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玄天上帝信仰之演變

第四章 大陸玄天上帝信仰之演變

第一節 上古時期至唐朝之玄武信仰

中國古代將天上的恆星分成二十八宿，並把二十八宿分為東、西

、南、北四組，每組七個星宿，將它想像成一種動物形象，根據五方

配五色的說法，成為「四象」：東方青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

方玄武，故玄武信仰實起源於靈獸及星辰崇拜。

玄武信仰起源甚早，關於玄武神的記載，大多是宋、元時，但「

玄武」一詞便出現在戰國時代屈原（西元前 343-278）的《楚辭〃遠

遊》：判陸離其上下兮，遊驚霧之流波。時暖曃其曭莽兮，召玄武而

奔屬。

此時的玄武所指為何並不清楚，四百多年以後東漢王逸（89-158

）註解為：玄武為太陰神，太陰指北方，意指玄武即北方的神。

宋代洪興祖《楚辭〃遠遊》補注：

玄武，謂龜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鱗甲，故曰武。

漢代對於玄武的涵義已較明確，提及玄武的文章也較多，歸納玄武在

漢代的意義大致有三種，指靈獸或龜蛇的合體、或北方的星宿、或水

神。也可能同時具備靈獸、北方星宿二者或兼具水神等三種特質1。

1.玄武是龜或龜蛇

《禮記〃曲禮》2記載：行，前朱雀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

。

意指軍隊行進之陣式，以四種靈獸代表方位，以靈獸的圖案做為

旗幟，文章中將玄武與其他三種靈獸並列，可見玄武也是靈獸，究竟

屬是龜或龜蛇均有學者主張。

《淮南子．天文訓》3則認為玄武是代表北方的靈獸：

北方，水也，其帝顓頊，其佐玄冥，執權而治冬。其神為辰星，

1莊宏誼，〈玄天上帝信仰的由來及其傳說〉，《文化視窗》，第 5 期，1998，頁 6。 2 儒學經典之一，撰寫於戰國時代，成書於漢代。收錄的文章是孔子的學生及戰國時期儒學學者

