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鶴鳴〈幽幽基隆河〉寫作技巧析論

論文

論 文

郭 鶴 鳴 〈 幽 幽 基 隆 河 〉 寫 作 技 巧 析 論

施 又 文 ∗

摘要

本 篇 論 文 從 「 章 法 」 與 「 修 辭 」 兩 方 面 探 討 〈 幽 幽 基 隆 河 〉

的 寫 作 技 巧 ： 作 者 經 營 章 法 ， 得 力 於 古 典 的 啟 發 ， 諸 如 「 混 沌

開 竅 」（《 莊 子 ‧ 應 帝 王 》）、「 江 水 又 東 」（《 水 經 ‧ 江 水 注 》）， 進

而 融 舊 於 新，但 見 其 渾 成；於 修 辭 上，他 巧 妙 運 用「 引 用 」、「 譬

喻 」、「 轉 化 」、「 類 疊 」 和 「 排 比 」 等 修 辭 格 ， 使 所 描 寫 的 物 事

情 狀 在 現 代 的 意 境 下 更 深 切 、 深 刻 和 生 動 感 人 。 章 法 與 修 辭 的

善 巧 方 便 ， 是 這 篇 水 環 保 散 文 獲 得 了 極 高 評 價 的 二 大 因 素 。

關 鍵 詞 ： 郭 鶴 鳴 、 散 文 、 河 流 保 護 、 寫 作 技 巧

Analysis of the Writing Skills of an Essay“ Gloomy Keelung River＂

Abstract

This paper discusses writing skills of the Essay“ Gloomy

Keelung River＂ from two aspects: "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

and "rhetoric". The author is inspired by classical works, he

organizes and lays out article chapters. For example, he cleverly

uses the story of "Dig natural earless nose and mouth of the Mixed

Element "(《 Zhuangzi》 ) and the sequence method of " river flows

eastward again" ( 《 Shuijing zhu 》 ) to enter modern prose

creation.The author cleverly uses rhetorical phrases such as

"Quotation", "Analogy", "Transformation", "Repeatability" and

"Parallelism". So this prose depicts things in convincing, deeper

and more vivid way. This river protection prose is highly praised

in literary for good skills of " organizational structure " and

"rhetoric".

Key words: Guo He-ming, Essay, River Protection, the Writing

Skills

∗ 朝陽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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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50 期

一 、 前 言

1980 年 代 ， 臺 灣 經 濟 高 度 發 展 ， 在 「 經 濟 奇 蹟 」 的 迷 思 下 ， 過 度 開

發 導 致 生 活 環 境 嚴 重 惡 化 ， 環 境 保 護 逐 漸 成 為 社 會 運 動 的 重 要 議 題 ， 以

至 於 二 十 一 世 紀 的 今 日 依 然 不 減 其 魅 力 。 1984 年 ， 臺 灣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系

講 師 郭 鶴 鳴 以 一 篇 水 環 保 文 〈 幽 幽 基 隆 河 〉 榮 獲 第 九 屆 《 聯 合 報 》 散 文

獎 第 一 名 ， 當 時 的 臺 灣 大 學 中 文 系 林 文 月 教 授 評 論 此 文 說 ：「 這 篇 文 章 關

切 現 實，不 做 無 病 呻 吟，是 以 言 之 有 物；不 僅 指 出 堪 慮 之 事 實，更 以『 他

山 之 石 』 啟 示 改 善 有 望 ， 是 以 不 流 於 消 極 性 的 報 導 。 愛 與 關 懷 ， 洋 溢 字

裡 行 間 。 」 更 以 「 今 之 《 水 經 注 》」 稱 譽 此 文 。 1

這 篇 散 文 引 起 國 內 環 保 人 士 的 高 度 注 意 ， 可 惜 郭 鶴 鳴 並 未 繼 續 相 關

主 題 的 創 作。15 年 後，1999 年 3 月 曾 貴 海 發 表〈 小 水 滴 遊 高 屏 溪 〉一 文 ，

報 導 高 屏 溪 的 沿 途 景 觀 及 面 對 的 環 境 問 題 ， 後 來 收 入 《 留 下 一 片 森 林 》

這 本 環 保 議 題 的 專 書 當 中。針 對 臺 灣 南 北 最 具 指 標 性 的 兩 大 河 川 ─ ─〈 幽

幽 基 隆 河 〉 與 〈 小 水 滴 遊 高 屏 溪 〉 的 報 導 先 後 爭 輝 ， 皆 著 眼 於 河 川 的 污

染 與 永 續 生 存 ； 前 文 以 寫 實 的 筆 調 報 導 基 隆 河 各 段 的 情 況 ， 後 文 則 全 以

擬 人 手 法 對 比 上 游 的 美 麗 與 下 游 的 污 濁 ， 而 〈 幽 幽 基 隆 河 〉 的 創 作 手 法

更 在 後 文 之 上 ， 本 篇 論 文 即 關 注 於 〈 幽 幽 基 隆 河 〉 的 寫 作 技 巧 。

二 、 作 者 及 散 文 簡 介

郭 鶴 鳴 ， 生 於 臺 南 。 臺 灣 師 範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博 士 ， 曾 任 教 於 臺 灣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系 與 世 新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 主 要 研 究 領 域 為 先 秦 諸 子 、 王 船

山 文 學 。 著 有 《 王 船 山 文 學 研 究 》、《 王 船 山 詩 論 探 微 》、《 老 子 政 治 思 想

新 論 》、《 老 子 思 想 發 微 》、〈 心 性 與 天 命 — — 孟 子 盡 心 篇 首 章 新 詮 〉、〈 論

語 為 政 篇 志 學 章 試 詮 〉、〈 讀 老 疑 義 析 論 — — 第 四 章 ， 附 論 四 十 章 〉、〈 讀

老 疑 義 析 論 — — 第 三 章 、 五 十 一 章 〉、〈 “ 老 子 之 道 ＂ 詮 釋 觀 點 的 重 新 擬

議 〉、〈 王 船 山 詩 論 探 微 〉 等 專 書 與 論 文 。

郭 鶴 鳴 從 大 學 時 代 便 經 常 在 報 章 上 發 表 作 品 ， 曾 先 後 榮 獲 救 國 團 金

獅 獎 大 專 組 一 等 獎 ， 教 育 部 文 藝 創 作 獎 散 文 組 第 一 名 、《 聯 合 報 》 散 文 獎

1 「郭鶴鳴」，臺灣大百科全書網頁，網址：http://nrch.culture.tw/twpedia.aspx?id=14730

查閱日期：20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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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七 十 年 度 第 二 名 及 七 十 三 年 度 的 第 一 名 。 目 前 多 家 高 中 國 文 課 本 選 錄 的

