脩文集(本文簡稱歐
集)逐漸被淘汰,周必大刊本遂為現存各種明清刊本的祖本。學界研究歐陽脩文
集版本,以及上溯其詩文的結集情況,理所當然地將目光聚焦於周必大刊本。3
1 朱迎平:《宋代刻書產業與文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頁 147。 2 宋‧歐陽脩:《歐陽文忠公集》(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 年,《中華再造善本》 影印北京圖書館藏宋慶元二年[1196]刊本)。本文所用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皆 此本。
3 許秋碧:《歐陽修著述考》(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76 年),本 文所用為出版品(新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頁 55-64。陳尚君:〈歐陽脩 著述考〉,《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1985 年第 3 期,頁 157-172。王嵐:〈歐陽修文 集版本流傳系統辨析〉,原收入氏著:《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南京:江蘇古籍出版 社,2003 年),頁 81-113;本文所用為修訂版,收入氏著:《望江集》(北京:北京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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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必大刊本初刻於慶元二年(1196),4 上距歐陽脩離世已逾百年。這百年
間歐陽脩詩文的結集情況,透過周必大刊本的記錄,我們得知歐陽脩文集多處
皆有刊本,但對於各自的文本來源以及編纂原則,知之甚少。
筆者最近發現一部宋刊本歐陽脩文集《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現藏國家圖書
館,近人認為此本抄纂自周必大刊本,故並未重視。5 民國初年繆荃孫、曹元忠、
傅增湘等學者則認為此本是周必大刊本刊行以前的早期版本,6 說法值得重視。
7
本文擬考述《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相關文獻問題,聚焦於版本、文本來源兩
大面向。由於過去對此本的著錄較為簡單,而本書又在刻工、版刻風格、卷數等
基本問題上頗有疑點,故本文第一部分先討論其版本問題。其次,將《廬陵歐陽
先生文集》與周必大刊本對照,論證《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編纂時間早於周必
合出版公司,2021 年),頁 17-58。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北京:中華 書局,2020 年),頁 150-173。日本學者東英壽的研究成果最多也最為人所知,代表性 著作如氏著:《歐陽脩研究新見──新發現書簡九十六篇》(新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 2015 年)。引按:本文以「歐陽脩」為準,引用論著作「修」者從其舊。
4 初刻、覆刻之辨,目前以馬里揚所論最為準確且全面。氏著:〈「宋本」的動態面目: 周必大刊《歐陽文忠公集》編撰增修考〉,《內美的鑲邊:宋詞的文本形態與歷史考證》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 年),頁 321-373。
5 國家圖書館特藏組編:《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集部(一)》(臺北:國家圖書館, 1998 年),頁 232-233。﹝日﹞東英壽:〈江戶時代的歐陽脩評論〉,收入氏著,王振宇 等譯:《復古與創新:歐陽脩散文與古文復興》(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 年), 頁 220。
6 本文所謂「早期」版本,借用自陳尚君〈杜詩早期流傳考〉,指編纂於傳世祖本之前的 各種版本。以歐陽脩文集而言,編纂於周必大刊本之前者為早期版本。陳尚君:〈杜詩 早期流傳考〉,《唐詩求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 年),頁 440。
7 清‧繆荃孫:《適園藏書志》(臺北:廣文書局,1968 年,影印民國五年[1916]南林張 氏家塾刊本),卷 11,頁 7a。清‧曹元忠:《箋經室所見宋元書題跋》(蘇州:江蘇省 立蘇州圖書館,1940 年),頁 21-22。傅增湘:《藏園群書題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1989 年),頁 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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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刊本,並推考其文本來源。最後略述《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文獻價值,以期
引起學界的注意。
二、版本考論8
南宋刊小字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存四十二卷(存卷 1-5、12-32、46-61),
現藏國家圖書館(善本書號:10104)。9 十七冊。框尺寸 20.7 x14.3 公分。左右
雙邊,線黑口,雙魚尾,偶有三魚尾。半頁十四行,行二十五字至二十八字不等,
小字雙行,行約三十一字。有朱墨筆批。
無序跋,原有目錄已失去。10 卷端題「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第某」,次行或
記該卷文體。收錄賦、詩、論、書、手書、啓、序、傳、記、祭文、表、奏狀、
神道碑、墓誌銘、墓表、行狀、題跋雜著等各體詩文,並有《歸田錄》、《集古錄
跋尾》以及附錄一卷,同樣屬於「大全集」式的文集。每卷收錄的篇數,約相當
於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的兩卷。各體詩文對應於周必大刊本的《居士
集》、《外集》、《表奏書啓四六集》、《奏議》、《書簡》,現存所缺的卷 33-45,根
據前後卷次的文體推算,很可能包括部分內、外制。如此,《廬陵歐陽先生文集》
8 本節版本概述參考國家圖書館特藏組編:《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集部(一)》,頁
232-233;並據筆者所見訂補。
9 宋‧歐陽脩:《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南宋刊小字本,約 1131-1189 年)。筆者未見宋刊 本原件,本文所用《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主要根據館方提供的數位影像,網址: http://192.83.186.192/NCLSearch/Search/SearchDetail?item=008217b49bc240bdb389624f be1ec487fDQzMTI20&page=&whereString=&sourceWhereString=&SourceID=0&HasIm age=,檢索日期:2021/2/12。版心部分參照過複印自微捲的紙本。
10 本書卷 58 頁 6b 天頭批語提及該卷篇序與「第乙冊目錄」所列不同,則此本原有目
錄,批者猶及見之,今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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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歐陽文忠公集》,僅缺《易童子問》及部分《雜著述》,11 且各分集的
詩文數量略少而已,可以說是一部「具體而微」的《歐陽文忠公集》。
(一)版刻鑑定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遇宋室相關詞彙上空一格,且避宋諱,玄、敬、驚、
儆、警、恒、貞、桓、講等字缺末筆,敬、驚、警三字避諱最嚴,其他間或不避,
桓、講二字僅偶一見之,又不避完、構等字,則二字或偶缺一筆,未必能視作避
諱。避諱不嚴,各頁版式也不盡相同,都顯示出坊刻本的粗率。
版心偶見刻工,有余銓[刀]、12 魏十八(媿十八、十八)、魏暈(媿暈)[刀]、
13 蔡廿八[刊]等四人,其中僅魏暈一人見於其他刊本。魏暈又見中國國家圖書館
藏 1147-1207 年間刊本《東觀餘論》,然該本是浙體字,刻工亦多為浙人,14 與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之魏暈為同人的可能性較小。
此外,各卷版心尚有許多單字,卷內各頁均是同一個字,或記於上口,或記
於下口,或記於卷次之下,或記於頁次之下,位置不定。館方認為這些單字是刻
工姓名,其實是千字文。然而千字文排序與卷次不相應(見表一),可知並非協
助編排的記號。但幾乎各頁都有,理應具有某種作用,並非隨意所刻。考量到這
11 《雜著述》是若干著述的合稱,可以說是「大全集」內部的一個小叢書。《廬陵歐陽 先生文集》僅有周必大刊本《雜著述》的幾種,如《崇文總目敘釋》、《歸田錄》等。 12 余銓為館方及阿部隆一所遺漏,見《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1,頁 2。﹝日﹞阿部隆 一:《增訂中國訪書志》(東京:汲古書院,1983 年),頁 564。「銓」字據數位影像及 微捲影印本,僅見右偏旁「全」,姑從《適園藏書志》作「銓」。清‧繆荃孫:《適園 藏書志》,卷 11,頁 7a。
13 魏暈見於卷 55 頁 7-8。卷 12 中頁 7-8、10-12、15 出現鄆、韻、運、暈、貟等字,五 字在《廣韻》中均屬「運」韻,當時應為同音字或音極似,難以想像是五名不同的刻 工,因疑為同一位刻工名,亦即魏暈。
14 筆者未見該本書影,茲據史睿及其引述傅增湘之說。史睿:〈宋本《東觀餘論》考〉, 《版本目錄學研究》第 4 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 年),頁 237-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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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內容並無關係,又是某種事物的順序,推測是書坊寫/刻工的員工編號。15 且
