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太宗六月四日事的演变看文学书写的趋俗心理

信阳师范学院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

卷

期

月

第

年

３５

５

　 ２０１５

９

（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Ｘｉｎｙａｎｇ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

Ｐｈｉｌｏｓ． ＆ Ｓｏｃ． Ｓｃｉ． Ｅｄｉｔ．

Ｖｏｌ． ３５ Ｎｏ． ５ Ｓｅｐ． ２０１５

·文学研究·

从唐太宗六月四日事的演变看文学书写的趋俗心理

李蕊芹１，许见军２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 人文学院

陕西 西安

华东师范大学 中文系

上海

，

（１． 摘

７１００７１；２． 要：六月四日事最初进入文学领域是作为唐太宗入冥的原因，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和主体。 随着历史的发展和文学的演进，六月四日事在后世的文学书写中主要体现为两个系统：一是融入唐 太宗入冥故事，并在与梦斩泾河龙故事的博弈中逐渐淡化出故事重心；一是在明清历史演义中作为 不可回避并浓墨书写的篇章，但随着故事本身政治神秘色彩和伦理道德色彩的丧失，其艺术感染力 也逐渐衰退。

２００２４１）

，

关键词：唐太宗入冥；文学书写；历史演义；趋俗心理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志码：

文章编号：

Ｉ２０７． ３

Ａ

１００３⁃０９６４

（

２０１５

）

０５⁃０１１４⁃０５

唐太宗是历史上一代明君

但玄武门杀建成

元吉事

后人倍感遗憾

、 六月四日事最初进入文学领域

———

史书对他评价颇高

， ， 俗称六月四日事却令

唐代笔记

文言小说中

是作为唐太宗入冥的

如

，

。 变文

、

、

，

。

观玄象，不许哭泣，须臾乃寤。 至曙，求昨所见者，令 所司与一官，遂注蜀道一丞。 上怪问之，选司奏，奉 进止与此官。 上亦不记，旁人悉闻，方知官皆由天 也。［

１４８⁃１４９

１

］

原因

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和主体

但随着历史的发

这段文字 叙 述 简 约

如 洪 迈

容 斋 续 笔

所 批

展和文学的演进

六月四日事逐渐丧失了作为文学

素材的魅力

大致来说

六月四日事在后世的文学

佥载

纪事

皆琐尾摘裂

［２］３５８

但这种文人

“ 《 录

》 性讲述

，

“ 更有利于保持民间讲述的原生形态

”

。

记

如

，

《

》

书写可分为两个体系

一是融入唐太宗入冥故事

在

实呈现出这一政治传说最初在民间流传时的信仰

，

、

尤其是神魔小说中

意识

情绪等民间心理反应

笔记中

六月四日事

，

。

： 说唱中

，

，

明清小说

戏曲

、

、

日事在与梦斩泾河龙故事的博弈中逐渐淡化出故事

是唐太宗入冥原因

可以说是事件的主体

，

。

“

” 但纪事简

， 而对质的结果是唐太

，

重心

一是在明清诸多历史演义类作品中

六月四

约

无唐太宗对质的具体内容

日事虽然依然是作者不可回避并需要浓墨重彩的篇

宗顺利还阳

， 六月四

，

，

，

。

章

如

大唐秦王词话

隋唐演义

，

》 ， 神秘色彩和伦理道德色彩已经丧失

》 《

《

但此事的政治

作为文学素材

卷

现存英国伦敦博物馆

编号

斯

的唐代写

， “ 因首尾有缺

２６３０”

没有入冥原因的

，

。

、

”

，

《

，

《

对受众的吸引力也明显下降

一

。

》

：

，

，

六

兹录于下

篇幅短小 太宗极康豫，太史令李淳风见上，流泪无言。 上 问之，对曰：“ 陛下夕当晏驾。” 太宗曰：“ 人生有命， 亦何忧也。” 留淳风宿。 太宗至夜半，奄然入定，见 一人云：“ 陛下暂合来， 还即去也。” 帝 问： “ 君 是 何 人？” 对曰：“ 臣是生人判冥事。” 太宗入见，冥官问六 月四日事，即令还。 向见者又迎送引导出。 淳风即

