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敦 煌 學》 第三十四期 2018 年 8 月 頁 79 – 100 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馬小鶴、汪娟 摘 要 本文首先介紹了吉田豐先生對敦煌寫本《下部讚》中第二首、第三首音譯詩 偈、霞浦文書《請神科儀合抄本》中的「四寂讚」以及《摩尼光佛》之「天王讚」 的研究。然後,進一步解說吉田在《摩尼光佛》和中古波斯語文本 M 19 中的「天 王讚」之間的比較。最後,評論了吉田對《摩尼光佛》三個中文音譯詞的比定: 薩緩 Sarwan= zurwan,是摩尼教的最高神;鬱多習 Yuduoxi= Wishtasp(《酉陽雜 俎》中的「烏瑟多習」國王),是瑣羅亞斯德(Zoroaster)的早期追隨者;沙勃 Shabo= Shabuhr(「說勃王」可能為「沙波王」之訛),即薩珊波斯國王沙普爾 (Shapur),曾接見摩尼。 關鍵詞:吉田豐、摩尼教、下部讚、四寂讚、摩尼光佛、天王讚 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中文館員。 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教授。 《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Yoshida Yutaka’s Research on Middle I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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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 煌 學》 第三十四期 2018 年 8 月 頁 79 – 100
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馬小鶴、汪娟
摘 要
本文首先介紹了吉田豐先生對敦煌寫本《下部讚》中第二首、第三首音譯詩
偈、霞浦文書《請神科儀合抄本》中的「四寂讚」以及《摩尼光佛》之「天王讚」
的研究。然後,進一步解說吉田在《摩尼光佛》和中古波斯語文本 M 19 中的「天
王讚」之間的比較。最後,評論了吉田對《摩尼光佛》三個中文音譯詞的比定:
薩緩 Sarwan= zurwan,是摩尼教的最高神;鬱多習 Yuduoxi= Wishtasp(《酉陽雜
俎》中的「烏瑟多習」國王),是瑣羅亞斯德(Zoroaster)的早期追隨者;沙勃
Shabo= Shabuhr(「說勃王」可能為「沙波王」之訛),即薩珊波斯國王沙普爾
(Shapur),曾接見摩尼。
關鍵詞:吉田豐、摩尼教、下部讚、四寂讚、摩尼光佛、天王讚
哈佛大學哈佛燕京圖書館中文館員。 銘傳大學應用中國文學系教授。
《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Yoshida Yutaka’s Research on Middle
Iranian Transliterated into Chinese
Characters in Manichaean Texts
Ma Xiaohe、Wang Chuan
Abstract
This paper first introduces Yoshida’s research on the second and third phonetic
hymns of the Chinese Hymnscroll from Dunhuang and “Praise of the Four Entities of
Calmness” and another phonetic hymn in manuscripts from Xiapu, Fujia Province,
China. Then it annotates Yoshida’s comparing between “Praise of the Heavenly Kings”
in Mani the Buddha of Light, a Xiapu manuscript and Middle Persian text M 19. At
last it comments on Yoshida’s identification of three Chinese transliterations in Mani
the Buddha of Light: Sahuan 薩緩= zurwan, the highest god of Manichaeism; Yuduoxi
鬱多習= (king) Wishtasp, an early follower of Zoroaster; and Shabo 沙勃= Shabuhr,
the second king of kings of the Sasanian Empire (240-270) who treated Mani well.
Keywords:Yoshida Yutaka, Manichaeism, Chinese Hymnscroll from Dunhuang,
Praise of the Four Entities of Calmness, Mani the Buddha of Light,
Praise of the Heavenly Kings
Chinese Researcher, Harvard-Yenching Library, Harvard University.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Applied Chinese, Ming Chuan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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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一、前言
林梅村先生在〈憶季羨林先生〉一文中談到:「一批批日本學生赴『西天取
經』,如吉田豐到倫敦大學師從伊朗學家西姆斯.威廉姆斯(N. Sims-Williams)
學粟特語,武内紹人到印第安納大學攻讀古代藏語,熊本裕到賓夕法尼亞大學師
從伊朗學家德雷斯頓(M. J. Dresden)學于闐塞語,森安孝夫、高田時雄到巴黎
分别師從突厥學家哈密頓(J. R. Hamilton)和漢學家李嘉樂(A. Rygaloff)攻讀
回鶻摩尼教和古漢語。這幾位日本『海龜』後來分别在京都大學、東京大學、大
阪大學執教,在日本創立 Young-Ton(新敦煌學派),成為日本學壇新一代掌門
人。」1
吉田豐一方面專攻粟特語,另一方面兼通其他中古伊朗語、漢文、古音韻學、
摩尼教,實為研究摩尼教文獻中漢字音寫中古伊朗語、阿拉姆語之特佳人選。下
面我們分別介紹他在敦煌文書和霞浦文書方面的有關研究成果。
二、敦煌文書
敦煌文書中的摩尼教漢文文書數量不多,除了一些小殘片,只有四份比較完
整的:一為北京國家圖書館藏 BD.00256《摩尼教殘經》(舊編宇 56),二為英藏
S.3969 +法藏 P.3884《摩尼光佛教法儀略》,三為英藏 S.2659《下部讚》,四為近
年來辨認出來的北敦 BD.09401《佛性經》(舊編發 22)。其中《下部讚》有三段
音譯詩偈,其他文書保存了一些音譯神名或術語。
《下部讚》第 154-158 行第二首音譯詩偈「次偈宜從依梵」是亞蘭語(Aramaic)
與中古伊朗語混合詩偈。1926 年德國佛學家、漢學家瓦爾德施密特(E. Waldchmidt,
1897-1985)與伊朗學家楞次(W. Lentz, 1900-1986)合作,發表《夷數/耶穌在
摩尼教的地位》,提出第二首音譯詩可以與伊朗語文書 M260 殘片勘同,同年發
表導言性質的〈敦煌出土的一份漢語摩尼教讚歎文書初探〉,解讀了其中第 5-7
個亞蘭語短語。吉田豐 1983 年對照 M260,釋讀了全詩。2瑞典學者翁拙瑞(P.