〈 幽 幽 基 隆 河 〉， 即 郭 鶴 鳴 廣 為 人 知 的 作 品 ， 文 中 對 於 大 自 然 的 關 懷 具 有

抗 議 性 ， 亦 富 有 啟 發 性 。 2然 而 ， 教 學 與 學 術 研 究 佔 據 了 他 後 來 的 生 活 重

心 ， 以 致 於 現 代 文 學 的 創 作 數 量 並 不 多 。

基 隆 河 全 長 96.4 公 里 ， 流 域 面 積 約 493 平 方 公 里 ， 橫 跨 新 北 市 、 基

隆 市 與 臺 北 市。 3郭 鶴 鳴 筆 底 下 的 基 隆 河，並 不 像 向 陽 的〈 春 雨 基 隆 河 〉，

溯 源 「 基 隆 」 的 命 名 與 意 涵 ； 也 不 像 黃 春 明 的 小 說 ， 總 是 對 比 鄉 土 與 城

市 ； 更 未 書 寫 生 活 日 常 或 旅 遊 見 聞 。 他 倒 是 從 更 高 、 更 寬 廣 的 視 野 ， 結

合 80 年 代 方 興 未 艾 的 環 保 議 題 ， 開 啟 水 環 保 文 的 序 章 。

〈 幽 幽 基 隆 河 〉 全 文 2 千 2 百 多 字 ， 鎔 煉 情 意 、 剪 截 浮 詞 ， 其 篇 幅

長 短 不 過 現 下 報 導 文 學 徵 文 作 品 的 1/7-1/2， 從 「 源 頭 活 水 」 到 「 最 後 一

段 旅 程 」 這 五 節 ， 以 環 保 的 心 態 為 經 ， 以 基 隆 河 各 段 的 特 點 為 緯 ， 要 約

寫 真 的 描 寫 基 隆 河 各 階 段 的 生 態 ， 提 醒 世 人 ： 關 懷 、 維 護 河 川 和 大 地 的

環 境 實 乃 刻 不 容 緩 。

三 、〈 幽 幽 基 隆 河 〉 的 寫 作 技 巧 分 析

〈 幽 幽 基 隆 河 〉 以 河 流 的 地 理 空 間 與 人 文 環 境 經 緯 交 錯 ， 型 塑 出 基

隆 河 的 上 游 澄 澈 清 涼 ， 而 從 平 溪 到 十 分 以 後 乃 至 近 海 口 的 關 渡 ， 由 於 煤

炭 廠 洗 煤 、 住 家 垃 圾 、 工 業 廢 水 與 人 口 污 染 ， 逼 使 基 隆 河 漸 漸 陷 入 萬 劫

不 復 的 境 地 。

下 面 我 們 就 來 看 看 ， 作 者 如 何 驅 遣 篇 章 、 雕 琢 詞 句 。

（ 一 ） 章 法

章 法 即 文 章 章 節 的 組 織 方 法。〈 幽 幽 基 隆 河 〉承 襲［ 北 魏 ］酈 道 元《 水

經 ‧ 江 水 注 》 的 空 間 順 敘 寫 法 ─ ─ 順 著 河 流 的 流 向 ， 由 源 頭 到 近 海 口 ，

一 一 介 紹 當 地 的 風 景 人 文 。《 水 經 ‧ 江 水 注 》 以 「 江 水 又 東 」 層 層 漸 進 的

形 式 結 構 ， 開 創 沿 著 水 道 的 流 向 ， 摹 寫 山 水 美 景 的 手 法 。 而 文 中 基 隆 河

2 「現代文學——臺灣的酈道元——郭鶴鳴」，南 e 高中教師網，網址：

http://www.nani.com.tw/nani/steacher/stchin/resourcearea/chinRa_c/chinRa_c25.jsp 查閱 日期：2020.2.1.

3 「基隆河」，維基百科網頁，網址：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F%BA%E9%9A%86%E6%B2%B3 查 閱 日 期 ： 20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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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50 期