直接记载

从而造成读者对唐太宗入冥原因的种种

推测和疑惑

开国君王

唐太宗入冥记相关问

唐太宗入冥记

》 ，

，

如

《 一文

。

》

，

，

：

：

□□

（ 催） 子玉奏曰：“ 二太子在来多时，频通款状， 称诉冤屈，词状颇切，所以追到 ，臣与陛下作计校有路； 怨家相逢，臣亦 （安）。 惟陛下不用 ，遂匆匆上

苦请追取陛下。 陛下对直。 陛下若不见 陛下若入曹司，与二太子相见， 无门救得陛下。 应不得卻归长 看去，甚将稳便。” 帝闻此语，更不敢 厅而坐。［

□□

□□

□□

□

１９６７

］

３

唐太宗入冥故事最早见于张

朝野佥载

卷

题之再探讨

依据变文所载

２０１５⁃０４⁃２０

收稿日期：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 作者简介：李蕊芹（ 许见军（

１９７９⁃

１９７８⁃

１３ＣＺＷ０５４

）

） ，女，山西芮城人，文学博士，讲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小说和宗教文学研究； ） ，男，四川仁寿人，在读博士，讲师，主要从事古代文学和诗学研究。

·４１１·

李蕊芹，等：从唐太宗六月四日事的演变看文学书写的趋俗心理

是唐太宗入冥故事的核心部分

二

。

认为太宗入冥原因

一是建成

元吉二太子向阴司告

其结果应该有两种

如果不得当

， 入冥顺便被审对质

：

、 如果回答得当

， 则无生还可能

， 一是太宗

。

“

则能增寿还

状

阳

绝

，

，

” ，

答六月四日事

都无还阳可 能

。

。

并 认 为

“ 交 杂 成 文

对 质

与

” 造 成 混

增寿

应 是 两 件 不 相 干 的 事

“ 淆［４］

” 正是因为对质与增寿在情节上的矛盾

，

，

再结

，

，

，

，

本命该

当六月四日事与梦斩泾河龙殊途同归于神魔小

那么其结果不论如何回

说

西游记

时

神异性更强的梦斩泾河龙故事代替

《

》

，

六月四日事成为整个故事的起因

梦斩泾河龙故事最早见于

三千一百三十九

送

韵

梦

。 永乐大典

卷一万

《 字下

》 梦斩泾河龙

“

” 。 渔夫张梢对渔夫李定说起长安西门

”

“

”