Bryder)1985 年出版《摩尼教的漢語轉換:漢語摩尼教術語研究》,其中也嘗試
1 林梅村〈憶季羨林先生〉,2012 年 9 月 9 日,《南方週末》:http://www.infzm.com/content/80551
(2018.5.31 上網)。
2 Yoshida Yutaka, “Manichaean Aramaic in the Chinese hymnscroll”, BSOAS, Vol. 46-2, 1983.6,
pp.326-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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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釋讀《下部讚》的三首音譯詩偈,對吉田豐的釋讀作了一些批評。吉田豐 1987
年發表〈漢譯摩尼教文獻之漢字音寫中古伊朗語〉,以詞彙表的形式,將當時所
釋讀的所有漢字音譯中古伊朗語及亞蘭語詞彙列出,包括漢字原文及其中古音、
出處、對應的中古伊朗語及亞蘭語標音與轉寫、英譯、中古伊朗語異文及其出處、
以及參考文獻。此文可謂敦煌摩尼教文書漢字音寫的集大成之作。3他同年對翁
拙瑞所著《摩尼教的漢語轉換:漢語摩尼教術語研究》寫了書評,對其批評做出
回應,刊布了與此有關的 M260 殘片。42006 年丹麥學者米克爾森(G. B. Mikkelsen)
主編的《摩尼教漢文文獻詞典》的漢字音寫詞彙即主要利用吉田豐的研究編成。5
《下部讚》第 176-183 行第三首音譯詩偈開頭題為:「《初聲讚文》夷數作,
義理幽玄,宜從依梵」,有 22 個讚語。瓦爾德施密特與楞次的《夷數/耶穌在摩
尼教的地位》以《初聲讚文》的漢文對照帕提亞文(Parthian,縮寫 Pth.)進行
了釋讀。1982 年意大利學者莫拉諾(Enrico Morano)對相應的粟特文文書作了
更深的研究。1986 年吉田豐刊布了日本龍谷大學圖書館所藏大谷探險隊所獲粟
特文字母所寫的帕提亞文文書 Otani Ry.7117 + 7524,也是《初聲讚文》殘卷。6吉
田豐的《漢譯摩尼教文獻之漢字音寫中古伊朗語》也包括《初聲讚文》的詞彙。
他 1990 年考證回鶻文文書 CH/U 6818v 也是《初聲讚文》殘片,並對文書釋讀
提出了令人信服的意見。7他 1992 年發表短文,根據大谷探險隊所獲文書和回鶻
文書,專門探討了《初聲讚文》的第 4、17 和 20 個讚語。8吉田豐雖然沒有撰寫
專文釋讀《初聲讚文》,但是他的上述研究為《初聲讚文》的總體研究提供了堅
實基礎。9
3 吉田豐〈漢譯マニ教文獻にぉける漢字音寫され中世ィラン語につぃて〉(“On Middle Iranian Transliterated into Chinese Characters in Manichaean Literature Translated in into Chinese”),SIAL I (1986[1987]),頁 1-15,及圖版。
4 Yoshida Yutaka, “P. Bryder, The Chinese transformation of Manichaeism, Löberöd 1985 (rev.) ”,
BSOAS L, 1987.3, pp.403-404.
5 有關著述參閱馬小鶴〈摩尼教《下部讚》第二首音譯詩譯釋——淨活風、淨法風辨析〉,《天祿 論叢——北美華人東亞圖書館員文集・2010》(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 年),頁 65-89。 6 吉田豐〈大谷探險隊將來中世イラン語文書管見〉(“A report on some Middle Iranian fragments in Sogdian script from the Otani collection”),《オリエント》(Oriento) , 28-2 (1985), 1986/3, pp.50-65. 7 吉田豐〈ソグド語雜錄(III)〉(“Sogdian miscellany (III)”),SIAL 5(1989),1990/3, pp.100-101. 8 Yoshida Yutaka, “Remarks on the third phonetic hymn of the Chinese Hymnscroll”, in Proceedings of the XXXII International Congress for Asian and North African Studies, Hamburg 25th-30th August 1986, edited by Albrecht Wezler and Ernst Hammerschmidt, (ZDMG, Suppl. 9) (Stuttgart: F. Steiner, 1992), pp.206-207.
9 參閱馬小鶴〈摩尼教《下部讚》二首音譯詩偈補說〉,《文史》2016 年第一輯,2016 年 2 月,
頁 20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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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三、霞浦文書
正因為吉田豐對敦煌出土漢譯摩尼教文獻的漢字音寫中古伊朗語有精深研
究,一旦獲見霞浦文書之類似資料,自然善於運用類似的方法予以釋讀。但是,
霞浦文書所包含的漢字音寫數量要比敦煌摩尼教文書所包含者大得多,而民間手
抄本經過歷代傳抄,訛誤甚多,釋讀極為不易。
吉田豐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舉行的第八屆摩尼教國際會議上,於 2013 年 9
月 11 日作了〈霞浦漢文文書中的中古伊朗語術語〉的報告,對《請神科儀合抄
本》(以下簡稱「合本」)「四寂讚」作了研究,10爾後將英文稿發給馬小鶴,並
惠允先翻譯成中文發表,已收入《丹楓蒼檜——章巽百年誕辰紀念文集》。11此
文之英文原文也已於 2017 年發表。12
同時吉田豐另撰英文〈霞浦摩尼教文書「四寂讚」及其安息語原本〉,對合本
「四寂讚」作了深入研究,與帕提亞語文書 M 1367 及回鶻文書 MIK III 2000 I(T
II D 169, I)作了參校,發給馬小鶴,惠允先翻譯成中文於 2014 年先行發表。13此
文之英文原文也於 2017 年在紀念宗德曼的文集中發表。14
吉田豐在〈霞浦摩尼教文書「四寂讚」及其安息語原本〉中已經指出,霞浦
文書《興福祖慶誕科》(民國抄本)第 8 頁有一首讚美詩,與他研究過的敦煌遺
書《下部讚》第二首音讚美詩相同,只是用字不同。15他 2014 年 12 月 13 日在
日本舉行的中亞研究論壇上發表了他的發現。16他 2016 年在〈新出霞浦資料所
10 Yoshida Yutaka,“Middle Iranian terms in Xiapu Chinese texts”, 8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Manichaean Studies, 11 Sep. 2013.
11 吉田豐撰,馬小鶴譯〈霞浦漢文文書中的中古伊朗語術語——安息文中的偉大之父的四個方 面〉,收入芮傳明、章嘉平編《丹楓蒼檜——章巽百年誕辰紀念文集》(廣州:廣東人民出版 社,2015 年),頁 31-40。
12 Yoshida Yutaka,“Middle Iranian Terms in the Xiapu Chinese Texts: Four Aspects of the Father of Greatness in Parthian”, Manichaeism, East and West, edited by Samuel N.C. Lieu; in association with Erica Hunter, Enrico Morano, Nils Arne Pedersen, Turnhout (Belgium: Brepols, 2017), pp.249-256.