千字文與刻工姓名幾乎不出現在同一頁面,因此當為刻工的編號。唯一例外為
魏暈,與卷 55 的「乃」字重見,則「乃」或為魏暈之編號。又卷 12、卷 54 均
為「珍」字,又同卷不重複的頁面有魏十八,「珍」或為魏十八之編號。
表一:版心千字文對應卷次表16
千字文 天
卷次
千字文 果
卷次
27
千字文 海
卷次
15
地
50
珍
12 中/
54
鹹
13
(咸)
千字文 始
制
卷次
千字文 推
卷次
60
位
29
玄
黃
李
14
河
19
文
53
讓
奈
17
淡
22
字
59
國
宇
51
菜
23
鱗
21
(粦)
乃
55
宙
48
重
20
潛
30
服
56
洪
荒
芥
18
(介)
羽
31
衣
58
薑
16
翔
32
裳
57
15 此現象似無專論,僅見喬秀岩論及。見﹝日﹞尾崎康撰,喬秀岩、王鏗編譯:《正史
宋元版之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18 年),頁 104-105 之「譯者按語」。
16 本表僅列出千字文中鄰近的字,其他散見的單字尚有:人(對應卷第)25、大 26、上
28、子 46、外 47、辰 49 等。另有兩字不見於千字文:丘 24、至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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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隆一鑑定國圖藏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為南宋後期建刊本。17 館方
也認為「參酌字體、刀法、版式及諱字,似為南宋後期刊福建地區刊本」18,然
仍謹慎地稱之為「南宋刊小字本」。避諱、版式上文已提及,本書密行細字,且
多俗字,亦為坊刻本之特徵。且此本字體結構較緊,筆道不圓,是此版尚未入元
之證。至此,似可依二位專家之意見,將此書定為南宋後期(1225-1274)19 福
建坊刊本。
國圖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
南圖本《新唐書》20
17 ﹝日﹞阿部隆一:《增訂中國訪書志》,頁 564。 18 見「古籍與特藏文獻資源」資料庫著錄資訊,網址同前,不見於紙本《國家圖書館善
本書志初稿‧集部(一)》。
19 南宋版本分期,本文採尾崎康說,詳氏著,喬秀岩、王鏗編譯:《正史宋元版之研究》,
頁 33-35。
20 書影取自中國國家圖書館、中國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第二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圖
錄》(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0 年),第 2 冊,頁 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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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本《黃先生大全文集》21
北圖本《老蘇先生大全文集》22
然細察《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筆劃多無鋒芒、起筆收筆處多無稜角,與常見
的南宋中後期建刊本字體殊異,筆者因懷疑是南宋前期(1127-1189)建刊本。
趙萬里、尾崎康二先生均認定南宋前期建刊本與中後期字體迥異,前期為瘦金
體,字體娟秀。中後期則粗大剛硬,絕不似瘦金,但與前期字體仍有共同特點。
23 以尾崎康《正史宋元版之研究》所舉多種南宋前期建刊本為例,《廬陵歐陽先
生文集》字體最近南京圖書館所藏《新唐書》半頁十六行者(見上圖),避諱情
21 書影取自中國國家圖書館、中國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第一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圖
錄》(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8 年),第 4 冊,頁 343。
22 書影取自瞿啓甲編:《鐵琴銅劍樓宋金元本書影》(臺北:廣文書局,1970 年),宋本
集部第 43 種。
23 ﹝日﹞尾崎康著,喬秀岩、王鏗編譯:《正史宋元版之研究》,頁 65-66。李清志對「瘦 金體」一說略有質疑,認為「橫筆收筆、轉折拐彎之處,略帶有瘦金習氣而已」,但 也承認南宋前期建本與中後期風格迥異。李清志:《古書版本鑑定研究》(臺北:文史 哲出版社,1986 年),頁 5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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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亦類似。24 另外就筆者所見,《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也與北京大學藏《類編增
廣黃先生大全文集》、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類編增廣老蘇先生大全文集》等兩部
南宋前期建刊本字體相似,且《類編增廣老蘇先生大全文集》僅避殷、徵、匡等
北宋帝諱,與《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雷同。25 以筆者管見,建刊本大、小字本
之字體反映建本典型風格的情況不一,大字本更為典型,但即使如此,也未見南
宋中後期建刊小字本有筆鋒幾無鋒芒如《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者。(如有遺漏,
懇請賜知。)總之,筆者認為從字體來看,《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更接近南宋前
期建刊本。
就文本而言,《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更有可能是南宋前期建刊本。南宋孝宗
朝(1163-1189)婺州刊本《聖宋文選全集》卷一收錄歐陽脩〈本論下〉,26「天
下不實」以下、「據萬乘之尊名」以上脫文 760 字。從下圖可以看出,《廬陵歐陽
先生文集》脫落同樣的 760 字,但「實」字恰在前一頁最後,「據」字恰在後一
頁最前,這說明《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其實是脫落完整的一頁。以 760 字除以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一頁 28 行,每行需有 27.14 字左右,亦與其行格相符。27
24 ﹝日﹞尾崎康著,喬秀岩、王鏗編譯:《正史宋元版之研究》,頁 628-631。 25 《類編增廣黃先生大全文集》目錄後木記標明「乾道」年間(1165-1173)刊刻,《類 編增廣老蘇先生大全文集》無之,因後者題名、版式、字體均與前者雷同,故可定為 同時。中華再造善本工程編纂出版委員會編著:《中華再造善本總目提要》(北京:國 家圖書館出版社,2013 年),頁 637-638。《類編增廣老蘇先生大全文集》避諱,據瞿 啓甲:《鐵琴銅劍樓宋金元本書影識語》(與《鐵琴銅劍樓宋金元本書影》合刊)卷 4, 頁 6a。《識語》僅以其未避南宋諱,疑為北宋刊本,殆不曉南宋坊刻本避諱不嚴,不 得為北宋本據。
26 阿部隆一根據刻工、避諱,將《聖宋文選全集》定為孝宗朝刊刻,又以為字體、版式 與宋婺州本《三蘇先生文粹》相似,推測為婺州刊本。按參考另外兩部孝宗朝婺州刊 本:國圖藏《精騎》(善本書號:07576)、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歐陽先生文粹》(善本 書號:07034),三本風格一致,確為婺州坊刊本的典型風格;且刻工重合三人:吳正、 俞珍、葉遷(另有多個單字重合),推斷為孝宗朝婺州刊本當無疑問。
27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脫漏完整的一頁,則當初該頁當有寫樣。但今本前後頁數相接,
應在上版時遺漏,而未意識到脫漏,故改寫頁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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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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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聖宋文選》直接將「天下不實」下接「據萬乘之尊名」,顯然是看到這個脫
漏一頁的版本,未加校勘直接抄錄,致有此誤。28 這證明《廬陵歐陽先生文集》
的刊刻必在《聖宋文選》之前。《聖宋文選》既刊刻於孝宗朝,《廬陵歐陽先生文
集》也只能是南宋前期刊刻,而不晚至光宗朝(即南宋中期之始)以後。
左:《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12 下頁 11b-12a
右:《聖宋文選全集》卷 1 頁 4a
乾道九年(1173),呂祖謙向正在編纂《歐陽先生文粹》的陳亮提及:「歐文
建本所刊〈明用〉、〈原弊〉、〈兵儲〉、〈塞垣〉、〈本論下〉(原注:〈本論〉止有兩
28 我們也可以試著推想反證:《聖宋文選》的底本必然要與《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行格 近似,該底本脫漏一頁才可能是 760 字,又該底本同卷的前幾篇文章,也要分量恰 好,足以使「天下不實」四個字落在該版的最後。上述條件不可謂不嚴苛,因此可以 斷定《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即是《聖宋文選》歐文部份的底本。
‧15‧
62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篇,建本中篇乃下篇),前輩謂非歐公文,恐欲知。」29〈明用〉諸篇,《廬陵歐
陽先生文集》收入卷十二中,且篇目次序與呂祖謙所述一致。呂祖謙所謂「〈本
論〉止有兩篇」當指收入《居士集》卷十七的上下兩篇,呂氏提醒陳亮「建本」
的中篇是《居士集》的下篇。至於建本的下篇,呂氏認為是偽作,周必大刊本則
收入《外集》。《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有三篇〈本論〉,中篇為《居士集》下篇,
下篇為《外集》一篇,與呂祖謙所言亦合。《聖宋文選》是婺州刊本,呂祖謙、
陳亮通信當時也在婺州,30 文本特徵亦一一符合,則兩人談論的「建本歐文」