的作品。漢代戴德將漢初劉向收集的 130 篇綜合簡化，共 85 篇，稱為《大戴禮記》，後來戴聖又

將《大戴禮記》簡化刪除為 46 篇，再加上《月令》、《明堂位》和《樂記》，合計 49 篇，稱為《

小戴禮記》。《大戴禮記》後來遺佚，現在所稱的《禮記》是《小戴禮記》。

3淮南王劉安（西元前 178-122）所編，該書以五行論為基礎，認為宇宙萬物皆由金、木、水、

火、土五種物質構成，連方位、音律、動物、帝王…等，都可以用五行來加以分類。

其獸玄武。4

2.玄武是北方星宿

司馬遷《史記〃天官書》說：北宮玄武，虛、危。5

在中國古代人們利用星宿來區別晝夜，以定四時、曆法。人們常

用的星宿有二十八，史記將此二十八宿分成四組，並各自代表東、西

、南、北四個方位，玄武為北方七星宿的總稱，虛、危是七星中的二

星，常作為北方七星宿的代稱。北宮指二十八星宿中，位居北方的斗

、牛、女、虛、危、室、壁七星宿。

3.玄武是水神

東漢王逸認為玄武是龜也是水神。王褒《九懷〃蓄英》說：

玄武步兮水母。6

王逸註解為：「天龜水神，侍送余也。天，一作大。」，《後漢書

〃王梁傳》說：

4詳見《淮南子．天文訓》，卷三。 5詳見司馬遷，《史記．天官書》，卷二十七。 6詳見王褒，《九懷》，卷十五。

玄武，水神之名。

《重修緯書集成》卷六《河圖帝覽嬉》亦言：

北方玄武之所生…鎮北方，主風雨。

在漢代人們認為玄武是龜或龜蛇，也是北方星宿及水神，與五行

的觀念有關，由《淮南子．天文訓》將北方、水及玄武歸屬同一類可

見一斑。

天人交互感應圖表7

7詳見陳器文，《玄武神話、傳說與信仰》，出版社：麗文文化，高雄市，2001，頁 10。

方位 五行 四時

星神 靈獸

天帝與佐

臣

明堂之

制

東

西

木

金

春 太皞 句芒 歲星

龍

青陽

夏 少昊 蓐收 太白

虎

總章

（中央

）

南

北

土

黃帝 后土 鎮星 黃龍 大廟

火

水

秋 炎帝 朱明 熒惑

鳳

明堂

冬 顓頊 玄冥 辰星

龜

玄堂

至於龜蛇的玄武與北方星宿的玄武，東漢王充《論衡〃物勢篇》

記載：東方，木也，其星，蒼龍也；西方，金也，其星，白虎也；南

方，火也，其星，朱鳥也；北方，水也，其星，玄武也。天有四星之

精，降生四獸之體。含血之蟲以四獸為長。8

意即先有天上的蒼龍、白虎、朱雀及玄武四星宿，各代表東、西

、南、北四個方位，此四星宿的精華下降世間，才有玄武等四獸。

唐代孔穎達（576-648）的《尚書注疏》說：

8詳見王充，《論衡．物勢篇》，卷三。

〈曲禮〉曰：軍陳象天之行，前朱雀、後玄武，左青龍、右白虎

。雀即鳥也。武謂龜甲捍禦，故變文玄武焉。是天星有龍、虎、鳥、

龜之形也。四方皆有七宿，各成一形。東方成龍形，西方成虎形，皆

南首而北尾；南方成鳥形，北方成龜形，皆西首而東尾。

他認為龜有甲殼，能抵禦敵人，而名為武，經過演變後稱為玄武

，北方的星宿形狀像龜，所以也稱為玄武。

在漢代玄武常和青龍、白虎、朱雀相提並論，稱之為四靈，認為

天上東、西、南、北方星宿的四靈，具有安定四方的功用，龍、虎、

雀、龜或龜蛇是動物中最具有靈性，含五行之氣最顯著的四靈，四靈

的信仰在漢代普遍流傳，在漢代玄武是龜蛇合體的靈獸與青龍、白虎

、朱雀合稱為「四靈」，有鎮守四方、趨吉避凶的用意，在銅鏡、畫

像石…等，均可見其蹤跡。此後，提及北方均以玄武稱之。

漢代初期的玄武（指龜或北方星宿），並未明確指出它具有神的

性質，據考證最晚至東漢時，玄武已具有神的地位：玄武被尊為水神

，約在西漢末年東漢初才出現。《後漢書．王梁傳》說：世祖（漢光

武帝，25-57 在位）即位後，議選大司空。由於〈赤伏符〉上面寫著

「王梁主衛作玄武」，世祖認為玄武是水神的名字，司空是管理水土

的官，所以擢拜王梁為大司空，封他為武強侯。此故事除了說明玄武

是水神之外，也顯示了玄武已經受到當時人的崇信。王逸注解玄武為

天龜水神，也可以證明至遲在東漢時，玄武已具有神的地位。9

道教成立後，將玄武列為道教諸神之一，但在東漢到六朝時期（

西元二到六世紀）玄武在道教神仙中地位並不高，僅是老子的侍從及

道士的保護神而已。晉代葛洪（284-364）《抱朴子內篇．雜應》記載

老子的侍從：