每 流 過 一 個 地 方，就 用「 河 水 東 流 」、「 河 水 繼 續 東 流 」、「 河 水 再 西 」、「 河

水 蜿 蜒 又 西 」 的 寫 法 開 啟 各 段 ， 與 《 水 經 ‧ 江 水 注 》 的 「 江 水 又 東 」 4同

為 空 間 順 敘 手 法 ， 帶 來 一 種 層 次 井 然 的 效 果 。 郭 鶴 鳴 雖 然 踏 襲 酈 道 元 的

筆 調 ， 卻 仍 然 令 我 們 感 覺 耳 目 一 新 ， 因 為 這 樣 的 散 文 寫 法 並 不 多 見 。

其 次 ， 作 者 以 實 地 觀 察 基 隆 河 上 、 中 、 下 游 各 段 做 為 基 礎 ，「 清 」 與

「 濁 」、「 自 然 原 始 」與「 人 為 開 發 」的 強 烈 對 比，讓 他「 情 以 物 興 」（《 文

心 雕 龍 ‧ 詮 賦 》），「 設 情 以 位 體 」、「 酌 事 以 取 類 」（《 文 心 雕 龍 ‧ 鎔 裁 》），

選 擇 其 所 熟 知 的 《 莊 子 ‧ 應 帝 王 》 篇 「 混 沌 開 竅 」 的 寓 言 做 為 楔 子 ， 相

當 貼 切 地 暗 示 基 隆 河 的 命 運 ， 可 謂 ：「 啟 行 之 辭 ， 逆 萌 中 篇 之 意 。 」（《 文

心 雕 龍 ‧ 章 句 》）

〈 幽 幽 基 隆 河 〉 起 首 「 混 沌 開 竅 」 的 故 事 ， 清 濁 不 分 、 天 地 原 始 狀

態 的 「 混 沌 」， 象 徵 基 隆 河 未 受 污 染 的 狀 態 ； 七 竅 成 而 渾 沌 死 ， 象 徵 人 為

過 度 ， 終 將 反 噬 自 然 。「 渾 沌 日 鑿 一 竅 ， 七 日 而 渾 沌 死 」 的 古 老 傳 說 是 全

4 《水經‧江水注》云：「江水又東，逕廣溪峽，斯乃三峽之首也。峽中有瞿塘、黃龕 二旱灘，其峽蓋自禹鑿以通江，郭景純所謂巴東之峽，夏后疏鑿者也。江水又東， 逕巫峽，杜宇所鑿以通江水也。江水歷峽東，逕新崩灘。此山漢和帝永元十二年崩， 晉太元二年又崩。當崩之日，水逆流百餘里，湧起數十丈。今灘上有石，或圓如簞， 或方似屋，若此者甚眾，皆崩崖所隕，致怒湍流，故謂之『新崩灘』。其頹崖所餘， 比之諸嶺，尚為竦桀。其下十餘里，有大巫山，非惟三峽所無，乃當抗峰岷、峨， 偕嶺衡、疑。其翼附群山，並概青雲，更就霄漢，辨其優劣耳。西，即巫山者也。 其間首尾百六十里，謂之巫峽，蓋因山為名也。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 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至於夏水襄陵，沿泝阻絕， 或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春 冬之時，則素湍綠潭，迴青倒影。絕巘多生檉柏，懸泉瀑布，飛漱其間。清榮峻茂， 良多趣味。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淒異，空谷傳響，哀轉 久絕。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江水又東，逕流頭 灘。其水並峻急奔暴，魚鱉所不能游，行者常苦之，其歌曰：『灘頭白勃堅相持，倏 忽淪沒別無期。』袁山松曰：『自蜀至此，五千餘里；下水五日，上水百日也。』…… 江水又東，逕宜昌縣北，─縣治，江之南岸也。北臨大江，與夷陵相對。江水又東， 逕狼尾灘，而歷人灘。袁山松曰：『二灘相去二里。人灘，水至峻峭。南岸有青石， 夏沒冬出，其石嶔崟，數十步中，悉作人面形，或大或小；其分明者，鬚髮皆具： 因名曰人灘也。』……江水又東，逕黃牛山，下有灘名曰黃牛灘。南岸重嶺疊起， 最外高崖間有石，色如人負刀牽牛，人黑牛黃，成就分明。既人跡所絕，莫得究焉。 此巖既高，加以江湍紆洄，雖途逕信宿，猶望見此物，故行者謠曰：『朝發黃牛，暮 宿黃牛；三朝三暮，黃牛如故。』言水路紆深，迴望如一矣。……目所履歷，未嘗 有也。既自欣得此奇觀，山水有靈，亦當驚知己於千古矣。」（卷三十三、三十四） 參見陳橋驛：《水經注校釋》（杭州：杭州大學出版社，1999 年）。

4

論文

文 的 線 索，文 後 接 著 分 成 五 節：「 源 頭 活 水 」、「 平 溪 到 十 分 」、「 北 上 瑞 芳 」、

「 八 堵 到 內 湖 」、「 最 後 一 段 旅 程 」， 從 河 的 發 源 地 平 溪 分 水 崙 寫 到 靠 近 入

海 口 的 關 渡 。

「 源 頭 活 水 」 寫 的 是 基 隆 河 的 「 混 沌 」 狀 態 ， 基 隆 河 天 真 未 鑿 、 清

澈 晶 瑩。由「 平 溪 到 十 分 」、「 北 上 瑞 芳 」、「 八 堵 到 內 湖 」是「 日 鑿 一 竅 」，

煤 炭 廠 、 住 家 垃 圾 、 工 業 廢 水 等 污 染 使 得 基 隆 河 的 生 命 油 盡 燈 枯 ； 到 了

「 最 後 一 段 旅 程 」， 基 隆 河 已 是 奄 奄 一 息 、 浩 劫 難 逃 。 作 者 根 據 水 污 染 的

時 代 議 題 ， 向 「 混 沌 開 竅 」 的 寓 言 反 覆 叩 問 ； 同 時 ，「 混 沌 開 竅 」 的 故 事

亦 因 作 者 的 新 理 解 ， 而 擴 大 了 它 的 效 應 ， 令 它 本 來 隱 藏 未 露 的 意 涵 ， 得

以 在 新 的 時 代 中 發 展 。

再 者，「 源 頭 活 水 」一 節 的 觀 音，是 頷 首 微 笑：「 這 水 應 自 天 上 來 吧 ！

仰 頭 看 天 ， 卻 見 橫 在 右 側 形 勢 奇 偉 的 山 壁 凹 處 ， 那 不 知 何 人 供 奉 的 一 座

小 小 白 瓷 觀 音 ， 正 自 舒 眉 頷 首 ， 報 我 以 微 微 一 笑 。 」 正 因 為 基 隆 河 的 源

頭 洋 溢 著 豐 沛 的 生 命 力 之 故 ； 而 到 了 文 章 的 最 後 ， 作 者 仍 舊 希 望 能 看 見

基 隆 河 恢 復 生 機 ：「 我 想 起 源 頭 石 壁 中 那 一 座 觀 音 ， 希 望 她 回 答 我 的 不 會

只 是 一 聲 長 長 的 嘆 息 。 」 前 後 文 緊 密 照 應 ， 起 結 脈 絡 連 貫 ， 形 成 一 有 機

體 ， 誠 如 《 文 心 雕 龍 ‧ 章 句 》 所 言 ：「 絕 筆 之 言 ， 追 媵 前 句 之 旨 ， … … 內

義 脈 注 ， … … 首 尾 一 體 。 」

（ 二 ） 修 辭

黃 永 武 在 《 字 句 鍛 鍊 法 》 一 書 提 到 ：「 如 果 有 了 美 好 的 意 思 ， 那 就 得

講 究 修 辭 鍛 句 的 方 法 ， 使 文 采 粲 然 ， 文 句 靈 動 。 」 5以 下 即 就 〈 幽 幽 基 隆

河 〉 的 修 辭 藝 術 加 以 析 論 ， 說 明 該 文 如 何 達 到 詞 情 俱 美 的 境 界 。

1.引 用

文 章 中 援 用 古 今 中 外 名 人 的 話 、 俗 諺 、 成 語 、 故 事 、 典 故 、 詩 文 、 書

籍、格 言 或 寓 言 等，來 增 強 文 章 寫 作 的 效 果，這 種 修 辭 方 法，稱 為「 引 用 」。

〈 幽 幽 基 隆 河 〉 開 首 明 白 引 用 《 莊 子 ‧ 應 帝 王 》 篇 「 混 沌 開 竅 」 的

寓 言 故 事，訴 諸「 重 言 」，6增 強 本 文 說 服 的 力 量。文 末 暗 用「 寂 靜 的 春 天 」

5 黃永武：《字句鍛鍊法》（臺北：洪範出版公司，1986 年），頁 3。 6 《莊子‧寓言》篇：「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姚鼐《莊子章義》：「就寓言中，其

託為黃帝堯舜孔顏之類，言足為世重者，又十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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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50 期