“

合后代的演变

我们认为变文中唐太宗入冥只能是

大致情节如下

因为六月四日事

而非阳寿当尽

因为增寿一事可

卦铺能卜得下网方位

被巡水夜叉听到报与龙王

龙

以肯定是唐太宗入冥故事在民间广泛流传

随着判

王大怒

扮作白衣秀士入城

与神翁袁守成打赌

， 是后来加进去的

因此

， 年

， 从加寿要爵到自愿加

，

，

王求胜心切

， 求救于袁守成

擅改雨数

触犯天条

按律当斩

，

。

在袁守成的指点下求救于唐太宗

因

官形象的丰满而敷衍出来

才有了从加

年到加

１０

２０

，

，

龙

。 于是

，

寿

从贞观十三年

到贞观三十三年等等诸多矛盾

为斩龙者为唐丞相魏征

唐太宗应允

特招魏征下

，

，

，

。

这是后入故事的一个基本规律

，

， 往往在细节上漏洞

：

，

颇多

伴随着每一次再创作

诸多细节也越来越趋于

龙头落于闹市

合理和稳定①

在现存文献中

变文第一次出现增

。

，

，

，

而此时判官形象也处于初创阶段

所以与之

为唐太宗入冥的原因

至此

唐太宗入冥故事大体

现

这一演变趋势与泾河龙告状故事

单元为唐太宗入冥的起因

即魏征梦斩泾河龙

第二

事的演变如出一辙

即便撇开这些推论

六月四日

个叙事单 元 为 唐 太 宗 入 冥 的 本 身

即 唐 太 宗 入 冥

，

。

，

，

。

，

。 又合理回答了六月四

年

。

在魏征的信里保留了六月四日事的影响

经

尽管这里入冥直接原因是泾河龙告状

但依然

，

：

。

寿一事

相一致

，

，

这次增寿是一次敲诈行为

分两个

年实

，

，

５ 刘全进瓜故

、

：“

。

，

。

事依然是整个变文的主体内容

接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阳寿当尽

， 获得财物

年

如果是为对质

。

， 不论唐太宗入冥直

可以徇私情增寿

， 可以回避当事人

，

１０ 六月四日事的问头可以代答

。

，

获得官职

， 结果都非

既为太宗增寿

常乐观

， 日之问头

字便答了

云

崔子玉

□□ 大圣灭族

１０ 与皇帝答问头

，

此时只用六

，

［３］１９８６ 撇开原因和

结果

唐太宗入冥后面临最大的困境便是被问及六

：‘

□□。’ ”

， 月四日事

这也是崔子玉要挟刁难他的关键之所在

， 另

。

，

依然为整个事件的重要情节

甚至是核心事件

外晚唐无名氏

神异录

中也有相似记载

《

》

：

一日，府君忽奉东岳圣帝旨，敕断隐巢等狱。 府 君令二青衣引太宗至。 时魏征已卒，迎太宗属曰： “ 隐巢等 冤 诉， 不 可 与 辨， 帝 功 大， 但 称 述， 神 必 佑 也。” 帝颔之，及对质，帝惟以功上陈，不与辨。 府君 判曰：“ 帝治世安民之功甚伟。 隐巢等淫乱，帝诛除 之，亦正家之义也。 即不名正其罪恶为擅诛，促寿而 已。 今且君 临 天 下， 为 苍 生 主 也。” 敕 二 青 衣 送 帝 回，隐 巢 等 惶 恐 去。 帝 行， 复 与 府 君 别。 府 君 曰： “毋泄也。” 后帝令传府君像，与判狱神无异，益信府 君之德通于神明矣。［

３２４

５

］

，

，

。

，

不料魏征将近午时俯案昏睡

元神出行斩了老

， 唐太宗得知后

，

， 在此基础上稍加修改

极为不安

遂罢

将许救反诛作

西游记

》

。 《

。 形成三个比较稳定的叙事单元

，

第一个叙事

棋

龙

棋

，

，

定格

，

，

；

三曹对案

“ ” ， 对兄弟及冤魂

， 宗入冥的结尾

在魏征阴间朋友崔判官的帮助下

应

并增寿还阳

第三个叙事单元为唐太

，

； 刘全进瓜

” ，

即

，

“

并最终引出唐僧取

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而故，料是对案三曹，必 然得与兄长相会。 万祈俯念生日交情，方便一二，放 我陛下回阳，殊为爱也。［ ］ 入冥后遇见建成 但此事已大大虚化 元吉二太子 ： ， 、 那建成、元吉就来揪打索命。 太宗躲闪不及，被 他扯住。 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了建 成、元吉，太宗方得脱身而去。［

１３１

１３０

６

］

６

可见此事对太宗已无太大威胁

，

此后的文学作品

虽然对故事结构有个别的调

整

如

钓鱼船

中

刘全进瓜

成为故事的主线

但

，

《

》

“

唐太宗入冥原因依然是泾河龙告状

龙王尤其不能

原谅唐太宗将其首级挂于城门

三翻五次来讨命

最

终造成唐太宗入冥的发生

对六月四日事的处理与

，

，

”

，

。

西游记

一样

第二十一出唐太宗魂至阴间

崔珏

《 不免上前迎接

》

，

。

看完魏征书信后说

， 陛下且自放

：“

心

几事俱在小判保驾

建成元吉领六十四

，

…………

。

。

》

·５１１·

可见唐太宗入冥完全是因为隐巢之案

处阵亡魂鬼候陛下

过必不能保全回生

［７］

。”