13 吉田豐撰,馬小鶴譯〈霞浦摩尼教文書「四寂讚」及其安息語原本〉,《國際漢學研究通訊》 第 9 期,2014 年 9 月,頁 103-121。感謝吉田豐將英文稿發給筆者,惠允中譯發表。英文本 見 Yoshida Yutaka,“The Xiapu 霞浦 Manichaean text Sijizan 四寂讚 ‘Praise of the Four Entities of Calmness’ and its Parthian original”, Zur lichten Heimat: Studien zu Manichäismus, Iranistik und Zentralasienkunde im Gedenken an Werner Sundermann, herausgegeben von einem Team ‘Turfanforschung’(Wiesbaden: Harrassowitz Verlag, 2017), pp.263-285.
14 Yoshida Yutaka,“The Xiapu 霞浦 Manichaean text Sijizan 四寂讚 ‘Praise of the Four Entities of
Calmness’ and its Parthian original”, pp.263-285.
15 吉田豐撰,馬小鶴譯〈霞浦摩尼教文書「四寂讚」及其安息語原本〉,頁 118。 16 吉田豐〈福建霞浦のマニ教文書から中國唐代マニ教史を考える〉, 『中央アジア學フォー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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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見唐代漢文摩尼教文獻〉一文中包括了對這首音譯詩的研究。17
以上成果均已發表,在此不贅,讀者可參考有關著述。我們撰寫了一篇研究
《摩尼光佛》的英文論文18,請吉田豐先生指正時,他不僅指出了《摩尼光佛》
中「薩緩」、「鬱多習」、「說勃」等詞語可能的伊朗語原語,而且指出「天王讚」
(第 334-339 行)是中古波斯文(Middle Persian,縮寫 MP.)文書 M 19 的音譯,
惠允作為我們英文論文的附錄發表。吉田豐的這些成果已經吸收進我們的英文論
文,但只是照錄而已,沒有篇幅加以考證。本文將比較詳細地展開討論,希望對
華人學者研究敦煌與霞浦文書的音譯文字有所幫助。
四、霞浦文書《摩尼光佛》之「天王讚」
吉田豐發現《摩尼光佛》中的「天王讚」(第334-339行)19是中古波斯文文
書M 19的音譯。M 19由意大利伊朗學家莫拉諾轉寫如下:20
M 19
1 ’w frystg’n oo wyn(d)[’m ’w]
2 rwf’yl oo m(y)h’yl o wzr(g)
3 (g)br’yl sr’yl ’wd (wy)[sp’n]
4 frystg’n oo kwm’n ’rd’[w’n]
5 nywš’g’n h’m’g dyn qwny[nd]
6 r’myš[n] ’wm’n xwd p’ynd (p)[d]
7 š’dyḥ ’w j’yd’n (q)’myš[n]
吉 田 豐分 行 對 照 「 天 王 讚 」 之 漢 文 、 其 中 古 語 音 、 中 古 波 斯 文 標 音
(transliteration)、轉寫(transcription),加以英譯,惠允作為我們所撰英文論文
ム』,2014.12.13,頁 8-9。感謝吉田豐先生將此文通過電子郵件發給筆者。
17 吉田豐〈唐代におけるマニ教信仰──新出の霞浦資料から見えてくること〉,《唐代史研究》
19,2016 年 8 月,頁 30-32。
18 Ma Xiaohe and Wang Chuan,“On the Xiapu Ritual Manual Mani the Buddha of Light”, Religions
2018, 9, 212 (http://www.mdpi.com/2077-1444/9/7/212/pdf ), 2018.7.
19 林悟殊〈《摩尼光佛》釋文并跋〉,收入《摩尼教華化補說》(蘭州:蘭州大學出版社,2014 年),
頁 472。
20 Enrico Morano, “Manichaean Middle
in: D. Durkin-Meisterernst et al. (eds.), Turfan revisited: The first century of research into the arts and cultures of the Silk Road , Berlin, 2003, p.222.
from Turfan”,
incantation
Iranian
tex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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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的附錄發表。其所用之中古音為高本漢(B. Karlgren)所擬。我們考慮到《漢字
字音演變大字典》「中古」列了高本漢、王力、李榮、紹榮芬四家,全部以國際
音標標音,逢高本漢、王力、李榮書內有非音標的轉寫符號,一律改寫為通用國
際音標,且此大字典檢索較為方便,因此將一些字的中古音部分依據此大字典改
寫為通用的國際音標,其讀音與高本漢原擬無別。在英文下面我們增加了漢譯。
(i)
奧和
弗里悉徳徤那
ʔɑu γuɑ
pi̯ uət lji si̯ ĕt tək g’i̯ ɐn nɑ
’w
frystg’n
ō
frēstagān
To the Angels.
致眾使者。
(ii)
渾湛
[* 奥]
嚧縛逸
彌訶逸
罰悉勒去
γuən tɑ̌ m [ʔɑu]
luo b‘i̯ wak i̯ ĕt
mjiḙ xɑ i̯ ĕt b‘i̯ wɐt si̯ ĕt lək k‘i̯ wo
wynd’m
’w
rwf’yl
myh’yl
wzrg
wendām
ō
rufaēl mīhaēl wuzurg
We praise Rufael, Michael the Great,
我等稱讚拉法葉爾、大米迦勒、
(iii)
㗼[縛]囉逸
娑囉逸
ŋi̯
̯̭ ɐp [b‘i̯ wak] lɑ i̯ ĕt
sɑ lɑ i̯ ĕt
gbr’yl
sr’yl
gabraēl
sraēl
Gabriel, Sarael
加百列、沙逆夜
(iv)
嗢特
唯悉伴那
弗里悉徳徤那
ʔuət d‘ək
i̯ wi si̯ ĕt b‘uɑn nɑ
pi̯ uət lji si̯ ĕt tək g’i̯ ɐn n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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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wd
wysp’n
frystg’n
ud
wispān
frēstagān
and all the Angels.