一 書 的 書 名 ， 放 在 這 裡 前 後 文 義 十 分 妥 貼 、 別 有 一 番 新 趣 ：「 在 我 們 尚 未

能 夠 想 像 ─ ─ 因 為 那 實 在 不 堪 想 像 ─ ─ 去 迎 接 一 個 沒 有 鳥 語 、 沒 有 花 香

的 『 寂 靜 的 春 天 』 7之 前 ， 基 隆 河 先 已 一 片 寂 靜 。 他 將 寂 靜 地 流 到 關 渡 ，

寂 靜 地 注 入 淡 水 河 ， 寂 靜 地 入 海 。 」 首 尾 引 用 的 寫 法 ， 不 但 產 生 前 後 呼

應 的 聯 繫 效 果 ， 更 使 主 題 「 基 隆 河 受 到 污 染 」（ 幽 幽 基 隆 河 ） 憑 藉 著 古 書

與 今 書 的 先 後 印 證 而 具 有 更 大 的 說 服 力 。

再 有 ，「 源 頭 活 水 」 與 「 這 水 應 自 天 上 來 吧 」， 都 是 暗 用 古 人 詩 句 的

略 引 ，「 源 頭 活 水 」 化 用 朱 熹 的 〈 觀 書 有 感 〉 詩 ：「 半 畝 方 塘 一 鑑 開 ， 天

光 雲 影 共 徘 徊 ， 問 渠 那 得 清 如 許 ？ 為 有 源 頭 活 水 來 。 」 只 用 了 原 詩 「 源

頭 活 水 」四 個 字 做 為 基 隆 河 生 氣 飽 滿 的 一 節 標 題；「 這 水 應 自 天 上 來 吧 」，

化 用 李 白 〈 將 進 酒 〉：「 君 不 見 黃 河 之 水 天 上 來 ， 奔 流 到 海 不 復 回 。 君 不

見 高 堂 明 鏡 悲 白 髮 ， 朝 如 青 絲 暮 成 雪 。 」 形 容 基 隆 河 源 頭 清 清 淺 淺 ， 來

去 無 處 可 覓 ， 於 是 託 之 於 天 ， 比 直 接 白 描 更 富 於 詩 意 。

仍 是 「 源 頭 活 水 」 一 節 ， 描 寫 平 溪 鄉 薯 榔 村 的 「 三 月 ， 山 頭 ， 天 色

帶 點 陰 沉 ， 隨 著 清 晨 的 山 風 飄 拂 過 來 的 ， 不 知 是 雨 是 霧 ， 輕 輕 軟 軟 的 沾

衣 不 溼 。 」「 沾 衣 不 溼 」 暗 用 ［ 宋 ］ 僧 志 南 〈 絕 句 〉：「 古 木 陰 中 繫 短 篷 ，

杖 藜 扶 我 過 橋 東 。 沾 衣 欲 溼 杏 花 雨 ， 吹 面 不 寒 楊 柳 風 。 」 的 幾 個 字 而 稍

加 變 化，簡 潔 地 融 入 段 落 當 中，文 境 相 合，給 讀 者 留 下 美 好 而 動 人 的 形 象 。

「 源 頭 活 水 」 一 節 文 末 ：「 有 的 人 家 用 來 養 魚 ， 那 錦 鯉 五 顏 六 色 ， 鱗

甲 片 片 鮮 明，在 一 清 見 底 的 池 子 裡 從 容 嬉 戲，看 那 一 副 得 其 所 哉 的 樣 兒 ，

魚 之 樂 是 根 本 用 不 著 辯 論 的 。 」「 魚 之 樂 是 根 本 用 不 著 辯 論 的 」 此 句 暗 用

莊 子 與 惠 施 辯 論 魚 之 樂 的 故 事，見 於 莊 子〈 秋 水 篇 〉。 8作 者 不 著 痕 跡 的 化

用 古 書 古 意 於 散 文 當 中 ， 讓 讀 者 產 生 一 種 新 舊 融 合 的 喜 悅 與 滿 足 。 錦 鯉

「 從 容 嬉 戲 」、「 得 其 所 哉 的 樣 兒 」， 又 是 人 情 轉 化 於 魚 ； 如 果 換 成 「 錦 鯉

在 一 清 見 底 的 池 子 裡 游 來 游 去 ， 很 是 自 在 」， 相 形 之 下 就 平 淡 許 多 。

7 該書作者是美國海洋生物學家瑞秋·卡森（英語：Rachel Carson），於 1962 年出版，本書 關注農藥與環境污染。《寂靜的春天》促使美國於 1972 年禁止將 DDT 用於農業上。 8 《莊子‧秋水》篇：「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鯈魚出游從容，是魚樂 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曰： 『請循其本。子曰「女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6