综上所论

六月四日事以其强烈的政治敏感度

而在民间说唱中

唐王游地府原因完全是出于

引起当时民间大众强烈的好奇心

因此

无论是文人

宗教教化

唐王游地府

讲述了完整的

还是文言小说

六月四日事都

唐王游地府故事

通过叙事结构的调整将唐王游地

，

笔记

、

民间变文写卷

，

， 如云南唱本

《

，

，

，

。

，

，

，

第

３５

卷

第

期

５

信阳师范学院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月

年

９

２０１５

府与刘全进瓜故事处理成并列关系

都是因果报应

，

的重要一环

作品开篇即言

。

： 民间造孽苦海，阴府受罪如山，玉帝宣众臣议 奏，当下有天仙袁天罡、地仙鬼谷子奏曰：“ 臣等查 得唐天子兄妹、李翠莲夫妇，俱在劫数，请旨将伊等 勾到地府，遍游地狱，再放还阳间，晓喻世人，方知善 恶。 玉帝依奏。［

７５８

８

］

朕不死，那时又欲提兵杀朕，朕不得已而救死，势不 两立，彼自阵亡，于朕何与？ 昔项羽置太公于俎上以 示汉高，汉 高 曰： “ 愿 分 吾 一 杯 羹。’ 为 天 下 者 不 顾 家，父且不顾，何有于兄弟，愿王察之。” ［ 终于给这一敏感话题一个完满的回答

３７０

１０

］

此外杨志和

西游记传

因此干脆完

。 情节简单

，

》

全舍弃六月四日事

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

《

。 《

》 但也全无六月四日事

这就将入冥原因由笔记中

六月四日事

的政

里有唐太宗入冥的相关情节

治事件转化为宣扬宗教的因果善恶报应

“

” 同时作品

， 唐太宗入冥故事在书中已完全成为小说家随意勾勒

，

的神话故事

六月四日事作为唐太宗入冥故事的原

生事件

虽然在后世的文学作品中依然留有程度不

， 同的蛛丝马迹

在内容上也做了相应的调整

斩泾河龙故事也被边缘化

。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梦

， 仅仅成为唐王游地府的

，

， 为渔翁占卜

，

，

他的名誉

扮作凡人亦往占卜

：

。

， 欲毁坏

， 其结果如小说一样

，

， 然受到秦

诱因

而且由鬼谷子一手策划

鬼谷子在下界卖卦

但其叙事重心为梦斩泾河龙这一虚

使他网得许多的鱼

龙王得知

构的神话传说所代替

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

尤其

在民间俗讲里

太宗入冥往往配合刘全进瓜成为宣

，

。

，

被魏征斩首

老龙之魂于是向唐王索命

讲宗教教义的故事载体

完全脱离了原生故事的政

，

不能得逞

老龙无奈

只得向

治色彩

。

，

阎罗与十王商议

正在议论之

。

三

， 献 计 云

， 唐 天 子 兄 妹

： “

此事着人去请唐王驾来地府

一

是单纯历史事件的正面描写

从历史到历史演义的

李 翠 莲 夫

六月四日事在历史演义系列小说中的书写更多

，

、

，

则与老龙对理

二来与唐王遍游地府

亲见三十六

写书过程中

作者往往为尊者讳

甚至对事情进行细

， 魏征保驾

琼

尉迟恭

、

、 五殿阎罗天子处告状

，

时

妻

鬼谷子 到 来

， 俱有因缘报复

，

，

，

，

，

，

，

，

。

，

。”

，

》

， 处处善恶攸分

， 或可稍免刑罚

，

，

历历报应不爽

。 ［８］７５８ 十王同意

还阳

因此

唱本中

刘全进瓜与唐王游地

狱

七十二司

后

晓喻世人

， 可以说

， 唐王游地府

》 府是两条并列的线索

《

最终实现宗教的教化目的

南通童子十三部半巫书

第三云

》

：“

我今与你共商量

泾河老龙死得苦

请僧超

。 回身再把

，

。

［１３］ 可见唐太宗入冥正是因为泾河老龙

。

，

再如

《 唐王请

， 度他身上

的缘故

。

。”