及一切眾使者。
(v)
俱滿
阿囉馱緩
你喻沙徤那
ki̯ u muɑn
ʔɑ lɑ d‘ɑ γuɑn ni i̯̭ u ʂa g’i̯ ɐn nɑ
kwm’n ’rd’w’n
nywš’g’n
kumān ardāwān
niyōšāgān
May they give us, Electi and Hearers,
對我等――眾師僧及聽眾,
(vi)
訶[降𢇝](𢇝去)
陣
俱[滿](年)特 囉弥詵
xɑ [kɔŋ muɑ](mua k‘i̯ wo)
ȡ‘i̯ ĕn ki̯ u muɑn d‘ək lɑ mjie ʂi̯̭ ěn
h’m’g
dyn qwnynd
r’myšn
hāmāg
dēn kunēnd
rāmišn
the whole Church, peace
整個教會,他們會給予平安,
(vii)
烏<思>滿那<哩>
忽特
波引
吥特
沙地
ʔuo <si> muɑn nɑ <lji> xuət d‘ək puɑ i̯ ĕn pi̯ ǝ̯ u d‘ək
ʂa d‘i
’wm’n
xwd p’ynd pd
š’dyḥ
umān
xwad pāyēnd pad
šādīh
and protect ourselves with joy
對我等自身護持歡樂
(viii)
阿和
遮伊但
ʔɑ γuɑ
tʂi̯̭ a ʔji d‘ɑn
’w
j’y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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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ō ǰāydān
for ever.
永在。
吉田豐指出「天王讚」的訛誤:
(a)第(ii)節中漏一 「*奥」字;(b) 第(vi)節中「降」與「𢇝(=麼)」顛倒了。「降」
可能為「去」之訛,參閱「罰悉勒去」音譯 wzrg;(c) 第(vi)節中「滿」為「難 (*nân) 」
或「年 (*nien)」之訛,其原因可能是受第(v)節「俱滿」之影響;(d) 第(vii)節中
「思」和「哩」衍,原因不明;(e) M19 最後一詞 q’myšn 衍。
我們校閱原文,覺得漢文還抄漏了一個字,第(iii)節「㗼囉逸」當作「㗼[縛]
囉逸」。
「嚧縛逸、彌訶逸、㗼[縛]囉逸、娑囉逸」有時又寫作「嚧縛逸囉、彌訶逸
囉、㗼縛囉逸囉、娑囉逸囉」或「嚧縛逸天王、彌訶逸天王、㗼縛囉逸天王、娑
囉逸天王」。「逸」或「逸囉(i̯ ĕt lɑ)」均音譯 yl [ēl],「天王」則意譯 yl [ēl]。這
與帕提亞語和中古波斯語通用的名詞 yzd [yazad]無涉。這四天王的名字不見於敦
煌文書,已經筆者專文分析,在此不贅。21
「奧和」ʔɑu γuɑ:也見於《摩尼光佛》科冊(以下簡稱「摩本」)與合本「四
寂讚」之首,對音帕提亞語、中古波斯語介詞’w [ō],英譯 to, at, in,極為常用22,
此處漢譯「向、對、致」。並非對音帕提亞語、中古波斯語感歎詞’wh [āh],「啊!」。
「弗里悉徳徤那」 pi̯ uət lji si̯ ĕt tək g’i̯ ɐn nɑ:也見於合本「四寂讚」第 3-4 行,
摩本「四寂讚」第 245-246 行作「弗哩𠱽徳徤」23,意為「眾天使」,音譯中古波
斯文 frystg 複數 frystg’n。此處即指四天王。《摩尼光佛教法儀略》作「佛夷瑟德
(b‘i̯̭ uət i ʂi̯̭ ět tək)」,音譯帕提亞文單數 fryštg [frēštag],意譯「使者」。此詞初看
音譯五花八門,細加分析,分辨清楚是音譯帕提亞語,還是音譯中古波斯語,是
單數,還是複數,仍有章法可尋。
「渾湛」γuən tɑ̌ m:也見於合本「四寂讚」,摩本「四寂讚」作「渾淡」。可
21 馬小鶴《霞浦文書研究》(蘭州:蘭州大學出版社,2014 年),頁 70-86、101-122。 22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Texts from Central Asia and China, Part 1,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Middle Persian and Parthian (Corpus fontium manichaeorum. Subsidia ; 2) (Turnhout: Brepols, 2004), pp. 58-64.
23 林悟殊〈霞浦抄本夷偈「四寂讚」釋補〉,《文史》2016 年第一輯,2016 年 2 月,頁 172 誤錄
為「弗里𠰌徳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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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對音中古波斯語動詞 wynd-的現在時第一人稱複數 wynd’m [wendām],此詞有兩
種含義,一英譯為 to find, obtain,漢譯「尋找、獲得」;另一英譯為 to praise, pray,
漢譯「稱讚」。24此處可譯為「我等稱讚」。並非對音中古波斯語動詞(及物、不
及物)xw’n [xwān-]的不定式 xwndn [xwāndan],作形容詞,意謂應召的。
「罰悉勒去」 b‘i̯ wɐt si̯ ĕt lək k‘i̯ wo:對音中古波斯語 wzrg [wuzurg],英譯 great,
big, aristocratic rank25,漢譯「大」。
「嗢特」ʔuət d‘ək:對音中古波斯語’wd [ud],英譯 and26,漢譯「和、及」。
「唯悉伴那」i̯ wi si̯ ĕt b‘uɑn nɑ:對音中古波斯語 wysp [wisp]的複數 wysp’n
[wispān],英譯 all, every; everything27,漢譯「一切」。
「俱滿」ki̯ u muɑn:對音中古波斯語 kwm’n [kumān],此詞由兩個詞複合而
成,kw 是連詞,連接賓語,可英譯為 namely,-m’n 是第一人稱代詞複數’m’h
的賓格,英譯 us,漢譯「我等」。28這是 r’myšn「他們給予和平」的間接賓語。
「阿囉馱緩」ʔɑ lɑ d‘ɑ γuɑn:對音中古波斯語’rd’w’n [ardāwān],這是’rd’w
[ardāw]的複數,英譯 just, righteous,有時指稱 Elect。29敦煌文書音譯 Pth./
MP. ’rd’w’n [ardāwān]為「阿羅緩(ʔɑ lɑ γuɑn)」,意譯「清淨善眾」、「詮者」、「師
僧」、「純善人」。
「你喻沙徤那」 ni i̯̭ u ʂa g’i̯ ɐn nɑ:對音中古波斯語 nywš’g’n [niyōšāgān],這
是 nywš’g [niyōšāg]的複數,英譯 Hearer, Auditor。30敦煌文書音譯 MP. nywš’g
[niyōšāg]/ Pth. ngwš’g [niγōšāg]為「你逾沙」,音譯複數 MP. nywš’g’n [niyōšāgān]/
Pth. ngwš’g’n [niγōšāgān]為「耨沙喭」,意譯譯為「聽者」、「聽眾」、「聽子」等。
「訶降𢇝」當校改為「訶𢇝去」 xɑ mua k‘i̯ wo:對音中古波斯語 h’m’g [hāmāg],
英譯 all, whole31,漢譯「整個」。
「陣」 ȡ‘i̯ ĕn:對音中古波斯語 dyn [dēn],英譯 religion; the religious community
(of Manichaeans)32,漢譯「宗教」。
24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355-356. 25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360-362. 26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65-66. 27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357-358. 28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37-38, 210-212. 29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51. 30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256. 31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173. 32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150.