即《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可能性頗高,亦可證此本刊刻於南宋前期。
總言之,綜合字體風格與文本特徵來看,《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都是南宋前
期福建坊刻本,屬於早期歐集。
(二)遞藏源流
本書收藏印有:「范印/光文」朱文方印、「潞/公氏」白文方印、「吳沈氏
有/竹莊圖書」朱文長方印、「畏/吾/氏」白文方印、「□/秋/軒」朱文方印、
「國立中央圖/書館收藏」朱文長方印、「菦圃/收藏」朱文長方印、「保堂」朱
文長方印、「九/疇」朱文方印。勾稽相關文獻,略可考知本書遞藏源流。31
29 宋‧呂祖謙:〈與陳同甫(前日人還)〉,收入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杭 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 年),第 1 冊,頁 466。繫年據童振福:《陳亮年譜》(臺 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 年),頁 96。
30 宋‧呂喬年:《年譜》,收入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第 1 冊,頁 743-
744;童振福:《陳亮年譜》,頁 16-18。
31 「□秋軒」、「九疇」、「畏吾氏」三印尚不詳印主。
‧16‧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63
本書先經宋元間「□秋軒」印主收藏,不詳其人。32 後為元代畏吾氏收藏,
名字不詳。33 傳至明代著名文人沈周(1427-1509),34 當時與今本分冊不同;
在范光文(1600-1672,字潞公)時歸天一閣,已與今本分冊相同。35 至嘉慶九
年(1804)編《天一閣書目》時,應尚為全本。36 光緒十五年(1889)薛福成編
《天一閣見存書目》,僅存十七冊,則其存卷應已與今日相同。37 民國三年(1914)
天一閣珍本遭竊,本書即於此時被人竊出,張鈞衡隨即購入,38 著錄於《適園
藏書志》。39 後傳至其子張乃熊,40 張乃熊於抗戰期間讓與中央圖書館。本書承
傳有緒,在民國初年被人竊出之前,一直藏於天一閣,故未廣為人所知。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另有一部殘本,存兩卷(卷 57、58),封文權舊藏,
現藏上海博物館。有鄒在衡、曹元忠跋以及蔣確題記。框尺寸 20.5 x 14 公分。
32 據鈐印位置推定「□秋軒」印主早於「畏吾氏」及沈周,故暫定為宋元間人。 33 「畏吾氏」一印之鈐印位置,早於沈周「有竹莊」印;又畏吾氏即回鶻人,故當為元
代畏吾氏某人所藏。
34 有竹莊、保堂均為沈周藏書處,參曹培根:《蘇州傳統藏書文化研究》(揚州:廣陵書
社,2017 年),頁 546-547。
35 沈周於每冊首頁鈐「有竹莊」印,末頁鈐「保堂」印。范光文於每冊首頁鈐「潞公氏」
印。
36 著錄「六十四卷」,卷數問題詳下。清‧范邦甸等撰,江曦、李婧點校:《天一閣書目》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 年),頁 433。編纂時間據阮元〈序〉,同上書,頁 7。 37 清‧薛福成:《天一閣見存書目》(臺北:成文出版社,1978 年,影印清光緒十五年
[1889]無錫薛氏刻本),卷 4,頁 5a。
38 繆荃孫〈天一閣始末記〉云:「癸丑,余避難僑滬,忽聞閣書大批出售,余友石銘得 宋刻《書經注疏》、《歐陽集》六十四卷本。」繆荃孫 1914 年日記亦載此事,三月十 八日,「羅叔言、范偉君、金誦清來交天一閣書單九批。」十九日,「送書單與石銘。」 廿一日,「還石銘《尚書》、《歐集》。」據此,張鈞衡似在三月十九至二十一日間購得 此書。以上資料分別見於氏著,張廷銀、朱玉麒主編:《繆荃孫全集‧詩文》(南京: 鳳凰出版社,2014 年),第 1 冊,頁 651;《繆荃孫全集‧日記》,第 3 冊,頁 313。 39 繆荃孫云:「今缺序及目錄、六至十、附錄三卷」,似較今本多出許多卷,然光緒年間 《天一閣見存書目》已為十七冊,恐此句有脫文。清‧繆荃孫:《適園藏書志》,卷 11, 頁 7a。
40 張乃熊:《菦圃善本書目》(臺北:廣文書局,1969 年),頁 12。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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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左右雙邊,細黑口。半頁 14 行,行 25-28 字。41 版式均與國圖藏本相同。曹元
忠跋提及封氏舊藏本卷 57 版心有「裳」字,卷 58 有「衣」字,42 國圖藏本亦
然。據現可見之書影一頁,版面與國圖藏本一致(見下圖)。綜合以上特徵,上
博藏本與國圖藏本當為同版。然其存卷未超出國圖藏本,故本文以國圖藏本為
主。
國圖本
上博本
(三)卷數問題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全本卷數,嘉慶九年所編《天一閣書目》著錄為: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六十四卷宋刊本。43
41 中國國家圖書館、中國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第二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圖錄》,第 3
冊,頁 254。書影亦取自此。
42 清‧曹元忠:《箋經室所見宋元書題跋》,頁 21-22。 43 清‧范邦甸等撰,江曦、李婧點校:《天一閣書目》,頁 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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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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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荃孫、曹元忠、傅增湘都認為張鈞衡所得《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即《天一閣
書目》著錄的六十四卷本。44 由於第 61 卷為歐陽氏譜圖及他人為歐陽脩所作的
祭文、諡議、墓誌銘等,屬於文集的附錄部分,繆氏因此認為此本後缺「附錄三
卷」。曹元忠甚至進一步說,「於是知《郡齋讀書附志》云『廬陵歐陽先生集六十
一卷』,一迺四之誤。」45
趙希弁《讀書附志》曾著錄一部六十一卷本:
歐陽文忠公文集一百五十三卷附錄五卷 廬陵歐陽先生六十一卷
右歐陽文忠公脩永叔之文也。《讀書志》云:「《文忠公集》八十卷,《諫
垣集》八卷。」希弁所藏一百五十三卷,內《居士集》五十卷,《外集》
二十五卷,《易童子問》三卷,《外》、《內制》十一卷,《表奏書啟四六》、
《奏議》二十五卷,《雜著述》十九卷,《集古錄跋語》一十卷,《附錄》
五卷。別一本六十一卷,乃舊物也。46
歷代書目著錄書籍時,書名通常不能準確反映藏本的題名,往往是根據自己的
習慣另外命名。而趙希弁此處著錄歐陽脩文集兩種版本,書名不同,應較為準確
反映原書的題名。如趙希弁所藏《歐陽文忠公文集》,即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
公集》,雖然周必大本各卷卷端都沒有「文」字,但卷首總目確實題名為「歐陽
文忠公文集」,趙氏應當是根據卷首總目著錄書名;相對的,陳振孫《直齋書錄
解題》也著錄周必大刊本,但稱之為《六一居士集》,47 則未見於周必大本任何
44 清‧繆荃孫:《適園藏書志》,卷 11,頁 7a。清‧曹元忠:《箋經室所見宋元書題跋》,
頁 21-22。傅增湘:《藏園群書題記》,頁 665。 45 清‧曹元忠:《箋經室所見宋元書題跋》,頁 21-22。 46 宋‧趙希弁:《讀書附志》,收入宋‧晁公武撰,孫猛校證:《郡齋讀書志校證》(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頁 1177。
47 宋‧陳振孫撰,徐小蠻、顧美華點校:《直齋書錄解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頁 496。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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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一處。48 因此,筆者認為「廬陵歐陽先生」應是準確的書名,後面當脫「文集」
或「集」字。趙希弁著錄本之書名與國圖藏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相同,卷數
六十一又與國圖藏本終卷相同,令人懷疑國圖藏本即趙希弁著錄本,則國圖藏
本或許就止於卷 61,並無後面三卷。以下試論證之。
首先,《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並非必有後三卷附錄。北宋宣和年間吉州公使
庫刊一百卷本,正文九十九卷,「後附祭脩文及行狀、諡議、墓誌銘一卷」,49 與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61 收錄的內容幾乎完全一致,《廬陵歐陽先生文集》
僅是在祭文之前又加上歐陽氏譜圖。
其次,從《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內部分卷可以解釋《天一閣書目》為何著錄
為六十四卷。《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12 分上中下三子卷,分別有 17、24、12
頁,並未少於其他卷次。若將子卷分別計入,則可多得二卷,為六十三卷。竊恐
本書失去的卷次之中,尚有一卷分上下二卷,上下分別計入,故得六十四卷。若
然,《天一閣書目》是併入子卷而計六十四卷,《讀書附志》著錄六十一卷則以其
標卷,不另計子卷也。二目所著錄實為一書。
是故,本文認為《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全本為六十一卷本,與《讀書附志》
趙希弁所著錄之本為同一種書。《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刊刻於南宋前期(1127-
1189),《讀書附志》刊刻於淳祐十年(1250),因此也就不難理解趙希弁何以稱
呼這部近百年前的書本為「舊物」了。
48 馬楠比對現存宋刻本及《直齋書錄解題》、《讀書附志》,認為兩部書目都忠實地描述 藏本的真實面貌。這是相對於其他更不準確的書目的結論,可以印證筆者的判斷。若 聚焦於周必大刊本的題名這一個案,《讀書附志》無疑才是更忠實的描述。詳氏著: 〈從《直齋書錄解題》看南宋刻本書〉,《唐宋官私目錄研究》(上海:中西書局,2020 年),頁 117-134。
