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賢母,室有良妻:婦女時報(1911-1917)家庭教育討論初探

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歷史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History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家有賢母，室有良妻」：

《婦女時報》（1911-1917）家庭教育討論初探

Wise Mother and Good Wife：

Family Education in Women Times.

邱俊明

Chun-Ming Chiou

指導教授：林維紅 副教授

Advisor: Wei-hung Lin

中華民國 99 年年年年 7 月月月月 中華民國 中華民國中華民國

JULY, 2010

目目目目 次次次次

謝誌.......................................................................................................... III

摘要............................................................................................................V

一、前言：研究動機與研究回顧 ............................................................1

二、「提倡女子學問，增進女界智識」：包天笑與《婦女時報》........9

（一） 包天笑及《婦女時報》編刊緣起.................... 11

（二） 《婦女時報》的編輯與發行........................ 19

（三） 小結 ........................................... 26

三、「家有賢母，室有良妻」：家庭教育的理念與實踐 ......................28

（一） 「理想中之新家庭」：家庭教育為女子教育之基礎 ..... 29

（二） 打造新家庭生活：育兒知識與家政改良 .............. 39

（甲） 育兒知識...................................... 40

（乙） 家政改良...................................... 43

（三） 小結 ........................................... 46

四、結論 ..................................................................................................49

五、徵引書目 ..........................................................................................51

六、附錄表 ..............................................................................................58

i

附錄一、《婦女時報》「編輯室」內容 ...................... 58

附錄二、《婦女時報》定價與廣告價目表 ................... 66

附錄三、《婦女時報》各期發行所之增減 ................... 67

附錄四、《婦女時報》主要作者及作品一覽表................ 68

ii

謝誌謝誌謝誌謝誌

(cid:1) 當然先謝本少爺自己：這麼痛恨寫論文的我，竟然也寫完了！有你的！

(cid:1) 感謝維紅老師在性別研究上的啟蒙。若非老師建議台大總圖書館購置全套珍

本《中國近現代女性期刊匯編》，本論文將無從問世。大二史學營初次目睹

阮玲玉「新女性」的震撼，把我一腳踢進「婦女與性別研究學程」，進入林

氏師門當小小劣徒。我好高騖遠、舌燦蓮花、極少專心讀史料的學習特質，

令維紅老師頭痛不已，但她始終不放棄我，感激不盡！

(cid:1) 感謝胡平生及周敘琪兩位口試委員，對本論文的改善建議，受惠甚多！胡老

師提供的補充資料，對修改論文助益甚大，在此深深致謝。敘琪學姐一路予

我支持鼓勵，能讓台灣第一位《婦女雜誌》研究先鋒來口試我的《婦女時報》，

幸甚幸甚！

(cid:1) 感謝爹娘。十年前，他們聽聞我要念歷史，當下竟沒有把我掐死，而願意一

路陪我從推甄政大歷史到考取台大歷史。在我四處征戰教甄過程間，爹負責

專車接送，按時報名；娘負責規劃考程，製表列圖。夫妻合作無間，體現絕

佳能動性。最終共同把我推上正式教師的位子，在此深深致謝。

(cid:1) 感謝上至爺爺，中至姑姑、叔叔、阿姨，下至三位妹子與傑克的董家一家人。

從我出生 47 天起，他們的陪伴與照料便與之相隨，直至今日。他們以辣油

麵、怪味雞、辣疙瘩頭、麻辣香腸、香筍燉蹄膀等，將我從客家男兒轉變為

四川小子，對這些美食我終生沒齒難忘。

(cid:1) 感謝士榮、柏辰，歷史所三劍客不是混假的！

(cid:1) 感謝思妤、書萍、佩宜，她們思考之縝密與深度每每令我自嘆不如。

(cid:1) 感謝小黑，在論文緊鑼密鼓最終階段，整個人逼近發瘋時，不斷為我集氣。

(cid:1) 感謝瑾瑜、靖為、坤佑、承璋、阿摩、俞妃、郁潔，一直都是堅定的朋友。

(cid:1) 感謝所有天上的大長輩：祖父母與外祖父，福佑一切順利平安。

(cid:1) 感謝成功高中與木柵高工。前者讓我領略實習之苦，後者讓我體會執教之

iii

樂。沒想到大學時視教職為人生最後選項的我，終究往這條路子邁進了。我

堅信，知識傳授可以是單純而快樂的。

(cid:1) 感謝萬芳社區兩位麵攤阿姨，妳們的台式小菜、餛飩麵與三鮮炒飯，是我工

作忙碌時的最佳撫慰。

(cid:1) 感謝陪過我的倉鼠們，你們讓房間除了我之外，尚存生命餘溫與純真。

(cid:1) 感謝董徐妙齡女士。她留給我「開朗豁達」這項寶物。十年前，我復笈台北

之前，她替我戴上碧綠晶瑩，祈求平安的八卦玉佩；十年後，我將這本論文

獻給她。此刻她在天上望著我，目光和藹又慈祥。

俊明

2010 仲夏

iv

摘要摘要摘要摘要

本論文旨在研究晚清民初發行量最大商辦女報《婦女時報》及其家庭教育討

論。透過對《婦女時報》刊物宗旨、主編、編輯、發行、版面、內容、讀者群、

作者群等資訊，釐清《婦女時報》刊物定位及其家庭教育目標：「家有良母，室

有賢妻」，以初步彌補對《婦女時報》的研究空缺。

《婦女時報》辦刊目的為啟蒙女界智識。在《時報》老闆狄楚青所設之有正

書局金援，資本、發行、人力三合一的出版規劃下，的確打響《婦女時報》名號。

初期發展相當順利，最大發行量達六七千。精美印刷、新穎編排、多元化選文及

譯文、設置「編輯室」專欄，皆為其特色。然而《婦女時報》拖刊狀況屢見不鮮，

18 期後廣告量大減，有正書局資金不足。又逢商務印書館《婦女雜誌》崛起，

質量上均有超越《婦女時報》之勢。21 期後，《婦女時報》嘎然中止，原因不明。

啟蒙女子以推動家庭教育為執行核心。透過中西合璧的知識體系鼓勵受教育

婦女或未婚女學生朝「改造新家庭」方向邁進。執行手法主要為育兒知識及家政

改良。從產育至小兒初生，母體保養、飲食有節、屋宇通風、衣料輕暖、慎用乳

母、適宜運動、餵食牛乳等皆為該刊所強調。女性育兒經驗談也讓讀者明瞭，母

親養育小兒的艱辛歷程，但既為人母，便責無旁貸。這種中西傳統兼具的育兒方

式成為《婦女時報》提倡的方向。家政改良上，主要以財政收支表、理家經驗談

及家庭生活細部規劃為主。惲代英的作品顯示男性參與家政改造的活力。顯見讀

者透過《婦女時報》習得新知，應用家庭生活改造的努力。其中男性作為夫妻生

活及家政改良指導者，女性則多為執行者。符合「男外女內」、「科學治家」，最

終達成「家有良母，室有賢妻」方為理想家庭。

婦女時報》、》、》、》、女報女報女報女報、、、、包天笑包天笑包天笑包天笑、、、、育兒育兒育兒育兒、、、、家政家政家政家政 關鍵詞關鍵詞關鍵詞關鍵詞：《：《：《：《婦女時報 婦女時報婦女時報

v

與研究回顧 研究動機與研究回顧 一一一一、、、、前言前言前言前言：：：：研究動機 與研究回顧 與研究回顧 研究動機研究動機

創刊於 1911 年，停刊於 1917 年的《婦女時報》，乃是晚清民初銷量最大女

報。1它隸屬於上海《時報》，接受《時報》老闆狄楚青所辦之「有正書局」金援。

但相關研究甚少，但絕大部分皆聚焦於《女子世界》（1904-1907）、《中國新女界

雜誌》（1907）及《婦女雜誌》（1915-1932）上。《婦女時報》則研究成果及深度

皆較為不足，有繼續發展之必要，同時亦可透過研究理解中華國民共和初期婦女

報刊的發展狀況，從而連結《女子世界》、《婦女時報》、《婦女雜誌》三大晚清民

初女報所體現的文化思潮及刊物定位。2

晚清報刊發行是中國近代史一個顯著、持續且值得關懷的面向，儘管受限人

力或經濟資源、文盲仍多、政府限制停刊等狀況層出不窮，能持續發行一年以上

者幾希，但報刊本身的研究價值並不因此有所減損。3女界對報刊發行的參與可

謂踴躍至極，從 1898 年目前已知最早女報《女學報》至 1912 年民國成立間，共

有多達 30 餘種的婦女報刊發行。4這些報刊提供兩性的發聲溝通園地，但絕大多

數為中上階層識字婦女。5儘管男性代筆為文的可能性不低，但報刊知識傳播體

系已逐步開創婦女對公眾議題的參與及發聲，「改造中國」成為女界焦點之一。

從此，中國前途的轉變繫於女性能否養育下一代優質國民，女性成為「國民母」

方能帶領中國走出「東亞病夫」的討論不斷產生。6

1 相關討論請見本論文內容。 2 受限篇幅，本論文並不打算對《女子世界》及《婦女雜誌》進行研究，但三者的比對是未來可 以努力的方向。感謝林維紅老師的提醒。 3 關於晚清至民初報刊發展，見戈公振，《中國報學史》（上海：上海古籍，2003）。在婦女報刊 議題方面，見夏曉虹，《晚清女性與近代中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近代中國婦女 史研究》第 12 期「《婦女雜誌》研究專號」（2004，台北）。 4 由於晚清以「女報」為名之婦女報刊眾多，易於混淆。中國第一份女報究竟是 1898 年由康有 為之女康同薇、梁啟超之妻李蕙仙所辦《女學報》？抑或 1902 年陳擷芬所開辦《女報》，學界曾 有過爭議。主因是 1903 年，陳擷芬將《女報》改名為《女學報》，故與維新派《女學報》名稱相 混。直到維新派《女學報》被學界發現，才又將中國婦女報刊史的問世年代往前提升至 1898 年 間。關於《女學報》及《女報》，見謝蕙風，〈清末上海婦女報刊（1898-1911）〉，《興大人文學報》 37 期（2006，台中），304-306。 5 下文將提及，婦女報刊作者亦頗多男性，故為兩性共同耕耘園地。 6 趙立彬、李瑾，〈從「國民之母」到「女國民──辛亥時期婦女解放思想及其激進化」〉，《亞洲

1

自 1986 年 Joan Scott 發表 Gender：A Useful Category of Historical Analysis

分析「性別」如何作為一種歷史詮釋的有用視角後，7數十年來，歷史學研究藉

由配搭其他相類領域（如同志⁄酷兒理論、後現代批判、後殖民論述、精神分析、

比較政治、文化研究等）輔翼，已卓然有成。Scott 批判以往歷史研究普遍的「性

別盲」，闡述「性別」乃是具有決定性作用的社會認同符號與互動結構。性別觀

點之於歷史研究固然要緊，但它同時也受階級、種族、職業、宗教、地域、科技

等影響，「性別」不一定總是佔據最主要部分（如黑人女奴與白人女地主間的權

力互動），在在提醒研究者性別研究的複雜性及多面向性。

1990 年代後，中西史學界「性別學術化⁄主流化」脈絡越見昭顯。鮑家麟認

為，婦女⁄性別史研究具有明顯的跨學科特質，8如何以之重新詮釋中國歷史，對

於權力結構的認識，以及其他權力變數的瞭解，在在都是幫助學界進一步探析歷

史的助因。9 但由於有關婦女的資料泰半向來不被有意識的保存與記錄，導致史

料零星分散，且受限男性文人性別觀點下的篩選及記載，註定了婦女史史料的先

天限制與偏見。其次，學院派研究與婦運合流的目的之一是為了啟發女性自主意

識，能讓更多人對「女性的聲音」有所認識與尊重，但以史料研究而言，即便由

女性書寫的史料，是否真能代表某一階級、地區、種族、教育程度、經濟狀況的

女性振聲發聵，則不無疑問。例如，中國歷代女教書作者不乏女性，她們筆下「女

性的聲音」中，有多少是源自於其背後的男性價值標準？若真有「女性的聲音」，

其特殊性為何？如何解讀？在怎樣的歷史脈絡下才能產生？在在都是婦女史研

究上常遇的困境。

然而，困境亦為轉機。在年鑑學派與新文化史大力宣揚研究「長程歷史」、

研究》53 期（2006，香港），173-187。林星廷，〈清末「女國民歌」的「新女性」形象〉，《史繹》 35 期（2007，台北），1-39。 7 Joan W. Scott ”Gender: A Useful Category of Historical Analysis”,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95:1(1986). pp. 1053-1075. 8 這裡我選擇以「婦女⁄性別史研究」作為論述用語（以下為切合本文題目，一律用婦女史），主 要在於表明「婦⁄女」與「性別」之間比鄰而居，互為表裡的關聯，同時尊重女性經驗的獨特性 －－這是塊不應盡數被性別研究所掩蓋取代，遮聲而過的區域。 9 鮑家麟，〈美國及台灣的中國婦女史研究〉，《中國婦女史論集》六集（台北：稻鄉，2004）。

2

「小人物歷史」的聲浪中，歷史中的婦女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同時，拜跨學科

⁄領域研究所賜，曩昔缺乏理論架構的婦女史，得以耙梳眾多社會科學、自然科

學方面的新知，研究者於是得依自身需要與學術根柢援引理論，以為史學研究或

質化、量化研究的基礎。此領域逐漸成為其他學門爭先恐後投入研究的熱點。再

者，如李貞德所指出，「即使某些課題缺乏女性史料，歷史學者也可以問『為什

麼』」，10零散於政治、社會、經濟、文化領域的史料證明了婦女史先天的多元性，

同時標明父權制社會的權力運作機制對於女性發聲的限制；箇中鳳毛麟角的傑出

女性紀錄，更是反證了女性在重重性別權力結構限制下的努力與突破。這也顯示

在婦女史研究中，性別觀點固然必要，但對於其他學門領域（如政治史、經濟史、

社會史、醫療史、法律史）史料的基礎認識更是不可或缺。

在研究回顧方面，我打算分成中國婦女史、晚清婦女報刊史及《婦女時報》

相關研究三方面討論，以表明《婦女時報》研究乃眾多史學領域的交集。

在中國婦女史方面，晚清中國國勢日衰引發自強、維新、立憲、革命一系列

活動，婦女參與其中者不可計數。儘管外交上飽受西方列強侵凌，不復天朝威儀；

但在文化上，以沿海城市為中心皆漸受西化之風影響，西方物質文明、學術理論、

外國人士大方入境中國。多樣性與矛盾性構成晚清中國鮮明的時代特色，使得晚

清是當代中國研究婦女史最早關注的焦點時代。

一般討論的重點有四：興女學、反纏足、論女權、革命女傑。興女學及反纏

足自梁啟超〈變法通議〉問世，加上維新派人士鼓吹，女子應受教育的立論漸獲

社會支持。梁啟超興女學與反纏足目的並非為了婦女自身，而是出於強國強種，

不使之成為男人負擔。同時也將「賢妻良母」視為婦女教育核心，開啟所謂「賢

妻良母主義教育」討論。11女權論述則在金一《女界鐘》問世後被大力推廣，以

男性為理想性別標準，要求女性獨立自主，不倚附男性。透過批判纏足、裝飾、

迷信、拘束等女界之害，金一以解救者的身份，企圖打造「新的革命性的女權主

10 李貞德，〈傑出女性、性別與歷史研究──從克莉斯汀狄琵珊的故事說起），《婦女與兩性研究 通訊》50 期（1999，台北），22。 11 梁啟超〈變法通議〉興女學章，《飲冰室文集》一集（台北：中華，1960），3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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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由此建構新女國民。12企圖以此晚清此起彼落的革命活動中當然也少不了

女性參與的身影，及典範性人物的描寫與研究。這四類議題共同交織出晚清婦女

史的代表性研究取徑。13

在研究成果方面，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雖已發表超過半世紀，但仍具

典範地位。他身為「五四」後的學人，承襲「五四」論述，將婦女視為男性社會

下受害者，強調父權制度對婦女的壓迫。陳東原所呈現的乃是受壓迫婦女的「靜

態生活史」，忽略女性在社會制度理念與現實生活間的主體能動性。14但陳東原

對中國從上古至二十世紀歷代婦女生活的通盤性描寫，至今仍極具參考價值。

相較於陳東原上下古今五千年，時代斷限上與本論文相近的專書，首推《近

代中國婦女生活》、《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女性與近代中國社會》。15前者時

代設限為 1840-1921 年，集中討論晚清民初婦女生活變異的幾個面向：婚姻議題、

天足運動、服飾改良、婦女職業等，難得的是此書討論了不少下層社會婦女活動

資料，而非僅限史料資源較多的菁英階級，補充了晚清婦女史中備受忽視的生活

細節運作。《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為論文集體裁，在十二篇論文中，討論二十

12 王政、劉禾、高彥頤，〈從《女界鐘》到男界鐘：男性主體、國族主義、現代性〉，收入杜芳 琴、王政主編，《社會性別》二輯（天津：天津人民，2004），32-58。該文提醒我們：也應注意 到金一的理想學習對象乃西方白人男性，所有對婦女要求，皆以西方觀點為主。 13 以下僅列舉代表性研究著作：興女學方面，可參照熊賢君主編，《中國女子教育史》（太原： 山西教育，2006）；Paul Bailey, Gender and Education in China (London: Routledge, 2007)。反纏足 方面，見林維紅，〈清季婦女的不纏足運動（1894-1911）〉，收入氏著，《中國婦女史初探：問題 起源與近代特色》（台北：知音，1991），1-88。女權論述方面，見李又寧，〈《女界鐘》與中華女 性的現代化〉，收入金一著，李又寧編，《女界鐘》（紐約：天外，2003）。革命女傑部分，見林維 紅，〈同盟會時代女革命志士的活動〉，收入李又寧，張玉法編，《中國婦女史論文集》第一輯（台 北：商務，1992）；柯惠鈴，〈從閨秀到女傑：晚清革命運動中女權思想的啟蒙〉，《近代中國》151 期（2002，台北），192-213；夏曉虹，〈紛紜身後事：晚清人眼中的秋瑾之死〉收入氏著，《晚清 女性與近代中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129-178。當然時至今日，晚清婦女史領域 已大為拓展，諸如婦女生活、女性彈詞文學、娼妓研究、婦女職業、女子犯罪等，皆為新開發研 究領域。 14 1990 年代後，這類視婦女為男性社會下普遍受害者的概念逐漸遭受挑戰。研究者開始討論在 父權社會框架中，女性所爭取的能動性及資源（如母權、鑰匙權、受教權等）相關討論見高彥頤 （Dorothy Ko）著，李志生譯，《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南京：江蘇人民，2005）； 曼素恩（Susan Mann）著，楊雅婷譯，《蘭閨寶錄；晚明至盛清時的中國婦女》（台北：左岸文化， 2005）；伊佩霞（Patricia Ebrey）著，胡志宏譯，《內闈：宋代婦女的婚姻和生活》（南京：江蘇 人民，2006）。游鑑明、羅梅君、史明編，《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台北：左岸，2007），256-310， 15 鄭永福，呂美頤著，《近代中國婦女生活》（河南：河南人民，1993）。羅蘇文，《女性與近代 中國社會》（上海：上海人民，1996）。游鑑明、羅梅君、史明編，《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台北： 左岸，2007），25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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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紀初期中國婦女與國家、傳媒間的互動，及女性記憶的書寫。相較於《近代中

國婦女生活》多數羅列史實，較少深入性討論，《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學術討

論篇幅較多，其中主張從學科內推動性別觀點以研究民國史，而非將性別視為對

民國史研究的補充，象徵 1990 年代後性別史逐漸擺脫「補充歷史」的立場，所

有歷史學科均應主動納性別觀點入討論的趨勢。16羅蘇文以論述傳統禮俗與性別

觀念入手，從溺女、纏足分析至近代中國女性重大轉變，如現代性女子教育、婚

姻與家庭、經濟活動與經濟思潮、法制與性別間的關係、女性政治意識與政治參

與。本書強調清末女界發展與傳統婦女生活間的斷裂性，透過前述面向的比對，

強調十九世紀末後，中國女子在西化風潮與朝野改革間，被半強迫式的走上現代

舞台，成為中國富強，擺脫東亞病夫的保證之一。

Paul J. Bailey 則從二十世紀初期中國女子教育入手，主張晚清女子教育在法

制設置與學校設立面的發展，婦女逐漸從女子教育的「消費者」，受教後層次提

升成為教導他人的「生產者」。但西化其外，傳統其中的教育理念直至五四運動

後期在被打破，1920 年代前討論教育文章頗多保守觀點，力主回歸家庭。1920

年代後隨著陳獨秀、胡適為文批判父權制度，以及易卜生「傀儡家庭」在中國上

演所引起的熱潮。逐漸出現鼓勵婦女成為「娜拉」，從家庭邁入社會的言論。這

構成民初女子教育開始由「賢妻良母」轉向「婦女出走」的轉變。17

而在晚清婦女報刊史方面，自嘉慶二十年（1815）八月五日《察世俗每月統

計傳》問世，內容以宗教為主，兼具新聞時事與知識性文章。儘管銷量無法與日

後《申報》等超級大報相比，卻有別於幾乎全為政令宣導的傳統中國邸報，可說

是中國最早具現代新聞意義的報刊。其後《萬國公報》、《申報》、《新聞報》、《時

16 游鑑明，〈是補充歷史抑或改寫歷史？──近廿五年來台灣地區的近代中國與台灣婦女史研 究〉，《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3 期（2005，台北），65-106。 17 Paul Bailey, Gender and Education in China (London: Routledge, 2007)。關於五四後婦女「出走」 的言論，見許慧琦，《「娜拉」在中國：新女性形象的塑造及其演變 (1900s~1930s) 》（台北：政 治大學歷史系，2003）。至於「賢妻良母」或「良妻賢母」用詞差異及中日韓三國如何運用此類 詞彙，見陳姃湲，〈簡介近代亞洲的「賢妻良母」思想――從回顧日本、韓國、中國的研究成果 談起〉，《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0 期（2002，台北），199-219。 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傳統婦 女在家內教育下一代，紡績課子，其實便已經是「生產者」，是否如 Paul Bailey 所言直至晚清才 成為教育體系中「生產者」，應可再討論。感謝林維紅老師提醒。