88
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俱滿特」當校改為「俱年特」ki̯ u nien d‘ək:對音中古波斯語 qwnynd [kunēnd],
此詞是中古波斯語 qwn- [kun-]的現在時第三人稱複數(present tense 3. plural),
英譯 to make, do。33這個動詞與下一個詞 r’myšn 組成詞組。
「囉弥詵」 lɑ mjie ʂi̯̭ ěn:對音中古波斯語 r’myšn [rāmišn],英譯 peace, ease,
pleasure。34漢譯「和平、平安」。
「俱滿……俱年特囉弥詵」對音中古波斯語 kwm’n……qwnynd r’myšn,英
譯 May they give us……peace,漢譯「對我們……他們會給予平安。」
「烏思滿那哩」當校改為「烏滿那」ʔuo muɑn nɑ:對音中古波斯語’wm’n
[umān],這是一個複合詞,意為「對我等」。介詞’w [ō],英譯 to, at, in,極為常
用35,此處漢譯「向、對、致」。-m’n 是第一人稱代詞複數’m’h 的賓格,英譯 us,
漢譯「我等」。36
「忽特」xuət d‘ək:對音中古波斯語 xwd [xwad],英譯 self 37,漢譯「自己」。
「波引」puɑ i̯ ĕn:對音中古波斯語動詞 p’y- [pāy]的現在時第三人稱複數 p’ynd
[pāyēnd],英譯 to protect, guard; keep (a fast) 38,漢譯「保護、保衛;持(齋)」。
「吥特」 pi̯ ǝ̯ u d‘ək:對音中古波斯語介詞 pd [pad],英譯 in, at, on…; with 39,
極為常用,漢譯「和、同、跟」。
「沙地」ʂa d‘i:對音中古波斯語 š’dyḥ [šādīh],英譯 happiness; serenity40,
漢譯「歡樂」。
「阿和」ʔɑ γuɑ,即「奧和」: 對音中古波斯語介詞’w [ō],英譯 to, at, in,
極為常用41,此處漢譯「向」。
「遮伊但」,也見於「四寂讚」,讀若 tʂi̯̭ a ʔji d‘ɑn:對音中古波斯語 j’yd’n
[ǰāydān],英譯形容詞 eternal,也作副詞 eternally, for ever42,此處漢譯「永遠、
永在」。
33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213-214. 34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292. 35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58-64. 36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37-38, 210-212. 37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366. 38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260. 39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260-268. 40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314. 41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 58-64. 42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 197-198.
89
《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有的學者認為:今所見霞浦夷偈之漢字本,未必源自來華摩尼僧的原作。該
等夷偈,最初當屬口口相傳,行諸漢字,應係後世人之所為,尤其是霞浦人氏。
這與敦煌本《下部讚》三首音譯詩偈迥異,後者乃由編譯者道明直接音譯定稿。
按音譯者,於相關兩種語言蓋為通曉;而筆錄者,則未必諳於原著之語言,惟憑
自己聽覺感受,書以本土近音文字耳。這與夷漢兼通的道明之音譯詩偈,實有雲
泥之別。但是,我們認為摩本和合本的「四寂讚」、《下部讚》第二首音譯詩的異
本和這首「天王讚」恐怕都源自來華摩尼僧的原作,音譯字群基本上能夠與中古
伊朗語的夷詞一一對上號,珠串後亦就是夷偈之原貌,看不出與道明的音譯詩偈
有雲泥之別。當然,在成百上千年的傳抄過程中,傳抄者越來越不解中古伊朗語,
抄錯、抄漏個別的字,在所難免。能如此接近夷偈原貌,已屬難能可貴。吉田豐
先生兼通夷漢,及時廣泛地掌握最新刊布的摩尼教胡語文書和霞浦文書,在成功
釋讀「四寂讚」、《下部讚》第二首音譯詩異本之後,又校正「天王讚」數個錯字,
成功破譯,實屬不易。
五、霞浦文書《摩尼光佛》之夷詞三例
(一)薩緩
《摩尼光佛》一心奉請諸神時,首先奉請的是第 162-166 行的默羅紫帝無上
尊佛:
一心奉請
真靈妙境,湛寂明源,
三常垂濟度之人,五大示洪慈之念,
默羅紫帝無上尊佛。
惟願
妙以至尊無有極,寂然不動感隨通。
降臨道場,證明修奉。恭望聖慈,降臨寶座。
這裡的「默羅」當為「薩緩默羅」的簡稱,「薩緩默羅」見之於《摩尼光佛》
「三皈依」第 429-434 行之「皈依佛」:
皈依佛,薩緩默羅聖主。居方外,永安固。
90
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巍巍靈43相若寶珠。無生無滅、法體真常住。
萬億聖賢,常仰瞻慕。
仰瞻慕,願降威神加護。一定光,無曉暮。
真實元本安樂處。普願三界、明性早覺悟。
盡向大明,相將皈去。
《摩尼光佛》描述「亡靈登正路」,最後的境界是第 590-594 行描述的「常
明」世界,亡靈能夠覲見「默羅」:
登常明,覲默羅,蒙尊攝取恩具多,
生歡悅,加賞褒,光明快樂,勝賜滿沙河。
登三常,會九寶,新明九品蓮花座,
恣優遊,殊勝好,永證菩提,無如真妙道。
佛44願深如海45,願度此亡靈,
稽首敬皈依,常超解脫道。
從這些描述來看,薩緩默羅無疑即摩尼教最高神光明之父,但此名不見於敦煌摩
尼教漢文文書。筆者始終不解其意。近蒙吉田豐先生教示:「薩緩」當讀若[sarwan],
對音 zurwan。
扎爾萬(Zurwan)是古代瑣羅亞斯德教的時間之神,在《阿維斯塔》眾多的
神祇之中,並不引人注目。從四世紀後期開始,非伊朗語資料呈現出瑣羅亞斯德
教不同於以前的宇宙觀:善神阿胡拉・馬茲達和惡魔阿赫里曼是原始之初唯一天
神扎爾萬的孿生子。至於是否曾經有過瑣羅亞斯德教的異端派別——扎爾萬派,
學界尚有爭議。46可以肯定的是,出自中亞的摩尼教中古波斯語文獻將其最高神
偉大之父稱之為扎爾萬(Zurvān),帕提亞文寫作 zrw’bγyy,中古波斯文寫作 by
zrw’n,粟特文寫作 zrw’ βγyy、’zrw’ βγyy。47「薩緩」sat γuɑn:對音中古波斯語
43 「靈」,原冊作「美」。「靈」與「美」之異體字,皆有從「火」者,當係形近而訛。 44 「佛」,原冊作「僊」。 45 原冊於「深如海」下有「云云」及省略符號,當補上「願度此亡靈,稽首敬皈依,常超解脫
道」。