49 清‧于敏中等撰,徐德明標點:《天祿琳琅書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
頁 72-73。
‧20‧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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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本來源考論
上節推論《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刊刻時間為南宋前期,早於周必大刊本。
本節著眼於《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內部編纂,探討其文本性質。
許秋碧、祝尚書、王嵐、東英壽等學者調查歐陽脩文集版本較為全面,都曾
提及《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許秋碧、東英壽查閱《中央圖書館善本書目》,知曉
國圖藏有一部,許氏抄錄《適園藏書志》以為「驚人秘笈」,東氏則認為此本是
周必大刊本的殘卷,但並未說明理由。50 祝尚書、王嵐皆據書目指出一部藏於
上博,一部藏於國圖,對《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描述分別移錄《適園藏書志》
及《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未再多加探討。51《國圖善本書志》云:
是書原本不詳,……究其內容,係選錄自《歐陽文忠公集》,然未循該書
順序,乃經移易刪選過。52
因其內容無逾於周必大刊本,遂謂其「選錄自《歐陽文忠公集》」。陳尚君的意見
不同,他將總卷數少於周必大刊本的各種宋刊本歐集,都推測是「周氏校定前刊
行之集」,53 較有道理。經筆者初步探討,《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與周必大刊本
《歐陽文忠公集》之卷次、篇次不同,恰恰是《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不源於《歐
陽文忠公集》的證據之一。本節試論證之。
50 許秋碧:《歐陽修著述考》,頁 59-60。﹝日﹞東英壽:〈江戶時代的歐陽脩評論〉,收
入氏著,王振宇等譯:《復古與創新:歐陽脩散文與古文復興》,頁 220。
51 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頁 162-163。王嵐:〈歐陽修文集版本流傳系統
辨析〉,頁 29-30。
52 國家圖書館特藏組編:《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集部(一)》,頁 233。 53 陳尚君:〈歐陽脩著述考〉,頁 167。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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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一)編纂方式
上節已交代《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基本性質,是混編《居士集》內外詩文,
分體編纂的一部「大全集」式文集。《國圖善本書志》所謂的「移易刪選」,則指
向更細部的文體、篇章順序,今再略加闡述其編纂方式。
先將各卷文體表列如下。加上括號的一般為筆者代擬,卷 12 中、卷 25 這
兩卷作「某文體附」者,則是原注。
卷次
文體
卷次
表二:各卷文體表
1
2
3
4
5
(古賦+試賦)
(古詩)
(古詩+律詩)
(律詩)
(律詩+古詩)
12 上
論
12 中
經旨(辯、策問附)
27
28
29
30
31
32
46
文體
記
記
祭文
表
表
奏狀
(神道碑+墓誌銘)
12 下
(論)
47 (神道碑+墓表+墓誌銘)
13
14
15
16
17
18
19
上書
書
手書
手書
書
手書
書(+手書)
48
(墓誌銘)
49 (墓誌銘+神道碑+墓表)
(墓誌銘)
(墓誌銘+行狀)
歸田錄上
歸田錄下
題跋雜著
50
51
52
53
54
‧22‧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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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21
22
23
24
25
26
手書
啓
啓
手書
序
序(傳附)
序
55
56
57
58
59
60
61
集古目錄跋尾二
集古目錄跋尾三
集古目錄跋尾五
集古目錄跋尾四
集古目錄跋尾一
集古目錄跋尾六
(附錄)
首先,卷 1-5 為詩賦,但既有一卷之內兼收古賦/試賦、古詩/律詩者,也
有單收古詩或律詩者,似無一定的編排邏輯。其次,此本區分三種書信文體,有
較為正式、有一定主題的「書」,與較為私人的「手書」、帶有公文性質的「啓」,
大致上不相混雜,但同一文體卻不在連續的卷次,而是錯落在卷 14-23 之間。墓
誌銘、神道碑、墓表諸卷也有類似的混編現象。最後,卷 55-60 為《集古錄跋
尾》,原刻標示的卷次即如上表混亂。就文體與卷次的安排上,《廬陵歐陽先生文
集》的混亂與錯謬處處可見。
而從篇章次序來看,《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部分篇目排序完全同於《居士集》,
顯示其部分來源於歐陽脩手定的《居士集》。如《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25 對
應於《居士集》43、44 全卷;卷 26 對應於《居士集》卷 41、42,篇目前後順序
皆一致。但同時也可以看到《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25、26 對應《居士集》的
卷序彼此相反。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部份遵循《居士集》,卻也將《居士集》所收詩文與
《集》外詩文混編。多數卷次將文體相同的詩文混編,並未區分《居士集》內、
外。且多數篇目未依寫作時間排序,也不明其規則,反映出較為初步的編纂樣
態。
‧23‧
70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總的來說,《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編纂並無一致的準則,整體呈現為部份
有序而大多無序的混雜樣態,亦可認為是南宋福建地區坊刻本的作風。
(二)與周必大刊本的關係
承上,《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部份來源於單行本《居士集》。但其所用的《居
士集》版本並非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中的《居士集》,而是更早的傳本。
首先,《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4 容納了周必大刊本卷 13 全卷以及卷 14 至
〈青州書事〉為止的百餘首詩,次序完全同於《居士集》,且在〈大行皇帝靈駕
發引挽歌辭〉(《居士集》卷 14)前,載有進呈輓詞之引狀,總題為〈永厚陵挽
歌辭三首并引狀〉。這篇引狀被周必大刊本移入《表奏書啓四六集》,54《廬陵歐
陽先生文集》則完全同於代表《居士集》「早期版本」的衢州刊本《居士集》(本
文簡稱衢州刊本)。55
其次,《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4 全卷均在詩題後帶有「首數」,如第一篇
為〈送鄭革先輩賜第南歸一首〉,第二篇為〈和原父楊州六題〉。「一首」和「六
題」即是首數。這個標示本無深意,但是周必大刊本為了節省字數,將可有可無
的「一首」一概刪去,僅保存二首以上的首數,「一首」之有無遂變成周必大刊
本與早期《居士集》版本的區別性特徵之一。衢州刊本《居士集》即篇篇皆有首
數。《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帶有「一首」的篇章,凡 135 篇,應就是來自於《居
士集》早期版本。
54 《歐陽文忠公集》卷 14 卷後校記云:「〈永厚陵挽歌辭〉前有引狀,朝佐攷公家定本 如〈謝賜飛白詩引狀〉皆載別卷,今編入《外集》第五卷,此不重出。」見卷 14,頁 16b。據此可知周必大團隊所見各本《居士集》均有〈引狀〉,丁朝佐認為這不合體例, 因而移出《居士集》。另外,這篇〈引狀〉實收入《表奏書啓四六集》卷 4(《歐陽文 忠公集》卷 93),頁 21b。
55 宋‧歐陽脩:《居士集》,收入《宋集珍本叢刊》(北京:線裝書局,2004 年,影印中 國國家圖書館藏南宋紹興年間衢州刊本),第 4 冊。本文所用衢州刊本皆此本。
‧24‧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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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部份出自周必大刊本之前的《居士集》早期版本,是
可以肯定的。然而不題為「一首」的部分,亦即與《居士集》早期版本沒有明顯
聯繫的部份,又與周必大刊本關係如何,仍需進一步討論。
一樣先從篇章排序來看。周必大刊本對《居士集》做過小幅改動,但整體與
早期版本差異不大,《集》外各體詩文則是依照寫作時間排列。《廬陵歐陽先生文
集》除了少數篇章依照《居士集》排序,多數篇章排序與周必大刊本截然不同。
其次為篇題與內文。周必大刊本彙校各本,不專主一底本,而是擇善而從,
重新寫定文本,並將有意義的異文以小字注出。《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不列異文,
而其題目與內文,與周必大刊本的大字正文頗有異處。除了明顯的錯字,絕大多
數異文都已被周必大刊本的校記吸收。
就以上兩點而言,《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已不可能是以周必大刊本為底本。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若以周必大刊本為底本,卻又重新根據自己的意見,擇定
正文,其工作量已甚為龐大。同時,還將周必大團隊精密考證的篇序打散,實無
道理。
此外,還有周必大刊本已考定為偽篇者,如曾鞏〈筠州學記〉,56《廬陵歐
陽先生文集》仍收於卷 27;《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手書」各卷的收信人題稱,
多與周必大刊本重新整理過的「書簡」收信人名銜不同。57