清代褚人获

隋唐演义

里也有以斩龙为核心

情节的入冥事

小说里将龙王告状和对质六月四日

《

，

事处理成并列的关系

：

十王闻言伏礼道：“ 自那老龙未生之前，南斗生 死簿上已注定，该杀于魏人曹之手，我等皆知。 但是 他折辩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质，我等将他送入轮藏 转生去了。 但令兄建成、令弟元吉，旦夕在这里哭诉 陛 下 害 他 性 命， 要 求 质 对， 请 问 陛 下 这 有 何 说？” ［

３６９

１０

］

尽管将六月四日事如此郑重 作为历史演义小说 ，

表现出比较明确的关注 地提出 ， ，

失去本身所潜藏的想象空间 使这一公案尘埃落定 ： ，

太宗道：“ 这是他弟兄合谋，要害朕躬，假言夺 槊，使黄太岁来刺朕。 若非尉迟敬德相救，则朕一命 休矣。 又使张、尹二妃设计挑唆父皇。 若非父皇仁 慈，则朕一命又休矣。 置鸩酒于普救禅院，满斟欢 饮。 若非飞燕遗秽相救，则朕一命又休矣。 屡次害

·６１１·

，

节上的修改和完善

而正是这种修改和完善使得此

事最终丧失它的政治事件的神秘性和艺术吸引力

， 隋唐两朝史

被其他故事所代替

如元末明初小说

：

》

《

传

。 第七十六回写道 二人乃俱入至临湖殿，觉有变动，遂勒马欲还， 秦王大呼曰：“ 反贼至此，欲逃何往？” 秦王持枪欲刺 建成，建成勒马便走。 秦王追赶，拽满雕弓放箭，正 中建成肩窝， 翻身落马，长孙无忌刺斜襄抢进斩之。 后面尉迟敬德领七十骑继至，正值元吉前走，左右一 齐射之。 忽见元吉马失前蹄，将元吉掀于马下。 秦 王持枪直刺，因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挂，坠不能起。 元吉骤至，遂夺秦王手弓，将欲扼之，二人俱慌。 忽 敬德跃马持鞭大呼曰：“ 不得无礼！ 敬德在此。” 元 吉惊慌，遂步走，急奔武德殿去。 后面军人大喊，弓 弦响处，秦王回马一箭，射中元吉，带箭而走。 敬德 追及斩之。［

１１

］

据上所写

建成和元吉都是先被秦王用箭射中

然后分别被长孙无忌和敬德斩杀的

，

， 而据史书所

旧唐书

《

·

。 如

。

，

列传第十四

记

》

：

建成、元吉行至临湖殿，觉变，即回马，将东归宫 府。 太宗随而呼之，元吉马上张弓，再三不彀。 太宗 乃射之，建成应弦而毙，元吉中流矢而走，尉迟敬德 杀之。［

１５２７

１２

］

新唐书

《

·

列传第四

记

：

》

但太宗的回答最终

载

建成是被秦王直接用箭射死的

李蕊芹，等：从唐太宗六月四日事的演变看文学书写的趋俗心理

话

中

秦王是在英

齐二王三番两次的逼迫中

是

》

、 在众臣的极力劝说下才不得不做出的反击

，

， 如第六

不料剑恋剑鞘

元吉又把弓来打

，

后尉迟恭赶来用鞭子打死建成

元吉

《

》

，

建成、元吉至临湖殿， 觉变， 遽反走， 秦王随呼 之，元吉引弓欲射，不能彀者三。 秦王射建成即死， 元吉中矢走，敬德追杀之。［ 隋唐两朝史传

中这种细微的改动显然是在

３５４４

１３

］

：

一定程度上为秦王开脱

虽然在同回总批中写道

立嫡以长，礼之正也。 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 宗之功，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必不相容。 向使高祖 有文王之明，隐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予臧之节， 则乱何自而生乎？ 既而为群下所迫，遂致蹀血禁门， 推刃同气，贻讥千古，惜哉！［ 却也指出了唐太宗的缺陷