論文

「 平 溪 到 十 分 」 一 節 ， 講 到 基 隆 河 流 經 平 溪 村 兩 旁 座 落 著 煤 礦 廠 ，

污 染 漸 多 ，「 在 山 泉 水 清 ， 出 山 泉 水 濁 ， 古 人 的 深 沉 慨 嘆 ， 在 這 裡 獲 得 了

現 代 人 強 烈 的 共 鳴 。 」「 在 山 泉 水 清 ， 出 山 泉 水 濁 」， 上 承 「 源 頭 活 水 」

一 節 清 澈 的 基 隆 河 ， 下 啟 平 溪 以 下 河 水 受 到 污 染 ， 銜 接 上 十 分 自 然 ， 這

兩 句 摘 自 杜 甫〈 佳 人 〉詩， 9捨 去 了 原 詩 裡 面 的 比 興 義， 10用 的 是 字 面 上 的

意 思 ─ ─ 泉 水 在 山 裏 是 清 澈 的 ， 出 了 山 就 渾 濁 了 ， 形 象 鮮 明 生 動 。

瑞 芳：「 眼 見 它 礦 業 鼎 盛，燈 火 通 宵；眼 見 它 礦 源 枯 竭，人 去 樓 空。」

由 瑞 芳 昔 榮 今 枯 兩 相 對 照 ， 引 發 人 事 無 常 的 感 慨 。 此 句 話 是 化 用 清 朝 孔

尚 任〈 桃 花 扇 〉的 句 子：「 眼 看 他 起 朱 樓，眼 看 他 宴 賓 客，眼 看 他 樓 塌 了。」

「 引 用 」、「 排 比 」 與 「 映 襯 」 的 多 方 融 合 ， 又 能 自 出 機 杼 。

從 本 文 對 於 「 引 用 」 事 例 的 分 析 來 看 ， 或 者 能 貼 合 文 義 ， 或 者 增 強

文 章 的 說 服 力 ， 或 者 承 上 啟 下 、 意 象 鮮 明 ， 或 者 融 舊 於 新 、 別 出 新 趣 ，

總 之 是 「 用 舊 合 機 ， 不 啻 自 其 口 出 。 」（《 文 心 雕 龍 ‧ 事 類 》） 利 用 經 典 文

字 而 具 有 現 代 感 ， 意 境 的 轉 出 又 富 有 時 代 性 ， 此 即 作 者 引 用 詩 文 而 若 自

其 筆 底 流 出 的 訣 竅 。

2.譬 喻

譬 喻 又 稱 為 「 比 喻 」， 是 一 種 最 常 見 的 修 辭 方 法 ， 通 常 是 以 易 知 說 明

難 知 ， 以 具 體 形 容 抽 象 ， 以 警 策 彰 顯 平 淡 ， 因 此 ， 若 能 善 用 譬 喻 ， 往 往

能 收 事 半 功 倍 之 效 。 11

譬 喻 是 由 「 喻 體 」、「 喻 詞 」、「 喻 依 」 三 者 組 合 而 成 ，「 喻 體 」 是 所 要

說 明 的 事 物 主 體 ；「 喻 依 」 是 用 來 比 方 說 明 或 形 容 喻 體 者 ；「 喻 詞 」 是 用

來 連 結 喻 體 和 喻 依 的 輔 助 詞 ， 包 括 了 ： 如 、 似 、 猶 、 猶 如 、 像 、 好 像 、

若 、 宛 如 、 彷 彿 、 恍 如 、 是 、 為 、 比 方 … … 等 等 。

9 杜甫〈佳人〉詩：「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關中昔喪 敗，兄弟遭殺戮。官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夫婿輕薄 兒，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在山泉水 清，出山泉水濁。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摘花不插髮，采柏動盈掬。天寒翠袖 薄，日暮倚修竹。」

10 佳人處空谷幽寂之地，就像泉水在山，沒有什麼能影響其清澈。佳人的丈夫出山，

隨物流蕩，於是就成了山下的濁泉。

11 沈謙：《修辭學》（臺北：國立空中大學，1996 年），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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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50 期

作 品 中 的 「 十 方 圓 明 禪 寺 ， 也 許 真 是 納 須 彌 於 芥 子 吧 ， 名 為 遍 照 十

方 、 既 圓 且 明 的 這 個 禪 寺 ， 卻 是 小 而 不 能 再 小 。 沒 有 窒 悶 的 香 煙 繚 繞 ，

沒 有 喧 嘩 的 遊 人 如 織 ， 一 逕 的 ， 冷 冷 寂 寂 ， 正 是 清 修 佳 地 。 」 小 小 的 一

座 禪 寺 ， 卻 命 名 為 光 明 圓 滿 遍 照 十 方 世 界 ， 就 像 種 子 雖 小 也 能 無 礙 地 容

納 須 彌 山 一 樣，這 個 隱 喻 呈 現 禪 寺 與 種 子 的 切 合 關 係。山 村 裏 的 小 禪 寺 ，

遊 覽 膜 拜 的 人 並 不 多 ， 不 像 織 布 機 織 布 時 交 錯 穿 梭 的 。「 北 上 瑞 芳 」， 由

煤 礦 廠 排 放 的 污 水 ，「 在 河 中 翻 滾 成 一 條 條 黑 黑 褐 褐 的 毒 龍 」， 毒 龍 用 來

比 喻 被 污 染 的 基 隆 河 。 住 家 排 放 的 污 水 ，「 河 水 所 經 ， 那 大 大 小 小 的 石 頭

上 不 是 蒼 綠 如 茵 的 蘚 苔 ， 竟 是 油 滑 垢 膩 ， 如 一 頭 頭 面 貌 猙 獰 ， 正 待 攫 人

而 噬 的 水 怪。」作 者 連 續 用 了 兩 個 譬 喻，並 以「 如 茵 」的 柔 美 纖 細 與「 如

猙 獰 的 水 怪 」 之 巨 大 恐 怖 形 成 強 烈 的 對 照 比 較 ， 淋 漓 深 刻 的 烘 托 出 如 今

基 隆 河 的 濁 臭 逼 人 。 接 著 寫 十 分 寮 的 「 懸 泉 瀑 布 ， 應 是 潔 淨 靈 動 ， 如 一

匹 匹 奔 騰 跳 躍 的 白 駒 」，利 用「 奔 騰 跳 躍 的 白 駒 」比 方 白 瀑 布 飛 瀉 的 特 色 ，

形 象 具 體 鮮 明 。

到 了 內 湖 ， 垃 圾 堆 積 場 如 山 一 般 ：「 山 頂 川 流 不 息 的 垃 圾 車 蠕 蠕 而

動 ， 如 腐 屍 上 突 突 鼠 竄 的 蛆 蟲 ； 山 頂 山 腰 山 腳 下 ， 沼 氣 自 燃 自 滅 ， 惹 得

煙 焰 處 處 ； 當 風 而 立 ， 空 氣 中 瀰 漫 著 一 股 令 人 忍 無 可 忍 的 惡 臭 ， 說 它 如

魔 窟 鬼 域 ， 正 不 為 過 。 」 把 往 返 於 垃 圾 山 的 垃 圾 車 比 喻 成 像 腐 屍 上 跳 動

的 蛆 蟲 ， 而 整 座 垃 圾 場 就 是 腐 屍 ， 誇 大 了 髒 臭 噁 心 的 效 果 。 整 座 垃 圾 山

無 一 處 不 是 沼 氣 煙 焰 ，「 空 氣 中 瀰 漫 著 一 股 令 人 忍 無 可 忍 的 惡 臭 」， 又 與

「 腐 屍 」脈 絡 連 貫，因 此 後 面 的 喻 依「 魔 窟 鬼 域 」即 順 承「 腐 屍 」而 來 ，

而 為 程 度 上 的 增 強、數 量 上 的 群 聚，可 視 為 譬 喻 與 層 遞 修 辭 的 融 合 運 用 。

3.轉 化

轉 化 又 叫 做 比 擬 、 假 擬 或 擬 化 。 由 於 比 擬 、 假 擬 或 擬 化 等 詞 ， 容 易

與 譬 喻 混 淆 ， 因 此 于 在 春 、 黃 慶 萱 主 張 採 用 「 轉 化 」 一 詞 ， 後 來 修 辭 學

專 書 沿 用 之 。 在 描 述 一 件 事 情 時 ， 轉 變 其 原 來 的 性 質 而 成 為 另 一 個 本 質

截 然 不 同 的 事 物 ， 稱 為 轉 化 。 它 不 僅 能 將 「 物 」 轉 換 擬 化 為 「 人 」， 同 時

也 可 以 將 「 人 」 比 擬 變 換 成 「 物 」， 或 者 將 抽 象 的 轉 換 為 具 體 的 。 轉 化 是

廣 義 的 比 擬 ，〈 幽 幽 基 隆 河 〉 所 運 用 的 轉 化 ， 多 半 是 擬 人 化 ， 也 就 是 描 寫

河 流 時 ， 把 河 流 比 做 人 ， 投 射 了 人 的 感 情 與 特 性 ， 使 河 流 彷 彿 有 了 生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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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似 的 ， 可 以 有 情 感 、 能 思 考 、 能 行 動 、 會 說 話 。 因 此 ，「 轉 化 」 修 辭 發 揮