5

報》接連問世，以沿海城市為中心，開啟中國現代性報業的第一波盛世。其中婦

女報刊的問世，久為研究晚清報刊史的熱門焦點。

當前中國近代報刊史研究成果汗牛充棟，研究取徑主要有二：一類是傳統新

聞學研究。最早且最具代表性者當為戈公振《中國報學史》，書中析論兩漢邸報

為起點的中國報刊史，資料豐富，論述精闢。唯出於寫作目的是為了建構「中國

報學」，並非單單凸顯婦女報刊成就，書中論及婦女報刊部分甚少，但身為第一

本與中國報業及報刊史有關專書，《中國報學史》至今光芒不減，依舊是研究近

代中國報刊發展必讀之作。18在晚清報業方面較完整論述，則見於陳玉申《晚清

報業史》，透過教會辦報、從譯報到辦報、維新派報刊、報業與革命、官報與報

律等面向討論中國晚清報業發展脈絡，乃由教會人士以至維新人士，最終透過海

外留日學生為主的推動，報刊成為革命與維新兩派辯論的主要場域。19

另一途徑則是當今史學界較常採用方式：透過晚清特定報刊成立、發展、高

峰、沒落過程，研究新式傳播媒體、近代中國印刷文化、新式知識份子、公眾論

壇等面向的形成。

季家珍（Joan Judge）在《時報》研究中指出，晚清報刊形成上層統治者與

下層被統治者間的「社會中間地帶」（Middle level of society）。《時報》為了推動

憲政改革，以「國家、人權、公眾輿論」三大要素構成此一「社會中間地帶」，

成為與皇權對抗的文化資本。20相較於季家珍視《時報》為公眾輿論眾聲喧嘩，

朝向憲政革新之路邁進的媒介。張朋園則從《時報》成立背景及出資人士角度討

論媒體興衰。《時報》專電和特約通訊的規劃，與活潑版面設計，使之異軍突起

《申報》、《新聞報》間。但受限文人辦報，不懂理財規劃而致虧損連連。民國成

立後共和當道，《時報》又因維新派背景及《申報》挖角而逐步衰頹。21兩者取

18 戈公振，《中國報學史》（上海：上海古籍，2003）。 19 陳玉申，《晚清報業史》（濟南：山東畫報，2003）。 20 季家珍（Joan Judge）， Print and Politics: ‘Shibao’ and the culture of reform in late Qing China.(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6). 21 張朋園，〈《時報》：維新派宣傳機關之一〉，《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4 期（1973，台 北），151-175。

6

徑大異其趣，但立論精闢，史料豐富，邏輯清晰，皆為報刊史研究典範。李仁淵

則透過 1895-1912 間中國報刊發展，指出甲午戰後時局衰頹，知識份子企圖運用

傳播媒體加速改革步調，越過地方官僚直接影響中央執政意向。隨著科舉於光緒

三十一年（1905）廢除，傳統士人逐漸改以媒體及文化出版事業為投身場域，形

成文人為主的傳播輿論圈。22

隨著婦女性別觀點的加入，「女報」成為新討論焦點。對於二十世紀初期婦

女報刊，最早一批成果首推周敘琪對《婦女雜誌》（1915-1932）的研究。透過雜

誌創辦、相關選文、五四時期雜誌改革等面討論 1910 至 1920 年代都會婦女在教

育、裝飾、家政、戀愛、婚姻、職場、兒童教育等方面重大進展。23其研究成果

開啟對晚清民初女報文章內涵及知識性議題的延伸討論。《婦女雜誌》因出版年

限長，卷數完整，海內外皆有藏本，因而成為民初女報研究熱點。24

2000 年後晚清女報研究輩出，不論在作品數量及議題拓展性皆較前一時段

多元深入。印永清對考證晚清民初上海女報的重複名稱現象（如《女報》、《神州

女報》、《女學報》、《女子世界》等），並介紹中國相關館藏與版本。25謝蕙風研

究晚清上海婦女報刊，透過女性作者文章討論，勾勒出清末女性思維已逐漸突破

傳統女教領域，推廣女權思想於普羅大眾。女性傳播工作者的參與也使得「女性

聲音」有所發表空間。26葉雅玲則透過報刊討論自 1898 至 1919 年間女性角色書

寫及女性文學特色。27胡曉真討論著名主編王蘊章（1884-1942）任職《婦女雜誌》

及《小說月報》的編輯事業，透過欄目設計、內容選擇、版面編排彰顯編者企圖

22 李仁淵，《晚清的新式傳播媒體與知識份子：以報刊出版為中心的討論》（台北：國立台灣大 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23 周敘琪，《1910～1920 年代都會新婦女生活風貌：以《婦女雜誌》為分析實例》（台北：國立 台灣大學出版委員會，1996）。類似研究亦可見王心美，〈五四前期（1915-1919）婦女衛生觀和 育兒方法初探——以《婦女雜誌》為分析實例〉，《大華學報》15 期（1999，新竹），551-560。 但王心美此文失之簡略，缺乏學術討論，多為史料剪裁堆砌，參考價值較低。 24 這表現在《婦女雜誌》研究會議的召開，《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2 期也規劃為「《婦女雜誌》 研究專號」。 25 印永清，〈清末民初上海婦女報刊〉，《圖書館雜誌》19：5（2000，上海），50-53。 26 謝蕙風，〈清末上海婦女報刊（1898-1911）〉，《興大人文學報》37 期（2006，台中），295-326。 27 葉雅玲，〈文學史料的研究運用——以「從清末至五四前期（1898-1919）女性報刊探討女性新 角色的開展」為例〉，《漢學論壇》3 輯（2003，台北），53-82。

7

將雜誌「百科全書化」的意向。28夏曉虹對《女子世界》編刊資訊及討論議題的

研究，體現晚清女報在革命、女學、女權、體育議題上的精彩論辯及性別關懷。

29李又寧討論《中國新女界雜誌》的創刊及內涵，兼討論中國近代化與婦女問題、

太平天國婦女政策、傳教士提倡放足等，描繪出《中國新女界雜誌》在女性主編

的倡導下，雖五期而終，其言論激進開放程度卻遠遠走在男性知識份子之前。30

這些研究的題目、取材、論述方式各有不同，透過女性角色、女性文學、編

輯意志、版面編排、女性傳播工作者、選文內涵等延伸至晚清至當代中國重大議

題。如對婦女職業的正反意見連結至五四後婦女出走風潮，或透過女性詩詞作品

內涵研究晚清女性文學特殊性等。凡此種種，皆構成晚清女報研究可供進一步開

發的議題，更可與新聞學研究或知識傳播、印刷文化研究等相呼應，擴大晚清民

初中國研究的版圖。

至於與本研究相關者。目前關於《婦女時報》資訊較完整的部分，首推《辛

亥革命時期期刊介紹》中徐楚影對該刊的整理。不過其中不論在編刊資訊、版面

編輯、討論議題部分皆稍嫌簡略，這與該文書寫目的畢竟不是針對該刊進行深入

研究，而僅是乃「期刊介紹」有關。但徐文已是目前討論《婦女時報》資訊最多

者。31姜思鑠則透過《婦女時報》封面女性形象研究，指出該刊首度以彩色仕女

畫為封面，女性形象主要分為少女、婦人及女學生。從這些繪畫中，可以看出明

顯受到西方攝影術的影響，姿勢與傳統偏靜態柔美不同，絕大多數為戶外活動，

裝束也捨棄傳統寬衣長裙，穿上風行的長洋裝及元寶領。這類畫面體現了辛亥革

命過渡時代中，《婦女時報》力求女性跟上現代性步伐的努力。32季家珍以《婦

女時報》中對於日常生活（婦女勞動、教育、家政、育兒）等描寫，勾勒出共和

28 胡曉真，〈知識消費、教化娛樂與微物崇拜——論《小說月報》與王蘊章的雜誌編輯事業〉，《中 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51 期（2006，台北），55-89。 29 夏曉虹，〈晚清女報的性別關照——《女子世界》研究〉，《晚清女性與近代中國》，67-114。 30 李又寧，〈《中國新女界雜誌》的創刊及內涵〉，收入李又寧，張玉法編，《中國婦女史論文集》 1 輯（台北：商務，1981），179-241。 31 徐楚影，〈《婦女時報》〉，收入丁守和主編，《辛亥革命時期期刊介紹》五集（北京：人民，1987）， 150-158。 32 姜思鑠，〈《婦女時報》封面女性形象研究〉，《濟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2（2009，濟南）， 38-41。

8

初期中國的婦女生活圖像。因此該刊試圖呈現的是「百科全書式」的生活指導。

這種描寫使之有別於晚清革命女報。33其餘文章多是在討論脈絡中，簡略提及《婦

女時報》；或引《婦女時報》特定文章討論傳新式播媒體眼中的上海女性。34

本論文則是試圖應補此一空缺的初步嘗試。我主要透過該刊物編輯背景、主編包

天笑、刊物宗旨，與細部的發行、出版、讀者群、作者群等面向，勾勒出《婦女

時報》在當時中國女報間的地位。並透過家庭教育相關選文，試圖說明《婦女時

報》對家庭教育核心關懷為何？基本內涵為何？作者所期待認肯的性別形象為

何？期望這份論文能拋磚引玉，引發更多對《婦女時報》之關注及研究興趣，增

補中華民國共和初期婦女報刊的基本發展狀況。

婦女時報》》》》 包天笑與《《《《婦女時報 增進女界智識」：」：」：」：包天笑與 提倡女子學問，，，，增進女界智識 二二二二、「、「、「、「提倡女子學問 婦女時報婦女時報 包天笑與包天笑與 增進女界智識 增進女界智識 提倡女子學問 提倡女子學問

晚清上海由於條件得天獨厚，一來工商業發達，資訊需求迫切；二為新知識

份子匯集，營造議論時空；三則印刷技術發展，提升刊印效率；四有租界掩護形

成較為自由的言論環境，種種因素導致上海新聞出版事業極為蓬勃。35學者曾統

計，1911 年以前中國發行中文報刊 1753 種，其中 460 種，亦即 26.24％，超過

四分之一的比例是在上海出版。36上海成為全中國最具代表性的新聞出版之地。

與此同時，女權思潮每每透過編輯刊物振聲發聵。若由清光緒二十四年

（1898）目前已知的最早婦女報刊《女學報》發行算起，至民國元年（1912）的

33 季家珍（Joan Judge），”Everyday life in the Early Republic: Evidence from Funu Shibao (The Women’s Eastern Times.)”，2009 會議論文，未刊稿。 34 前者如宋素紅，〈商業引路 文化導航——商務印書館的婦女刊物出版〉，《中國出版》2 期 （2001，北京），44-46。後者如梅嘉樂，〈挑戰⁄定義現代性：上海早期新聞媒體中的女性 （1872-1915）〉，收入游鑑明、羅梅君、史明編，《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台北：左岸，2007）， 256-310， 35 謝蕙風，〈清末上海的婦女報刊（1898-1911）〉，《興大人文學報》37 期（2006，台中），297-302。 36 熊月之、張敏，《上海通史‧晚清文化》卷 6（上海：上海人民，1999），62。關於晚清上海在 各類生活面向的轉變及上海文化風氣，見李長莉，《晚清上海社會的變遷──生活與倫理的近代 化》（天津：天津人民，2002）。

9

婦女報刊至少達 30 種以上。37光上海就佔了 12 種，將近四成，比例不可不謂驚

人。38印永清將上海婦女報刊的發展分為三期：辛亥革命前後的「初創期」、五

四至 1930 年代的「發展期」、抗戰至 1949 年的「困難期」。39若依印氏分法，則

在「初創期」中不能不提由包天笑所主編的《婦女時報》（1911-1917）。40它發行

於晚清，歷經民國成立與袁世凱當政，結束於五四風潮興起之前的 1917 年，銷

量曾經多達「數千份」。41可說是商務印書館《婦女雜誌》（1915-1932）問世前，

上海最具代表性的婦女報刊。

此處雖名為「報刊」，實則晚清所謂報刊，多類今日雜誌。現代報學史先驅

戈公振（1890-1935）認為，報紙與雜誌的差異，在於報告新聞與揭載評論之別。

42稍晚於戈氏的老報人與文學史家唐弢（1913-1992）也指出，「期刊可以幫助我

們瞭解一個時期的社會風尚和歷史面貌，從而懂得問題提出的前因後果，以及它

在當時的反應和影響。」43晚清大量發行的報刊，已經成為中國近代史研究當時

各類社會面相、思想風潮、輿論關懷的重要史料。44儘管在當時的政治高壓下，

報刊出版若非受官方查禁，就是編者每每改名換姓，以求全身而退，或受限經濟

因素嘎然而止。導致晚清報刊出版前仆後繼之餘，個別刊物卻常面臨斷炊或威脅

37 參照史和、姚福申、葉翠娣編，《中國近代報刊名錄》（福州：福建人民，1991），389-421。由 於有些報刊雖由婦女所編，但訴求讀者並非單指婦女，如裘毓芳的《無錫白話報》；有些同時訴 求婦女與兒童，如《婦孺報》、《婦孺日報》。因此，若剔除上述對象，僅單純統計主要訴求讀者 為婦女，或由婦女所辦的報刊，則統計數字約為 30 種左右。《上海婦女運動史》統計 1902 至 1912 十年間，中國出版約 43 種婦女報刊，但我無緣得見此書，故存此說，暫且不論。隨著這類散佚 各地的報刊不斷被發掘，可以想見上述數字只會持續增加。關於《上海婦女運動史》的女報統計 數字，見周昭宜，〈中國近代婦女報刊的興起與意義〉，《河北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7， 河北），110。 38 這個數字與李仁淵統計 1875-1898 年的上海報刊佔全國比例相似，或可互為參照。見李仁淵， 《晚清的新式傳播媒體與知識份子：以報刊出版為中心的討論》（台北：台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2002），175。 39 印永清，〈清末民初上海婦女報刊〉，《圖書館雜誌》（2000，上海），50-53。 40 關於《婦女雜誌》，見《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2 期「《婦女雜誌》研究專號」（2004，台北）。 41 見《婦女時報》廣告詞，下文將有所詳述。當然這類數字或多或少都有灌水嫌疑，在找到足 以佐證其銷量的史料前，姑且聽之。 42 戈公振，《中國報學史》（上海：上海古籍，2003），6。 43 謝其章，〈期刊收藏小史〉，《老期刊收藏》（瀋陽：遼寧畫報，2001），10。 44 關於晚清報刊的大致發展歷程，見陳玉申，《晚清報業史》（濟南：山東畫報，2003）。關於報 刊對於民間公眾輿論的促進與影響，見方平，〈清末上海民間報刊與公眾輿論的表達模式〉，《二 十一世紀》63 期，67-75。

10

的困境。45

然而，以期刊入手研究特定時代或議題，最常面臨的困境就是未能將報刊文

字和社會現實加以連結驗證，往往流於傳播者汲汲呼籲，缺乏接受者一方的反

應。46但要釐清報刊內容與讀者實踐之間的連結，必須有扎實且足以顯示讀者受

到該刊影響之史料，處理難度甚高。因此，本文轉往另一方向：透過《婦女時報》

刊物背景及主事者編輯理念，試圖從其編排、出版、行銷、討論焦點等面向，以

呈現該刊物在當時上海婦女報刊界的特性。因此，我們必須先認識《婦女時報》

的主編，晚清民初著名文人包天笑（1876-1973）。

編刊緣起 婦女時報》》》》編刊緣起 包天笑及《《《《婦女時報 （（（（一一一一）））） 包天笑及 編刊緣起編刊緣起 婦女時報婦女時報 包天笑及包天笑及

包天笑，江蘇吳縣人，原名清柱，後名公毅，號朗孫、包山。筆名釧影樓、

吳門天笑生、餘翁、且樓、染指翁、秋星閣主人等。471893 年秀才及第。1895

年與友人共組勵學社，出版《勵學譯編》。譯書出版方面，歷任蘇州東來書莊、

上海金粟齋譯書處、上海啟秀譯書局、上海廣智書局譯書所、上海珠樹園譯書處

等。新式教育方面，1903 年任職蘇州吳中學社，1904 年任山東青州府中學堂國

文教員，1906 年後任上海女子蠶業學堂、城東女學、民立女中、務本女學、愛

國女學教員。報刊業務方面，早年編《蘇州白話報》，後於 1906 年任職上海《時

報》直至 1919 年，1912 年當陳景韓離開《時報》後，便成為《時報》之臺柱。

48雜誌編輯方面，1909 年起與陳景韓合編《小說時報》、1911 年編《婦女時報》、

1914 年編《小說叢報》、1915 年編《小說大觀》、1922 年編《星期週刊》。文人

45 李仁淵，〈新式出版業與知識份子：以包天笑的早期生涯為例〉，《思與言》43：3（2005，台 北），53-105。 46 Liou-Li-Min，〈書評：Print and Politics: “shibao” and the Culture of Reform in Late Qing China〉，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33 期（2000，台北），317-323。季家珍（Joan Judge），Print and Politics: ‘Shibao’ and the culture of reform in late Qing China.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6). 47 關於包天笑筆名，見朱寶樑編，《20 世紀中文著作者筆名錄》（桂林：廣西師大，2002），41。 48 張朋園，〈時報：維新派宣傳機關之一〉，《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4 期（1973，台北），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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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社方面，歷任勵學社、青社、星社、南社、江蘇教育總會等社團會員。其他成

就如，曾編電影劇本「空谷蘭」、「可憐的閨女」、「多情的女伶」等；發表教育小

說《苦兒流浪記》、《馨兒就學記》、《棄石埋石記》；編有商務印書館《高等小學

國文教科書》共四冊。1936 年先後發表〈上海新聞記者為爭取言論自由宣言〉

及〈文藝界同仁為團結禦侮與言論自由宣言〉。久被視為鴛鴦蝴蝶派代表、著名

電影劇作家、白話通俗小說及文學教育小說大家。49

在外孫鄒培元心中，包天笑始終是個和藹的「阿爹」。從和尚頭、近視眼鏡、

耳垂，到兒孫輩最愛摸的大肚子，無一不是「滴粒滾圓」的。在他對外祖父紙短

情長的回憶中，包天笑是個具有「超人的記憶力」與「極端愛國而富民族思想」，

又「極為尊重推崇女權」的長者。50鄒培元所引證的愛國實例，一是他將本名「清

柱」改為「公毅」，二是抗戰時在上海，故人舊友替日本人工作或與之往來者，

一律斷絕關係，形同陌路。在推崇女權方面，則以老友畢倚虹臨終託付包天笑完

成《人間地獄》一書，包氏慨然應允，從此為了寫書取材，出入長三堂子，娼門

之地，最終「寫出煙花女子罕為人知的箇中痛楚」。51

親切可人又著作等身的包天笑，以他近百歲高壽見證晚清民國的歷史流轉。

由於幼年延師為塾，曾受姑丈尤巽甫訓練八股制藝技巧。又曾中秀才，任國文教

職，包天笑相當擅於寫作。更難能可貴的是，他以驚人記憶力搭配長年書寫不輟

的日記，自 74 歲起發表回憶雜文於香港《大華半月刊》、《晶報》，爾後於 96 歲

與 98 歲分別集結成書為《釧影樓回憶錄》及《釧影樓回憶錄續編》，後併為今日

風行的上中下三集《釧影樓回憶錄》。這份回憶錄是極為難得的知識份子對於自

身生命歷程的詳錄。52有關包天笑的生平、文學地位、新聞成就已有諸多研究提

49 傳統文學界多視包天笑為鴛鴦蝴蝶派代表，但包天笑本身並不承認這個稱號。見王穆之，〈關 於包天笑的「鴛鴦蝴蝶派」問題〉，《宿州學院學報》19：4（2004，宿州），6-8。 50 鄒培元，〈我的外祖父包天笑〉，《傳記文學》98：6（2006，台北），4-25。不過應當注意的是， 包天笑認為自己「尊重女權」是否內涵符合當今社會一般認知，則不無疑問。完成老友託付著書 一事，至多視為義氣相挺，但與女權的關係，則似乎引申過度。 51 包天笑，《釧影樓回憶錄》下（台北：龍文，1990），605-606。不過應當注意的是，包天笑認 為自己「推崇女權」是否內涵符合當今社會一般認知，則不無疑問。完成老友託付著書一事，至 多視為義氣相挺，但與女權的關係，則似乎引申過度。 52 不過，詳錄顯然不等於實錄，關於包天笑在《釧影樓回憶錄》中未揭露的事與思想，見李仁

12

及，此處不再贅言，而將直接聚焦於他的報刊編輯歷程，與《婦女時報》的創刊

緣起。53

包天笑對報刊的最初接觸，當為幼年時家中所訂上海《申報》。透過飛快的

「腳划船」，往來蘇滬之間，報紙隔一天即可送到。當時「蘇州風氣未開，全城

看上海《申報》的，恐怕還不到一百家」。54由此可見包家對新式媒體接受度之

高，遠遠走在蘇州同鄉之前。而閱讀《申報》除令他大開眼界外，也使之有樣學

樣，成為日後編輯《蘇州白話報》的學習模範之一。55

光緒二十七年（1901）包天笑與友人集資出版《勵學譯編》。56同年十月受

《杭州白話報》出刊之激，自覺「蘇州是應與杭州看齊的」，始著手編每冊八頁

的旬刊《蘇州白話報》，「內容是首先一篇篇的短短白話論說…此外是世界新聞、

中國新聞、本地新聞都演成白話…關於社會的事，特別注重，如戒煙、放腳、破

除迷信、講求衛生等等」。57銷路倒還不錯，令他喜出望外，「第一期出版，居然

也銷到七、八百份」。不過卻因蘇州離上海太近，印書印報大多前赴上海，蘇州

又缺乏新式印刷所，《勵學譯編》及《蘇州白話報》不多時便關門大吉。58

至於正式以新聞記者為職謀生，則源於《時報》創辦人狄楚青（1873-1941）

與主筆陳景韓（1878-1954，因筆名「冷血」，又名陳冷血）之邀，以優渥的 80

元延請包天笑負責論說與小說。故包家於光緒三十二年（1906）舉家遷居上海，

總計包天笑入《時報》任職達 14 年之久。59任職《時報》時，他同時兼任上海

女子蠶業學校、城東女學校、民立女中教師，也曾於務本女學、愛國女學短期兼

淵，102-104。 53 關於包天笑在白話通俗小說的成就，見沈慶會，〈「通俗文學之王」包天笑的報刊編輯生涯〉， 《文教資料》33 期（2007，江蘇），16-19。報刊出版事業，見李仁淵，〈新式出版業與知識份子： 以包天笑的早期生涯為例〉，《思與言》43：3（2005，台北），53-105。教育小說方面，見梅家玲， 〈包天笑與清末民初的教育小說〉，《中外文學》409 期（2006，台北），155-183。編輯活動方面， 見姜思鑠，〈包天笑編輯活動側影〉，《中國編輯》3 期（2007，河北），86-89。關於電影劇本編 寫，見封敏，〈包天笑與中國早期電影〉，《當代電影》1997：01（1997，北京），46-49。鄒培元， 〈我的外祖父包天笑〉，《傳記文學》98：6（2006，台北），9。 54 《釧影樓回憶錄》，124-126。 55 另一學習對象為《杭州白話報》，見下文討論。 56 《釧影樓回憶錄》，197-202。 57 《釧影樓回憶錄》，200-201。 58 《釧影樓回憶錄》，202。 59 《釧影樓回憶錄》，〈作者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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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代課。60手頭有《時報》、《小說時報》等編務，和《小說林》稿約，忙得不亦