以上種種跡象都指向《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絕非以周必大刊本為底本,而是
反映歐集早期版本的樣貌。總之,其「刊刻」時間或晚於周必大刊本,然而其文
本之「編纂」時間必早於周必大刊本。
56 見下表三「歐集版本特徵表」之卷 59〈代曾參答弟子書〉條。 57 周必大刊本重新整理「書簡」收信人名銜一事,詳朱剛:〈關於《歐蘇手簡》所收歐
陽脩尺牘〉,《蘇軾蘇轍研究》(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9 年),頁 86。
‧25‧
72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三)祖本推測
周必大曾簡要評述所見各種歐集:
《歐陽文忠公集》自汴京、江、浙、閩、蜀皆有之。前輩嘗言公作文揭
之壁間,朝夕改定。今觀手寫〈秋聲賦〉凡數本,劉原父手帖亦至再三,
而用字往往不同,故別本尤多。後世傳錄既廣,又或以意輕改,殆至訛
謬不可讀。廬陵所刊抑又甚焉,卷帙叢脞,略無統紀,私竊病之。(〈歐
陽文忠公集後序〉)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正如周必大所批評的「廬陵刊本」,「卷帙叢脞,略無統
紀」。繆荃孫、傅增湘也都推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可能就是廬陵刊本,但二
人的理由僅是書名有「廬陵」二字而已,58 實不足為據。但《廬陵歐陽先生文
集》會不會來源於周必大所謂的「廬陵刊本」呢?則需要進一步探討。
首先,「廬陵刊本」就是周必大本校記中所謂的「吉本」。眾所皆知,周必大
本彙校眾多版本,書中校記不計其數,大多以「(某字)一作某(字)」的形式呈
現,少數則註明特定版本的異文與篇目增減等其他特徵。其中,就有「吉本」一
種。既然稱之為「吉本」,就意味著沒有參用兩種以上刊印於吉州的版本。那麼
這部早於周必大在吉州刊印的歐集,應當就是《天祿琳琅書目》著錄的宣和年間
吉州公使庫刊一百卷本(本文簡稱為宣和吉本)。周必大在一篇跋文中提到他看
過宣和吉本。59《天祿琳琅書目》錄出宣和吉本列銜的官員,其中有周必大的祖
58 清‧繆荃孫:《適園藏書志》,卷 11,頁 7a。傅增湘:《藏園群書題記》,頁 665。 59 宋‧周必大:〈跋范元卿所藏醉翁帖〉,氏著,王蓉貴、﹝日﹞白井順點校:《周必大 全集》(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7 年),頁 144-145。周必大在此跋中,提到一種 《居士前後集》。宣和吉本是先刻《居士集》五十卷,兩三年後續刻五十卷《集》外 詩文,共為一百卷,故周必大合稱為《居士前後集》。清‧于敏中等撰,徐德明標點: 《天祿琳琅書目》,頁 72-73。
‧26‧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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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周詵,時任吉州通判。60 宣和吉本既與周必大家族相關,又有百卷的分量,
周必大編校《歐陽文忠公集》參用宣和吉本,而非吉州刊刻的其他歐集版本,是
最合理的解釋。61 如此,從卷數上已經可以判斷《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絕非周
必大所謂的「廬陵刊本」──亦即宣和吉本。
但《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仍有可能以周必大所見的某種版本為祖本。筆者彙
整周必大本記錄特定版本的校記,與六十一卷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一一比
對,列表如下。
周必大本
卷、篇
卷 13〈送王
表三:歐集版本特徵表
周必大本校記
六十一卷本
學士赴兩浙
京本作「送王勝之兩浙運使」。
非京本/周本
轉運〉
卷 14〈大行
〈永厚陵挽歌辭〉前有引狀,朝佐攷公家定本,
早期版本(有
皇帝靈駕發
如〈謝賜飛白〉詩引狀皆載別卷,今編入《外
引狀)/非周
引挽歌辭〉
集》第五卷,此不重出。
本
60 清‧于敏中等撰,徐德明標點:《天祿琳琅書目》,頁 72-73。周詵歷官生涯可參周晶 晶:《「廬陵周氏」家庭及其文獻研究》(杭州:杭州師範大學中國古典文獻學碩士論 文,2011 年),頁 10-12。
61 陳鵠亦稱:「廬陵守陳誠虛中刊歐陽公《居士集》亦無倫次,蓋不知編摩之體耳。」 陳誠即主持編刻宣和本之人(清‧于敏中等撰,徐德明標點:《天祿琳琅書目》,頁 72- 73;《天祿琳琅書目》引《吉安府志》記作陳城,按其既字虛中,則當為陳誠),可為 宣和吉本即「廬陵刊本」之旁證。宋‧陳鵠錄正:《耆舊續聞》卷 3,收入上海師範大 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全宋筆記》第 6 編,第 5 冊(鄭州:大象出版社,2013 年), 頁 58。
‧27‧
74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1.除中丞日,丞相張文節公當執筆,喜曰:不辱
吾筆矣:朝佐按文簡兩為中丞,其初在天聖五年
九月,時文節為集賢相,實當筆;明年三月,文
節薨,後數年,當明道二年十月,文簡方再守中
丞。諸本誤載文節之言於再除之後,惟羅氏本移
1.羅氏本/周本
2.諸本/周本
附初除之下,今從之。2.又諸本作「至和三年閏
三月薨」,惟羅氏本作「嘉祐元年」。
卷 21〈鎮安
軍節度使同
中書門下平
章事贈太師
中書令程公
神道碑銘〉
卷 25〈太常
博士周君墓
諸本皆作「君諱某,字某,某州某縣人」。 諸本/非周本
表〉
卷 30〈兵部
員外郎天章
知建安縣:建本、吉本同,而蜀本、衢本作「建
建本、吉本/
昌」,羅氏本作「建陽」。
非周本
閣待制杜公
墓誌銘〉
卷 31〈太子
太師致仕杜
衢、閩、蜀本皆作「娶相里氏」,司馬公《記
衢、閩、蜀本
祁公墓誌
聞》亦然,惟羅氏本並吉本以為「李氏」。
/周本
銘〉
卷 31〈翰林
侍讀學士王
公墓誌銘〉
諸本/非周本
諸本皆作「階朝奉大夫」,惟羅氏本作「朝散大
夫」。
‧28‧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75
卷 57「續
添」〈和子履
遊泗上雍家
園〉
卷 57〈和子
履遊泗上雍
家園〉
右〈雍家園〉詩,吉、綿、閩本皆入公《外
集》,而王荊公《四家詩選》亦有之,今乃載蘇
子美《滄浪集》,後人安得不疑?
吉、綿、閩本
(有)/周本
1.京本子履姓「陳」。2.眾本並作「弄琴瑟」,惟
1.非京本/周本
蜀本作「瑟瑟」。
2.眾本/非周本
卷 59〈代曾
江鈿《文海》多以它人文為公所作,其章章者:
綿本(有〈筠
參答弟子
〈筠州學記〉,曾鞏文也綿本亦誤收;〈察言
州學記〉)/非
書〉
論〉,唐庚文也。
周本
卷 60〈詩解
統序〉
故綿州於集本收此九篇,它本則無之,今附此卷
中。(筆者按:此九篇者,〈詩解統序〉以下九篇
也。)
非綿本/非周
本
卷 63〈吉州
(筆者按:篇末注錄自「承平時印本」,據卷 39
非承平時閩本
學記〉
卷後考異,為承平時閩本。)
/非周本
卷 65〈桑懌
傳〉
卷 91〈賀壽
星表〉
閩本〈桑懌傳〉後,又載〈錢鏐〉、〈王景仁〉、
〈朱瑾〉等傳,即《五代史》文也,間有小異,
今不取。
閩本(三篇皆
有)/非周本
吉本作「臣等忝備詞臣」,乃與翰苑同僚共上表
也。《英辭類槀》題云「中書賀表」,改「詞臣」
非吉本/周本
為「宰臣」。
‧29‧
76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與公出處交際殊不相應,吉、綿本既已收入,姑
吉、綿本/周
存之。
本
卷 96「補
遺」〈上李學
士啓〉二首
卷 96「又續
添」〈謝張先
吉、綿本及《文海》皆有之。
輩啓〉
卷 147「續
添」〈與余襄
公〉
卷 147〈與
杜大夫〉第
二首
卷 148〈與
此帖與本卷者大同而小異,載閩本及《京師名賢
簡啓》中,疑有改定處。
開決:正謂開決汴河,閩本作「關決」,乃是常
談。
劉侍讀〉第
此帖綿、吉本誤作「與蘇子容」。
五至七首
卷 153《書
吉、綿本《書簡》有論文史、問古事之類,已移
簡》卷後
入《外集》第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卷中。
吉、綿本/周
本
非閩本/周本
非閩本/周本
綿、吉本/非
周本
吉、綿本(見
此本卷 14、
17)/非周本
六十一卷本若為周必大刊本所記錄的單一版本,理想情況下,應完全具有
該本的特徵,同時,該本所沒有的特徵,六十一卷本也不應有。根據上表,六十
一卷本並未對應於任何單一版本,反倒是具備任兩種版本的互斥特徵。比如周
必大刊本卷 21〈鎮安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贈太師中書令程公神道碑銘〉
兩條校記,皆以「諸本」與「羅氏本」相對,「諸本」在《居士集》五十卷範圍
‧30‧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77
內,應是指衢本、蜀本、建本、吉本四種,62 而六十一卷本一離一合。且其不
合於單一版本之處也絕非孤例,不能視為例外。因此只能認定六十一卷本是未
被周必大本記錄的一種版本。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雖非周必大刊本直接用以參校的版本,然其異文均
被周必大本校記吸納,收錄的篇章也不出於周必大本的範圍,顯示出《廬陵歐陽
先生文集》絕大多數內容已被周必大所參校的幾種版本涵蓋。反過來說,《廬陵
歐陽先生文集》兼有眾本特徵,可能是以一種為底本,再參考其他版本補充。
觀察上表,在周必大參校諸本中,《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與吉本、綿本、閩
本(或稱建本)三種重合較多。《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4、卷 5 各收錄一次七
律〈遊石子澗〉,前後兩首的中間四聯文字不同。卷 4 題作「遊石子澗一首」,顯
然出自《居士集》早期版本,內文同衢州刊本、周必大刊本卷 14 所錄,為《居
士集》定本。卷 5 所收中間四聯不同,周必大刊本錄入校記。卷五這首題目無
「一首」,題下注「富相公創亭」五字也被周必大刊本錄入。值得注意的是,題
下注又有「與《前集》不同」五字,指的就是卷 4 那一首。63 然而稱之為「前
集」者,蓋因《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承襲底本而然,是其底本有前、後集之別。
宣和吉本就有這個分別。64 加上《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與宣和吉本同樣有「卷
帙叢脞,略無統紀」的缺失,以已知的條件看來,《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最有可
62 如卷 2〈送慧勤歸餘杭〉「箘笋鄙羔羊」條、卷 3〈汝癭答仲儀〉「平地猶确䃕」條以 及上表引卷 31〈太子太師致仕杜祁公墓誌銘〉條,均以衢本、吉本、建本、蜀本、羅 氏本五種並舉。