大唐秦王词

而在明代

１１

］

。

《

。

十三回云

：

只见长孙无忌、秦叔宝、高士廉、尉迟恭、殷开山 等，近前奏说：“ 主公！ 英、齐屡次设谋暗害，若不早 除，必中其毒！” 秦王叹曰： “ 骨肉 相 残， 古 今 大 恶！ 吾诚知祸在旦夕，欲伺其发，然后以义讨之，未为晚 也！ 公等且更图之。” 敬德道：“ 人情谁不爱其死，今 众人舍死相随，乃天授也！ 殿下若不用臣言，臣将窜 身草泽，不能留居左右，交手受戮矣！” 长孙无忌说： “ 不从敬德之言某亦当相随而去，不能伏侍殿下了！ 且殿下以舜为何如人？ 使舜浚井不出，则泥于井；完 廪不下，则灰于廪，安能泽被天下，法传后世乎？” 秦 王说：“ 凡事三思而行，勿今后悔！ 可令术士卜其吉 凶。”适值张公瑾自外入见，秦王道：“ 来得恰好！ 为 我卜之！” 公 瑾 取 阄 投 地 曰： “ 卜 以 决 疑， 今 事 在 不 疑，又何卜乎？ 倘卜而不吉，岂得已乎！” 众总管一 齐拥上，得秦王戴盔贯甲，得带披袍，扶上灵太马，簇 拥出了天策府。 众将先入，埋伏于玄武门侧。［

４４２

１４

］

，

：

。

琼

同回写道 秦王望见，乃大呼曰：“ 反贼至此，欲逃何往？” 持枪欲刺建成，建成勒马便走。 秦王追赶，左手飞鱼 袋内取弓，走兽壶中拔箭，扯开弓，搭上箭。 正待射 时，秦叔宝看见，策马趱近秦王马后，把弓只一推，箭 一声响，正中建成背窝，两脚蹬空，倒下马来。 长孙 无忌刺斜里跑进，—刀斩讫。［ 从而将玄武门之变美化为一场完全正义的自卫战