樂乎，報館薪資 80 元加上《小說林》40 元，這份收入頗令他滿意：「我的家庭

開支與個人零用，至多不過 5、60 元而已，不是很有餘裕嗎？」61

宣統元年（1909）狄楚青創辦《小說時報》，交由包天笑與陳景韓合編。由

於後者常常出外旅行，輯務漸由包氏一手包辦。不出兩年，宣統三年（1911）狄

楚青交付包天笑一新任務：開辦《婦女時報》。自此《小說時報》又重歸陳景韓

手中，包氏則專心《婦女時報》的輯務。62推測狄楚青願意投資婦女刊物的出版，

一方面是應和當時報刊紛立的時潮，一方面在上海租界區發行，相較北京或其他

內地，官方威脅顯然遠低得多。63

報刊與特定支持的團體、學派（保皇、革命、無政府主義等）結盟狀況亦普

遍。光緒三十年（1904）《時報》創刊，乃由梁啟超所命名，發刊詞亦出自梁氏

手筆，資金則可能來自康梁一派與狄楚青、狄南士兩兄弟。64初出版時是以日人

宗方小太郎擔任發行人，這種託付外人庇蔭的手法多少擋開了清政府對於民間辦

刊的阻撓。65《婦女時報》創刊時，《時報》已成立七年，與《申報》、《新報》

並稱「上海三大報」。由於《時報》具有兩面印刷、精美版面設計、短小精悍論

說、首頁刊登廣告、專電、特約通訊，及富於「熏、浸、刺、提」的小說和「要

聞、本埠新聞、外埠新聞」的分版，種種創新手法使之頗獲讀者喜好。66著名學

者胡適便是死忠讀者，自承「我在上海住了六年，幾乎沒有一天不看《時報》的……

60 《釧影樓回憶錄》，399-412。 61 關於包天笑收入在當時物價比率方面的分析，見李仁淵，〈新式出版業與知識份子：以包天笑 的早期生涯為例〉，56。 62 《釧影樓回憶錄》，432。 63 關於上海報刊數字統計，見《中國近代報刊名錄》，431-432。以 1911 年為例，當年上海開辦 的報刊便高達 70 種左右。與《婦女時報》外發行年份相近的其他婦女報刊，尚有 1909 年《女報》、 《新女界》；1910 年《女學生雜誌》、《女界星期錄》、《無錫競志女學雜誌》；1911 年《女鐸報》、 《女界報》、《留日女學會雜誌》等。關於租界對晚清報刊的庇護，見謝蕙風，〈清末上海的婦女 報刊（1898-1911）〉，301-302。 64 關於《時報》與康梁之間的關係，見張朋園，前引文。關於《時報》資金來源，見包天笑，〈辛 亥革命前後的上海新聞界〉，《辛亥革命回憶錄》卷 4（北京：文史資料，1961），87。不過包天 笑承認這是推測之詞，因為「報館資本，向來秘不告人」。 65 《中國近代報刊名錄》，190。 66 張朋園，〈《時報》：維新派宣傳機關之一〉，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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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一天的報遺失了，我心裡便不快樂，總想設法把它補起來。」67

晚清女報資金大多透過個人出資、群體集資、招股籌資與社會捐款四種方式

募集。68與維新派所辦的《女學報》、《女報》，留日學生與革命黨所辦的《女子

世界》、《中國女報》、《神州女報》、《中國新女界雜誌》等刊相比。《婦女時報》

辦刊方式則與前述女報大異其趣，其辦刊資金並非來自上述四種方式，而是透過

《時報》以企業資金挹注開辦。《婦女時報》編輯部「上海婦女時報社」位於《時

報》報館內，發行所則為狄楚青開辦的「有正書局」。除了資本、編輯、發行外，

連印刷（包天笑指出，狄氏還有一個「鉛印石印齊備」的印刷所）也一應俱全，

東風不欠。69從上游的資本來源，中游的出版編輯，到下游的印刷發行，舉凡財

力、人力、物力、機構全出自《時報》。《婦女時報》倚附於《時報》報社之下，

呈現從上到下，自募稿、排版、編輯、印刷、發行皆「一條鞭式」的商業行銷經

營風格。因此，《婦女時報》可說是目前所見晚清中國最早商辦婦女報刊，由於

政治革命性色彩較低，多少擺脫了以往晚清女報普遍短命的現象，也開啟日後商

務印書館《婦女雜誌》在內容風格上的模仿學習。70

開辦刊物目標大抵皆為提高銷量與追求利潤，商辦刊物更不待言。但要能達

到這兩者，又要不致一味追求銷量而自降格調，則報刊內容編排就必須在編輯意

志和市場口味間取得平衡。包天笑回憶起《婦女時報》的創刊背景時說道： （底

線黑體為我所加，以下皆同）

雖《婦女時報》中，亦有詩詞一欄，但不過聊備一格而已。辦婦女雜誌的

激勵她們一點新學問，不僅以詩詞 開發她們一點新知識，，，，激勵她們一點新學問 宗旨，自然想開發她們一點新知識 激勵她們一點新學問 激勵她們一點新學問 開發她們一點新知識 開發她們一點新知識

見長。因此除當時女學界有幾位卓越的人物，可以握管寫稿外，其餘真似

67 胡適，〈17 年的回顧〉，《胡適文存》卷 3（上海：上海書店，1989）。 68 謝蕙風，〈清末上海的婦女報刊（1898-1911）〉，310。 69 《釧影樓回憶錄》，427。 70 宋素紅，〈商業引路，文化導航—商務印書館的婦女刊物出版〉，《中國出版》2 期（2001，北 京），44-46。

15

鳳毛麟角。在這樣過渡時代，《婦女時報》中寫稿的，便不能不以男子充

數了。71

是綜合性的，不能專談文藝，而且裡面的作品，最好出之 婦女時報》》》》是綜合性的 《《《《婦女時報 是綜合性的 是綜合性的 婦女時報婦女時報

於婦女的本身。但是當時的婦女，知識的水準不高，大多數不能握筆作文，

因此這《婦女時報》裡，真正由婦女寫作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二、三，有有有有

一望而知是有捉刀人的。。。。好在那個範圍很寬，凡是可以牽涉 許多作品，，，，一望而知是有捉刀人的 許多作品 一望而知是有捉刀人的 一望而知是有捉刀人的 許多作品許多作品

到婦女界的，都可以寫上去，還有關於兒童、家庭等等，都拉進《婦女時

報》去了。72

兩段文字大同小異，可互為參照。其中共同重點，一是強調《婦女時報》乃

定位於綜合性的知識刊物，而非文藝專刊；二是當時能握筆為文的知識婦女終究

不多，故常面臨稿源不足和男性文人代為捉刀的窘況，包天笑曾有此記述：

當我在編輯《婦女時報》的時候，有一位楊女士常來投稿，都屬於詩詞之

類，什麼綰春詞、餞秋詞（按：由於《釧影樓回憶錄》成書與《婦女時報》

編刊隔時甚久，包天笑回憶訛誤，應為「綰春樓詞話」，餞秋詞則不見於

一看筆跡便 《婦女時報》作品中），我知道這都是她的床頭捉刀人所作，一看筆跡便 一看筆跡便 一看筆跡便

非出於閨閣之 知道知道知道知道，無庸推敲其意義了。那時《婦女時報》上婦女著作，非出於閨閣之 非出於閨閣之 非出於閨閣之

手甚多手甚多手甚多手甚多，一律為之登載，不然，這個《婦女時報》要曳白了。73

有趣的是，除筆跡外，如何確定作者本身是否婦女？多半是透過領稿酬的時

機。前文所謂「楊女士」者，即包天笑好友畢倚虹之妻楊芬若。畢倚虹趁著領稿

71 包天笑，〈我與雜誌界〉，《鴛鴦蝴蝶派研究資料》上卷，372。轉引自丁守和主編，《辛亥革命 時期期刊介紹》卷 5（北京：人民，1987），150-151。 72 《釧影樓回憶錄》，432。 73 《釧影樓回憶錄》，497-498。

16

酬之時，向包天笑坦承自己即是捉刀人，楊芬若乃其夫人，至此真相大白。74包

天笑另一好友，著名報人邵飄萍，其夫人湯修慧也是透過領稿酬，「親來訪我，

方知確是她自己寫的。」75

晚清女報中，男性代女性發聲是種常態。76《婦女時報》捉刀狀況相當普遍，

男性文人透過自己慣用筆名或女性化名發言（如陳景韓常署名「綠衣女子冷」），

男性隱然成為女報背後的指導者。受限史料不足徵，我們難以完全分辨《婦女時

報》每篇文章作者確切性別，但男性觀點仍起著主導報刊言論方向的作用，使得

我們在評析觀察女報文章時，應多方注意作者性別身份，以釐清其發言立場，是

身為男性而假冒婦女發聲？抑或婦女為自己發聲？ 因之晚清女報中所呼籲的任

何要目，往往蘊含著男性投射出的性別典範。77

而《婦女時報》的〈發刊詞〉，就是男性性別期望下的成品。包天笑在〈發

刊詞〉中以沈痛筆調揭櫫世事變化所帶來的內憂外患，以及對女界的一線期許：

近世以來，歐風墨雨，震盪吾神皋。吾女界諸姊妹，亦怵於國之日蹙，世

道之日微，思有以扶持之。雖女學光明，僅於此沈霾黑暗中開一線。顧亦

雅不乏明敏通達之閨彥，與夫憂時愛國之女士，時賜偉論，蘄以喚醒同胞

紹介所得，，，， 之迷夢，同人等於是謀為月刊。不敢謂於吾女界中發其光芒，亦紹介所得 紹介所得紹介所得

則本誌應盡之職務也。。。。78 以貢獻於國民，，，，則本誌應盡之職務也 以貢獻於國民 則本誌應盡之職務也 則本誌應盡之職務也 以貢獻於國民 以貢獻於國民

尤遲遲無進步。。。。是固由於國家 而於女子教育，，，，尤遲遲無進步 吾國號稱興教育有年矣，而於女子教育 尤遲遲無進步 尤遲遲無進步 而於女子教育 而於女子教育

74 《釧影樓回憶錄》，591-592。 75 《釧影樓回憶錄》，618。湯修慧畢業於浙江省立女子師範，曾協助邵飄萍辦《京報》，負責該 報出版發行業務，在邵飄萍因「宣傳赤化」罪名遭軍閥處死後，一肩挑起《京報》社長職務，為 五四時期著名女報業家。見宋素紅，〈湯修慧與《京報》〉，《新聞愛好者》2003：3（2003，鄭州）， 30-31。 76 夏曉虹，〈晚清女報的性別觀照—《女子世界》研究〉，《晚清女性與近代中國》（北京：北京 大學，2004），67-114。 77 明確由婦女自己發聲的報刊當然所在多有，如秋瑾《中國女報》、何震《天義報》、燕斌《中 國新女界雜誌》便是顯例。關於《中國女報》及《中國新女界雜誌》，見《中國近代報刊名錄》， 85-92。關於《天義報》，見夏曉虹，〈晚清女報的性別觀照—《女子世界》研究〉，106。關於《中 國新女界雜誌》，見李又寧，〈中國新女界雜誌的創刊及內涵〉。179-241。 78 〈發刊詞〉，《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1。收入《中國近現代女性期刊匯編》（北京：線 裝書局，2006）。

17

財力，與社會經濟，有以沮之。然而數千年來之惡風敝習，思所以革之，

棄道德如敝屣。。。。 其道亦良非易也。矧以藩籬未撤，往往即破壁絕塵而飛，棄道德如敝屣 棄道德如敝屣 棄道德如敝屣

亦拊膺喟歎。。。。則寗非女界前途 而有志之士，，，，亦拊膺喟歎 訾為口實，，，，而有志之士 因之竺舊之徒，，，，訾為口實 因之竺舊之徒 亦拊膺喟歎 亦拊膺喟歎 而有志之士 而有志之士 訾為口實訾為口實 因之竺舊之徒 因之竺舊之徒

一大障礙物耶？欲除此障礙之物，以成康莊，得令吾女界同胞，安步從容

者，此一本誌發起之志願也。

家國憑香肩共擔。。。。平分天下事，求國事於金□， 江山倩纖手同扶，，，，家國憑香肩共擔 嗟嗟！江山倩纖手同扶 家國憑香肩共擔 家國憑香肩共擔 江山倩纖手同扶 江山倩纖手同扶

莫負歲寒心。葆長生於玉體，凡吾同胞諸姊妹，其亦於此神皋繡壤，一放

國民之花矣乎！79 此燦爛國民之花 國民之花國民之花

除〈發刊詞〉外，亦可透過〈本報徵文例〉一窺其發行理念：

增進女界智識為宗旨。月出一冊，每冊約五六萬 提倡女子學問，，，，增進女界智識 本報以提倡女子學問 增進女界智識 增進女界智識 提倡女子學問 提倡女子學問

言，銅版精印插畫至數十種之多，其體裁優美，趣味豐富，足為女學界上

更募集四方 分司編輯撰述之任外，，，，更募集四方 聘請通人名媛，，，，分司編輯撰述之任外 放一大光彩。本報除聘請通人名媛 更募集四方 更募集四方 分司編輯撰述之任外 分司編輯撰述之任外 聘請通人名媛 聘請通人名媛

閨彥才媛之心得，以貢獻於世界。邦人士女其亦樂為之助歟？80 閨彥才媛之心得 閨彥才媛之心得 閨彥才媛之心得

作為一介秀才，儘管包天笑最終無意仕進，轉而投入報館搖筆桿維生，憂蹙

國事之心卻依然深刻。在〈發刊詞〉中，他先提及西方列強對中國造成的震盪，

引發女界「思有以扶持之」，故「謀為月刊」，希望「提倡女子學問，增進女界智

識」。只是其中「募集四方閨彥才媛之心得」一事，顯然難以完全達成，男性代

筆捉刀狀況依然層出不窮，顯見理想與現實間的落差。

矛盾的是，包天笑既宣稱「女學光明」，卻又表達「女子教育，尤遲遲無進

步」，因此得由《婦女時報》負起女子教育之責任。我們無從得知他如何確認女

學光明，但卻可見男性文人對於性別指導的理想，以及他對女界「棄道德如敝屣」

79 包天笑編，〈發刊詞〉《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1。 80 〈本報徵文例〉，《婦女時報》2 期（1911.07.26）。

18

的焦慮。包天笑相當在乎社會對於女界的道德評價，擔心所謂「竺舊之徒，訾為

口實，而有志之士，亦拊膺喟歎」，引起新舊兩派知識份子的攻擊，造成「女界

前途之一大障礙物」。唯有透過教育和自我約束道德革除上述弊病，女界才能「安

步從容」，而《婦女時報》正是肩負起此一責任關鍵。81

以此觀之，《婦女時報》除了啟迪女界蒙昧，擴大女界智識外，更要迴護女

界道德的完善性，這使得女子教育與道德間的聯繫大為強化。儘管目標是透過該

刊所提倡注重道德完善性的女子教育，以開放燦爛的「國民之花」，但〈發刊詞〉

最後，包天笑卻以「江山倩纖手同扶，家國憑香肩共擔」作結。顯見在現代性女

子教育的訴求下，其思考用語仍是相當傳統的性別化詞彙。這類傳統與現代並進

共陳的思考模式，正是晚清新式知識份子之特徵，這類特質也將影響《婦女時報》

選文標準，以及刊物走向。82

的編輯與發行發行發行發行 婦女時報》》》》的編輯與 （（（（二二二二）））） 《《《《婦女時報 的編輯與的編輯與 婦女時報婦女時報

瞭解《婦女時報》編刊背景與編輯理念後，本節試圖透過《婦女時報》的出

版、售價、發行、銷量、目次及內容編排、讀者群及作者群等面向，試圖透過這

些細部資料，廓畫出《婦女時報》在晚清民初上海女報中的位置。

在出版方面，第 2 期〈本報徵文例〉中，編輯部大力宣傳本刊「月出一冊，

每冊約五六萬言，銅版精印插畫至數十種之多」，定價表中也言明「全年十冊」，

故《婦女時報》屬性可算月刊。不過，晚清絕大多數「月刊」能按月發行不中斷

者，實為罕有。即便有《時報》資本撐腰的，《婦女時報》也僅只最初前兩期能

達到「月出一冊」的標準。其餘各期幾乎多拖延了二至五月方出刊。由此觀之，

《婦女時報》與其說是月刊，反倒更像是雙月刊甚至季刊。而編輯部在第 6 期與

第 9 期「編輯室」出面道歉，表明「編輯者亦深以為憾，嗣後當力求趕速出版，

81 值得注意的是，包天笑並未說明女界具體的「惡風敝習」究竟是什麼。 82 相關討論見李仁淵，《晚清的新式傳播媒體與知識份子：以報刊出版為中心的討論》。

19

以副愛讀諸君之望」，顯示連《婦女時報》編輯群自身對於拖刊情況其實了然於

心。至於讀者群是否會因此不滿？史料不足徵，我們無法確知，只能保留此一可

能性。83但從第 7 期和第 10 期出刊時間，距離前期依舊有兩至三月來看，《婦女

時報》食言而肥，讀者群恐難掩內心失望。第 16 期至第 17 期更是誇張，間隔長

達九個月（1915 年 2 月 1 日～1915 年 11 月 1 日），第 18 期顯然並未記取教訓，

繼續延宕至 1916 年 6 月才問世。

由於資料不足，我們很難清楚知曉《婦女時報》延遲出版的原因，資金、人

力、政治壓力、銷量、編輯方針、印刷速度、派刊據點、主編意志力都可能造成

影響。但相比於 1915 年創刊，又能每月準時出刊的商務印書館《婦女雜誌》，兩

造編務誰才真正盡心盡責，似乎高下立判。同為商辦女報的《婦女雜誌》能在銷

量、持續性和影響力後來居上，擁有商務印書館財源挹注雖是主因，但《婦女時

報》屢屢上演出刊拖延戲碼，導致讀者轉向支持《婦女雜誌》，也是其中值得納

入考慮的一項可能性。84

《婦女時報》在第 18 期進行過小幅度改版，主要是放大目次字體，提高刊

物定價與廣告價。關於《婦女時報》的頁數、廣告比率、價格、銷量方面，經我

統計，每一期《婦女時報》的頁數約在 114 頁（第 1 期）至 145 頁（第 19 期）

不等，每期平均頁數約為 128 頁。廣告頁數則由 10 頁（第 1 期）至 30 頁（第

15 期）不等，平均每期廣告約 20 頁，廣告份量佔全書六分之一（16％）。與《女

子世界》每期平均 80-100 頁，《中國新女界雜誌》每期約 110 頁的篇幅來看，扣

除廣告後的《婦女時報》與此相差不大，平均實際頁數約百來頁左右。85

售價方面，《婦女時報》改版前的價格是全年十冊含郵三元五角，半年五冊

含郵一元八角，單冊含郵四角五分。第 18 期改版後，半年含郵漲為二元三角一

分，全年含郵漲為四元二角，但單冊含郵反倒降為四角二分。與小幅升降的書籍

83 〈編輯室〉，《婦女時報》6 期（1912.05.01），88。《婦女時報》9 期（1913.02.25），92。 84 包天笑一向自承個性乃「輕鬆懶散的一流人」，反映到工作上，或許也是造成《婦女時報》發 行拖刊的原因。見《釧影樓回憶錄》中，530。 85 關於《女子世界》頁數，見夏曉虹，〈晚清女報的性別關照——《女子世界》研究〉，68。關 於《中國新女界雜誌》頁數，見李又寧，〈中國新女界雜誌的創刊與內涵〉，207。