63 卷 3 又有一首〈贈沈博士歌并序(此篇與前集不同故兩存之)〉,亦有「前集」字樣。 本詩對應於《居士集》卷 6〈贈沈遵〉,《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之異文亦被周必大刊本 錄入校記。《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5〈贈沈博士歌一首〉則對應於《居士集》卷 7〈贈 沈博士歌〉,與此首並非一首。是〈贈沈遵〉之定本,未見於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 集》,疑在缺卷(卷 6-11)之中。
64 宋‧周必大:〈跋范元卿所藏醉翁帖〉,氏著,王蓉貴、﹝日﹞白井順點校:《周必大 全集》,頁 144-145。清‧于敏中等撰,徐德明標點:《天祿琳琅書目》,頁 72-73。
‧31‧
78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能以宣和吉本為底本,另外參用他本,形成如今的面貌。至於綿本、閩本與《廬
陵歐陽先生文集》的先後,由於文獻無徵,尚難論定。
四、文獻價值初探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作為歐集早期版本,收錄詩文並未溢出周必大本,是
其意義固不在輯佚一端;有意義的異文絕大多數也被周必大本吸納,校勘價值
非常有限。值得注意的是,《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等早期歐集與後世定本周必大
刊本《歐陽文忠公集》的近似,說明了周氏相當程度參酌早期版本之事實。
透過《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我們得以窺見歐陽脩詩文、著述在兩宋間流傳
的面貌,包含收錄文本的規模、文本樣貌、部分專「集」的整理。以《廬陵歐陽
先生文集》為中心,深究歐集早期版本,正有助於釐清周必大本的形成過程,重
審周必大刊本的價值。
(一)呈現早期版本規模
過去,我們僅能透過周必大刊本的校記、考異,以及周必大本人的文集,來
理解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的形成。未記錄的編纂工作,我們無緣置喙。
比如,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的優點之一為蒐羅齊備,但由於周必大
本參用的早期歐集多數亡佚,因此無法確切說明周必大團隊額外覓得之數量。
衢州刊本《居士集》雖屬早期版本,但《居士集》是歐陽脩生前編定的著述之一,
篇目非常穩定,周必大刊本極少更動。在篇章收集上,周必大團隊的工作重點,
應是未收錄在定本著述集的散落詩文。相較而言,《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收錄各
體詩文凡 1569 篇,就有 1252 篇《居士集》外詩文,對於探討周必大刊本的「集
外文」編纂,大有助益。
‧32‧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79
以下利用《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略作計算。
表四:單篇詩文篇數比較表
總數(不計
集古錄跋
總數
居士集)
尾
360
427
外集
書簡
364
546
371
452
61 卷本
1569
周必大本
322465
1252
2458
比例
48.67%
50.94%
82.95%
66.67%
82.08%
從總篇數來看,《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與《歐陽文忠公集》相比已近半數;
僅計《居士集》外詩文的話,則可過半。考慮到現存《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並非
全本,以存卷比例簡單計算,《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全本篇數將有《歐陽文忠公
集》的七成。66
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有十餘個分集,參酌歐陽脩去世不久後歐陽發
所撰〈先公事跡〉、吳充所撰〈行狀〉(《歐陽文忠公集‧附錄》卷 5、卷 1),許
多分集已有單行本。考量到這一點,周必大團隊在編排上最重要的工作應是編
65 《外集》中〈歐陽氏譜圖〉、〈硯譜〉等非單篇詩文者,《易童子問》、《濮議》、《歸田 錄》等非詩文集者,皆不計。《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不收詞,故亦不計《近體樂府》。 周必大「續添」的篇章多據總集或真跡、石本,不屬於集本範圍,亦不計入。關於「續 添」的編者,東英壽認為,「編纂全集時在卷末添加『續添』這一方式不僅有損全集 的體裁,而且周必大若意識到這些作品的存在的話,當不會採用『續添』這一形式而 是直接將這些作品收錄於本文之中。」﹝日﹞東英壽:〈關於南宋刊本《歐陽文忠公 集》之「續添」──與新發現的歐陽脩書簡九十六篇相關聯〉,《文學論衡》第 36 期 (2020 年 6 月),頁 35。其實「續添」者正是周必大團隊。蓋其編定底稿已經寫樣、 甚至刊刻完成後,省得重新刻版,故僅補刻於卷末的權宜之計。詳參馬里揚:〈「宋本」 的動態面目:周必大刊《歐陽文忠公集》編撰增修考〉,頁 333-359。
66 存卷比例分母以全本六十四卷計(因卷 12 上中下各子卷之分量與其他各卷相等),並 扣除附錄一卷,是為六十三卷;分子同樣將子卷分開計算,得四十三卷。全本約有 2299 篇,相當於《歐陽文忠公集》71%篇數。
‧33‧
80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定尚無定本的分集,即《外集》、《近體樂府》與《書簡》三集。67《廬陵歐陽先
生文集》的「手書」諸卷現皆完整,比例即逾八成,亦說明了早期歐集收錄篇數
可觀。
單篇詩文除外,《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又有《崇文總目敘釋》、《歸田錄》、〈歐
陽氏譜圖〉、《硯譜》、部分《洛陽牡丹記》,另收錄原載《詩本義》、《五代史記》
的幾篇文章,規模不可謂不大。
我們甚至還能根據《廬陵歐陽先生文集》進一步推算來自其他早期版本的
篇章。《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收錄的《居士集》外詩文,周必大刊本並未一一註
明出處,只在有疑義時標示版本依據。周必大刊本也有逐篇註明出處的情況,見
於卷後的續添,絕大多數是輯自總集、真跡、石本,明顯是與「集本」區隔。因
此,周必大刊本未註記來源的篇章,多數情況下可以推定來自於集本。周必大刊
本多數篇章未標示出處,是知眾本匯合之後的篇章數量恐怕已經非常接近於周
必大刊本。對周必大刊本的「蒐集之功」,就必須重新審定。
(二)反映早期文本面貌
就《居士集》以外的篇章,《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反映出早期的文本面貌。
《歸田錄》今無宋刊單行本傳世,《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 52、53 所收《歸
田錄》,當為傳世第一刻。順序全同周必大刊本,僅缺上卷「李文靖公」一條。
《歸田錄》一向有進呈本與初稿本之傳聞,現代整理本《歸田錄》雖輯得若干條
67 谷敏認為周必大之前的刊本已較為完整,因此在周必大刊本編排文章的過程中,最重 要的兩項工作為:編定《外集》、重排《集古錄跋尾》。但歐陽發〈先公事跡〉已著錄 《集古錄跋尾》十卷本,周必大在此基礎上據真跡校補,依石刻年代重新排序,整個 編纂過程都是清楚的。反倒是歐陽脩離世前尚未編成的《外集》等,才更需要關注周 必大的編纂工作。谷敏:《周必大文獻學實踐與成就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歷史 學院博士論文,2007 年),頁 75。
‧34‧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81
佚文,但來源多可疑,陳尚君曾提出質疑,認為或無所謂「初稿本」。68《廬陵
歐陽先生文集》本作為傳世第一刻《歸田錄》,或可印證陳說。
關於《集古錄跋尾》,歐陽發〈先公事跡〉、吳充〈行狀〉皆載十卷本,應是
歐陽脩生前編定之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收錄跋尾 360 篇,與陳振孫所云「今
考集中凡三百五十餘跋」差合,69 與周必大所見印本亦接近,70 應即當時流行
之十卷本。71《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本《集古錄跋尾》或即以十卷本為祖本,因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每卷容量較大而縮減為六卷。又《宋史‧藝文志一》著錄
六卷單行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本《集古錄跋尾》亦可能從出於此,也可能
《宋史‧藝文志》著錄本為《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抽出單行者。若然,則六卷本
與十卷本篇數或大致相同。至於篇序,《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不同於周必大刊本,
也異於《集古錄》千卷次序。其篇序未經周必大重新排比,較為混亂,但或許更
接近十卷單行本的原貌。
(三)展現《書簡》集的形成
同樣值得注意的還有書簡的結集。
東英壽認為《書簡》集為周必大所編,此前並無相關作品集。72 朱剛則根
據周必大刊本的校記,指出吉本、綿本等歐集早期版本已經收錄書簡,並參照有
68 陳尚君:〈歐陽脩著述考〉,頁 164-165。 69 宋‧陳振孫撰,徐小蠻、顧美華點校:《直齋書錄解題》,頁 231-232。按《直齋書錄 解題》另著錄有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然周必大刊本《集古錄跋尾》有四百 餘篇,故知陳振孫所考之「三百五十餘篇」,絕非周必大刊本,應是同樣見於著錄的 十卷單行本。
70 周必大云,方崧卿蒐集的真跡「凡得二百五十餘篇,以較印本,其未獲者纔百餘篇。」 宋‧周必大:〈題方季申所刻歐陽文忠公集古跋真蹟〉,《周必大全集》,頁 176。
71 陳尚君:〈歐陽脩著述考〉,頁 163。 72 ﹝日﹞東英壽:〈周必大の『歐陽文忠公集』編纂について〉,收入﹝日﹞東英壽編:
《宋人文集の編纂と傳承》(福岡:中國書店,2018 年),頁 203。
‧35‧
82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較早文本來源的《歐蘇手簡》,認為吉本、綿本應已達到相當規模,甚至與周必
大初編本《書簡》在份量上相去不遠。73《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發現,足以證