人 類 的「 移 情 作 用 」與「 聯 想 作 用 」，或 者 是「 變 化 本 質 以 創 造 有 情 世 界 ，

增 加 語 文 的 感 染 力 」， 或 者 是 「 變 化 本 質 以 創 造 具 體 形 象 ， 增 加 語 文 的 生

動 活 潑 性 」。 12

本 文 多 次 把 「 非 人 」 的 基 隆 河 轉 變 成 有 情 、 有 生 命 的 生 物 ：「 這 是 天

真 未 鑿 的 基 隆 河 ， 洋 溢 著 豐 盈 飽 滿 、 清 純 可 愛 的 生 命 氣 息 ， 也 滋 養 潤 澤

了 一 切 與 他 同 在 的 生 命 」、「 河 裡 有 魚 ， 想 見 基 隆 河 的 生 命 尚 存 一 息 ， 但

這 樣 委 弱 困 頓 的 神 情 ， 這 樣 瘡 痍 滿 目 的 軀 體 ， 還 要 再 遭 遇 基 隆 以 下 夾 岸

工 業 廢 水 的 荼 毒 ， 基 隆 河 的 生 命 便 油 盡 燈 枯 了 。 」 引 錄 的 兩 小 段 都 用 到

了「 轉 化 」修 辭 方 法，特 別 是 後 面 一 段 還 運 用「 基 隆 河 的 生 命 」、「 這 樣 … … 」

的 排 比 句 法 加 乘 運 用 ， 具 有 強 調 的 作 用 。 前 後 兩 節 對 於 基 隆 河 的 描 寫 有

極 大 的 差 異 ， 使 污 染 這 個 議 題 更 使 讀 者 動 容 。「 內 湖 」 的 一 段 ：「 此 時 此

地 ， 基 隆 河 儘 管 水 波 微 微 盪 漾 ， 水 草 迎 風 招 展 ， 但 看 來 渾 不 似 含 情 的 細

語 ， 活 脫 是 無 言 的 嗚 咽 」， 把 原 本 適 用 於 人 情 的 「 含 情 」、「 無 言 」 加 諸 在

基 隆 河 ， 而 「 含 情 」、「 無 言 」 又 分 別 是 兩 個 喻 依 。

「 最 後 一 段 旅 程 」：「 萊 因 河 曾 經 死 過 ， 現 在 它 已 復 活 。 待 到 幾 時 ，

我 們 的 基 隆 河 能 再 恢 復 活 潑 暢 旺 的 生 機 ？ 」 融 合 轉 化 與 映 襯 的 修 辭 法 ，

外 國 復 活 的 萊 因 河 與 臺 灣 尚 待 復 活 的 基 隆 河 兩 相 對 比 ， 使 基 隆 河 的 存 續

更 令 人 為 之 關 心 。

此 外 ， 「 林 間 小 鳥 閒 閒 的 啼 鳴 ， 告 訴 你 山 中 歲 月 的 幽 靜 」 、 「 這 水

應 自 天 上 來 吧 ！ 仰 頭 看 天 ， 卻 見 橫 在 右 側 形 勢 奇 偉 的 山 壁 凹 處 ， 那 不 知

何 人 供 奉 的 一 座 小 小 白 瓷 觀 音，正 自 舒 眉 頷 首，報 我 以 微 微 一 笑 」、「 我

想 起 源 頭 石 壁 中 那 一 座 觀 音 ， 希 望 她 回 答 我 的 不 會 只 是 一 聲 長 長 的 嘆

息 。 」 也 不 離 「 轉 化 」 的 技 巧 ， 使 本 文 所 要 傳 達 的 感 情 更 活 潑 、 更 富 有

感 染 力 。

因 為 轉 化 ， 把 人 的 生 命 移 注 於 基 隆 河 ， 於 是 本 來 只 有 物 理 性 的 基 隆

河 具 備 人 情 ， 本 來 沒 有 生 氣 的 基 隆 河 也 有 生 命 ， 轉 化 修 辭 的 運 用 ， 創 造

了 一 條 生 動 、 親 切 ， 有 生 命 的 基 隆 河 。

12 陳正治：《修辭學》（臺北：三民書局，1983 年），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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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50 期