46 Jong。參閱元文琪《二元神論――古波斯宗教神話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年),頁 309-317;任繼愈主編《宗教大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8 年),頁 1030。 47 W. Sundermann,“Namen von Göttern, Dämonen und Menschen in iranischen Versionen des manichäischen Mythos”, Altorientalische Forschungen 6,1979.12, p.101 and 124 n.139.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p.384-385. N. Sims-Williams and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Texts from Central Asia
91
《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zrw’n。
我們在此僅舉一例:吐魯番柏孜克里克 65 號窟出土摩尼教粟特文書信 A
(81TB65:1)是年終年初發出的,是東方教區的一位教團首領拂多誕向東方教區首
領慕闍發出的問候、致敬信,多為華麗的空洞辭藻,其第 73-83 行可以中譯為:48
願無上無比之[王……]—諸神之王扎爾萬(’zrw’)、三常[五大]、二光明
戰車、六王神、性命主夷數、一切世諸佛、天使耶具孚(y’kwβ)、教會之
一切守護者、天使、守護靈,使[全教會]獲得新的榮華與福德、[新的快樂]
與歡喜、新的利益與增長、宗教的新的[擴大]與王國平安,新的心靈[圓滿]
與身體平安,特別是如神一般的作為主的主人的兩種人格。
(二)鬱多習
《摩尼光佛》第 525-530 行是禮拜拜火教教主瑣羅亞斯德(Zoroaster)的頌
詩:49
志心信禮:第二蘇路支
救淨風性下波斯,開化欝多習,十二現靈奇。
威聲振,鼻蛇出,去昏迷,
為有天神像,妖幻往波毘;
放神光照盡崩隳。
我今稽首禮,願降大慈悲,
誠信水、洗塵埃50、蕩嗔51癡。
and China, Part 2,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Sogdian and Bactrian (Corpus fontium manichaeorum. Subsidia ; 2) (Turnhout: Brepols, 2012), p.233. Otani6203 A 6: MP. zrw’n, cf. IFOC, p.206. Otani7003 V 6: MP. in Sogdian script zrw’ny-[zδ],吉田豐認為,這種釋讀是假設 性的,因為 zrw’n 通常稱為 bγ [bai],而不稱為 yzd [yazaδ]。見 Yoshida Yutaka,“On a Manichaean Middle Iranian fragment lost from the Ōtani collection”, 收入崎山理、佐藤昭裕編《アジアの諸 言語と一般言語學 = Asian languages and general linguistics》(東京:三省堂,1990 年), pp. 178-179。
48 根據吉田豐〈粟特文考釋〉,收入柳洪亮主編《吐魯番新出摩尼教文獻研究》(北京:文物出 版社,2000 年),頁 11-12、25。吉田豐、森安孝夫〈ベゼクリク出土ソグド語・ウイグル語 マニ教徒手紙文〉,SIAL XV, 2000.10,頁 147、152。「三常」即三聖:聖父即大明尊,聖子即 夷數(耶穌),聖靈即惠明。「五大」即大明尊、十二光王、無數世界諸國土、妙香空、金剛 寶地。「二光明戰車」即二大明船,指日月。「六王神」即六大尊父:日光佛、慈悲母、凈風、 夷數、仙童女、先意。耶具孚,源自《聖經》中猶太人祖先雅各,後演變為天使,被摩尼教 吸收為護法。「兩種人格('δw wkrw CWRH)」指身心。
49 林悟殊〈《摩尼光佛》釋文并跋〉,頁 464。 50 「洗塵埃」三字,原冊脫漏,筆者據讚偈格式及〈釋文〉第 550 行「仗誠信水洗塵埃」擬補。
92
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願今夜,薦亡靈,生淨土。
筆者曾撰文提出「鬱多習」為粟特文 yzt’ys 之音譯,意為「偶像」,引申為「偶
像崇拜者」。「波毘」即敦煌文書之「婆毗」,為帕提亞文/中古波斯文 b’byl [bābēl]
之音譯,即「巴比倫(Babylon)」,可能與回鶻文書 T II D 175(新編號 U4)蘇
路支(Zoroaster)在巴比倫戰勝魔鬼的故事有關。52
吉田豐對「鬱多習」提出了一個更有說服力的假設:「鬱多習」即《酉陽雜
俎》中的「烏瑟多習」,是國王名字 Wishtasp(維什斯塔斯普)的音譯。
根據瑣羅亞斯德教的傳說,查拉圖斯特拉(Zarathustra,即瑣羅亞斯德)早
期傳教並不成功,來到卡維・維斯塔斯帕(Kavi Vistaspa)的國家。在這個國家里,
他的傳教終於取得了重大進展,國王本人放棄了伊朗——雅利安人的信仰,皈依
了瑣羅亞斯德教,成為查拉圖斯特拉的贊助者、第一個瑣羅亞斯德教社團的建立
者。53維斯塔斯帕只是神話人物,還是確有其人的歷史人物,學界尚有爭議。54承
認其為歷史人物的學者,對於其活動年代與地域也有很多爭議。這種爭議也就是
關於瑣羅亞斯德活動年代與地域的爭議。就年代而言,不少學者認為他們活動於
公元前 6-7 世紀,也有的學者認為,要古老得多,應該是公元前 1000 年,甚至
公元前 1200 年。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摩尼教文獻記述了這個人物。
三世紀後期撰寫的科普特文《克弗來亞》(今藏柏林)的導言中,摩尼將查
拉圖斯特拉(科普特文讀若查拉德斯)視爲自己之前的光明使,提到了維什塔斯
普(Hystaspes,即維斯塔斯帕):55
光明使、光輝的啓示者,[……他來到]波斯(persis),到國王維什塔斯普
(xustasphs)處[……他選擇弟]子,真理的義人[……他]在波斯(persis)
宣示其希望;但是[……] 查拉德斯(zaradhs)(沒有)撰寫著作。而是他
51 「嗔」,原冊作「真」。 52 馬小鶴〈蘇路支「開化鬱多習」溯源〉,《天祿論叢》第 6 卷,2016 年 3 月,頁 1-15。 53 Shabazi。參閱龔方震、晏可佳著《祆教史》(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8 年),頁 56。 54 Prods Oktor Skjærvø,“KAYĀNIĀN ix. Kauui Vištāspa, Kay Wištāsp, Kay Beštāsb/Goštāsb”, Iranica,
in Western Historiography”in Encyclopædia
“KAYĀNIĀN xiv. The Kayanids http://www.iranicaonline.org/articles/kayanian-ix, http://www.iranicaonline.org/articles/kayanian-xiv(2018.6.2 上網)