20

定價相比，改版前廣告價目不過半頁十元，一頁卄元。改版後，若只需刊行一期

廣告，只要是 「普通」版面，則價格與改版前相差不多，全頁甚至略降兩元。

但若是上述封面內、底面內及外、正文前、圖畫前及中的「特等」與「上等」版

面，則貴得多了（參見「附錄三」」）。由於《婦女時報》幕後推手狄楚青擁有有

正書局的資源，故內頁廣告常可見有正書局出版目錄，從中國名畫集、字帖、碑

拓、教科書、文人筆記、照相書等不一而足，可謂肥水不落外人田。

至於廣告到底能為《婦女時報》帶來多大的利益？由於改版後的廣告試算較

為麻煩，有的廣告只刊一期，有的連刊數期，拿捏十分複雜。是故，若單純從改

版前廣告比率最低的創刊號（8.7％）試算當期的廣告費，那麼十頁全頁廣告總

值 200 元，而當時包天笑優厚的薪資為 120 元。相比之下，可見《婦女時報》廣

告所能帶來的經濟利益也算頗為可觀。不過，改版後的《婦女時報》，可能受了

廣告費用上漲之累，廣告比率遠不如改版前，最後三期幾乎都低於 10％。

在發行所方面，第 17 期以前的《婦女時報》，總發行所一直是北京與上海兩

地，第 18 期後陸續增加杭州、天津、南京、北京、蘇州、揚州等地。分發行所

則遍及廣東、山東、蘇州、天津、山西、漢口、河南、四川、南京、鎮江、安慶、

常州、揚州、平湖、湖南、奉天、常熟、烟台、營口、南通州（江蘇通州）、杭

州、南昌等地，共約三十處左右。發行地域東以沿海起算，北達山西，南至廣東，

西抵四川，算是十分廣泛的了。

改版前的《婦女時報》，多為一地多個分發行所，改版後則一處只有一個分

發行所（參見「附錄四」）。值得注意的是，《婦女時報》雖然創辦於上海，編輯

位於《時報》報館內，又是有正書局所印行，但分發行所最集中者卻不在上海，

而在擁有三家分發行所的廣東。86

在銷量方面，《婦女時報》曾先後宣稱「每期發行數，能至六七千之多」、「本

86 目前史料及相關研究尚無法清楚解釋《婦女時報》廣東發行所何以數目超越上海發行所，我 推測是受上海高昂地價所限。此一議題留待未來研究繼續努力。

21

誌蒙海內外閨彥提倡，銷數達六千以外。」87儘管雜誌本身對讀者數量缺乏明確

數據可供佐證，報刊雖不無自誇銷量可能，但六七千的發行數，必然有一定程度

的根據，絕非信口開河。若與晚清發行最久婦女報刊《女子世界》（1904-1907）

相比，夏曉虹估計其發行量最少在 550 份以上。比《婦女時報》晚四年出版的《婦

女雜誌》，在五四前期的最初幾卷發行數也不過三千。88由此可見稱《婦女時報》

為晚清至五四間發行量最大的女報亦不為過。

在目次編排上，《婦女時報》欄目與《女子世界》、《中國女報》等晚清女報

相差不大，計有插畫、攝影、論說、遊記、童話、小說、家政講義、科學新知、

文苑詩詞等。至於《婦女時報》在編輯上的最大突破，當屬「編輯室」。這是晚

清民初報刊首先專闢一固定欄目，表達刊物立場讓讀者知悉，同時呈現讀者對刊

物的建言或批評的先驅，對於釐清刊物定位以及讀者參與皆有注意，日後《婦女

雜誌》亦隨此體例。89不過，《婦女時報》中「編輯室」仍並非每期皆有，除了

開頭的第 1、3、5、6、7、9 幾期外，下次重出江湖，與讀者相見已經是改版後

第 18 期的事了，與第 9 期相隔三年之久。此後第 19、20 期亦隨之，第 21 期無

設，之後就此停刊。綜合這點與前述出刊脫漏一事看來，包天笑分身乏術或為其

一，袁世凱當國時的言論箝制或為其二。90第 18 期 6 月出刊（確切日期不詳），

袁氏 6 月 6 日因憂憤而斃，以「欣喜若狂」形容當期的「編輯室」亦不為過：「黃

陂炳國，共和再造，舉凡約法上付與吾人言論之自由，今皆復活矣！」。91類似

言論在第 20 期再度出現：「自獨夫秉政，摧毀殆盡，已不許吾人有結社集會之自

由。今者日月重光，共和再肇。舊日已死知會黨，多相繼復活，何我女界寂寂無

聞耶？」92可見「編輯室」本身的編務起伏，民初外在政治環境對言論的箝制也

87 〈編輯室〉，《婦女時報》6 期（1912.05.01），88。《婦女時報》9 期（1913.02.25），92。 88 周敘琪，《1910-1920 年代都會新婦女生活風貌——以《婦女雜誌》為分析實例》，42。 89 《婦女時報》有的期數稱「編輯室」，有的期數稱「編輯室之談話」，本論文內文行文一律以 統一稱為「編輯室」。 90 關於民初袁世凱的言論箝制，見周敘琪，41。徐中約，《中國近代史》下（香港：香港中文大 學，2002）。 91 〈編輯室之談話〉，《婦女時報》18 期（1916.06）95-96。 92 〈編輯室之談話〉，《婦女時報》20 期（1916.11），112。

22

是重要原因。93

在內容編排上，以《婦女時報》第 1 期為例，涵括時論、教育、家政、科學、

國際時事、西方文藝、遊記、童話、小說、裁縫、食譜、手工藝、短文、文苑（文、

詩、詞）等，可謂洋洋灑灑，五花八門，的確達到包天笑原先對刊物力求「綜合

性」的目的。其中特別值得關注的，在於「文苑」一欄。文苑欄目可謂晚清報刊

的傳統，《女子世界》、《中國女報》、《中國新女界雜誌》、《神州女報》多有設立。

雖然有論者認為《婦女雜誌》才是真正為婦女「別立」文苑的始祖，在此之前的

婦女報刊「文苑」並不特別區隔男女。94其實早在《婦女時報》第 1 期「編輯室」

中，包天笑就已清楚表明想為婦女專立「文苑」的心願：「本報文苑中，祇收名

媛閨秀之作，凡男子所作之詩文，概從割愛。」95只是理想歸理想，實踐歸實踐。

包天笑呼籲女界姊妹，「不拘一格，惠我瓊瑤，為淮陰將兵，多多益善」，但言者

諄諄，美意終究收穫有限。偉岸丈夫投稿婦女報刊畢竟非包天笑編刊理念所願，

除前節所述畢倚虹代其妻楊芬若投稿外，類似狀況肯定接連不斷，導致第 19 期

「編輯室」中，包天笑終於忍不住小小發難：

有某君投稿，字跡固捐（按：應為「娟」）秀，文字亦倩雅，所主治者又

請其以玉照見示， 確與女界有利益。記者以為其必名媛也，復書致謝之時，請其以玉照見示 請其以玉照見示 請其以玉照見示

當鑄版以印入報端，用資矜示。無何復書至，函中果□依照片，記者啟視，

鬚眉之造象，，，， 家庭攝影」」」」外外外外，，，，鬚眉之造象 結婚照片）「）「）「）「家庭攝影 本報向例除（（（（結婚照片 則赫然偉丈夫也。本報向例除 鬚眉之造象 鬚眉之造象 家庭攝影家庭攝影 結婚照片結婚照片 本報向例除 本報向例除

抒無存在本報之餘地，唯有寄還之一法。寄語非女界之投稿家，幸勿再 抒無存在本報之餘地 抒無存在本報之餘地 抒無存在本報之餘地

93 這也表現在報刊數目急速下降，見陳姃湲，〈《婦女雜誌》（1915-1931）十七年簡史：《婦女雜 誌》何以名為婦女〉，《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2 期（2004，台北），1-38。不過考量到《婦女時 報》發行地為上海，袁世凱權力中心在北京，加上租界庇護，袁世凱對媒體界的控制主要表現在 暗殺或處決以言論諷刺他的記者，並非針對特定報刊。這是討論袁世凱時期對媒體箝制一事時， 應重新思考之處，亦即：袁世凱究竟能約束報刊言論到什麼地步？在何處約束？以上觀點感謝胡 平生老師提醒。 94 胡曉真，〈文苑、多蘿與華蔓：王蘊張主編時期（1915-1920）《婦女雜誌》中「女性文學」的 觀念與實踐〉，《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2 期（2004，台北），172-173。 95 〈編輯室〉，《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85。

23

以褒鄂之英姿見示也。96

至於《婦女時報》預設讀者，不論在〈發刊詞〉或〈本報徵文例〉皆未清楚

言明，但文章內容、插畫、徵文內容、「編輯室」內容依然提供了蛛絲馬跡。在

文章內容方面，即便民國後，絕大部分作品依舊為半文言而非白話文，若非受過

一定教育程度者，要通暢閱讀顯有一定難度。在插畫方面，大致可分為女界名人、

西方及日本女界現況、婦女文藝作品、新式時裝、女學生攝影、婚姻攝影等。這

些攝影中，有《婦女時報》女學生讀者、女界名人、當代名人夫妻，這暗示著《婦

女時報》仍以受過教育的女學生為主，同時旁及男性知識份子，因此攝影常出現

夫妻儷影雙雙的畫面，顯見男性也可能是《婦女時報》讀者群。從讀者徵文來看，

《婦女時報》懸賞文共計有「我鄉婚嫁之風俗」、「各地婦女之職業」、「說女子參

政之理由」、「婦女與實業」、「家庭衛生論」、「關於女子之農業」、「女子當有普通

醫學知識」、「對於近世婦女之針砭」等。這些懸賞文中，有的是單純敘述婚嫁風

俗、婦女職業，有的則是具論說形式，討論女子參政、針砭女界、家庭衛生等。

因此，能自在應答這些懸賞文者，不論男女，大抵都有一定教育程度。顯見《婦

女時報》預設讀者雖然男女皆有，但仍是菁英導向。只是受限史料，男女兩造讀

者群的確切比例究竟是多少，就不得而知了。97

「編輯室」內容的描述顯示了《婦女時報》稿源來源及期待讀者多為「名媛

閨秀」。第 1 期「編輯室」中，包天笑便稱「本報文苑中，祉收名媛閨秀之作，

凡男子所作之詩文，概從割愛」。98第 6 期「編輯室」則指出，「本報出版以來，

荷蒙海內淑媛名閨，獎借不遺餘力，故每期發行數，能至六七千之多」。99顯見

其刊物主要預設讀者，多為「淑媛名閨」，在這些閨秀經濟上不遺餘力的支持之

96 〈編輯室之談話〉，《婦女時報》19 期（1916.08），114。 97 有趣的是，晚清民初所謂「女學生」不一定都是正值青春年華者的少女們。清末報人馬君武 便曾迫其母及其妻入女學讀書，母云：「我已五十許人了，何能再求學？」但經不起馬君武跪求， 其母只得梳起辮子作女學生樣。見《釧影樓回憶錄》中，275。 98 〈編輯室〉，《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85。 99 〈編輯室〉，《婦女時報》6 期（1912.05.01），88。

24

下，《婦女時報》每期發行數方能達到數千，躋身第一大女報地位。100

在《婦女時報》作者群方面，投稿數量真正拔得頭籌者，乃大名鼎鼎鴛鴦蝴

蝶派代表周瘦鵑（1895-1968）。他文學基礎紮實，精通外文，編有《禮拜六》《紫

羅蘭》，前者是鴛蝴派文學代表性刊物，後者則是曠世才女張愛玲初試啼聲的園

地。文革期間周瘦鵑受盡磨難而跳井自盡。但當《婦女時報》創辦時，他年甫十

六，是個才思敏捷的青年。從第 1 期起，周瘦鵑的詩詞、小說或譯稿幾乎每期必

見，且一期有多至三四篇者。第 1 期至第 13 期間，他總共發表了 30 餘篇作品。

但 1914 年 7 月 15 日第 14 期刊行後便不見文影，銷聲匿跡，直到第 21 期方才出

現。推測應與他轉向編刊《禮拜六》有關，後者於 1914 年 6 月出版，正好在《婦

女時報》第 14 期發行前一月。其他著名男性作者，如體育家徐一冰、文學家畢

倚虹、醫學家瞿鈞、左派份子惲代英等皆為《婦女時報》稿源盡心盡力過。101

至於主編包天笑，由於工作內容主要負責徵稿、審稿與編輯刊物，本身寫稿

並不甚多，縱覽所有期數不過五篇（參見「附錄五」）。包天笑除《婦女時報》業

務外，尚需撰寫《時報》上連載小說與每日六篇「論說」，編輯外埠新聞和副刊

「餘興」，兼職女學校短期教員，又替《小說林》、《小說時報》、《教育雜誌》寫

稿。1912 年起，包天笑應商務印書館編譯所長張元濟邀請編纂高等小學國文教

科書，1915 年後又編刊《小說大觀》。102精力旺盛相當令人欽佩。

至於女性作者，頗不乏女界名人，如呂碧城、湯修慧、林宗素、張竹君、楊

季威、湯劍我、張默君、施淑儀、冰心等。103女學生們有的會在本名標註校名，

如蘇省女蠶校生李毓珍、城東女校生趙尚達、民立女校生沈瑤、城東女學師範生

沈維錚等，顯示女學生亦為投稿主力之一。至於為何上述幾所學校投稿居多？推

測可能與包天笑曾在這幾所學校任職或兼課過，地緣關係較強有關，女學生若有

課堂作業傑出者，便鼓勵她投稿至《婦女時報》中。不過這也暗示著，女學生投

100 此處要注意的是，名媛閨秀的財力支持不一定出自她們自身所得，經濟來源也有可能來自夫 家或本家。感謝林維紅老師提醒。 101 詳細的男女作者及其作品一覽表，見「附錄五」。 102 關於包天笑驚人的工作量，見《釧影樓回憶錄》上，〈作者小傳〉。 103 關於《婦女時報》主要的男女作者表，見「附錄五」。

25

稿可能經過教師刪修，已非原貌。值得注意的是，《婦女時報》最初幾期稿件甚

少，故原先於第 2 期闢「讀者俱樂部」專欄願望不得已而延後。但經過五年發展，

至第 18 期時，「編輯室」宣稱「海內外士女投寄稿件極夥，平均計之，每日不下

十餘函，就中以名媛閨秀之著作占十之七八」，同時「婦女談話會一欄，投稿者

極多」。104可見至 1916 年，《婦女時報》稿源問題已逐漸解決，而其中「名媛閨

秀」不但是預設讀者，也是投稿主力。但包天笑究竟如何確認對方乃「名媛閨秀」，

便不得而知了。

居於婦女投稿數之首者，則是以十九篇作品拔得頭籌的江紉蘭，以詩詞為

主，論說為輔。105緊追其後者則是以八篇作品居次的汪傑樑，作品多為論說文，

曾經就讀於包天笑所任教的城東女學，日後成為《婦女時報》投稿記者，甚至刊

登玉照於《婦女時報》上。106而從某些女性作者名字冠有夫姓來看（如程虞佩芬、

朱程冰因、邱吳夙英、陳左明英、申陸是英、張朱翰芬等），已婚婦女亦有參與

投稿者。只是其中文章出自自身之手或由丈夫代筆，就不得而知了。

《婦女時報》停刊原因至今仍是謎團。在最末期（第 21 期）中，〈家庭組織

及管理法〉、〈西洋男女交際法〉、〈無痛安產法〉、〈婦女談話會〉、〈中國女子未來

記〉、〈綠葹閣詩話〉等文尚未連載結束。撇開詩詞不論，若以該期共 14 篇作品

比例來看，共計 6 篇作品皆為連載，比例甚高。在第 21 期中，除作品未完外，〈本

報通告〉中依舊言明投稿與稿酬規矩，可說是完全看不出任何停刊跡象，但卻在

出刊後嘎然而止，徒留讀者一頭霧水。

（（（（三三三三）））） 小結小結小結小結

本章透過《婦女時報》創刊緣起、編輯理念、目次及內容編排、發行、出版、

104 〈編輯室之談話〉，《婦女時報》18 期（1916.06），95-96。 105 江紉蘭透過作品內容表明自己的女性身份，從而我確知其並非男性假冒，但對於江紉蘭的生 平資料則杳如黃鶴。 106 至於汪傑樑就讀城東女學時，包天笑是否曾為其師，就不得而知了。

26

讀者群及作者群等面向，以勾勒出《婦女時報》在當時女報界的定位。作為中國

首本商辦婦女報刊，《婦女時報》幕後資本來自上海三大報之一的《時報》，發行

與出版則有《時報》老闆狄楚青的有正書局支援，編輯人力來自《時報》主筆之

一的包天笑。他身為鴛鴦蝴蝶派代表文人，前清秀才，國學基礎與寫作訓練紮實，

在教育小說、白話通俗小說、報刊編輯、電影劇本各方面皆有卓然成就。但因身

兼數職，業務繁忙，使得《婦女時報》脫刊延宕情形層出不窮，這可能是造成日

後商務印書館《婦女雜誌》後來居上的原因。這種資本、發行、人力三合一，「一

條鞭」的刊物編輯模式，使得《婦女時報》在創辦初期獲得了相當的成就，讀者

人數多達六七千，躋身當時第一大女報。

《婦女時報》每期百餘頁左右的篇幅，有近六分之一的廣告量，帶來龐大的

商業利潤，這與它身為商辦刊物的屬性符合。創刊宗旨為「提倡女子學問，增進

女界智識」，主要訴求讀者包含女學生、女界菁英、男性知識份子，甚至夫妻共

讀。透過海內名媛閨秀「獎借不遺餘力」，一方面成為《婦女時報》多達六七千

發行量的來源，一方面也體現《婦女時報》主要徵文對象及預設讀者皆以名媛閨

秀為主。

除此之外，《婦女時報》發行遍及華中、華南、華北，編排內容多承襲自之

前的晚清女報，但欄目更為多元。「編輯室」為其首創，開啟編輯方面主動表達

刊物立場，試圖與讀者溝通的欄目。包天笑也在「編輯室」中展現欲為婦女單闢

女性專屬的「文苑」欄目的願景，然作品出自男性之手，或由男性代筆之狀況依

舊屢見不鮮。

在作者方面，男性以周瘦鵑居首，女性以江紉蘭稱王，晚清民初眾多女界名

人文章亦見於該刊。從「編輯室」的歷次內容中，亦可得知《婦女時報》對袁氏

當國時的箝制言論至為不滿，惜第 18 期改版後，廣告量大減，這可能成為日後

停刊的原因之一。《婦女時報》停刊原因並不清楚，但從眾多稿件仍連載未完一

事可知：停刊顯然並非預期之事。不論是何原因造成停刊，《婦女時報》終究在

第 21 期嘎然而止，將中國第一大女報的位置讓予《婦女雜誌》。

27

家庭教育的的的的理念理念理念理念與與與與實踐實踐實踐實踐 室有良妻」：」：」：」：家庭教育 家有賢母，，，，室有良妻 三三三三、、、、「「「「家有賢母 家庭教育家庭教育 室有良妻室有良妻 家有賢母家有賢母

《婦女時報》之所以創辦，主要源自啟蒙女界的信念。晚清中國女子教育起

初多為民辦，主要透過西方傳教士及維新派人士辦學兩途徑。光緒二十四年

（1898），由經元善、梁啟超及上海女界名人共同倡議設置大半年的「中國女學

堂」，終於正式開辦，成為晚清第一所國人自辦的新式女學堂。107官辦學堂則遲

至光緒三十三年（1907），大清學部頒行 26 條《學部奏定女子小學章程》，與 39

條《學部奏定女子師範學堂章程》，清廷官方才正式認可女學存在的社會現實，

同時納女學入官方教育體系。108清廷認可女子教育發展之必要後，女子學堂及女

學生數量皆突飛猛進。據統計，1912（民國元年）全國女校約 2,389 所，女學生

人數約 141,300 人；1913（民國二年）有女校 3,123 所，女生學人數 166,964 人；

至 1915（民國四年）女校更有 3,670 所，女學生人數達 180,949 人。1091909 年女

學生佔全體男女學生總數不過 0.70％，1912 年即已飆升到 4.81％，成長了近九

倍。110女子學堂數不斷增加，除了大多集中於沿海外，更逐步往內陸城鎮發展。

至五四運動前為止，京師、直棣、奉天、吉林、黑龍江、山西、陝西、浙江、廣

東等省皆有女校開設。111

女學發展一來使婦女識字率及教育程度逐步提升；二來促進女性社會公共參

與，女子教育成為男性知識份子、上層菁英女性及女學生們共同關注且企圖革新

107 夏曉虹，〈中西合璧的教育理想：上海中國女學堂考述〉，《晚清女性與現代中國》，3-37。值 得注意的是，儘管褚季能於 1935 年《東方雜誌》指出，當時蘇州有一「太太辦的」女學堂較上 海「中國女學堂」稍早成立，但在媒體宣傳效應及社會支持度上，「中國女學堂」影響遠大於「蘇 州女學堂」，故本文視「中國女學堂」為首所民辦新式女學堂。關於晚清女學學制變遷，見廖秀 真，〈清末女學在學制上的演進及女子小學教育的發展（1897-1911）〉，《成功大學歷史學系歷史 學報》10 期（1983，台南），217-261。 108 夏曉虹，《晚清女性與現代中國》，39。 109 雷良波、陳陽風、熊賢軍，《中國女子教育史》（武漢：武漢出版社，1993），248-249。 110 周敘琪，《1910-1920 年代都會新婦女生活風貌──以《婦女雜誌》為分析實例》（台北：國立 台灣大學出版委員會，1996），61 111 關於開設女校之心路歷程，見胡曉真，〈杏壇與文壇──清末民初女性在傳統與現代抉擇情境 下的教育與文學志業〉，《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5 期（2007，台北），35-75。

28

的性別領域。112Benedict Anderson 曾以文學小說、報紙期刊、教育系統作為現代

性國族的想像憑藉。他指出，在印刷文化及資本主義雙向推展下，民眾得以在宗

教與王權之外，凝聚出一種新人際關係，成為民族主義賴以延續之「想像的共同

體」。113這種概念反映在晚清中國，透過新式報刊的知識推廣與輿論發揚，促進

了男女兩性對女界未來的共同關注。儘管男性依舊是多數報刊的主要發言者，但

透過此一媒介，女性聲音逐步浮出檯面，女性討論女性議題風氣漸漸開展，逐步

形成一公眾化及性別化的輿論領域，可說是晚清女界一特色。114

前章已提及，〈發刊詞〉及〈本報徵文例〉中皆言明《婦女時報》以「提倡

女子學問，增進女界智識」為標的，透過教育以提升女界地位。晚清民初女子教

育的主要目標，乃在教導婦女成為賢妻良母，如何打理家政，完善家庭生活，從

而養育體健力強的新國民，成為國民之母。115因此我選擇以女子教育核心──家

庭教育──作為討論切入點。在瞭解《婦女時報》編刊背景及編刊宗旨後，我所

要繼續追問的是：身為當時中國發行量最大女報，《婦女時報》所提倡的家庭教

育理想為何？《婦女時報》希望這些女性讀者具備怎樣的家政知識？讀者如何學

以致用，以新知改造家庭生活？要回答這類問題，我們必須回到《婦女時報》本

身，透過該報相關討論以解答上述提問。

為女子教育之基礎 家庭教育為女子教育之基礎 理想中之新家庭」：」：」：」：家庭教育 （（（（一一一一）））） 「「「「理想中之新家庭 為女子教育之基礎 為女子教育之基礎 家庭教育家庭教育 理想中之新家庭 理想中之新家庭

112 關於晚清民初女子教育的發展、討論及影響，見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台北：商務， 1994 台一版）；夏曉虹，《晚清女性與近代中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俞慶棠，〈三 十五年來中國之女子教育〉，收入李又寧、張玉法編，《中國婦女史論文集》（台北：商務，1981）； 雷良波、陳陽風、熊賢軍，《中國女子教育史》（武漢：武漢出版社，1993）；劉志琴主編，《近代 中國社會文化變遷錄》（杭州：杭州人民，1998）。 113 Benedict Anderson 著，吳叡人譯，《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台北：時報， 1999）。 114 但須注意的是，「女性聲音」能廣泛影響到何種地步仍不無疑問。主要是報刊內男性代筆或冒 名頂替為文層出不窮，加上能投稿的女性作者，相對於晚清中國全體婦女終究仍屬少數。然此少 數相較前代，已是大大進展，唯解釋上不應過度擴大其影響性。 115 相關討論見前文研究回顧中有關梁啟超與金一的部分。