實朱剛的推論。《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收錄書簡的數量已超過《歐陽文忠公集》
的八成。但《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並未另外獨立成《書簡集》,從這一點來說,
東氏之說也可以修正為周必大刊本是第一次將「書簡」獨立成集。依此反推周必
大刊本《書簡》的形成,大多是依賴歐集早期版本蒐集的成果,再加上總集所存
佚篇、周必大所見真跡。
朱剛推定《歐蘇手簡》來源於吉本或綿本,其根據為《歐蘇手簡》將歐陽脩
致劉敞的三通書簡誤植為〈與蘇子容〉,74 吉綿本即有此誤。而《廬陵歐陽先生
文集》也有同樣的特徵(參見表三「卷 148」條)。不僅如此,《廬陵歐陽先生文
集》的「手書」與《歐蘇手簡》也有相同的題稱,且《歐蘇手簡》所有歐陽脩書
信都見於《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並且每位收信者的信件排序完全一致,顯示《廬
陵歐陽先生文集》與《歐蘇手簡》在書簡的版本譜系上非常相近。但兩種版本的
書簡在收信者排序上卻略有參差,請見下表。右欄的數字代表該收信人在《廬陵
歐陽先生文集》卷某的排序,如 16-1 即為卷十六第一位收信人。
表五:書簡收信人排序表
《歐蘇手簡》75
《廬陵歐陽先生文集》
與梅聖俞九首
16-1〈與梅聖俞都官手書四十一〉
73 朱剛:〈關於《歐蘇手簡》所收歐陽脩尺牘〉,《蘇軾蘇轍研究》,頁 83-89。 74 同前註,頁 87-88。 75 常見的和刻本《歐蘇手簡》有數處錯誤,茲據刊刻時間更早的兩種朝鮮刻本訂正,詳 汪超:〈日藏朝鮮刊五卷本《歐蘇手簡》考〉,查屏球編:《梯航集:日藏漢籍中日學 術對話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 年),頁 254、264。明洪武二十六年(13 93)朝鮮甫州刊本,韓國首爾大學奎章閣提供數位影像:https://kyu.snu.ac.kr/;明景 泰元年(1450)朝鮮清州刊五卷本,日本國會圖書館提供數位影像:https://dl.ndl.go. jp/info:ndljp/pid/2540709,檢索日期:2021/5/12。
‧36‧
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83
與滕子京待制一首
18-9〈與滕子京待制手書一〉
與連庶職方二首
與連庠郎中一首
與張職方一首
與王郎中二首
與郭刑部一首
與朱職方一首
與蔡省副一首
與吳諫院一首
與李少師三首
與王荊公二首
與杜祁公二首
與程文簡公二首
與曾宣靖公一首
16-2〈與連庶職方手書〉
16-3〈與連庠郎中手書二〉
16-4〈與張職方手書三〉
16-5〈與王郎中手書三〉
16-6〈與郭刑部手書〉
16-7〈與朱職方手書〉
16-8〈與蔡省副手書〉
16-9〈與吳諫院手書〉
18-1〈與李少師手書六公謹〉
20-1〈與王荊公手書二〉
20-2〈與杜祁公手書四〉
20-4〈與程文簡公手書七〉
20-5〈與曾宣靖公手書〉
與孫威敏公元規一首
20-7〈與孫威敏公元規手書〉
與余安道一首
20-8〈與余安道手書〉
與馮章靖公四首
20-9〈與馮章靖公當世手書八〉
與劉原甫六首
與蔡君謨一首
與曾子固一首
與范景仁一首
與王子野一首
與王深甫一首
與章伯鎮三首
20-10〈與劉原甫手書十六〉
20-11〈與蔡君謨手書〉
20-12〈與曾子固手書二〉
20-13〈與范景仁手書〉
20-15〈與王子野手書〉
20-16〈與王深甫手書〉
20-17〈與章伯鎮手書五〉
‧37‧
84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與王補之一首
20-21〈與王補之長官手書〉
與宋龍圖次道一首
19-15〈與宋龍圖次道手書三〉
與王龍圖勝之一首
19-13〈與王龍圖手書九勝之〉
與沈待制一首
與劉待制一首
與吳龍圖一首
與謝景初一首
19-10〈與沈待制手書二〉
19-9〈與劉待制湜手書二〉
19-14〈與吳龍圖手書〉
20-22〈與謝景初手書〉
與薛少卿公期七首
15-1〈與薛少卿手書十八公期〉
與王學士一首
與曾學士一首
與張學士二首
與陸學士一首
與顏直講四首
與梁直講一首
與焦殿丞四首
與仲太博一首
與蘇監丞一首
與蘇主簿三首
與徐無黨二首
與杜大夫一首
15-3〈與王學士手書二〉
15-4〈與曾學士手書〉
15-5〈與張學士手書四〉
15-6〈與陸學士手書〉
15-8〈與顏直講手書九長道〉
15-9〈與梁直講手書〉
15-10〈與焦殿丞手書十四〉
15-11〈與仲太博手書〉
15-13〈與蘇監丞手書〉
15-14〈與蘇主簿手書六〉
15-16〈與徐無黨秘校手書五〉
16-10〈與杜大夫手書二〉
與王宣徽太尉四首
18-2〈與王宣徽太尉手書十一君貺〉
與沈內翰一首
與王端明四首
18-4〈與沈內翰手書一〉
18-5〈與王端明手書九樂道〉
與王懿敏四首
18-6〈與王懿敏尚書手書十七仲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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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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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蘇子容四首
與韓魏公六首
與富鄭公二首
18-7〈與蘇尚書子容手書九〉
23-1〈與韓魏公手書四十五〉
23-2〈與富鄭公手書五〉
與吳正憲公三首
23-4〈與吳正憲公手書八〉
與吳文肅公二首
23-5〈與吳文肅公參政手書十二〉
與趙康靖公二首
23-6〈趙康靖公參政手書十〉
與呂申公二首
與丁元珍一首
與常待制二首
答陸伸一首
與李學士一首
20-3〈與呂申公手書五〉
20-23〈與丁元珍手書二〉
18-8〈與常待制手書十秩〉
20-25〈答陸伸手書〉
15-2〈與李學士手書〉
暫且不論《歐蘇手簡》對應到《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卷次順序,如前面八
位收信人對應《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卷十六,其後突然跳至卷二十,因為《廬陵
歐陽先生文集》的卷次編排混亂是有目共睹的(詳本文第三之一節)。僅看《廬
陵歐陽先生文集》一卷之內的收信人排序,其實《歐蘇手簡》與《廬陵歐陽先生
文集》大部份是相合的。少數不合之處,《歐蘇手簡》對應的 19-15〈與宋龍圖
次道手書三〉、19-13〈與王龍圖手書九勝之〉、19-14〈與吳龍圖手書〉引起筆者
的注意。這三位同樣以「龍圖」為職銜的收信人在《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相鄰,
卻在《歐蘇手簡》中不相鄰。18-9〈與滕子京待制手書一〉與 18-8〈與常待制手
書十秩〉同樣也是如此。這說明《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相較於《歐蘇手簡》,已
有進一步的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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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周必大曾謂宣和吉本收錄「手書數卷」,76 就書簡而言,確實可能是《廬陵
歐陽先生文集》的底本。若《廬陵歐陽先生文集》來源於宣和吉本,則《歐蘇手
簡》也很可能同樣來源於宣和吉本,且《歐蘇手簡》當更接近宣和吉本的原貌。
77 透過《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我們得以確認歐陽脩書簡有更綿長且複雜的流傳
歷史,尚待進一步研究。
五、結論
國家圖書館藏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是一種歐集早期版本,反映出歐
陽脩逝世百餘年間詩文流傳的面貌。民國初年備受重視的《廬陵歐陽先生文集》,
也沉寂了一百年。人們當初以完備的周必大刊本淘汰其他版本,至今我們仍然
以這樣的態度面對書本。本文試圖填補這一空白。
過去雖不乏對《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著錄,細究之,如刻工名、全本卷數、
版刻鑑定等基礎版本資訊,仍有待商榷之處。本文先就《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
基礎版本資訊詳加考辨,奠定後續的討論基礎。其中最為重要的,無非是版刻鑑
定。阿部隆一先生認為《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是南宋後期建刊本。本文比對相關
版本的字體風格,並以內文及文獻記載參證,認為最有可能是南宋前期建刊本。
76 事實上,書簡的結集仍然可以往上追溯。譬如周必大〈跋范元卿所藏醉翁帖〉云:「今 《居士前後集》有手書數卷,而原甫帖在焉。」是宣和吉本已收錄歐陽脩書簡數卷。 惟此須費較多筆墨考證,筆者擬另文探討。氏著,王蓉貴、﹝日﹞白井順點校:《周 必大全集》,頁 144-145。
77 《歐蘇手簡》現存多種刻本,最早的是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朝鮮甫州刻本(或不 知下落的明初刻本),詳汪超:〈日藏朝鮮刊五卷本《歐蘇手簡》考〉,頁 249-253。但 各本均有金元之交的文人杜仁傑序,初刻本至少不晚於元初。朱剛據其文本早出,進 一步認為「初刻本」的編刊時間,不當晚於周必大刊本,編者可能生活在宋金對峙時 期的北方。朱剛:〈關於《歐蘇手簡》所收歐陽脩尺牘〉,《蘇軾蘇轍研究》,頁 88-89。 筆者認同其說,在文末版本源流圖中暫將《歐蘇手簡》歸入南宋前期,以便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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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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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結論是否正確,仍有待時間的檢驗。從另一方面來說,阿部隆一先生,或者
說是每一位版本學專家,對於版本風格的分類、分期,自己心中都有一套標準,
只是未及將許多鑑定細節形諸文字。阿部氏判斷此本為南宋後期刊本,或許也
有他的考量,卻未詳細形諸文字,這顯示出版本學仍有很多的問題,版本的分期
與分類需要進一步深化,配以詳細的說明及圖錄,將自己的判斷與根據一一託
出,庶免後人不致無跡可尋。
除卻外部的版本問題,本文亦關注《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內部文本。本文
將《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置於文本譜系中,釐清與其他版本的關係,確立其定位