4.類 疊

同 一 個 字、詞 語、句，或 連 接、或 隔 離 地 重 複 使 用 著，以 加 強 語 氣 ，

使 講 話 行 文 具 有 節 奏 感 的 修 辭 法 ， 稱 為 「 類 疊 」。

「 類 疊 」 又 稱 為 「 反 複 」， 是 指 「 為 表 現 強 烈 深 厚 纏 綿 的 情 感 ， 或 者

強 調 某 一 意 思 ， 或 者 標 誌 內 容 的 段 落 、 韻 律 節 奏 ， 有 意 識 地 重 復 使 用 某

些 詞 語 、 句 子 ， 形 成 反 複 美 ， 這 種 修 辭 方 式 叫 做 反 複 。 」 簡 言 之 ， 其 作

用 為 ： 突 出 和 強 調 某 一 事 物 ， 加 重 某 一 感 情 。 或 ， 使 層 次 結 構 變 得 更 為

繁 複 、 形 容 描 寫 更 富 立 體 性 。

「 類 疊 」 的 運 用 不 僅 能 增 加 聲 韻 的 美 感 ， 也 能 使 文 義 更 加 明 暢 ， 感

受 格 外 深 切 。

作 者 藉 著 對 基 隆 河 的 敘 述 ， 對 日 漸 嚴 重 的 環 境 污 染 ， 表 達 深 度 的 關

懷 之 情 。 標 題 以 「 幽 幽 」 兩 字 形 容 基 隆 河 ， 具 有 幽 暗 、 幽 怨 的 意 涵 。 其

他 如 做 為 形 容 詞 與 副 詞 的 重 疊 ， 如 ：「 住 宅 『 疏 疏 落 落 』 地 散 布 在 山 腳 、

在 水 旁 」、「 林 間 小 鳥 『 閒 閒 』 的 啼 鳴 ， 告 訴 你 山 中 歲 月 的 幽 靜 」、「 隨 著

清 晨 的 山 風 飄 拂 過 來 的 ， 不 知 是 雨 是 霧 ，『 輕 輕 軟 軟 』 的 沾 衣 不 溼 」、「 一

逕 的『 冷 冷 寂 寂 』，正 是 清 修 佳 地 」、「 禪 寺 後 方 的 山 谷 裡，巖 之 間 石 之 隙 ，

清 泉 『 汨 汨 』， 細 流 『 潺 潺 』， 撥 開 山 岩 水 石 ， 欲 尋 源 頭 起 處 ， 卻 早 無 端

無 跡 」、「 三 月 的 春 日 裡 ， 山 風 仍 勁 ，『 呼 呼 』 聲 中 透 著 料 峭 的 寒 意 。 極 目

北 濱 ，『 隱 隱 』 可 見 浪 花 翻 動 ， 那 就 是 深 沉 的 太 平 洋 了 。 」「 基 隆 河 『 靜

靜 』 地 流 入 ， 又 『 靜 靜 』 地 流 出 ，『 一 切 』 繁 華 ，『 一 切 』 破 敗 ，『 如 』 幻

又 『 如 』 化 ， 似 乎 與 他 全 不 相 干 。 」 運 用 類 疊 修 辭 ， 委 婉 地 表 達 所 描 寫

對 象 的 情 狀 。

下 面 的 類 疊 則 有 突 出 和 強 調 意 思 的 作 用 ： 「 這 才 是 『 真 真 正 正 』 的 自

來 水 」、「 那 水 卻 是 灰 『 撲 撲 』 的 ， 暗 『 慘 慘 』 的 ； 漱 瀉 而 下 ，『 轟 轟 隆 隆 』

的 水 聲 裡，竟 不 見 絲 毫 光 采 神 氣 」、「 排 放 的 髒 水，在 河 中 翻 滾 成 一 條 條『 黑

黑 褐 褐 』 的 毒 龍 。 伸 出 河 堤 的 『 一 根 一 根 』 管 子 ， 家 家 戶 戶 的 污 水 由 此 排

出 」、「 另 一 邊 不 見 警 告，垃 圾 可 就 多 了，『 滿 』籮『 滿 』筐 之 外，還 有『 一

堆 一 堆 』 的 敗 瓦 殘 磚 。 」、「『 山 』 頂 川 流 不 息 的 垃 圾 車 『 蠕 蠕 』 而 動 ， 如

腐 屍 上 『 突 突 』 鼠 竄 的 蛆 蟲 ；『 山 』 頂 『 山 』 腰 『 山 』 腳 下 ， 沼 氣 自 燃 自

滅 ， 惹 得 煙 焰 『 處 處 』； … … 大 雨 一 來 ， 雨 水 自 『 山 』 頂 直 瀉 基 隆 河 ， 只

見 河 中 『 黃 黃 褐 褐 』， 真 是 集 一 切 污 穢 骯 髒 之 大 成 。 」 山 頂 山 腰 山 腳 下 ，

即 垃 圾 山 的 分 殊 化 ， 類 字 『 山 』 的 運 用 ， 造 成 垃 圾 連 綿 不 絕 的 感 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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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5.排 比

語 文 中 將 同 性 質 、 同 範 圍 的 事 物 或 意 念 ， 用 結 構 相 似 的 句 法 ， 接 二

連 三 羅 列 出 來 的 修 辭 法 ， 即 排 比 法 。

排 比 和 對 偶 頗 為 類 似，但 也 有 分 別：對 偶 必 須 字 數 相 等，排 比 不 拘 ；

對 偶 必 須 兩 兩 相 對 ， 排 比 也 不 拘 ； 對 偶 力 避 意 同 字 同 ， 排 比 卻 經 常 意 同 字 同 。 13

本 文 寫 道 ：「 十 方 圓 明 禪 寺 … … 沒 有 窒 悶 的 香 煙 繚 繞 ， 沒 有 喧 嘩 的 遊

人 如 織 ， 一 逕 的 ， 冷 冷 寂 寂 ， 正 是 清 修 佳 地 。 禪 寺 後 方 的 山 谷 裡 ， 巖 之

間 石 之 隙 ， 清 泉 汨 汨 ， 細 流 潺 潺 ， 撥 開 山 岩 水 石 ， 欲 尋 源 頭 起 處 ， 卻 早

無 端 無 跡 。 」「 沒 有 窒 悶 的 香 煙 繚 繞 ， 沒 有 喧 嘩 的 遊 人 如 織 」， 這 兩 個 排

比 句 都 獨 立 地 表 現 出 一 個 鮮 明 的 景 象 ， 又 從 屬 於 統 一 的 整 體 ， 亦 即 「 冷

冷 寂 寂 的 十 方 圓 明 禪 寺 」 之 分 殊 描 寫 ；「 巖 之 間 石 之 隙 ， 清 泉 汨 汨 ， 細 流

潺 潺 」， 簡 短 的 句 子 給 人 感 覺 輕 快 ， 恰 與 「 清 泉 汨 汨 ， 細 流 潺 潺 」 和 諧 地

配 合 著 。

又 ：「 瑞 芳 ， 這 個 臺 灣 北 端 最 著 名 的 礦 業 聚 落 ， 眼 見 它 礦 業 鼎 盛 ， 燈

火 通 宵 ； 眼 見 它 礦 源 枯 竭 ， 人 去 樓 空 。 端 的 是 今 非 昔 比 ， 盛 況 不 再 。 而

基 隆 河 靜 靜 地 流 入，又 靜 靜 地 流 出，一 切 繁 華，一 切 破 敗，如 幻 又 如 化。」

類 疊 、 複 句 排 比 加 上 今 昔 對 比 的 修 辭 技 巧 ， 從 而 加 強 了 「 盛 況 不 再 、 如

幻 如 化 」 的 感 情 張 力 ， 同 時 暗 示 流 經 瑞 芳 的 基 隆 河 不 再 像 過 去 一 樣 「 好

好 的 」。

接 著 ：「 我 自 小 就 在 這 河 裡 釣 魚 ， 以 前 『 好 好 』 的 ， 人 多 了 ， 時 代 進

步 了 ， 河 水 就『 越 』來『 越 』骯 髒 ， 魚 也『 越 』來『 越 』少 了 。 」類 疊 、

映 襯 與 排 比 的 交 叉 運 用，讓 人 不 禁 思 考：現 代 化 帶 給 基 隆 河 幸 福 嗎 ？「 這

樣 委 弱 困 頓 的 神 情 ， 這 樣 瘡 痍 滿 目 的 軀 體 ， 還 要 再 遭 遇 基 隆 以 下 夾 岸 工

業 廢 水 的 荼 毒 ， 基 隆 河 的 生 命 便 油 盡 燈 枯 了 。 」 作 者 藉 「 這 樣 委 弱 困 頓

的 神 情 ， 這 樣 瘡 痍 滿 目 的 軀 體 」 的 排 比 兼 轉 化 擬 人 ， 使 河 水 抽 象 的 「 骯

髒 」具 體 活 出 鮮 明 的 形 象。又：「 中 山 橋 上 車 水 馬 龍，中 山 橋 下 河 水 幽 幽。」

橋 上 喧 嘩 熱 鬧 的 車 陣 、 橋 下 毫 無 生 氣 的 河 水 ， 兩 相 映 襯 ， 形 成 一 股 感 染

的 張 力 。

另 ：「 人 口 帶 來 了 污 染 ， 大 量 的 人 口 帶 來 大 量 的 污 染 ， 而 污 染 破 壞 了

13 排比定義及與對偶的區別，參見國立編譯館主編：《高級中學文法與修辭》（臺北：

國立編譯館，1987 年），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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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大學圖書館館刊第 50 期