29

自古以來，中國對婦女的性別倫理便與「家內」緊密相合。116儘管婦女實際

生活空間和勞動實踐遠超過「家內」，但她依舊被期望是「家內」之人，除了避

免做出任何破壞家庭價值之舉動，她的智力與勞動奉獻也都不以向外表揚為目

標，而是奉獻家內。117這類性別理想可見於《禮記‧內則》。出於「皆為重別，

防淫亂」考量，保持家族成員血緣關係清白純正起見，對兩性有種種嚴格限制。

除理念上「男不言內，女不言外」，男女在行為上「非祭非喪，不相授器……外

內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寢席」，即便出外，婦女亦得「擁蔽其面，夜行以燭，

無燭則止。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118《禮記》鉅細靡遺的性別規範也提

醒了我們：真正能夠遵行不渝者，往往是財力人力充裕，家戶空間廣闊到足以區

分出內室外室的貴族之家。119

上古中國貴族階級中，「家」與「國」重疊可能性相當地高，女性手中權力

並不低於男性家長。120然而，不論上層階級婦女實際掌握權柄多大，社會上對婦

女「正位於內」及「女無外事」的性別理想始終如影隨形。121這類理想一路從上

古中國延續至晚清，儘管理想中的情境往往與婦女所處社會現實並不相符，如北

宋婦女社會參與類別及範圍甚廣，有開墾山林積財致富者，有出外營生治產成功

者，但在墓誌銘中，這些興家旺產的成就對書寫該事蹟士大夫而言，一概視之為

「家事」。122婦女與家庭之連結一再被強調，婦女在家務外一切成就也被詮釋成

116 「家」與「族」的彼此關係乃中國社會史上相當重要的研究議題，在史料用詞中，有時「家」 包含著「族」的意思。此處並不打算處理這複雜的議題，唯因明清以降，小家庭成為主流，加上 《婦女時報》討論範圍多限於「家」，故此處行文中的「家庭」，單指「家」而不包含「族」。相 關討論見張國剛，《中國家庭史》（廣東：廣東人民，2007）。 117關於婦女與家內的連結，見劉靜貞，〈正位於內？──宋代女性的生活空間〉，《錢穆先生紀念館 館刊》6 期（1998，台北），57-71。 118 《禮記‧內則》（民國皕忍堂刻景刊唐開成石經本。西安：陝西人民，2007）。 119 伊佩霞(Patricia Buckley Ebrey)著; 趙世瑜，趙世玲，張宏艷譯，《劍橋插圖中國史》（台北： 果實，2005）。 120 眾所周知，商王武丁之妻婦好就是一代表性例子，她曾帶兵出征，甚至代替武丁祭天。見《劍 橋插圖中國史》。春秋戰國期間貴族婦女掌權實例更是所在多有，這類記載泛見於《左傳》、《戰 國策》、《國語》中，此不贅述。 121 劉靜貞，〈劉向《列女傳》的性別意識〉，《東吳歷史學報》5 期（1999，台北），1-30；邢義 田，〈從《列女傳》看中國式母愛的流露〉，收入《中國婦女史論集》3 輯（台北：稻鄉，1993）， 19-28。 122 劉靜貞，〈女無外事？墓誌碑銘中所見之北宋士大夫社會秩序理念〉，《婦女與兩性學刊》4 期 （1993，台北），21-46。

30

奉獻家庭。

漢代起，中國女教兩大傳統經典問世，分別是西漢劉向（約西元前 77-前 6）

《列女傳》及東漢班昭（約 45-117）〈女誡〉。123兩者完整且全面的論述成為日後

中國女教的指導著作，同時也將先秦所有對性別規範進行系統化的書寫。《列女

傳》成書乃為了「以戒天子」，透過賢明通達或淫妒成性的婦女實例，希望皇帝

慎選嬪妃。七大類別中母儀傳居首，顯見作者對「母親」角色（家內之母、國中

之母）的強調，能「胎養子孫，以漸教化」，最終使國家或家族「成以德，致其

功業」者即為賢母典範。儘管《列女傳》出於教化目的，有時忽略史實真偽，曾

引發唐代史家劉知幾批判，但自此書問世後，「男主女從」及婦女應「居內從人」

成為貫串中國二千多年的性別價值預設。124

〈女誡〉則是首篇明確出自女性之手，討論婦女在家內位置及人際關係應對

的代表作品。125身為班固之女，班彪及班固之妹，班昭家學淵源自不在話下。〈女

誡〉一文寫於班氏家族女性晚輩成婚之前，年近六十的班昭「但傷諸女方當適人，

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容它門，取恥宗族。」即便「疾在沈滯，性命無常」

之際亦強打精神完成〈女誡〉。

相較於《列女傳》透過羅列事例，討論婦女行為合宜與否，〈女誡〉則將男

主女從的性別規範加以系統化。透過卑弱、夫婦、敬慎、婦行、專心、曲從、和

叔妹七大原則，提醒班家女性晚輩以家庭為核心的夫婦相處之道。為了鞏固及保

全家庭秩序，女性被要求以卑弱柔順為行事原則，她的一切價值展現在能否協調

家內事務與人際關係是否應對得體，對上順從舅姑，對下和諧叔妹。以班昭門第

視之，其描寫對象當以貴族家庭為主。但〈女誡〉之代表性在於它問世後成為歷

123 漢.劉向著，清.梁端校注，《列女傳》八卷（聚珍仿宋版排印本，廣文書局影同治十三年汪氏 振綺堂補刊本）。(劉宋)范曄著，《後漢書》120 卷（百衲本景宋紹熙刻本，合肥：黃山書社，2008）。 124 劉靜貞，〈劉向《列女傳》的性別意識〉，《東吳歷史學報》5 期（1999，台北），1-30。其他 相關研究見邱瓊玉，〈《列女傳》的婦女形象〉，《新北大史學》2 期（2004，台北），141-150。劉 靜貞，〈歷史的重讀與再現──古代經典「列女傳」的通識意涵〉，《通識教育》4：3（1997，新竹）， 111-126。 125 相關研究見唐潤鈿，〈漢書女誡與班昭〉，《中央月刊》6：5（1974，台北），122-128。柯夌伶， 〈從 班 昭 「 女 誡 」 及 「 世 說 、 賢 媛 篇 」 ──淺 探 漢 魏 婦 女 之 風 貌 〉，《雲漢學刊》4 期 （1997，台南），147-162。

31

代中國女教的基本核心。原先針對貴族婦女的性別「典範」，至明清推廣成為所

有中國婦女皆應知曉的性別「規範」，自唐至清，女教書引用不絕。126婦女必須

安於家內，使家內人際關係和諧，曲從自己意志消弭家內衝突，終身只配一夫等。

〈女誡〉所呼籲者，成為千餘年來討論中國女教時的基本問題。

明清以降，「家」的平均口數逐漸減少。127「家政」意義也逐漸從早期男性

家長治家知識及人倫秩序管理──包含家訓、理財、雇傭、耕作、祭祀、分配遺

產、家務生活管理等──逐步縮限到以婦女為訴求對象，內涵以改良家庭生活，

養育健康小兒為主的家庭教育。128由於晚清男子教育中並未包含家政科目，但女

子高等教育僅有國文、家政、修身三科。故由此時期開始，傳統家政學不論在範

圍或定義上皆經歷重大轉變。「治家」教育由兩性共同參與轉變為女性獨有。

1291902 年下田歌子《新撰家政學》問世後，迅速成為當代暢銷書，同時透過設

立「實踐女學校」，推廣科學化家庭教育，革命女傑秋瑾便出身自該校。130現代

西方家政新知結合傳統中國治家手法，構成晚清女子教育核心區塊——家庭教

育——同時也反映在《婦女時報》之相關選文中。不論在理念上或執行上，皆以

婦女為預設學習者，傳統男性主導「治生」與「齊家」的理想，至此逐漸交付婦

女手中。儘管男性書寫家政文章，或身為家庭生活中的指導者依舊屢見不鮮。但

在對象上則以女性為主。

理念上，《婦女時報》鼓勵婦女學習並實踐家庭教育，大抵可分為兩種理由，

第一種透過傳統性別文化要求婦女「正位於內」，視婦女為家務執行者及家庭價

值捍衛者。如〈家庭教育論〉中，趙媛雖也贊同家庭教育之責應由兩性共同承擔，

126 費絲言，《由典範到規範：從明代貞節烈女的辨識與流傳看貞節觀念的嚴格化》（台北：國立 台灣大學出版委員會，1998）。 127 關於中國家庭史及歷代家庭平均人口數研究，見賴澤涵、陳寬政，〈我國家庭形式的歷史與人 口探討〉，《中國社會學刊》5 期（1980，台北），15-24。 128 關於中國家庭的人口規模、家庭型態，以及中國家庭史領域的核心提問與研究發展，見張國 剛，《中國家庭史》（廣東：廣東人民，2007）。關於明清家政學的知識概念、意義、士人的治家 行為，見周敘琪，《明末清初家政觀的發展與性別實踐》（台北：台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論文，2009）。 129 周敘琪，《明末清初家政觀的發展與性別實踐》（台北：台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論文，2009）， 2-3。 130 關於下田歌子在女子教育方面的成就，見王慧榮，《近代日本女子教育研究》（北京：中國社 會科學，2007）。

32

非女性專屬業務。她引「西儒彌勒巴」所言，主張「教子之道，惟在父母」，不

過通篇文章對為人父者所應肩負的家庭教育責任付之闕如，未贊一詞。反倒鉅細

靡遺描述為人母者除需照料小兒食衣住行，也應透過完善教育規劃培育小兒道德

心，保全小兒羞恥心，使之身心發展協調健康。131這個看似兩性共治，而男性被

有意無意略去或架空的家庭教育體系間，「慈母之教育」成為子女良窳及救亡圖

存關鍵——「家有賢母，室有良妻。家庭必隨之而盛昌，一家然，一國亦然。」

132

這類性別論述結合傳統中國母教權威，和晚清「女子為國民母」的討論。前

者自《列女傳》及〈女誡〉以下，「母儀」成為婦女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耀與典範

形象；後者自金一出版《女界鍾》，將性別與國族關係系統理論化，要求女性成

為「擺脫壓制，自由自在之人」、「思想發達，具有男性之人」、「改造風氣，女界

先覺之人」、「體質強壯，誕育健兒之人」、「德性純粹，模範國民之人」、「熱心公

德，悲憫眾生之人」、「堅貞節烈，提倡革命之人」。儘管上述目標被批評為「擬

男主義」，並非尋求婦女本身自我發展，強化自我認同起見。但在晚清中國，金

一的理論仍成為知識份子對改造婦女的重要討論，亦為促成晚清女子革命思潮的

一股暗流。133

〈女學生之家庭教育嘆〉中，作者藉「滬上某女學堂之甲班生」顧君之口，

痛斥當今孩童貪婪欺騙之舉措，全因家教失德。作者認為家庭教育「出於人之母

者十之八九」，婦女責無旁貸。134「省庵」亦從道德修養出發，主張「家庭教育

歸重在女學」，今日中國「風氣大壞」，男女好賭導致「家政不修」，「外而酬應，

131 趙媛，〈家庭教育論〉，《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6-11。 132 省庵，〈女學生之家庭教育嘆〉，《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82。 133 關於金一，見王政、劉禾、高彥頤，〈從女界鍾到男界鍾：男性主體、國族主義與現代性〉， 收入杜芳琴，王政主編，《社會性別第 2 輯》（天津：天津人民，2004），32-58。關於晚清女界性 別形象，見須藤瑞代，〈近代中國的女權概念〉，收入王政、陳雁主編，《百年中國女權思潮研究》 （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37-57。 134 省庵，〈女學生之家庭教育嘆〉，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82。有趣的是，顧君觀察到 的「小兒之惡德」，乃是相當傳統的「懷橘」（孩童明明身藏橘子，客人問時卻否認，家長也自豪 「兒真乖」）。懷橘之事早在傳統孝道故事中便多有討論，顧君若非親身目擊，便是由這類故事中 借力使力，以古非今，痛責當時家教不彰。

33

置若罔聞；內而衣食，悉任婢僕」。至於如何導正此風？作者力陳發揚「孝、友、

寬、和、公、正、儉、讓、勤、潔」等十德，方可「納家人於軌物之中」。135「家

齊而後國治」的理想最早見於《大學》中，《大學》齊家治國論是以男性為主；

但省庵、趙媛的筆下，婦女能否養育身強體健，行為得當的下一代，則成為齊家

治國關鍵。若她是治家得體的母親與妻子，中國未來必然大放異彩。136類似觀點

亦表現在李輝〈論女子教育〉一文中。李輝痛陳中國保姆既少，幼稚園亦未能普

設，故應以家庭教育彌補學校教育不足之處。又因「兒童當與其母相親」，故為

人母者對家庭教育任重道遠，責無旁貸。137

這類文章一再強調修習家政教育及實務訓練有助家政清明，「家齊而後國

治」。作者一再告誡讀者：「婦人總以接觸家庭空氣為第一」。若婦女僅重學問，

忽略家政實踐，出嫁之前「誤其婚期」；出嫁之後，「拋棄貴重之家庭、兒童之教

育、家政之布置」，終將導致家務「悉由婢女主任」，主婦大權旁落。該作者坦承

「幼稚園具有教育性質」，與家庭教育相較，「幼稚園之注重在知識；家庭之注重

在道德」。兩者雖不容偏廢，但「無道德則直近於禽獸」，故培養道德理所當然重

於知識養成。138鞏固婦女在家中的地位亦為要事。能使婢喚奴者多非平民之家，

故文章預設直指菁英家庭，階級重要性超越性別——如讓家政大權落入婢女之

手，或以婢女主持家務，是主婦失職之處。這顯示家庭教育乃主婦（或主母）之

責，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婢女預聞家政事務將動搖家庭秩序。這類鞏固家內權

柄不使旁落理念，提醒讀者，儘管某些上層婦女不一定親自「執行」家務，或由

婢僕代勞者，主婦仍需親自打理規劃家務，以免治家權力旁落。值得注意的是，

該文一再重申家庭教育之功能乃鑄造好國民，顯見對女性性別角色期待主要以

「國民母」為主，並非著眼於要求婦女成為獨立自主「女國民」，「家內」才是其

勞動價值的最終展現。

135 李桂年，〈家政根於教育說〉，《婦女時報》2 期（1911.07.26），4-7。 136 關於《大學》，見楊儒賓，〈《中庸》、《大學》變成經典的歷程──從性命之書的觀點立論〉，《台 大歷史學報》24 期（1999，台北），29-66。 137 李輝，〈論女子教育〉，《婦女時報》10 期（1913.05.25），81。 138 佚名，〈女子之學問與時代之要求〉，《婦女時報》2 期（1911.07.26），28-31。

34

第二種理由則是肯定婦女天性適合朝此發展。褚琦珍認為女性適合家庭教育

原因有二。其一，男女活動場域不同，「婦女主持門戶，刻不容離；男子執業於

外，居家時少」，故家庭教育以婦女為主，乃責無旁貸且理所當然者。其二，婦

女性情溫厚、耐煩；思想精密詳察、淺近切實，皆遠較男子適合從事此路。139我

們可以看出，這種性情的描寫連帶暗示作者心目中的雙親性別角色定位乃「嚴父

慈母」。故在最初塑造小兒個性的時機上，女性遠較男性適合。作者恨鐵不成鋼，

批評彼時中國女子教育缺乏，導致眾多婦女無施教資格，對家庭教育重要性及其

內涵一無所知，導致家庭教育不彰，連帶影響國運。嘆哉嘆哉！

有的作者認為女子適合習醫，一則因男女身體構造不同，女醫關注女患者較

不易引起風俗之爭；二則因因女子「天性溫柔和順，心細安靜」，故女子應大為

重視醫學；140某作者「無用」承認「男子雖負主持家政之名，婦人實握出納會計

之資」，但婦人天性「有綿密之優點，儉樸之風，自較男子為甚」，理所當然成為

打理家內經濟的不二人選；141女子職業千百種，除從醫外，教職亦為《婦女時報》

提倡的出路之一。「初等小學之教師，以女子為最適」，究其原因，乃因婦人特質

「至和至藹」，且「富於感情，而又能堅忍含宏」。男子缺乏這類特質，故「魯莽

不能為也」。142晚清女教師的理想形象也因此被型塑為：學問足、二十以上、容

貌端莊、服飾質樸、辯才、活潑、健康。143但對男教師的討論則付之闕如，可見

在男性職業上，教職並非理想選擇。女性合於教職，非因學養，而是天性。

早在上古中國，男性醫者便試圖透過醫方、體質、用藥等方式討論在醫理、

生理、心理上「男女有別」。144女子適合從事教職（特別是幼稚園及小學教師初

等教育）的看法，直至今日社會依然歷歷可見。惜乎這類對婦女天性討論往往流

於空洞，文章僅具大原則，缺乏細部執行的討論。作者老調重提婦人天性優點，

139 褚琦珍，〈家庭教育與女子教育之關係〉，《婦女時報》3 期（1911.09.22），10-12。 140 風石，〈女子宜注重醫學說〉，《婦女時報》2 期（1911.07.26），11-13。 141 無用，〈婦人經濟論〉，《婦女時報》3 期（1911.09.22），1-5。 142 穆生，〈女子教育與普及教育密切之關係〉，《婦女時報》5 期（1912.01.23），15-16。 143 雪華，〈理想的女教師〉，《婦女時報》9 期（1913.02.25），16。 144 關於中國傳統醫學上「男女有別」的討論，參見李貞德，〈《 醫 心 方 》論「 婦 人 諸 病 所 由 」 及 其 相 關 問 題 〉，《 清 華 學 報 》 34 期 （ 2004， 新 竹 )， 479-511。

35

反襯男子天性缺點，不適合擔當家庭教育執行者，進而合理化「男兒志在四方」、

「嚴父執業於外，慈母持家於內」的傳統性別論述。我們很難在文中看出婦女之

所以有此天性的成因，作者僅是一槌定音，指出婦女未來發展的路徑合該如此。

這種書寫再度強化了「男女有別」討論，及男性作為家庭教育指導者的權威。145

不過，《婦女時報》並非皆以此類空洞論說。晚清報刊中詩詞小說普遍佔有

重要篇幅，不論白話、政論、女學、革命報刊皆有頗大部分文學作品發表空間。

透過文學作品，作者大抒胸臆。也因文學寫作自由度高於一般論說文高，情節鋪

陳、人物塑造、文章體裁、遣詞用字皆較論說體裁鮮活許多，從而隱含《婦女時

報》企圖潛移默化的性別理想，及對家庭教育的期許。

〈理想中之新家庭〉便是這樣一篇作品。作者徐一冰（1881-1922）為著名

體育家，曾留學日本大森體育學校，並創辦中國首所體育學校，及中國最早兩本

體育雜誌《體育界》及《體育雜誌》。146該文透過主客問答，痛陳女學發展導致

女風卑污，女德淪喪，大加撻伐摩登女學生。讚頌純樸無華的鄉居夫妻生活，才

是「新家庭」的典範。147

故事前三分之一為主客問答。主客相見後，客人詢問主人家庭之樂何在？主

人答以「家有良妻，能同甘苦。」主人大讚其妻，能在他「奔波半載」時「事父

母，教兒女，操持家政，克盡婦職」，且「憂樂相共，從無異言」。當客人追問主

人妻子資歷，得到「不讀書不識字，一鄉間之舊家女」答案後，突然間勃然大怒，

痛責女學！主人詢問下，方知此客乃一女校校長，夫人「某女校高等畢業生」，

國文及科學程度甚佳。原先預期婚後夫妻倆能攜手整頓女校業務，卻不意夫人惡

行層出不窮。一是「染惡習，喜裝飾，揮霍頗巨」，脾氣惡劣，「起居飲食，藉口

衛生，稍不遂意，輒肆謾罵。」二是忘卻女學本業，反對丈夫「虛糜金錢，辦此

無益之女學。」三是背離婦女「正位於內」的規範，常出門後「數日不歸」。這

145 關於傳統中國對於「男女有別」的討論，見林維紅，”Chastity in Chinese Eyes: Nan-Nu Yu-Pieh”，收入氏著，《中國婦女史初探──問題起源與近代特色》，99-146。 146 陳萬妮、潘華，〈試論徐一冰對近代體育傳播的貢獻〉，《四川體育科學》2008：3（2008，成 都），1-3。 147 徐一冰，〈理想中之新家庭〉，《婦女時報》4 期（1911.11.05），29-34。