與性質。從編纂型態來看,《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只能是早於周必大刊本的版本,
亦即歐集早期版本。周必大刊本的校記、考異記錄的早期歐集約有十一種,但從
這些散見的記錄,僅能管窺每一種版本的規模、編纂原則、文字異同,無法恢復
任何一種的完整原貌。此前有衢州刊本《居士集》,雖不無裨益,但並未真正觸
及周必大團隊的重點工作。《廬陵歐陽先生文集》是目前已知第一部與周必大刊
本有淵源,且收錄豐富集外詩文的歐集早期版本。本文利用《廬陵歐陽先生文
集》,窺探早期版本的規模、文本面貌,嘗試還原周必大刊本的文獻來源,將已
考知的歐集早期版本源流置於文末。《廬陵歐陽先生文集》的重新發現,勢必會
成為研究歐陽脩詩文早期流傳情況的一個突破口。
歐陽脩文集經過周必大團隊之手,編校都頗為理想,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學
界似乎較少追問周必大刊本《歐陽文忠公集》是如何形成的。這一追問,並不是
假設《歐陽文忠公集》其實在文獻處理上有很多失誤,而是指出《歐陽文忠公
集》的完善並非不言自明的。探討歐陽脩詩文早期傳本,我們得以看見歐陽脩詩
文早期流傳的面貌,也得以更深入且確實地說明周必大團隊的工作,闡發《歐陽
文忠公集》的優勝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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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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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 引 書 目
一、傳統文獻
宋‧歐陽脩:《居士集》,收入《宋集珍本叢刊》,北京:線裝書局,2004 年,影
印中國國家圖書館藏南宋紹興年間衢州刊本,第 4 冊。
宋‧歐陽脩:《廬陵歐陽先生文集》,南宋刊小字本,約西元 12-13 世紀。
宋‧歐陽脩:《歐陽文忠公集》,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 年,《中華再造
善本》影印北京圖書館藏宋慶元二年(1196)刊本。
宋‧呂祖謙撰,黃靈庚、吳戰壘主編:《呂祖謙全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
2008 年。
宋‧周必大撰,王蓉貴、﹝日﹞白井順點校:《周必大全集》,成都:四川大學出
版社,2017 年。
宋‧陳鵠錄正:《耆舊續聞》,收入上海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全宋筆記》
第 6 編,第 5 冊,鄭州:大象出版社,2013 年。
宋‧陳振孫撰,徐小蠻、顧美華點校:《直齋書錄解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5 年。
宋‧趙希弁:《讀書附志》,收入宋‧晁公武撰,孫猛校證:《郡齋讀書志校證》,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年。
清‧于敏中等撰,徐德明標點:《天祿琳琅書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
清‧范邦甸等撰,江曦、李婧點校:《天一閣書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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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清‧薛福成:《天一閣見存書目》,臺北:成文出版社,1978 年,影印清光緒十
五年(1889)無錫薛氏刻本。
清‧繆荃孫:《適園藏書志》,臺北:廣文書局,1968 年,影印民國五年(1916)
南林張氏家塾刊本。
清‧繆荃孫撰,張廷銀、朱玉麒主編:《繆荃孫全集》,南京:鳳凰出版社,2014
年。
清‧曹元忠:《箋經室所見宋元書題跋》,蘇州:江蘇省立蘇州圖書館,1940 年。
二、近人論著
(一)專書
中國國家圖書館、中國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第一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圖錄》,
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08 年。
中國國家圖書館、中國國家古籍保護中心編:《第二批國家珍貴古籍名錄圖錄》,
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0 年。
中華再造善本工程編纂出版委員會編著:《中華再造善本總目提要》,北京:國家
圖書館出版社,2013 年。
北京圖書館編:《中國版刻圖錄(第二版)》,北京:文物出版社,1961 年。
朱迎平:《宋代刻書產業與文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
朱剛:《蘇軾蘇轍研究》,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9 年。
李清志:《古書版本鑑定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6 年。
查屏球編:《梯航集:日藏漢籍中日學術對話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
年。
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北京:中華書局,202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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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刊本《廬陵歐陽先生文集》考論──兼論歐集早期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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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揚:《內美的鑲邊:宋詞的文本形態與歷史考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8 年。
馬楠:《唐宋官私目錄研究》,上海:中西書局,2020 年。
國家圖書館特藏組編:《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稿‧集部(一)》,臺北:國家圖
書館,1998 年。
張乃熊:《菦圃善本書目》,臺北:廣文書局,1969 年。
曹培根:《蘇州傳統藏書文化研究》,揚州:廣陵書社,2017 年。
許秋碧:《歐陽修著述考》,新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
陳尚君:《唐詩求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 年。
傅增湘:《藏園群書題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年。
童振福:《陳亮年譜》,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2 年。
瞿啓甲編:《鐵琴銅劍樓宋金元本書影》,臺北:廣文書局,1970 年。
﹝日﹞尾崎康撰,喬秀岩、王鏗編譯:《正史宋元版之研究》,北京:中華書局,
2018 年。
﹝日﹞東英壽撰,王振宇等譯:《復古與創新:歐陽脩散文與古文復興》,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 年。
﹝日﹞東英壽撰:《歐陽脩研究新見──新發現書簡九十六篇》,新北:花木蘭文
化出版社,2015 年。
﹝日﹞阿部隆一:《增訂中國訪書志》,東京:汲古書院,1983 年。
(二)單篇論文
王嵐:〈歐陽修文集版本流傳系統辨析〉,《望江集》,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2021 年,頁 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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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五 十 二 期
史睿:〈宋本《東觀餘論》考〉,《版本目錄學研究》第 4 輯,北京:北京大學出
版社,2013 年,頁 237-248。
陳尚君:〈歐陽脩著述考〉,《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1985 年第 3 期,頁 157-
172。
﹝日﹞東英壽:〈周必大の『歐陽文忠公集』編纂について〉,收入﹝日﹞東英壽
編:《宋人文集の編纂と傳承》,福岡:中國書店,2018 年。
﹝日﹞東英壽:〈關於南宋刊本《歐陽文忠公集》之「續添」──與新發現的歐
陽脩書簡九十六篇相關聯〉,《文學論衡》第 36 期,2020 年 6 月,頁 30-39。
(三)學位論文
谷敏:《周必大文獻學實踐與成就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博士論
文,2007 年。
周晶晶:《「廬陵周氏」家庭及其文獻研究》,杭州:杭州師範大學中國古典文獻
學碩士論文,2011 年。
(四)網路資料庫
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https://dl.ndl.go.jp/info:ndljp/pid/25
40709,檢索日期:2021/5/12。
國家圖書館「古籍與特藏文獻資源」:http://192.83.186.192/NCLSearch/,檢索
日期:2021/2/11。
韓國首爾大學奎章閣:https://kyu.snu.ac.kr/,檢索日期:202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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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緣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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