55 《克弗來亞》(Kephalaia, 7-8), ed. H.-J. Polotsky and A. Böhlig (Man. Hss. Der Staatlichen Museen Berlin I, Stuttgart 1940); ed. A. Böhlig (ibid. 1.2, 1966). Gardner, Iain, The Kephalaia of the Teacher: the edited Coptic Manichaean texts in translation with commentary (Leiden/New York: E.J. Brill, 1995). (NHMS, 37), p.13.《克弗來亞》還有一處(Kephalaia, 12.18)也提到查 拉圖斯特拉來到國王維什塔斯普處。
93
《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的弟子們追]隨他,他們記憶在心;他們撰寫[……]那是他們今天所閲讀
的[……]
塔迪厄(M. Tardieu)先生 1988 年釋讀、法譯了都柏林藏《克弗來亞》的一
個片斷,近來加德納(Iain Gardner)先生重新釋讀和英譯了這一段(見於第 342
章「使者之鏈」):56
我將指名道姓地[告訴]你們:來到和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使者。查拉
德斯(Zarades)被派到波斯(Persia),到國王維什塔斯普(Hystaspes)
那裏。他在整個波斯揭示了以真理為基礎的律法。
維什塔斯普也見於摩尼教伊朗語資料。摩尼親撰七部大經,大部分已經失傳。
其中「第六,俱緩(Pth./MP. kawān)部,譯云《大力士經》」,即《巨人書》,已
辨識出一些殘片。其中帕提亞文殘片 M 291a 記述了維什塔斯普(Vištāsp):57
……三千二百八十……維什塔斯普王的開始……在宮殿中他放神光照(或:
在輝煌的宮殿中)。在晚上……然後來到破門……男人……醫生們,商人
們、農夫們,……在海上。?……武裝起來他走出來……
由於文書過於殘破,保存的信息不多,亨寧(W. B. Henning)考證:此處是
指維什塔斯普王開始統治的年代是在以諾(Enoch)之後 3280 年,相當於公元前
618 年,推論摩尼可能知道瑣羅亞斯德的年代是在「亞歷山大大帝之前 258 年」
的傳統說法。帕提亞文殘片 T ii D 58(新編號 M4990)在維什塔斯普之外,還提
及了王后胡陶莎(Khudōs),他們都接受了瑣羅亞斯德教:58
……和……禮物。一位和平的君主[是]埃朗維傑([’ry’]n wyjn)的維什塔
斯普(wyšt’sp)王,瓦胡曼(whmn)和扎里爾(zryl)[(是)其兩個兄
弟(?)](以及)君主的王后胡陶莎(xwdws)。……接受了[信仰],王
56 2 Ke 421, 28-424, 19/G302+299+300. Gardner, Iain, Jason BeDuhn & Paul Dilley, Mani at the Court of the Persian Kings (Leiden/Boston: Brill, 2015), pp. 93-94.瑣羅亞斯德在不同文字裏有各 種不同寫法,參照加德納等的做法,本文用「瑣羅亞斯德」漢譯希臘―羅馬及西方文獻中的 Zoroaster,用「查拉德斯」漢譯科普特文資料中的 Zarades, 用「查拉圖斯特拉」漢譯《阿維 斯塔經》中的 Zarathustra,和伊斯蘭史料中的 Zarādusht,以及中古波斯文的 zrdrwšt;而用「蘇 路支」漢譯安息語、粟特語、回鶻語中這位先知的名字。 57 W. B. Henning, “The Book of the Giants”, BSOAS XI, 1943, p.73. 58 W. B. Henning, “The Book of the Giants”, pp.73-74. Prods Oktor Skjæ rvø, “Zarathustra in the Avesta and in Manicheism. Irano-Manichaica IV”, Convegno internazionale sul tema La Persia e l'Asia Centrale da Alessandro al X secolo, Accademia nazionale dei Lincei, in collaborazione con l'Istituto Italiano per il Medio ed Estremo Oriente (Roma, 9-12 novembre 1994) (Roma: Accademia nazionale dei Lincei, 1996), p.616.
94
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子……他們在(天)庭肯定(有一席之地),永享安樂……
粟特文文書 So 18431、So 18434、So 18435 組成的故事中蘇路支和國王維什
塔斯普(wyšt’spw)、國王的兄弟扎爾瓦爾(zrwr,即扎里爾)的兩個兒子站在樹
下,扎爾瓦爾受到警告,如果他射箭,將射死維什塔斯普,但射不到蘇路支。扎
爾瓦爾不聽警告,直接射向蘇路支,但是沒有射到。59
唐代的摩尼教伊朗語文獻中肯定有關於維斯塔斯帕的記載,而且很可能曾被
翻譯為漢文,只是未見於敦煌文書。這種記載很可能保存在摩尼教民間文書中,
這就是為何我們今天能看到霞浦抄本《摩尼光佛》稱頌蘇路支「開化鬱多習」。「鬱
多習」ʔi̯̭ uət ta zi̯̭ əp:對音帕提亞語 wyšt’sp,或粟特語 wyšt’spw,即瑣羅亞斯德
首先「開化」的國王維斯塔斯普。60
我們沒有任何根據假設維什塔斯普改宗瑣羅亞斯德教的故事是通過祆教傳
入中國,口口相傳,直到明清才形諸文字,寫進《摩尼光佛》。
根據《阿維斯塔》等經典,完全無法確定維什塔斯普是否歷史人物,更不可
能確定其活動的地域。薩珊王朝(224-651)奉瑣羅亞斯德教為國教,對維什塔
斯普甚為崇拜,有五個省份都聲稱自己是其故鄉。巴克特里亞人(Bactrians)聲
稱維什塔斯普以巴爾赫(Balḵ)為其首都。61《酉陽雜俎》前集卷 14 的相關記述
坐實烏瑟多習(維什塔斯普)之都城為縛底野即反映了唐人從薩珊王朝波斯人那
裡所聽到的故事:
吐火羅國縛底野城,古波斯王烏瑟多習之所築也。王初築此城,高二三尺
即壞。歎曰:「吾今無道,天令築此城不成矣。」有小女名那息,見父憂
恚,問曰:「王有隣敵乎?」王曰:「吾是波斯國王,領千餘國。今至吐火
羅中,欲築此城,垂功萬代。既不遂心,所以憂耳。」女曰:「願王無憂。
明旦,令匠視我所履之跡築之,即立。」王異之。至明,女起,步西北,
59 W. Sundermann, “Bruchstüscke einer manichäischen Zarathustralegende”, in Studia grammatica Iranica: Festschrift für Helmut Humbach, herausgegeben von Rüdiger Schmitt und Prods Oktor Skjaervø (München: R. Kitzinger, 1986), pp.461-82. Prods Oktor Skjæ rvø, “Zarathustra in the Avesta and in Manicheism. Irano-Manichaica IV”, pp.617-618. 馬小鶴〈摩尼教中的蘇魯支〉,收 入許全勝、劉震編《内陸歐亞歷史語言論集——徐文堪先生古稀紀年》(蘭州:蘭州大學出版 社,2015 年),頁 437-440。
60 也有可能在傳抄過程中漏掉了一個字,參照唐.段成式《酉陽雜俎》之「烏瑟多習」,校改為
「鬱[瑟]多習」。