36

類劣行主人聽後深表同情，隨之痛斥當今上海「女學最昌盛，女權最發達」，但

亦「女風最卑污，女德最輕浮」處。女子教育雖發達，道德每況愈下云云。安慰

客人後，主人開始大抒己見，以幾近全文三分之二篇幅討論「理想中之新家庭」。

首先，此家庭應位於江浙山鄉間，「茂林修竹，石澗清溪，菜圃與田園相接，

雞鳴與狗吠相聞」。此一僻靜桃花源宛如人間福地，不但靜隔塵喧，也不見工商，

唯「士農各半」。這種對小國寡民式的鄉居生活的強調，用意似乎在與燈紅酒綠，

充斥物質誘惑的魔都上海比對。以相當傳統的桃花源式幻想，映襯現代城市文化

的複雜詭譎。148作者筆下，客人妻子雖曾為女學生沾染豪奢氣息。相較下，山鄉

「地居高厚，靜隔塵喧」，保存純樸自然之風。徐一冰以相當傳統的桃花源式幻

想，映襯現代城市文化的複雜詭譎。

山鄉水色中有一夫妻，夫為「青年中之健兒」，早年畢業陸軍，「留心國事，

奔走四方」；妻為當地幼稚院長，「貌美如仙子，性善如菩薩」。這兩種特殊職業

都讓人聯想起晚清中國的現代性特色，一為專業新式陸軍，一為童蒙教育家。丈

夫在外奔波，夫妻聚少離多。由於文中的「主人」亦常年奔波在外，返家後有嬌

妻相待，和樂融融。此處徐一冰也將此理想投射至「新家庭」之中——妻子等待

丈夫遠行歸來，所不同者，僅在主人之妻為純樸無文的村婦；「新家庭」之妻為

學養兼具，貌美天仙的幼稚院長。

好不容易盼到丈夫回鄉，兩人敘舊之後，丈夫小睡，不久頭痛發燒，在妻子

伺候服藥後沈沈睡去，妻子卻一夜木坐，尚未合眼。次日晨起後，丈夫與妻子開

了小玩笑，他向妻子道歉，沒有準備裝飾品送她。惹來妻子嬌嗔「君豈以俗物視

我耶？」這種知識階級女性對奢侈裝飾品的排拒描寫，不禁讓人回想文章伊始，

客人之妻身為摩登女學生，卻好奢好裝飾的對比。顯見徐一冰寫作此文，不論在

情節上、人物設定上，皆以客人妻子作為批評與改寫的標準。

丈夫開此玩笑後，隨即取出「最新家政學、巾幗英雄傳、社會主義新論、幼

148 關於近代中國城市文化討論，見李孝悌，《戀戀紅塵：中國的城市、欲望與生活》（上海：上 海人民，2007）。

37

稚院教授法、兒童心理學」等書贈妻。最後場景則是二人出訪謁鄰，大受村民歡

迎。「此後村人來答訪者，絡繹不絕」，與夫妻盡情暢談家庭教育之重要，「聞者

莫不感動」。此後兩人攜手共度鄉間人生，「遂極歡樂于溫柔鄉裡」。

「理想中之新家庭」，其「新」主要表現在夫婦職業、注重衛生、從事幼稚

教育、夫妻喜好閱讀西方新知上。但生活起居描寫卻十分傳統。妻子身兼幼稚院

長，丈夫遠行時她必須等待，丈夫返家後則盡心使之衣食完備。丈夫「留心國事，

奔走四方」時，妻子只能望眼欲穿於家內「掃除庭屋，料理飲食」，空閨難守時

才「按琴獨奏，歌聲抑揚」；丈夫返家小憩，則「守侍床前，未嘗一刻離」。其中

尚有一插曲：丈夫因身上發熱而昏睡時，妻子整夜照料，但隔日丈夫清醒後，「見

夫人木坐帳前」，卻大煞風景地叮囑她「一夜不合眼，大非衛生之道」。情節安排

既表明丈夫憐妻之心，又顯示儘管妻子已是獨當一面職業婦女，在家內生活中卻

仍宛如丈夫學生。丈夫不但教導其衛生知識，也是妻子的知識來源。贈妻書單內

容廣及家政學、女傑傳、社會主義、幼稚園教育、兒童心理學。這些範圍體現當

時風行的西方新知類別，也確立丈夫本身對於西方新知的涉入程度，即便不是相

當深入，至少也有所初步瞭解，否則不會選擇此類書籍。

此一過著「傳統生活」的「新家庭」，作者除了大讚鄉居生活及才子佳人團

圓結局外，再度強化「男外女內」性別規範——男性為國事奔走，女性為家事操

忙；女性治家得體是男性在外打拚的最大後盾。149或許是為了反駁客人之妻的惡

形惡狀，「新家庭」中妻子顯然也是女學一份子，但教職生涯並不妨礙其家務勞

動，理想的女學生仍應兩者兼顧。摩登女性拋棄家庭，注重自身娛樂，不足為法。

這又與前文「婦人總以家庭空氣為第一」相呼應。即便妻子是「新女性」，作者

卻仍以傳統性別詞彙描述她。150即便身處女界前鋒的摩登女學生或職業婦女，面

對男性指導者依舊要退居其下。而「上海 VS. 道德淪喪」及「鄉間 VS. 道德完

149 這類描述讓我們想起當今社會上「成功男人背後必有偉大女人」、「讓男人無後顧之憂」之類 的陳腔濫調及媒體上的藥酒或壯陽廣告。 150 梅嘉樂，〈挑戰⁄定義現代性：上海早期新聞媒體中的女性（1872-1915）〉，收入游鑑明、羅梅 君、史明編，《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台北：左岸，2007），256-310，

38

善」的對比，也暗示著女學發達之地誘惑亦多，反成女界敗德源頭。這種外新內

舊女學討論，不但貫串著整系列《婦女時報》，也連結到〈發刊詞〉對女界之最

大憂心：道德淪喪。

育兒知識與家政改良 打造新家庭生活：：：：育兒知識與家政改良 （（（（二二二二）））） 打造新家庭生活 育兒知識與家政改良 育兒知識與家政改良 打造新家庭生活 打造新家庭生活

「家」乃婦女道德修養及治家才能之所在，這類理念久為中國女教核心關

懷。清末《學部奏定女子師範章程》「教育總要」第一條便嚴肅聲明：

中國女德，歷代崇重。凡為女、為婦、為母之道，徵諸經典史冊，先儒著

端儉諸美德……其一切 務時勉以貞靜、、、、順良順良順良順良、、、、慈淑慈淑慈淑慈淑、、、、端儉諸美德 述，歷歷可據。……務時勉以貞靜 端儉諸美德 端儉諸美德 務時勉以貞靜 務時勉以貞靜

不謹男女之辨及自行擇配或為政治上之集會演說 放縱自由之僻說——如不謹男女之辨及自行擇配或為政治上之集會演說 不謹男女之辨及自行擇配或為政治上之集會演說 不謹男女之辨及自行擇配或為政治上之集會演說

等事——務須嚴切摒除，以維風化。151

《女子師範章程》期許教育乃促成道德完善手段，清廷所要培養的女子師範

生，是以「貞靜、順良、慈淑、端儉」為要，教育是為了成就「為女、為婦、為

母」，婦女被預設朝此三種家內性別角色發展。超出家庭框架內的活動——逾越

男女大防、自行擇偶（自由戀愛？）、參與公眾集會演說等皆在禁止之列。不論

為女、為妻、為母，婦女角色變換與成長皆倚附於男性角色，「良妻賢母」成為

女性受教後最佳出路。這類性別規範，既經清廷官方所認可保證，也體現在《婦

女時報》對家庭教育的關注上。

《婦女時報》預設讀者主要為女學生或受過教育的夫妻，夫妻必然已婚且組

成家庭，故家庭教育對其有實用意義；女學生則可能已婚或未婚，故《婦女時報》

殷殷叮囑，未婚女學生成家為妻為母後，所應熟悉的治家之責與家庭教育知識內

151 《大清法規大全》卷九，教育部，女子學堂學部奏詳議女子師範學堂及女子小學堂章程摺（台 北：宏業書局影印，1972），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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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婦女時報》對女性性別角色的預設，依循傳統中國「為人女→為人婦→為

人母」路子（獨身不在其預設選項內）。152只是知識內涵上並非全然傳統，透過

相關文章可得見，作者往往試圖透過西方家政新知的包裝，使家庭教育具有強國

強種及科學性的現代意涵。婦女成就必須體現於家庭文化中。

家庭教育的實施內容，從《婦女時報》所錄文章看來，約可概分以下二種：

（甲）育兒知識

透過西方育兒新知及傳統中國育兒手法，要求為人母者養育未來國民之餘，

應切合科學、衛生兩大原則。153這類文章有的偏重知識性論述，強調育兒起自產

育，因此孕婦本身是否強健，將影響胎兒成長順利。從懷孕初期開始，便需注意

孕婦在飲食、衣服、運動方面是否得宜。飲食上多補充滋養食物，多吃蔬果，葷

腥適當，避免刺激性食物。同時戒油膩物、茶、咖啡、酒；水果則多吃無妨，橘

子、檸檬、蘋果、桃、梅、香蕉等皆為上選，對孕婦大大有益。衣服挑選上應符

合輕便、不緊迫的原則，為了避免孕婦承受壓力過大，所有衣物應縫上背帶，減

輕肩頸負擔。運動則是能否順利產育的保證，激烈性運動一概避免，但整理家具、

澆花、爬樓梯、登山等卻可嘗試為之。作者特別推崇登山，因登山過程間，接觸

清新空氣，如能把握時機大加吐納，對孕婦體質將是一大幫助。其他注意事項如

睡前一刻鐘以溫水坐浴、平日以橄欖油按摩，使孕婦放鬆，皆有助順產。最後不

忘提出反例，某一「食物雜進，葷腥無禁，衛生不講，運動失宜」的孕婦，最後

生產耗時甚久，嬰兒體重過輕，產後身體恢復甚慢。故為人母者慎之慎之！154值

得注意的是，因本文作者乃西方人士（KL 女士），傳統中國產育所著重的「胎教」

在此文中不見討論，大部分著重在孕婦保養之道。強調營養、衛生、體能是保障

孕婦誕育健兒的不二法門。

152 獨身變成官方、報刊、民間輿論皆大肆攻擊處，一路延燒到民國初年。關於晚清民初獨身的 討論，見游鑑明，〈千山我獨行？廿世紀前半期中國有關女性獨身的言論〉，《近代中國婦女史研 究》9 期（2001，台北），121-187。 153 關於傳統中國育兒方法，見劉詠聰，《中國古代的育兒》（北京：商務，1997）；熊秉真，《幼 幼：傳統中國的襁褓之道》（台北：聯經，1995）。關於傳統中國小兒疾病醫療，見熊秉真，《安 恙：近世中國兒童的疾病與健康》（台北：聯經，1999）。 154 KL 女士著，覺民譯，〈孕婦之飲食衛生談〉，《婦女時報》7 期（1912.07.10），4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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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中國因地緣關係相近，科學產育知識源頭除西方外，主要日本產科學

界。某作者便因親見身邊女性因產難去世一事有感而發，從而討論日本產婆學校

教學環境及產科現代性知識對婦女之重要。155〈小兒保育法〉中，分別透過飲食、

衣服、居住討論養育小兒注意事項。156飲食上母乳為優，若需引用牛乳，則應注

意兩點，一是牛奶以晨榨為先，注意防腐；二是應隨小兒年歲稀釋牛奶，避免乳

糖過多傷害小兒腸胃。小兒一至三月者，牛乳與水的比例為一比三；四至六月者

比例為一比二；七至九月者比例為一比一。穿著上則以輕暖、寬大、潔淨為主，

過重衣料有害小兒活動自由與肢體成長。住宅應選通風採光皆足者，整齊清潔為

要。其中為人母者應特別注意，盡量不要抱持小兒，應利用西方嬰兒車或傳統中

國竹製嬰兒坐車或木造立桶，避免抱持過程間傷及小兒筋骨。

上述文章很明顯是以中產階級之家為主要訴求，儘管文章一再提及避免浪

費，注重經濟原則，但飲食、衣料、住宅皆能達到上述訴求的 夫妻，必具有一

定財力及知識程度。同時透過科學化、專業化的描述，與專有名詞、精準量詞的

使用，顯示育兒逐漸成為一專門學問。文中不斷提及「西國醫家」，舉例也多以

「西國小兒」為主，顯見晚清民初主流育兒知識，漸從傳統中國襁褓哺育之道轉

向西方專業育兒學科。同時育兒知識性別化的現象也越形明顯：唯有能注意這些

知識並賴以實用者，才是稱職母親。

「趙媛」在〈家庭教育論〉中，剴切陳詞，視家庭教育乃「慈母之教育」，

需趁小兒「離乳後至未進學校之前」施教。對小兒施教前的注意前提為何？作者

指出三大原則，一是不宜重男輕女，「無論子女，均須與以相當相同之學…尤不

可因愛子而虐女」；二是應先瞭解「小兒之性質」，所謂「帶孩童須帶幾分婆子氣」，

順應小兒動靜文武各異其趣的天性，施教才能有成；三是寓教育於娛樂之中，即

便舞蹈、體操、積木、繪圖、歌唱皆可趁此成為教學媒材。為人母者，尚注意飲

155 秋蘋，〈產婦之心得及實驗談〉，《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17-20。 156 汪傑樑，〈小兒保育法〉，《婦女時報》2 期（1911.07.26），35-40；汪傑樑，〈小兒疾病看護法〉， 《婦女時報》3 期（1911.09.22），35-39；留日大阪高等醫學校附屬產婆養成所瞿姚英乃，〈小兒 營養法〉，《婦女時報》15 期（1914.11.01），24-27。笑芸，〈女子分娩後之看護〉，《婦女時報》 18 期（1916.06），5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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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有節、禁止小兒碰觸鴉片草煙、勿迷信於問卜燒香等。趙媛亦提醒讀者慎選乳

母，她義正嚴詞地指出：

母親苟非乳水短竭，切勿貪逸，另僱。蓋保抱提攜之媼婢，何一非師？故

而無狠鄙貪瀆之惡態者。蓋小兒與保姆毛裏相親，最易 端正馴良，，，，而無狠鄙貪瀆之惡態者 需擇其端正馴良 而無狠鄙貪瀆之惡態者 而無狠鄙貪瀆之惡態者 端正馴良端正馴良

沾濡習氣。諺云：「吃乳像三分」，尚有南方仕宦，僑寓北方者，所生子女，

恒僱傭媼，數月以後，小兒之土音滿口，此即明證也。

趙媛意見並非新意，乳汁影響小兒及慎選乳母，傳統中國已多有論述。157身

為母親，非萬不得已不應將哺育之責於他人代勞。小兒個性易受外界環境影響，

若交付「狠鄙貪瀆」之乳母，小兒長成後更將不忍卒睹。有的作者則以西方醫學

知識申論不應雇用乳母的理由。一是經西國醫家檢驗，母乳對小兒最為有益；二

則乳母衛生習慣不良，將於小兒有害。若同樣萬不得已雇用之，則應注意衛生原

則，以 20 至 30 歲間，身體強健，性情溫和，且無傳染病者任之。兩文對於乳母

挑選一事，立論一中一西，殊途同歸。

另一類則偏重婦女親身的育兒經歷。由於作者往往於文中透露出女性身份，

使得這類育兒談具有頗高可信度。嫵靈自述八年前悲慘往事：丈夫乃留日醫科

生，但返國後收入甚薄，不足以養家。公公又「事業失敗，虧空至萬金而死」，

作者嫁妝亦遭官府查封。種種打擊造成她懷孕尚未足月，便在八個月左右早產出

雙胞胎。極端清苦的家庭生活中，一兒病死。財務必然困窘至及，使作者連「金

錢僅剩三圓五角」都牢記在心。後受「西洋婦人」之助安葬小兒，不意官吏又來

相逼，夫妻倆只得遷居。然而小兒體弱無法飲牛乳，家貧又無力購置牛肉汁，只

得購買便宜牛骨，自熬成汁。但最終仍是挺過這段艱辛歲月，「我兒已七歲，入

初等小學，聰慧過人。」158

157 李貞德，〈漢魏六朝的乳母〉，《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70:2 (1999，台北)，439-481。 158 嫵靈，〈貧婦育弱兒之苦心談〉，《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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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於討論婦女與家庭教育理念時，男性缺席的論述，在育兒治家實務中，

卻可一窺男性參與身影。秋蘋曾在日本一伯爵家，親見其夫人生育時伯爵命家人

準備相關設備，不但「備有電燈、煤氣、洋燈」以防夜間生產燈光不足，尚「於

倉庫中發出種種用具」。在丈夫細心照料呵護之下，「夫人雖經四回之生產，而身

體殊健旺也。」159前述育弱兒的嫵靈，其丈夫除診視病弱小兒外，尚「日夜看護

妻子，夜間不解衣不休息」。整夜忙於灌熱水於湯婆子中，時時更換導致自己睡

眠不足。不過這類討論是否為一般民眾之常態則不無疑問。兩例子中，伯爵之家

財勢皆盛，當然能齊備相關生育器材；嫵靈丈夫則因出身日本醫科，習有專業產

育知識，而能在妻子體弱，獨木難支時照料妻兒。但無論如何，《婦女時報》這

類描寫讓我們至少得以瞭解，男性並非完全不參與育兒活動；相反地，在前文例

子中，男性財力及知識是小兒自產育至成長順利的保證之一。

（乙）家政改良

這部分也可從兩個方向討論，一類為理家經驗談，一類是原則性指導。前者

是多半是執行面的治家實務紀錄，後者則為知識面的治家知識整理。

在理家經驗談方面，如「雪子」鉅細靡遺公布自家財政收支表——宣統二年

（1910）雪子家整年收入 837 圓，每月平均收入近 70 圓看來，這一家四口可算

是中上階級。160畢竟相比包天笑初任報職，收入 5、60 圓已足令他一家三口開銷

頗有餘裕。收支表中可見雪子治家生財有道，除薪資收入外，尚有股息、利息、

房租等。家內開銷包含乳母、女傭、報資、買書資等可推知夫妻倆知識程度不低，

經濟至少小康。值得注意的是，「譯書補助費」、「女工製作物出售」、「養蠶售繭」

也替雪子家賺進 85 圓，顯見丈夫從事文化知識性行業（教職、翻譯、報業等）

可能性。雪子則如前代中國婦女，忙於手工業及養蠶，以此所得補貼家用。只是

手工業與蠶業，加上家務繁忙，雪子出外工作可能性不大。故可推知薪資收入應

主要來自丈夫。

159 秋蘋，〈產婦之心得及實驗談〉，《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17-20。 160 雪子，〈吾家之財政〉，《婦女時報》1 期（1911.06.11），64；雪子〈吾家之財政〉，《婦女時報》 3 期（1911.09.22），80。兩文名稱相同，內容不同，分別刊於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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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霞」一家則歷盡滄桑，光緒二十八年（1902）「歲入可二千圓」，隔年慈

父見背，收入銳減三分之一，僅賴「房屋租金」及「遺產息金」為生。素霞母親

含辛茹苦，節衣縮食下撐過十年。然而，不同於雪子家最大宗支出為伙食費，素

霞家始終以學費耗資最鉅。其母「持家甚儉…終歲竟不使余姊妹對於脂粉化妝品

有一文之費爾」，不但「購置日報一份，雜誌二份，十年未嘗間斷」。同時事必躬

親，每日飯食「前晚籌定，命僕人次晨購備」。素霞之母對新式學堂、日報、雜

誌支出毫不吝惜，對子女教育亦一視同仁（如素霞之姐順利自匯文女學校畢業），

這類辛勞寡母獨立持家的描述，不禁令人想起傳統中國寡母「紡績課子」多年，

最終獲封節婦的紀錄。在素霞之母對教育的堅持及周全的治家規劃下，十年前素

霞一家飽受債務之苦，十年後家境終於逐漸改善，161

原則性指導文方面，以汪傑樑鉅作〈理想的家庭模範〉最具代表性。162汪傑

樑是《婦女時報》女性作品量高居第二的作者，惜乎我們對她一無所知，僅能從

文章和照片說明中得知她曾為城東女學生，及《婦女時報》特約記者。汪傑樑文

章論述清晰有力，文字擲地有聲，文章結構井然，涉及議題廣泛，從育兒、婦女

職業、家政、遊記、教育、婦女從軍不一而足。多數文章皆約數千字長文，用字

遣詞又多文言而非白話，可推知其學識應相當卓越，或至少在同輩學人之上。

相較於〈理想中之新家庭〉以虛構故事模擬完美家庭，〈理想的家庭模範〉

務實得多。分別從住宅選擇、屋宇裝潢、食衣注意事項、兒童教育、家庭娛樂、

經濟預算等面向討論「新家庭」應有規模。雙親最應注意者為「衛生」和「教育」，

住宅必須在自然環境及人文環境上符合此兩原則。有趣的是，諸多二十世紀的現

代性要素於文中不斷出現。如裝潢時應設「閱報自修室」，並加掛「博物掛圖」

用以研究理科知識。若嫌自修室四壁空蕩可加掛照片，除親族寫真外，「海陸軍

中人員及著名英雄之畫像」為兩大首選。飲食上注意種類齊全及定食定量，即便

小兒「無厭之請」亦當勇敢拒絕以免不合衛生；教育上特重體育，以期「身體健

161 素霞，〈余家十年來之狀況〉，《婦女時報》21 期（1917.07），14-25。 162 汪傑樑，〈理想的家庭模範〉，《婦女時報》5 期（1912.01.28），1-6。

44

全則智育德育容易收其效果」；即便家庭娛樂時也應精進學問，如遠足兼「採集

博物標本，或實地教授，或繪畫風景，或考察風俗。」

由於汪文中裝潢、飲食、娛樂、教育無一不耗費甚鉅，此「家庭模範」遠非

一般中下層家庭所能負擔，但細部規劃卻體現了女性作為家政主要執行者的權力

與限度，一切完善規劃皆是為了下一代（特別是兒子）順利成長，終至強國強種，

晚清中國崇尚科學、衛生、勇武特質於此表露無遺。

有的作者引國外事例為家政改良必要性背書。以美國總統林肯夫人為例，即

便尊居高位，依舊「精明家政學者也」。清晨即起，「自此室至彼室巡視一切」，

瑣細家務「亦一一躬自審查」。夫人愛花成癖，精通植物學，甚至能對園丁「口

談指畫授以種植之方略」。身為良妻，為了林肯喜好，每餐必不忘準備蘋果。閒

暇則「好瀏覽報紙，閱報精細異常也。」163透過西方治家模範實例的描述，也暗

示了家庭教育不分中西，不分階級，皆有學習的必要性。由於家政改造又多為上

層階級才負擔得起，理想與現實間差距必然不小。不過這類差距並不能阻擋讀者

試圖以新知改造家庭生活的嘗試，惲代英就是一代表性例子，

惲代英（1895-1931）曾任中國共產黨首批黨員及上海大學教授。164他曾多

次投稿於《婦女時報》及《婦女雜誌》。以男性作者吸收家政新知，改造家庭生

活的立場，透露讀者在報刊知識體系外的自我改良成就。165〈家庭教育論〉連刊

二期，是《婦女時報》難得由男性書寫規劃家政教育之大作。內容有別於汪傑樑

通盤性討論家政細部執行面，惲代英聚焦於家庭教育，透過德育、智育、體育、

遊戲四路培養，提振小兒生理心理成長，可惜文章尚未刊載完畢，《婦女時報》

便停刊走入歷史。但民初新青年對「現代生活」之想像，透過科學治家的方式，

以完成夫妻對心目中家庭生活的理想。小夫妻攜手改造婚後生活，強化此情感交

163 美國參將克羅克著，瘦鵑譯，〈林肯之家庭生活〉，《婦女時報》9 期（1913.02.25），39-44。 164 關國煊，〈惲代英（1895-1931）〉，《傳記文學》70：1（1997，台北），145-148。 165 關於惲代英對家庭生活的知識吸收及實地改造，見周敘琪，〈閱讀與生活——惲代英的家庭生 活與《婦女雜誌》之關係〉，《思與言》43：3 期（2005，台北），107-190。