生 態 ， 殘 滅 了 生 命 。 」、「 他 將 寂 靜 地 流 到 關 渡 ， 寂 靜 地 注 入 淡 水 河 ， 寂

靜 地 入 海 。 」 排 比 的 形 式 強 調 了 文 章 所 要 表 達 的 意 涵 ， 特 別 是 後 面 的 那

個 段 落 ， 兼 用 層 遞 技 巧 ， 放 大 了 從 關 渡 經 淡 水 河 到 海 口 的 河 水 ， 已 經 浩

劫 難 逃 。

四 、 結 論

〈 幽 幽 基 隆 河 〉 是 台 灣 80 年 代 難 得 一 見 的 散 文 佳 作 ， 它 站 在 環 保 的

視 角 ， 提 醒 國 人 要 注 意 河 川 的 永 續 和 大 地 的 環 境 ， 不 僅 立 意 佳 ， 寫 作 技

巧 更 是 殊 勝 。

就 文 章 章 節 的 組 織 布 局 而 言 ， 作 者 觀 察 到 、 感 知 到 基 隆 河 清 澈 的 源

頭 與 歷 經 污 染 的 各 階 段 ， 他 去 感 應 幾 千 年 前 的 作 品 「 混 沌 開 竅 」， 於 是 類

比 發 展 「 日 鑿 一 竅 」 為 「 平 溪 到 十 分 」、「 北 上 瑞 芳 」、「 八 堵 到 內 湖 」 的

具 體 描 寫 ，「 七 竅 成 而 渾 沌 死 」 便 成 了 文 章 當 中 的 「 最 後 一 段 旅 程 」。 這

是 「 混 沌 開 竅 」 古 寓 言 所 開 展 出 的 水 環 保 新 義 涵 。 在 段 落 與 段 落 的 承 接

之 間 ， 作 者 利 用 《 水 經 ‧ 江 水 注 》 的 空 間 順 敘 法 ， 有 條 不 紊 的 從 河 的 起

源 寫 到 近 海 口 。

就 文 章 的 修 辭 來 說 ，「 引 用 」 修 辭 格 不 僅 沒 有 讓 經 典 文 字 在 白 話 散 文

中 扞 格 牴 觸 ， 反 而 因 為 作 者 能 夠 貼 近 現 代 的 意 境 ， 收 到 了 文 境 相 合 的 效

果 。「 譬 喻 」 修 辭 格 使 其 描 寫 的 事 物 情 狀 更 加 鮮 明 生 動 ， 具 有 感 染 讀 者 的

效 果 。 因 為 「 轉 化 」 修 辭 格 ， 將 本 來 只 有 物 理 性 的 基 隆 河 注 入 了 人 情 、

生 命 ， 創 造 了 一 條 生 動 、 親 切 ， 有 生 命 的 河 流 。 而 「 排 比 」 修 辭 格 起 到

了 強 調 文 章 意 涵 的 作 用 。 此 外 ， 作 者 更 同 時 巧 妙 融 會 運 用 多 種 修 辭 格 於

詞 句 段 落 當 中 ， 發 揮 了 相 加 相 乘 的 效 用 。

一 言 以 蔽 之 ， 作 者 在 章 法 與 修 辭 的 寫 作 技 巧 ， 使 本 文 達 到 了 詞 情 俱

美 、 文 質 彬 彬 的 境 界 。

參 考 書 目

一 、 專 書

古 遠 清 、 孫 光 萱 ：《 詩 歌 修 辭 學 》（ 臺 北 ： 五 南 書 局 ， 1997 年 ）

吳 正 吉 ：《 活 用 修 辭 》（ 高 雄 ： 復 文 出 版 社 ， 2000 年 ）

沈 謙 ：《 修 辭 方 法 析 論 》（ 臺 北 ： 宏 翰 文 化 事 業 ， 1992 年 ）

沈 謙 ：《 修 辭 學 》（ 臺 北 縣 ： 國 立 空 中 大 學 ， 1996 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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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文

國 立 編 譯 館 主 編：《 高 級 中 學 文 法 與 修 辭 》（ 臺 北：國 立 編 譯 館，1987 年 ）

張 立 齋 ：《 文 心 雕 龍 註 訂 》（ 臺 北 ： 正 中 書 局 ， 1981 年 ）

張 春 榮 ：《 修 辭 萬 花 筒 》（ 板 橋 ： 駱 駝 出 版 社 ， 1996 年 ）

張 高 評 主 編 ：《 實 用 中 文 寫 作 學 》（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 ， 2004 年 ）

郭 慶 藩 輯 ：《 莊 子 集 釋 》（ 臺 北 ： 華 正 書 局 ， 1979 年 ）

陳 正 治 ：《 修 辭 學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 ， 1983 年 ）

陳 橋 驛 ：《 水 經 注 校 釋 》（ 杭 州 ： 杭 州 大 學 出 版 社 ， 1999 年 ）

黃 永 武 ：《 字 句 鍛 鍊 法 》（ 臺 北 ： 洪 範 出 版 公 司 ， 1986 年 ）

黃 慶 萱 ：《 修 辭 學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 ， 1983 年 ）

黃 麗 貞 ：《 實 用 修 辭 學 》（ 臺 北 ： 國 家 出 版 社 ， 2000 年 ）

黎 運 漢 、 張 維 耿 ：《 現 代 漢 語 修 辭 學 》（ 臺 北 ： 書 林 出 版 公 司 ， 1991 年 ）

關 紹 基 ：《 實 用 修 辭 學 》（ 臺 北 ： 遠 流 出 版 社 ， 1993 年 ）

二 、 期 刊 論 文

施 又 文 ：〈 三 0 年 代 臺 語 愛 情 流 行 歌 曲 的 修 辭 藝 術 〉，《 明 道 通 識 論 叢 》，

第 五 期 （ 2008 年 11 月 ）

張 慧 美：〈 流 行 歌 曲 歌 詞 修 辭 舉 隅 ─ ─ 以 譬 喻 句 為 例 〉，《 中 國 語 文 》，579、

580 期 （ 2005 年 ， 9 月 、 10 月 ）

附 錄 、 基 隆 河 流 域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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