４４３

１４

］

在伦理道德上赢得最后的胜利

在清代小说

， 隋唐

《 先是李世

。

。

，

》

， 民让了李建成三箭

，

，

手

见第六十六回 秦王一骑马赶上建成，建成连发三矢，射秦王不 中。 秦王亦发一矢，却中建成后心，翻身落将下来。

：

不仅如此

作者还将射死建成的责任推给了秦

丑

长孙无忌如飞抢上前来，一刀斩讫。［ 进一步放大唐太宗仁厚的一面

］

１０

４１６

与此同时

六月四

。

，

， 另外清代张照主持

。 甚至将整个唐 太 宗

日事也逐渐失去政治事件的神秘性和艺术生命力

成为作者表述个人意愿的工具

编制

升平宝筏

为迎合圣意

《 游冥

》 的 内 容 删 除 殆 尽

，

“

” 升平宝筏

。 中两套曲文为赵景深于上海市图书馆

，

彻 底 肢 解 了 整 个 故 事

《 抄录

》

作为元代吴昌龄

西游取经

的佚文

第一套

， 《 即涉及六月四日事

》

同样已

曲文

饯送郊关开觉路

］

改得面目全非

唐太宗与二太子于南御园做一个躤

，

不料建成就起不仁之心

掣剑欲伤

： 比赛射箭

，

柳会

太宗

，

［

，

，

，

也没成功

， 救得太宗

最

，

。

、

，

，

综上所述

六月四日事的艺术价值在于受众通

过对故事的伦理判断获得道德的满足

当这种伦理

判断被小说作者事无巨细地展示出来时

也就失去

，

，

了政治事件的神秘性和艺术再创造的空间

。 随着六月四日事书写过程中道德倾向的明确

因此

， 与之

，

者所论

较敏感

：“

，

决

。 说明

相应的审美价值也就逐渐沦丧

从以上的演变脉络可见

。 六月四日事的文学书

写与史学书写背道而驰

随着史学对这一敏感政治

事件态度的明朗化

文学中这一故事因其政治事件

神秘性的丧失导致了艺术感染力逐渐衰退

甚至一

度被淡化出故事体系

这一演变的内在逻辑正如学

，

，

。

或许由于唐朝初年

民间对于玄武门之变

因而在传说中演述此事

希望有个合理的解

，

，

而时代往后

历史记录对这事件已有调适性的

，

。

，

，

且为大众接受

（ 为太宗脱罪

包括前引

《 成王败寇

家之义

’ 伦理道德的疑问

） ，

府君神异录

以

正

优善劣恶

》 ‘ 不再有

所以传说里便删除这种

阋墙家

的内容

而改采

’

， 引渡太宗入冥

无心过失

的梦斩泾河龙为楔

‘ ’ 以便推展以下的情节

［４］ 也就

。”

六月四日事随着文学书写和史学书写的双线

子

， 是说

，

演进

故事背后的传奇性和神秘性渐渐消失

， 传奇色彩更为强烈的梦斩泾河龙故事所代替

，

最终为

这种

，

，

‘

，

，

演变可折射出文学书写的趋俗心理

为三个方面

一是对故事本身传奇性的关注

太宗入冥的神怪性质来承载这一历史事件

：

。 这种心理体现

，

如用唐

， 从而获

，

得更为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二是对故事宗教教化寓

意的发扬

如变文

，

《

； 唐太宗入冥记

小说

西游记

》 《 》 、 并加入大量的地

，

；

，

对受众历史偶像情结的迎合

如历史演义中对六月

四日事的美化

。 光环效应

也叫

“

” ，

有学者提出

晕轮效应

这一概念

， 指人们对他人的认知判断首先是

“

”

，

·７１１·

演义

中

李世民的弑兄之责也被减轻

里让历史的尴尬在阴间颠倒过来

而三箭都未中

李世民才下杀

狱描写

从而将因果报应观念融入艺术审美中

三是

第

３５

卷

第

期

５

根据个人的好恶得出的

信阳师范学院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月

年

９

２０１５

然后再从这个判断推论出

［５］

，

［ 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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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对象的其他品质的现象

而晕轮效应的最大弊

端就在于以偏概全

。 随着历史的流逝

此

，

，

，

程度不同的修饰

最终实现叙事的完美化

。

，

六月四日的文学演化也是如

人们对这一史实的细节进行着

注释：

①

参见侯会《 试论 晚起》 《 从“ 乌鸡国” 的插增看 的演变》 等文。

＜

西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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ｏｆ Ｔａｎｇ Ｅｍｐｅｒｏｒ Ｊｕｎｅ

Ｔｈｉｎｇｓ

１

ＬＩ Ｒｕｉｑｉｎ

，ＸＵ Ｊｉａｎｊｕｎ

４

２

（１．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Ｈｕｍａｎｉｔｉｅｓ， Ｘｉｄｉａ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Ｘｉ＇ａｎ ７１００７１， 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

２．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 ａｎｄ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Ｅａｓｔ Ｃｈｉｎａ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Ｓｈａｎｇｈａｉ ２００２４１， Ｃｈｉｎａ）

： Ｊｕｎｅ ４ ｔｈｉｎｇｓ ｉｎｉｔｉａｌｌｙ ｅｎｔｅｒｅｄ ｔｈｅ ｆｉｅｌｄ ｏｆ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ａｓ ｔｈｅ Ｔａｎｇ Ｅｍｐｅｒｏｒ ｉｎｔｏ ｔｈｅ Ｉｎｆｅｒｎａｌ， ｗｈｉｃｈ ｉｓ ｔｈｅ ｃｏｒｅ ａｎｄ ｍａｉｎ ｂｏｄｙ