45

流，凝集共同記憶的努力，依然歷歷在目。166在這樣的基礎上，《婦女時報》與

《婦女雜誌》也成為惲代英對理想家庭生活及憧憬城市文化的資訊來源與實驗場

域。

從財務收支表、親身經驗談、外國家政實例、改造家庭生活，《婦女時報》

企圖規劃理想與實務兼具家庭教育的努力相當明顯。這些文章中，可以看出兩性

在知識面與執行面上企圖改良家庭生活，使治家、理財、育兒、生活空間規劃、

屋宇裝潢、衣料選擇、家庭娛樂方面等皆能符合科學與衛生原則。不論是力倡家

政改革規劃的汪傑樑，或是分享革新家庭生活實務經驗的惲代英，皆體現家庭教

育中「新」的一面，其改革內涵也構成《婦女時報》對於家庭教育及「新家庭」

的討論核心。

（（（（三三三三）））） 小結小結小結小結

本章討論了《婦女時報》所倡導的家庭教育核心理念與執行手法。在男女作

者的共同關注下，「改造家庭」成為《婦女時報》的主流聲音。諸多作者夸夸而

談家庭教育改革理念，但男性部分所提甚少，女性成為討論焦點。婦女最終所被

認同的性別形象依舊必須從屬於「家」。忘卻家庭價值，奢侈度日的摩登女學生

則被視為女界道德淪喪元凶，遠不如山鄉間不識字又不讀書的純樸婦女。

相較於理念性論述的空洞，《婦女時報》亦收錄眾多對家政教育細部執行的

討論。這類知識內涵主要可概分為育兒及家政改良兩類，前者討論了兼貫中西的

育兒知識及教養法門，同時透過女性作者含辛茹苦撫育弱兒的親身經歷談，強化

婦女養育新國民乃責無旁貸之事。某些作者的經驗中則提及男性參與育兒照料的

描述。但這類育兒親身經歷能否擴大解釋為一般民眾皆如此，則尚待商榷餘地。

家政改造方面，主要需符合「衛生」及「科學」兩大原則，從處所位置選擇以至

166 周敘琪，〈閱讀與生活——惲代英的家庭生活與《婦女雜誌》之關係〉，185-190。

46

小兒食衣住行育樂無一不慎重。同時有些作者透過列表，使讀者明瞭家庭實際收

支開銷。然各人際遇不同，家道小康者可雇乳母、女傭，投資股票或從事絲業獲

利等；家道中落者則由寡母撙節開支養育一大家子，但其中可見寡母對教育的堅

持，支撐了整個家庭十年間的運作。這類描述令人聯想至傳統中國寡母「紡績課

子」意象，但購置報刊及雜誌未曾間斷又屬於晚清中國始有之特色。惲代英則透

過報刊知識進行實際家政改造。顯見男性除指導者外，亦可擔任實際家務改造

者。這類家政改良的方式，上承傳統中國家政學中男性家長對於「治家」的討論，

下啟二十世紀西方家政學的現代性意涵，體現晚清社會及性別文化新舊兼具的特

性。報刊雜誌作為主要的相關知識發聲場域，具體而微地成現報刊「公共性」及

「眾聲喧嘩」的特色。不過惲代英的例子也顯示，儘管改良家庭過程中必有得力

於妻子之處。但在惲代英的書寫紀錄下，女性卻被掩去。僅存男性聲音，以及男

性主導的家政改革記錄。再度強化男性隱然作為家內秩序指導者的特色。

值得注意的是，在育兒及家政改良文章中，傳統中國偏重智育發展至此逐漸

被德智體育並重的呼籲所取代。養育兒子不光為了光宗耀祖，後繼有人；亦需在

民國初立飄搖之際，肩負國家興亡。因此兒童個體發展及啟蒙式教育理念皆逐漸

浮出檯面，取代了傳統私塾式、背誦式智育教學。企圖透過對操練身體、娛樂不

忘強身、運動養生等面改造歷來中國知識份子文弱的東亞病夫形象。這使得育兒

及家政改造背後隱含濃厚國族改造的理想，「尚武」成為二十世紀初期中國性別

文化及教育理念的主流。167在女子軍隊、育兒強種、婦女體育活動的論述間，打

造強健女子與婦人成為近代中國能否轉型成現代國家的保證。有的知識份子透過

調查婦女經期、孕期保健、分娩、產後照顧等，由關照婦女衛生著手，透過婦女

健康照護以完成「強國強種」使命。168而自嚴復「天演論」起，近代中國個人生

育行為與群體前途就透過一系列生物化的論述，以優生學面貌包裝，堂而皇之進

167 「尚武」是晚清中國相當顯著的文化特質，相關討論見衣若蘭，〈革命、女權與史學：《神州 女子新史》論析〉，《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17 期（2009，台北），175-221。 168 周春燕，《女體與國族：強國強種與近代中國的婦女衛生（1895-1949）》（高雄：高雄復文， 2010）。

47

入中國社會及知識領域。婦女因而必須為「建立生育責任感」而負責，並透過此

類方式強化其「國民母」的身份認同。169

169 馮客著、周遜譯，〈個人身體與群體命運──近代中國個體與群體之重建〉，收入黃克武、張哲 嘉主編，《公與私：近代中國個體與群體的重建》（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0）。此 資訊感謝周敘琪學姐的提點。

48

四四四四、、、、結論結論結論結論

本論文主要針對民初發行量最大的商辦女報《婦女時報》，在編輯宗旨、主

編、版面與目次編排、內容設定、讀者群與作者群等面的研究。透過這類基本的

整理，可以看出《婦女時報》的過人與不足之處。前者如設有「編輯室」，首開

晚清女報編輯群主動試圖與讀者雙向溝通的園地、新穎的印刷及多樣性的照片體

現了豐富的女性活動，也替女界名人和女性投稿作者留下身影。但《婦女時報》

拖刊狀況層出不窮，民國後又受限於《時報》經濟大不如前的拖累，於 21 期中

止，徒呼負負。

創刊宗旨上，《婦女時報》主要訴求為提振女子教育，以期能「提倡女子學

問，增進女界智識」，最終達成「家有賢母，室有良妻」的性別理想。其言論立

場相較於晚清革命女報如《女子世界》、《天義報》等均保守許多。《婦女時報》

雖強調女學重要，但最終仍不忘提醒讀者需以家庭為依歸。忘卻家庭本責，僅重

個人裝扮的摩登女學生為該刊抨擊焦點，因為她們悖離家庭秩序，對「男女主

從」，「正為於內」的傳統中國性別理想有所危害。真正理想的女性典範，應是學

貫中西，同時又能將此知識應用於家庭教育，使男性奔走四方之際無後顧之憂

者。這種對「男外女內」的呼籲，再次強化男性隱然作為家內秩序指導者的特色。

相較於 1920 年代鼓勵女性走入社會，從事職業工作的《婦女雜誌》，《婦女時報》

期望女性留在家內，但她必須是教育程度良好、性情溫順、具有一定知識層次的

母親或妻子，女學生終究只是一過度時期的身份。

理念上，該刊肯定婦女天性適合從事家庭教育；實施手法上則透過育兒新知

及家政改造兩部份大談「理想中的家庭模範」。相關選文鉅細靡遺地描述自懷孕

至產育間，孕婦及小兒在飲食、衣料、運動、居處環境上注意事項，其中論述重

心已逐漸從傳統中國襁褓胎教理論過度至現代西方育兒新知。家政改良主要以財

政收支規劃及理家經驗談等實務面向，討論符合衛生、科學又經濟實惠的家庭生

49

活改革，其中不乏男性參與，我們可透過相關投稿，看見惲代英對家庭教育的理

想，及以家政新知改良家庭生活的努力。凡此種種，皆顯示《婦女時報》的影響

力不容忽視。它並未試圖撼動男主女從性別價值一事，可由其刊物言論偏向「賢

妻良母主義」看出，但它對家庭教育的堅持與關注，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中產階級

之家或受過教育的知識婦女，在科學育兒及家政改良上以現代化、專業化的知識

進行生活改革的嘗試與努力。其中男性作為夫妻生活及家政改良指導者，女性則

多為執行者。符合「男外女內」、「科學治家」，最終達成「家有良母，室有賢妻」

方為理想家庭。

《婦女時報》留待探討的議題相當得多，如摩登女學生及妓女何以成為女界

積弊兩大焦點？女學與女德彼此關係為何？對女子職業、國民革命、婦女參政、

婦女從軍等民初熱門性別議題之關注及主要論點為何？六年間《婦女時報》政治

立場轉變為何？主編包天笑之外，是否還有其他重量級編輯群合力協助編刊事

務？民初袁世凱當政的局面中，大肆褒揚節烈，《婦女時報》內節烈書寫的核心

關懷與性別論述為何？這些都是值得進一步發展研究處。

本研究疏漏尚多，但希望能有拋磚引玉之功，希望《婦女時報》能在更多研

究的加入上，能向前連結《女子世界》，向後接續《婦女雜誌》研究成果。彌補

民國共和初期（1911-1915）這五年間，女報研究尚屬不足，甚少受到注目的遺

憾。如此一來，或能重構晚清婦女報刊史研究版圖也未可知。

50

五五五五、、、、徵引徵引徵引徵引書目書目書目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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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書》（百衲本景宋紹熙刻本。合肥：黃山書社，2008）

《禮記正義》（上海：上海古籍，2008）

《中國新女界雜誌》（1907，東京）

《婦女時報》（1911-1917，上海）

《婦女雜誌》（1915-1932，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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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書專書專書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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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天笑，《釧影樓回憶錄》（台北：龍文，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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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離，《中國期刊發展史》（開封：河南大學，2000）

伊佩霞(Patricia Buckley Ebrey)著; 趙世瑜，趙世玲，張宏艷譯，《劍橋插圖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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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惲，〈關於周瘦鵑之死〉，《印刻生活文學誌》1：12（2005，台北），165-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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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討女性新角色的開展」為例〉，《漢學論壇》3 期（2003，雲林），53-82

鄒培元，〈我的外祖父包天笑〉，《傳記文學》98：6（2006，台北），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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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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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靜貞，〈正位於內？──宋代女性的生活空間〉，《錢穆先生紀念館館刊》6 期

（1998，台北），57-71

劉靜貞，〈劉向《列女傳》的性別意識〉，《東吳歷史學報》5 期（1999，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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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儒賓，〈《中庸》、《大學》變成經典的歷程──從性命之書的觀點立論〉，《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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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其章，〈期刊收藏小史〉，《老期刊收藏》（瀋陽：遼寧畫報，2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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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六六六六、、、、附錄表附錄表附錄表附錄表

附錄一、《婦女時報》「編輯室」內容

期數期數期數期數

內容內容內容內容

第 1 期

▲ 本報第一期出版，體例未備，一切至為幼穉。尚望海內時彥閨秀，

1911/06/11

加以匡捄，錫以箴貶，是為記者之大幸。（記者）

▲ 本報第二期，擬開一欄，曰「讀者俱樂部」。常與愛讀諸君相切磋，

尚望諸君不拘一格，惠我瓊瑤。為淮陰將兵，多多益善，且藉是 可以交換智識，推廣見聞，誠至善之道也。（記者）

▲ 所收徵文中，頗多佳作，為日記文一項，竟無投稿者。此後吾諸

閨彥中，能賜以此種文乎？（記者）

▲ 本報文苑中，祉收名媛閨秀之作，凡男子所作之詩文，概從割愛。

並請載明住址籍貫姓氏年歲為荷。（記者）

第 2 期

▲ 本報原擬第二期，闢一欄曰「讀者俱樂部」，以與愛讀諸君相切磋。

1911/07/26

故關於此項投稿甚少，不能成為一欄，今擬於第三期收集略富， 特設此欄。尚望讀者諸君，惠我瓊琚，是所至盼。

▲ 有署名蘇州慎隱居者，投稿有蘇州碼頭黑藉五更之類，與本報編

輯體力未合，已轉付滑稽時報。

▲ 第一期所登之文，均有贈資。即詩詞小品，亦各贈以本報一冊或

數冊，望即致書婦女時報部，或親自到館領取。

▲ 有致書本報，詢問葉天錫女士者，此為襄助余沈壽女士繡品者，

亦一針神也。圖上漏未註明，殊記者之疏略。

▲ 有致書本報，謂第一期中『產婦之心得及實驗談』一篇，其文不 雅馴者。噫！是未知記者之苦新，吾國女子研究文學、研究美術

者，不乏其人，獨於此切實之科學，關於人之生死，而又為女子

之本分者，反視之藐忽者何也？若看護若產婆，本報當提倡之者 也。

▲ 本報第一期懸賞文『記我鄉婚嫁之風俗』，投稿者殊寥寥，今請展

期，如有續投，仍收取也。

▲ 投稿中以詩簡為多，且多佳句，擬陸續付刊。 ▲ 詩稿尤以虞山寄來為多，琴川一灣水，乃獨多女詩家乎？ ▲ 各處寄來照片，如僅有一幀，不能割愛者，本報照出後，可以原

璧奉還，絲毫不損。閨彥淑媛，能惠我為敞雜誌光乎？

〈本報徵文例〉

本報以提倡女子學問，增進女界智識為宗旨。月出一冊，每冊約 五六萬言，銅版精印插畫至數十種之多，其體裁優美，趣味豐富，足 為女學界上放一大光彩。本報除聘請通人名媛，分司編輯撰述之任

58

外，更募集四方閨彥才媛之心得，以貢獻於世界。邦人士女其亦樂為 之助歟？今將徵文規略錄之如下：

實驗談、藝術談、 日記文、書簡文、 社會觀、風俗觀、 家政說、交際說、 其他（小說短篇剳記、文苑小品文、歌曲、詩詞、詩話等） 酬贈：一千字以上：一等每千字三元、二等每千字二元、三等每

千字一元

短文：一等一元、二等七角、三等四角 如有名媛照片，以及關於教育、家庭，并書法、作畫、刺繡種種 照片，請賜寄本報，按期刊出後當酌贈本報，或一冊或半年或一年不 等。

來稿及函件請寄：上海望平街時報館內婦女時報部。

第 3 期

▲ 近日投稿諸君，頗有以各女學校及新編之歌詞見惠者，惟請以後

1911/09/22

連簡譜一同鈔示為荷。

▲ 邇來關於遊記小說醫學之投稿甚多，當以次登出。本報發起之時，

即歡迎投稿，尚望源源而來也。

▲ 有人投稿，講牧豬之法。夫牧豬亦農業中之一事，然吾女子之所

有事者，農業中如養蠶養蜂養雞，或蒔花種竹可操之業甚眾，我 雅不欲吾姊妹作牧豬奴之生活也，故屏之。

▲ 此期懸賞文「各地婦女之職業」，諸君能調查詳盡，會寄本報者乎，

贈亦當如前例。

▲ 有投以家庭笑話若干條者，嗣後亦可特闢一欄。 ▲ 讀者俱樂部，本極自由，逞肊而談可也。

第 4 期

1911/11/05

〈最大之敬告〉 ▲ 敬告吾國同胞姐妹，速組織紅十字會，以救吾全國同胞。今世界

各國，莫不有紅十字會。臨戰之時，不分親敵，普施救濟，為其

天職。顧中國女界則闃寂吾聞焉，吾同胞姐妹，宜於此時普發婆 心，不分軫域，運藥遣醫，分佈兩軍，此則我同胞姐妹今日應盡 之急務也。

▲ 敬告吾國同胞姐妹，速練習看護婦，以救吾全國同胞。自今以往，

吾東亞大陸，血暴肉飛，不知將演何種世界。我同胞姐妹，各具

有慈善之心，宜速投身為看護婦組織看護隊，以往戰地。僅學看

護，固不必如醫學之難也。我國不乏仗義救人之女子，曷起圖之！ 曷起圖之！ 武昌革命軍起之後一日記

第 5 期 ▲ 自民軍起義以來，我同胞諸姊妹，有組織北伐隊者，有發起軍事

59

1912/01/28

團者，巾幗英雄，令人欽佩。願上馬殺賊，下馬草露布，吾女軍 人中安得無此氣概。倘蒙惠賜文件，尤為本雜誌之榮光。

▲ 從來戰事記載，尤奉為一國之寶。歐西各國之名將，雖在鎗林彈

雨中，尤不廢翰墨，則兵劫中之記載，更足令人歡迎。

▲ 赤千字社負救濟傷兵之責，最高尚神聖慈愛之責務也。我同胞諸

姊妹，有能惠我以種種經驗談乎？吾裏傷喋血之諸烈士，其種種 逸話美談，均在諸女士目中，有能為之表揚者乎？

▲ 兵劫中亂雖之慘，與夫敵人之殘虐，皆足為後來史家之助，如《揚

州十日記》、《嘉定屠城記》，均流傳人口。而法國人之《戰血餘腥

記》，及路易革命時之種種事實。文明之國，雖卒徒亦工記述，而 謂無姊妹無此史才乎？早蒙惠示，更為感佩。

▲ 軍興以來，恆有女子之熱心國事者，到處演說，崇論宏議，足以

啟發女界同胞者，能錄賜本誌尤感。

▲ 吾國女界不乏文豪，或能編述女子從軍美談，如小說體裁，感能 迻譯他國革命戰爭事件，而關係女界者，尤為本誌所盼望。 ▲ 吾女軍人中，如能以玉照惠登本雜誌，俾令英傑之姿，為世界所

崇拜，尤為本誌所祝。

第 6 期

▲ 本報出版以來，荷蒙海內淑媛名閨，獎借不遺餘力，故每期發行

1912/05/01

數，能至六七千之多。惟以出版遲緩，編輯者亦深以為憾，嗣後 當力求趕速出版，以副愛讀諸君之望。

▲ 本報頗思於醫學上、衛生上有所貢獻於讀者。蓋以吾國同胞諸姊

妹，每歲之誤死於庸醫愚婦之首者，何可勝道？能得稍啟一隙之 明，亦屬幸事也。

▲ 女子參政，方有萌孽，本報絕對承認之，惟恐非可以一蹴而幾。 凡關於參政及種種運動之文字，本報均歡迎登載，并為他日參政 之預備，而關於女權之宣揚，尤望惠我大文。

▲ 文學為吾華國粹，吾素以優美著稱於世界之女子，更宜有以發揚

之。小說傳記詩詞歌曲，尤望惠賜。

▲ 巾幗之英，閨閣之秀，廬山真面，栩栩欲生，并髦卷首，以當買

絲織繡，其亦有以許之乎？

第 7 期

1912/07/10

▲ 本誌自出版以來，辱蒙愛讀者歡迎，投稿雲集，美不勝收。可見 吾國女界光明，如旭日之東昇，為女界賀，亦即為本雜誌賀也。 ▲ 書翰文一欄，投稿不多。記者之意，以書翰文及韵文美文，必全

收閨秀之作，甄之極嚴。故某君有致女界某某書，及某君之題贈 某女士詩，概從割愛。

▲ 本誌所載，如詩話詞話之類，最足人興味。諸閨彥中，倘能更惠 賜以美術話、音樂話、□話、詞話、農話等類，尤所企盼。

▲ 新國民之結婚攝影，亦足為本誌卷首之榮光。

60

▲ 各地方女子職業談，投稿頗多，願本誌尤企望關於一業之調查，

如第一期之〈掉經娘〉之類亦佳篇也。

第 9 期

▲ 本誌蒙海內外閨彥提倡，銷數達六千以外，惟不能按期出版，殊

1913/02/25

以為憾。第十期始，自當加意整頓，從速出版，以慰愛讀諸君之 望。

▲ 下期有美麗之書翰文數，當以次披露。 ▲ 閨彥中如有家庭日記之類，本誌亦極歡迎。其著者姓名宣布與否，

一聽其便。

▲ 第十期擬闢衛生問答欄，特請醫學大家作顧問，如蒙惠問，必詳

細答後。

▲ 各地有新裝束之小影，賜以照片尤感。 ▲ 本誌投稿諸女士，能各賜以寫真，尤感。

第 18 期

▲ 此次辱荷海內外士女投寄稿件極夥，平均計之，每日不下十餘函，

1916/06

就中以名媛閨秀之著作占十之七八，本報固深感高誼於無既，尤尤尤尤

足證明我國女界文藝思潮之發達堪為中國前途賀，不僅 足證明我國女界文藝思潮之發達 足證明我國女界文藝思潮之發達 足證明我國女界文藝思潮之發達

本報引為光榮已也。

▲ 來稿中以關於「樹藝」、「畜牧」、「衛生」及種種有形科學之著作

為最多，記者敢更乞富有文學之女士，賜以種種（（（（筆記筆記筆記筆記）（）（）（）（日日日日

記記記記）（）（）（）（論文論文論文論文）（）（）（）（遊記遊記遊記遊記）（）（）（）（詩詩詩詩）（）（）（）（詞詞詞詞））））之類，以增進閱者之興

趣，表彰女界之文明。

婦女談話會））））一欄，投稿者極多，因無論長篇 ▲ 本期所闢之（（（（婦女談話會 婦女談話會 婦女談話會

巨製，雋語名言，皆可歸納其中。或論時事、或述聞見、或談經

驗、或記遊戲，俱悉任投稿者之自由，發表意見，交換智識，增

益興味，無逾於此。本期限於篇幅，不及多載，自第十八期始， 當更極力擴充此欄之地位，以廣刊佳作，海內名媛，幸源源賜教 是幸（一經刊登，亦必有相當之酬報，以助雅興）。