61 Shabazi, A. Shapur, “GOŠTĀSP”, in Encyclopæ dia
Iranica,http://www.iranicaonline.org/articles/gostasp(2018.6.2 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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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第三十四期
自截右手小指,遺血成蹤。匠隨血築之,逐日轉蹤匝。女遂化為海神。其
海[神]至今猶在堡下,澄清如鏡,周五百餘步。62
《太平廣記》卷 374〈靈異〉「波斯王女」條也出自《酉陽雜俎》,詞句略異。無
關宏旨,不復錄。
《新唐書・西域傳》吐火羅條云:「吐火羅……居蔥嶺西,烏滸河之南,古大
夏地。」《大唐西域記校注》云:「縛喝國:古大夏(Bactria)都城 Bactra、Baktra
之對音。……從中世紀阿拉伯—波斯地理文獻中直至今日,此地名作 Balkh。……
至於拔底延、縛底延,近年日人內田吟風提出為 Patiyan 的對音,意為『王
城』。 ……其故址在今阿富汗境內 Mazār-i-Sarīf 以西 23 公里處」。63「縛底野」
為「縛底延」之異譯。《慧超往五天竺國傳》作「縛底耶」。64
(三)說(沙)勃(波)王
《摩尼光佛.下生讚》稱頌摩尼下生,講到他「托蔭於蘇隣(Suristān)」,
其母為「末艷(=滿艷<Pth./MP. mrym [maryam])」,誕生時「湧化胸間」。「年四
歲出家,十三成道,便破水洗。於今閻默(<Pth. ymg [yamag])聖,引觀三際初、
中、後,事皆通知,般般無礙。」這些細節均可在敦煌漢文摩尼教文書或西域胡
語文書中得到印證。然後〈下生讚〉繼續寫道(林悟殊釋文):65
[305] ……漸次前行,薄斯
[306]波魯諸國。龍天八部咸仰徳,人人讃,
[307]難曹(遭)想。威感波斯,説勃王悟里四維,
[308]上中下皆從,皈依沙密闍黎,隨佛遊
[309]先化長眉。
楊富學、包朗校注文字相同,標點有所不同。66「説勃王悟里四維,上中下
皆從」相當費解。我們校改為:「説波王悟理,四維上中下,皆從皈依。」假設
62 唐.段成式撰,許逸民校箋《酉陽雜俎校箋》第二冊(北京:中華書局,2015 年),頁 1006-1008。 63 唐.玄奘、辯機原著,季羨林等校注《大唐西域記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頁 115-116。 64 吉田豐〈145 縛底耶〉,收入桑山正進編《慧超往五天竺國傳研究》(京都:京都大學人文科學
研究所,1992 年),頁 146-147。
65 林悟殊〈《摩尼光佛》釋文并跋〉,頁 470-471。 66 楊富學、包朗〈霞浦摩尼教新文獻《摩尼光佛》校注〉,《寒山寺佛學》第 10 輯,2015 年 12
月,頁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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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豐之摩尼教文獻漢字音寫研究
「勃王」為「波王」之訛,即波斯王之簡稱。「悟里」為「悟理」之訛。67吉田
豐提出,「說勃王」可能為「沙勃王」之訛,即波斯國王沙普爾(Shapur)。薩珊
波斯國王沙普爾一世(239-272 年在位)曾接見摩尼,允許摩尼及其教徒可以享
有活動的自由。摩尼與沙普爾一世的關係見於多種教內外資料,在此僅舉一例。
《克弗來亞》第一章摩尼回憶:68
我從印度人之地來到波斯人之地。從波斯人之地我也來到巴比倫、米西尼
(mai"sanos)和蘇珊(ozeos)之地。我出現在沙普爾(sapwrhs)王面前。
他以極大的敬意接待了我。他允許我在[…/…]旅行傳播生命之言。我甚
至有幾年隨侍其左右;許多年在波斯,在帕提亞人的國家,直到阿迪亞波
納(adib)和鄰近羅馬人王國諸省的邊境地區。
根據沙普爾在摩尼教歷史上的重要地位,以及「下生讚」的上下文,將「說
勃」校改為「沙波」ʂa puɑ:對音帕提亞語 š’bwhr [šābuhr] 69,即沙普爾,可備
一說。
67 汪娟、馬小鶴〈霞浦文書《摩尼光佛》科冊的儀文復原〉,《敦煌學》第三十二輯,2016 年 8
月,頁 21。
68 Kephalaia, 15-16. Gardner, Iain, The Kephalaia of the Teacher: the edited Coptic Manichaean tex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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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Desmond Durkin-Meisterernst, Dictionary of Manichaean texts. Vol. iii, p. 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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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 第 34 期
編 輯者 :南華大學敦煌學研究中心
執行編輯:梁麗玲、陸穗璉、黃惟亭
出版發行:樂學書局有限公司
台北市金山南路二段 138 號 10 樓之一
電話:(02)23219033 傳真:(02)23568068
定 價:500 元
出 版日 :中華民國 107 年 8 月 2018 年 8 月
ISSN 1015-9339
STUDIES ON DUNHUANG
VOLUME 34
Chu Fengyu, A Study on the Dunhuang Manuscript “Zhengming Yaolu”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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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un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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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ai Chunglin and Chang Chiahao, 2006-2016 Bibliography of Dunhuang
Studies in Taiwan
Appendix: The General Catalogue of Studies On Dunhuang Vol.1-33
20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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