ｏｆ ｔｈｅ ｗｈｏｌｅ ｓｔｏｒｙ． Ｗｉｔｈ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ａｎｄ ｔｈｅ ｅｖｏｌｕｔｉｏｎ ｏｆ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Ｊｕｎｅ ４ ｔｈｉｎｇｓ ｉｎ ｔｈｅ ｆｕｔｕｒｅ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ｗｒｉｔｉｎｇ ｍａｉｎｌｙ ｆｏｒ

ｔｈｅ ｔｗｏ ｓｙｓｔｅｍｓ：ｉｔ ｅｎｔｅｒｓ ｔｈｅ ｒｅａｌｍ ｏｆ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ａｓ ｔｈｅ Ｅｍｐｅｒｏｒ ｉｎｔｏ ｔｈｅ Ｉｎｆｅｒｎａｌ， ａｎｄ ｇｒａｄｕａｌｌｙ ｄｉｌｕｔｅｓ ｔｈｅ ｓｔｏｒｙ ｃｅｎｔｅｒ， ａｎｄ ａｓ ａｎ ｕｎａ⁃

ｖｏｉｄａｂｌｅ ｃｈａｐｔｅｒ ｉｎ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ｆｉｃｔｉｏｎ， ｉｔｓ ａｒｔｉｓｔｉｃ ａｐｐｅａｌ ａｌｓｏ ｇｒａｄｕａｌｌｙ ｄｅｃｌｉｎｅｓ ｗｉｔｈ ｔｈｅ ｓｔｏｒｙ 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 ｍｙｓｔｅｒｙ ａｎｄ ｅｔｈｉｃａｌ ｃｏｌｏｒ ｌｏｓｓ．

Ｔｈｅ ａｒｔｉｃｌｅ ｃｏｍｂｓ ｔｈｅ ｅｖｏｌｕ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ａｎａｌｙｚｅｓ ｔｈｅ ｉｎｃｒｅａｓｉｎｇｌｙ ｐｏｐｕｌａｒ 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ｙ．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

： Ｔａｎｇ Ｅｍｐｅｒｏｒ ｉｎｔｏ ｔｈｅ ｉｎｆｅｒｎａｌ； ｌｉｔｅｒａｒｙ ｗｒｉｔｉｎｇ；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ｆｉｃｔｉｏｎ； ｉｎｃｒｅａｓｉｎｇｌｙ ｐｏｐｕｌａｒ ｐｓｙｃｈ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 责任编辑：韩大强

）

·８１１·

校對記錄

• 2026-05-07 確認錯誤：“六月四日事最初进入文学领域是作为唐太宗入冥的原因，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和主体”与后文“但纪事简约，无唐太宗对质的具体内容……而对质的结果是唐太宗顺利还阳”之间有叙述冲突：前者把‘六月四日事’定位为核心主体，后文又说其在早期文本中只是被简略带过、对质情节才是关键展开点，表述前后不够一致。 → 正確：该处并非严格矛盾，而是层次不同：‘六月四日事’可被视为故事进入文学叙述的触发原因/背景，而‘对质情节’则是早期文本中实际展开的叙事重心；‘纪事简约’说明早期写法对该原因的交代简略，不等于否定其作为起因
• 2026-05-07 確認錯誤：“二太子”“六月四日事”“唐太宗入冥”与“魏征梦斩泾河龙”三者的因果关系在文中多处来回切换，部分表述过于绝对：如“六月四日事逐渐淡化出故事重心”“梦斩泾河龙故事代替六月四日事成为整个故事的起因”，但随后又说“六月四日事依然为整个事件的重要情节，甚至是核心事件”，不同段落对同一母题的定位不一致。 → 正確：这些表述反映的是不同阶段叙事重心的变动，不必然构成自相矛盾：可理解为早期以‘六月四日事/入冥’为主，后期‘魏征梦斩泾河龙’更突出，但‘六月四日事’仍保留为重要母题或历史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