勤劬之女學 ▲ 薰風既拂，榴花照眼，各女校紛紛放暑假矣。我勤劬之女學 勤劬之女學 勤劬之女學

士士士士平日專心一志於校課，而不遑致力於其他之著述者，趁此納涼

餘暇，盍勿握筆裁牋，抒其素蘊，寫示佳篇，以寄貺本報耶？恐 歡迎而仰望者，不僅記者而已。

▲ 黃陂炳國，共和再造，舉凡約法上付與吾人言論之自由，今皆復

61

女子參政權之問題，亦為吾女界今日第一所最應研 活矣！於是女子參政權 女子參政權 女子參政權

究者，我富有政治思想之姊妹，亦能發抒偉論，鼓舞思潮耶？本

報極願盡刊布鼓吹之責。蓋本報固絕端主張女子參政論者，前報 俱在，可以復按。今亦猶是，且將取積極主義焉。

各以玉照見賜本報當一一鑄版印入卷 ▲ 投稿本報諸女士，能各以玉照見賜 各以玉照見賜 各以玉照見賜

關於女界之照相寫真亦一例歡迎， 端，以致欽仰。至其他關於女界之照相寫真 關於女界之照相寫真 關於女界之照相寫真

印後原件仍可奉還，決無污損遺失之弊。彼東西洋文明國，雜誌

往往圖畫幾占原書之半，誠以增進閱者興味，喚起美術精神。圖

畫尤視文字為必要，故本報極力於圖畫上助益「搜輯」「印刷」，

不肯為濫竽充數，敷衍塞責之計，度亦閱者所贊可。然他山之助， 是又望之於 閱者諸君也。

▲ 自下期始，本報另闢（（（（彈詞彈詞彈詞彈詞））））一欄，專為一般婦孺瀏覽之資料。

誠以彈詞之體例雖舊，然於文學不甚優長之婦女方面，最占勢力，

改良惡風俗）（）（）（）（發發發發 最受歡迎。本報，意欲利用此種機會以盡（（（（改良惡風俗 改良惡風俗 改良惡風俗

灌輸新智識））））之責任。海內彈詞大家，能以 揚舊道德）（）（）（）（灌輸新智識 揚舊道德 灌輸新智識 灌輸新智識 揚舊道德 揚舊道德

新著見惠，當不吝厚酬也。唯詞句宜清新，宗旨貴正大，至如詞 語□穢，或意存誣謗者，幸勿見寄。

▲ 我國婦女，往往有遭遇莫大之痛苦飲恨吞聲，欲訴無從者，不知 何限。本報之設，一以增進女界之幸福為職志，故本其中金媛貞

君之「破壞家庭幸福之危險動物」，即不翅宣洩家庭中之痛苦；晚

秀君之「上海貧女生涯之調查」，又不翅披露種種職業之悲哀。此

種文字，皆以淒清哀婉之筆，寫憔悴呻吟之實，影響於社會家庭，

必非淺鮮。甚盼海內具悲天憫人之心腸之名媛，各紀所聞見，所

經歷之種種痛苦痛苦痛苦痛苦源源寄示，本報亟願披露者也。留學海外之女學

留學狀況一一寄示本報，以輸入新思潮於祖國乎，本 士，能以留學狀況 留學狀況 留學狀況

報尤盼切也。

▲ 閱者諸君對於本報，或有所糾正或有所商榷儘請賜示，本報必虛 衷受教。蓋記者無絲毫之成見，亟願與閱者共同鑄造一極完美良 好之雜誌也。

▲ 以後投稿者，關於文字上之事件，可逕寄「上海望平街有正書局

62

內婦女時報編輯部」，其他支取酬金等事請逕寄「上海望平街有正 書局賬房」為荷。

第 19 期

▲ 自上期編輯室之談話，發表本報對於（女子參政問題）抱積極主

1916/08

義後，關於此問題投稿者極夥，具見我女界思潮漸趨於政治方面，

此至堪欣慰者也。特來稿中多為興奮感情之文字，頗少研究法理

之主張，及修養能力之方法，此又不能不引以為憾。本期中祇刊

登兩首，餘者暫行擱置。諸姑伯姊，倘有以條理、有興趣之篇什

見示者，本報不惜多拓篇幅，一一刊布，以與國人商榷。若夫激 烈之辭，叫囂之語，謝不敢錄。改此時尚未至示威運動之時代也。

▲ 婦人之生產，非一絕大之危險機會乎？故法國近頗流行種種避孕 之方法，在婦人一方面觀察之，未嘗非計之得。然國民之人口數□ 日減，流弊所極，幾將絕種，有識者咸憂之。頃者德國巴丁大學

婦人科院長克婁涅氏君新發明一（無痛安產法），本報已敦請知新

琴宗兩君，譯為華文，下期中可以披露。此不特可為醫學界中開 一新紀元，抑亦我女界之大好福音也，度必為閱者所歡迎。 ▲ 此次歐洲大戰爭，非一空前絕後之爭鬥乎？本報頃已譯得歐戰中

之婦人消息數種，亦當於下期報中披露之也。

▲ 前者本報徵求閨媛之（日記）（遊記），遊記投稿者甚夥，日記則

仍寥寥。間有惠寄者，多陳腐之作，普通之記載，看之似與閱者

無所裨益。此後賜記日記者，必須於日記中含有家政之經驗、修

身之楷模、學術之商榷，種種之意味方為合格。蓋必如此乃成為

一有價值之日記，乃有刊布之必要。如日日但記早起、夜眠、午 餐、晚飯，似大可無須勞彼手民之精神，耗我閱者之目力也。 ▲ 有某君投稿，字跡固捐秀，文字亦倩雅，所主治者又確與女界有 利益。記者以為其必名媛也，復書致謝之時，請其以玉照見示， 當鑄版以印入報端，用資矜示。無何復書至，函中果□依照片，記 者啟視，則赫然偉丈夫也。本報向例除（結婚照片）「家庭攝影」

外，鬚眉之造象，抒無存在本報之餘地，唯有寄還之一法。寄語

非女界之投稿家，幸勿再以褒鄂之英姿見示也。「有特殊之點之兒 童照相，不在此例」。

▲ 本期多質直文字，下期中則特放異彩：有晚秀君之（婦人心理之

解剖）、小青君之（歐美女子之男子生活）、惲代英君之（家庭教

育論）、湘君君之（妾之命運之推測）等篇。理想高妙，文辭清新， 且更插以種種之圖畫，閱之當興味無窮。

▲ 印度非一東方之文明古國乎？而今已淪為英屬，徒供人之憑弔

矣。頃張昭泗女士有（印度女子風俗記）投寄本報，其中記種種

奇異怪誕之習俗，讀之如讀神怪小說，如讀女界野史。可以見印

度之謬陋，可以知其亡國之原因，已決定付印下期中。有世界之

63

觀念，國家之思想者，必先覩為快也。

〈本報通告〉 ▲ 近有來函詢問本報對於投稿者之報酬辦法者，不及一一復。特再

詳列於后。 （甲）現金：按字計數，每千字由一元至三元不等 （乙）書券：不等，按件奉酬 如以照片寫真寄贈，或借印者。欲得報酬，亦可照投稿章程辦理。 如有特別優點者，且不吝厚酬也。 投稿者，每每有長篇巨製，本報如認為不合格者，皆一概付郵寄 還。但如需掛號寄還者，須于投稿時附有□號之郵券，方能照辦。 投稿家預先聲明不印寄還者，本報認為不合格之稿，二星期內必

檢出寄還，從無延誤。但有零星篇什，起初未經聲明索還者，事

隔二三月後，忽來函索取，殊無以應。此後必須預先聲明者，方 能照辦。幸 投稿者諒之。

第 20 期

▲ 本報之封面畫，現擬仿西洋大雜誌（封面畫大徵集）之例，收乞

1916/11

海內擅長丹青之女士，投寄畫稿，其簡章如右： 徵集：不拘頁數，一人儘可多繪寄多頁，本報報酬，按件致送。 酬金：按三等致送，（甲）十元、（乙）六元、（丙）四元。 種類：不拘山水人物，以彩色者為工，以有美術之價值者為貴。 期限：陽曆年底為收稿截止期，截止後三星期內，將名次披露於

時報中。

附則：凡不合格之稿件，如需寄還者，請於記稿時預先聲明，並

開明住址，當一一照辦不誤。

▲ 邇來承海內女學識女學校投寄照片攝影者甚夥，當依次後先刊

布。唯續有寄者，能於圖片中寓動作之意思者為最佳。然範圍亦

不限於女校，如女工場，如女商店，以及一切正當營業之狀態。 名山佳水之經過，種種攝影，亦均一例歡迎也。

▲ 遊記與日記，投稿者亦有多種。就中有（素霞君）投寄之吾家十

年來之狀況，不以日記，而以年記。序述十年來一家變遷之歷史， 既詳且盡。於社會上政治上十年來影響於家庭生活之關係，言之 甚了了，一寫實之佳篇也。當於下期中披露。

▲ 辛壬之際，大改革後，我國女子思潮極形蓬勃，如某會、如某會。

形形色色，莫不各樹一幟，以發揚自由之精神。自獨夫秉政，摧

毀殆盡，已不許吾人有結社集會之自由。今者日月重光，共和再

肇。舊日已死知會黨，多相繼復活，何我女界寂寂無聞耶？殆鑒

於曩者，組織之未盡善，今方在醞釀預備中耶？抑今日之思潮，

轉不敵向者之澎湃耶？記者竊願富有文明思想之女哲士，於此意 加以研究，本報極願盡揭載之責也。

64

▲ 下期之小說，除倚虹君之（中國女子未來記）賡續揭載外，又有 瘦鵑君之（歌場喋血記）一首。原文譯自英國著名小說家梅麗□麗 烈女士之新著，淒馨悱怨，為近今說部中僅見之作，特先預告。 ▲ 近世婦人之職業日益發達。巴黎有婦人律師，本報已請彭年君譯

得法國婦人律師之近狀一篇，當於下期中披露之也。

▲ 附〈張昭漢女士致本社書〉

（上略）承□索舍妹俠魂小影，欲以實女報。資以其平日及航空時 攝影各一幀奉上，製版後乞賜擲還為幸。舍妹名振，素性勇敢，

凡事不避艱險。嘗學國技及滑冰術，離跌仆致體青腫，弗中止。

此次服常服（並未易航空之橡皮衣）乘飛機高至十餘丈，繞場三 周，散綵花無數。後欲更進一繞京城，乃風勢忽猛，遂墮傷左□， 昏暈二日。現在京漢鐵路醫院，經德意華日諸名醫診治，創漸平。

約一月後，可步履如常矣。是固平澹無足紀，差可洗女界怯懦之 習耳。（下略）

▲ 記者按：自報紙揭載俠魂女士航空事後，本報認此事與我女界有 莫大之關係，乃亟具函昭漢女士，索取造像，頃得復書，並賜假

攝影。以敬謹印入卷端，爰將來函一併刊入。與劉敏智女士投函 所告者，微有不同，因並刊入，幸閱者鑒之。

▲ 〈本報通告〉同上

第 21 期

▲ 〈本報通告〉同上

1917/04

65

附錄二、《婦女時報》定價與廣告價目表

定價定價定價定價

全年十冊 含郵三元五角

半年五冊 含郵一元八角

單冊四角 郵費五分

一號

四角

六號

二元二角

十二號

四元

四角二分

二元三角一分

四元二角

廣告價廣告價廣告價廣告價

一頁

卄元

半頁

十元

第 1-17 期

第 18 期起

第 1-17 期

款項

現款

郵票

頁數

價目

第 18 期起

等第

特等

上等

普通

地位

一號

三號

六號

十二號

全面 四十元 一百十元 二百元

三百二十元

全面 半面

全面 半面 每行

三十元 十八元

十八元 十元 五角

八十元 四十五元

一百四十元 八十元

二百二十元

一百二十元

四十五元 二十六元 一元三角

八十元 四十六元 二元四角

一百二十元

八十元

四元

（注意）特等：（底面外）

上等：封面內、底面內、正文前及圖畫前、圖畫中，其餘均

為普通地位

66

附錄三、《婦女時報》各期發行所之增減170

總發行所：北京 1、上海 1

發行所資料 發行所資料 發行所資料 發行所資料

分發行所：廣東 3、山東 2、蘇州 2、天津 2、山西 2、漢口 2、 河南 2、四川 2、南京 1、鎮江 1、安慶 1、常州 1、揚 州 1、平湖 1、湖南 1、奉天 1、常熟 1、烟台 1、營口 1、南通州 1

分發行所增：天津新車站

總發行所增：杭州保佑坊

總發行所增：北京廠西門、天津東馬路、南京寄望街、蘇州都亭 南京與蘇州由分所晉升為總所）））） 橋（（（（南京與蘇州由分所晉升為總所 南京與蘇州由分所晉升為總所 南京與蘇州由分所晉升為總所

總發行所減：北京琉璃廠、杭州保佑坊 分發行所增：奉天鼓樓街、漢口鮑家巷、杭州保佑坊、廣州雙門

底、南昌磨子巷

分發行所增：鎮江柴炭巷

總發行所增：揚州轅門橋 總發行所減：北京廠西門

期數期數期數期數

第一期 總： 2 分：29

第五期 總： 2 分：30

第十七期 總： 2 分：30

第十八期 總：4 分：5

第十九期 總：4 分：6

第十九期 總：4 分：6

170 數字為該地發行所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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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錄四、《婦女時報》主要作者及作品一覽表171

女性作者 女性作者 女性作者女性作者

作者

期數

篇名

備註

第 1 期 〈嫉妒哲學〉

〈貧婦育弱兒之苦心談〉

已婚婦女，夫為留日醫 學生172

徐嫵靈

第 2 期 〈人體美〉

〈家政精明之我妻〉-譯日本稿

第 3 期 〈人類羞恥心之解剖〉

第 1 期 〈如皋旅行記〉

〈美國女子之職業〉

第 2 期 〈論今日急宜創設婦女補助學塾〉

就讀城東女學，為《婦

女時報》投稿記者，照 片附有說明

〈小兒保育法〉

汪傑樑

第 3 期 〈小兒疾病看護法〉

第 5 期 〈理想的家庭模範〉 〈女子從軍宣言書〉

第 8 期 〈論初等教育〉

第 10 期 刊登照片-標註「本報投稿記者」

第 1 期 〈女子新遊戲—賣花聲〉

體育家，徐卓呆夫人

第 2 期 刊登照片

湯劍我

〈家庭運動—繩體操〉

第 3 期 〈說女子之體操〉

第 4 期 〈婦人病及他種疾病之運動療法〉

第 19 期 〈送別講習科畢業諸同學序〉

邵飄萍夫人，著名女報

湯修慧

〈悼落花詞〉-痛外交也

第 20 期 刊登照片

第 21 期 刊登照片

人，丈夫死後接任《京 報》社長

第 1 期 〈春不老菜之製法〉

〈月季之造花〉

包天笑夫人，曾受私塾 教育173

陳震蘇

第 2 期 〈救濟蘇州女子之墮落〉

第 6 期 〈英國羅士哈琴生夫人小傳〉 -英國名將哈琴生之妻

呂碧城 第 1 期 刊登照片

教育家、作家、記者，

171 凡文章出自譯稿者、有副標題者、連載數期者，一律在文章正標題後以 10 號字呈現。其中譯 稿因難以判斷是直接譯自外國原作，或透過日文翻譯再度重譯，故一律以標明原作國籍為準。 172 從第 1 期〈貧婦育弱兒之苦心談〉中可得知其已婚身份，丈夫為留日高等醫學生。 173 《釧影樓回憶錄》，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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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戴河遊記〉

第 2 期 刊登照片

第 10 期 刊登照片

第 2 期 〈京津遊記〉

曾任北洋女子公學總教

習、《大公報》首任女編 輯

楊白民之女，包天笑之

第 10 期 刊登照片-標註「本報投稿記者」

學生，城東女學生，後

楊雪瓊

第 13 期 〈京津重遊記〉

第 14 期 刊登照片-楊白民之全家福

第 16 期 刊登照片-標註「崇實女學教員」

第 3 期 〈論婦女醉心西法宜有節制〉 〈寓言七絕四章〉 〈弔古六首〉

第 4 期 〈弔古六章〉

〈題舞劍圖〉-調寄金縷曲

第 5 期 〈論婦女宜以儉德為本〉

〈恭祝女國民軍萬歲〉 〈讀史有感〉

第 6 期 〈春寒〉

江紉蘭

〈弔古六章〉

第 7 期 〈女子爭參政權當以自修為基礎〉

第 8 期 〈說女子參政之理由〉 〈斥白居易立言之謬〉 〈弔古六章〉

第 9 期 〈時事感憤〉 〈弔古八章〉 〈蝶戀花〉-暮春刺繡 〈臨江仙〉-初夏敲棋

第 13 期 〈弔古六章〉

第 6 期 〈論組織女子軍隊〉

第 3 期 〈杭州旅行記〉

第 11 期 刊登照片

第 3 期 刊登油畫「醒獅圖」

張竹君

張志學

第 4 期 刊登照片

張默君

第 10 期 刊登照片

第 21 期 〈自題美人倚馬看劍圖〉

〈丁巳春江灣觀史天孫女士航空〉

任鎮江崇實女學教員及 《婦女時報》投稿記者

作家，曾於《坐菊圖題 詠》中署名「江紉蘭女 士」174

女醫學家，中國赤十字 會會長

城東女學生，照片附有 說明

原名張昭漢，神州女界

協濟社社長。身兼革命

家、教育家、書法家、 制憲國大代表

174 見網站 http://www.booyee.com.cn/user-bid.jsp?id=234，查閱日期 2010.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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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蓮〉 〈水仙〉 〈丁巳仲春偕陳鴻璧呂必城唐佩蘭

諸君探梅鄧尉率賦十三章以志鴻 爪〉 〈至司徒廟〉 〈尤墓山道中〉

第 12 期 〈國語統一于教育前途之利益〉

城東女學生及舍監175

沈維錚

第 14 期 〈記參觀上海小學成績展覽會〉

第 16 期 〈論小半臂之害與女子教育〉

第 4 期 〈感事〉

第 6 期 〈聞民軍光復命省有作〉

民立女中學生176

第 7 期 〈眺雪〉 〈課餘〉 〈曉起〉 〈春日即事〉 〈弔起義諸烈士〉

第 5 期 〈國粹體育—女子拳法〉

女子拳術家177

第 6 期 刊登照片

第 6 期 〈女子參政同志會宣言書〉

林少泉之妹，同盟會

譚志學

滕學琴

林宗素

楊季威

員、女革命家、上海女 子參政同志會會長

神州女界協濟社副社長

筆名冰心，著名作家178 畢倚虹夫人，作品多由 畢倚虹代筆179

第 6 期 〈致某報記者書〉

第 10 期 刊登照片

謝冰瑩 第 13 期 〈進化學上之婦人觀〉

楊芬若

第 6 期 〈春算〉-客新加坡作

第 7 期 〈綰春樓詞話〉-連載至第 8 期 〈月夜泊京口作〉 〈讀史記感賦二截〉

第 8 期 刊登照片

〈綠墅圍納涼作〉 〈春愁曲〉

175 文章署名城東女學師範生沈維錚。 176 文章署名民立女中學生譚志學。 177 與朱鴻壽合著有《女子拳法》，提倡女子拳術，但此書台灣幾個大圖書館皆無館藏。見網站 http://www.bookinlife.net/?product-268038.html ，查閱日期 2010.06.01。 178 但此處有一疑點，第 13 期發表於 1914 年，彼時冰心（1906-2000）才八歲，能否寫出長篇學 理性文章不無疑問。但因沒有足夠證據證明八歲冰心無法撰寫本文，故此處仍列之。 179 《釧影樓回憶錄》，591-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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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桃源〉 〈珍珠令〉 〈太常引〉

第 9 期 〈七娘子〉 〈怨春風〉

第 12 期 〈尚志女塾生旅行記〉

施淑儀

第 13 期 〈西湖日記〉

第 14 期 刊登照片

第 15 期 〈湘痕筆記〉-連載至第 16 期

男性作者 男性作者 男性作者男性作者

崇明尚志女學校長，編 《清代閨閣詩人徵略》 180

作者

期數

篇名

備註

第 1 期 〈包仲宣女士哀辭〉

〈虛榮〉-徐卓呆主筆，包天笑潤詞

《婦女時報》主編，鴛 蝴派文人，南社成員

包天笑

第 8 期 〈侮辱〉-與徐卓呆合著

第 14 期 〈奇情小說—冢中人語〉

-與蟄庵合著-連載至第 15 期

第 18 期 刊登照片-包天笑子女五人

第 20 期

〈言情小說—不貞之夫婿〉

-與毅漢合著

陳景韓 第 11 期 〈何以救吾夫〉-美國原作

葉聖陶 第 3 期 〈兒童之觀念〉

周瘦鵑

第 1 期 〈落花怨〉

筆名陳冷血，《時報》及 《申報》主筆，與包天 笑合編《小說時報》

筆名葉陶、聖陶。作家，

為中國現代童話最早創 作者之一181 鴛蝴派文人，編有《禮

第 2 期 〈英國女小說家喬治哀列奧脫女士

拜六》、《紫羅蘭》、《良

傳〉 〈英法婦女凌空談〉

友畫報》等，文革期間 投井自盡182

第 3 期 〈豪侈之我妻〉-英國原作

〈愛國花〉 〈美國女教育家麗痕女士逸話〉

第 4 期 〈飛行日記〉-美國原作

180 胡曉真，〈杏壇與文壇──清末民初女性在傳統與現代抉擇情境下的教育與文學志業〉，《近代 中國婦女史研究》15 期（2007，台北），35-75。 181 鄭仁佳，〈最近逝世的老作家葉聖陶〉，《傳記文學》52：5（1988，台北），130-138。 182 黃惲，〈關於周瘦鵑之死〉，《印刻生活文學誌》1：12（2005，台北），165-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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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奈何〉-美國原作

第 5 期 〈儂之處女時代〉-法國原作

〈英雄態度之華盛頓母〉 〈綠蘼蕪館詩話〉-連載至第 6 期

第 6 期 〈白宮之花〉

〈送庫陵女士歸國文〉 〈許女士蘅秋傳〉-革命聲中之自縊 〈賣花女郎〉-義大利原作

第 7 期 〈泰晤士河畔女子要求參政之怒

潮〉 〈義大利皇后〉 〈軍人之戀〉-英國原作 〈無名之女俠〉-英國原作

第 8 期 〈婦女之原質〉-美國原作

〈戀愛之花〉-美國原作 〈鐵血皇后〉 〈閨秀叢話〉-連載至第 13 期

第 9 期 〈林肯之家庭生活〉-美國原作

〈英倫之花〉 〈綠衣女〉-英國原作

第 10 期 〈新大陸之紅粉英雄〉

〈法蘭西革命女傑特瑪瑟爾珊露納 梅麗高〉 〈胭脂血〉-法國原作 〈豪傑之老婦〉

第 11 期 〈英倫之花〉

〈華盛頓之母〉 〈華盛頓之妻〉

第 12 期 〈白宮中之海伊司夫人〉

第 13 期 〈德意志之花〉

第 21 期 〈倫理小說—歌場喋血記〉

-英國原作

第 1 期 〈虛榮〉-包天笑潤詞-連載至第 6 期

徐卓呆

第 8 期 〈侮辱〉-與包天笑合著

包天笑好友，鴛蝴派文 人，夫人湯劍我183

第 11 期 〈家庭小說—蚊〉-連載至第 12 期

徐一冰 第 2 期 〈組織女子軍事研究會緣起〉

體育家，創辦中國體操

183 鄭逸梅，〈人壽室憶往錄之六：笑匠徐卓呆〉，《大成》134 期（1985，香港），3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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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期 〈理想中之心家庭〉

第 3 期 〈婦女之衛生一斑〉

瞿鈞

第 4 期 〈婦人之衛生雜話〉

第 16 期 〈調查婦女月經啟〉

第 18 期 〈言情小說—家書〉 〈海上婦女新裝觀〉

學校及中國首本體操雜 誌《體育界》

留學日本高等醫學校，

為中國首位普查婦女月 經資訊醫者

《時報》主筆之一，包 天笑好友，楊芬若丈夫

畢倚虹

惲代英

第 20 期 〈理想小說—中國女子未來記〉

第 19 期 〈科學家之結婚觀〉-譯體育雜誌

中共首批黨員之一，上

第 20 期 〈家庭教育論〉-連載至第 21 期

海大學教授，創辦《中

國青年》雜誌，後遭國 民黨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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