左有十二青龍，右有三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後有七十二

玄武。

《魏書．釋老志》記載，北魏太武帝（424-452 在位）時，以寇

謙之為首的中國北方教派，所崇拜的神仙中並無玄武。南朝道士陶宏

景（456-536），所編排的《洞玄靈寶真靈位業圖》，將當時的道教神

仙分成七個位階，各有仙銜、職稱並介紹重要神仙的生平、學道事跡

，這是道教神仙體系的第一次整理，其中也沒有玄武的記載。

9詳見莊宏誼，〈道教的玄武信仰與傳說演變〉，《海峽兩岸武當文化論壇論文集》，2005，頁 25。

北周（556-581）時的《無上秘要》其卷八十三、八十四所整理

的神仙地位及職責，為六朝道教神仙品位的觀念，其中也未論及玄武

。

這三次道教神仙體系的整理，均未談及玄武，足見在六朝時玄武

在道教神仙的地位並不高。

在第六世紀下半期，北周皇帝於十一月祭祀東、西、中央、南、

北五方位的諸神，其中玄武為受祭的對象之一，這可能是玄武受到官

方祭祀的開始。

唐代皇帝尊崇道教，玄武受到重視，祭祀玄武也較為顯著，蕭嵩

等編撰的《大唐開元禮》記載祭祀玄武的祝文：

維某年歲次月朔日子，嗣天子某，謹遣具位臣姓名，敢詔告于玄

武之神。惟神誕稟辰精，長滋介族，先知稱貴，誠行攸底。伊此豐年

，有憑宜慶。

玄武信仰在唐代已普遍，地位也逐漸提高，所崇奉的玄武，仍然

是沿襲自漢代以來的觀念，即玄武是北方星宿、龜蛇。

五代宋初道教經書經常提及北帝率天蓬、真武等將軍降妖伏魔的

故事，如杜光庭《道教靈驗記》有「王道珂誦天蓬咒驗」、「劉載之誦

天蓬咒驗」等記載。另《玄天上帝啟聖錄》記載：西京崇福宮，有北

極紫微閣，唐則天時建，仿效天宮，有二勝四將之院，有前後帝代禦

書。10

由此可見在唐代玄武已為北帝四將11並受奉祀，雖然「將軍」神

格不高，但已脫離「四象」，由星神轉化為人格神，由四象系統上升

到四聖系統，奠定後來演變為道教大神的基礎。

第二節宋至元朝之玄天上帝信仰

玄武的信仰，到了宋代，有了重大改變。由自然神而轉變成人格

神，並且成為北極紫微大帝駕下的四位元帥之一。宋代諸帝大都崇信

北極紫微大帝駕前的天蓬、天猷、黑殺、真武等四帥，只是崇信的程

10詳見《玄天上帝啟聖錄》，卷三。 11北帝四將即天蓬、天猷、黑煞、玄武，宋代以後尊稱為「四聖」。

度各有不同。據《玄天上帝啟聖錄．卷七．七從借名》12第四、五頁

所載，宋代對真武的信仰，始於宋太祖。太祖仕於北周世宗時，平亂

多功績，太白星化為老者，告訴太祖平亂之功，係真武所助；文云：

尚書刑部郎中，知瀛州事高陽關都總管陳疇，劄奏：『自前朝興

元四年五月內，卻有北蕃郎宮伊壽先兄弟七人，執到兩界，兯憑車載

，氈帛香貸五萬餘貫，來投搉貨務出賣，欲將賣錢權寄官庫，候歸蕃

計會後，次貨物到來，般取前去。可及一十五年，並無消息。後因太

祖登極，郊天恰限，瀛州缺賞給五萬餘貫，無計借貸。不期本人前來

陳狀，願將其錢與官中支遣賞給。從此，瀛洲委憑借支，已得均足。

時高陽關刺史鄭度，遂喚伊壽先等七人，取問因依，所寄此錢，即非

壽先等財物，係興元年中，太祖仕於世宗時，曾為帥守瀛州，忽過太

白星，化為白衣道士，勸諫太祖，集道德仁行，向去貴顯非常矣。太

祖乃曰：「天曹有何靈應，助身貴顯？」道士云：「沿邊有逆虜叛臣，

故朝廷委託收戮。今奸叛潛息，皆是北極真武暗中護助。」言訖，其

道士化白光歸天，時太祖就瀛州設大醮七晝夜，燒獻天曹諸位紙幣外

，燒金紙五萬餘貫有餘，却為天曹點對，此項金紙五萬餘貫，不當受

領，遂付北極行遣。係佑勝院真武牒七元北斗七辰掌計。其伊壽先七

12七從，指北極真武手下司掌會計的北斗七辰，為真武之侍從，所以稱為七從。

人，即是七辰下七從。大宋啟運立極，蒙真武面奏三天，詳將元不受

醮錢，還新宋充登極沿邊賞給，因差七辰，借北蕃廟名為伊壽先，將

錢化買氈寶等物，約五萬貫，寄州納還。此去番界百里，有廟名壽先

廟，係四聖祠，影其真武部下，有七從官，各緋抹額，著黃袍，手執

青魚，腰繫白琱，腳踏皂靴，謂五方五色，七元七辰，充真武管掌天

下善惡兯事，即是壽先等七人之形相也。取問訖，壽先等當廳前，如

驟風一陣，不見。時知通等結罪保奏，續降指揮，先將其錢充支賞給

外，候別行勘會施行。（《正統道藏〃洞神部〃記傳類〃流字號》，新

文豐刊本第三十二冊七八九頁下七九０頁上）

上文陳疇的劄奏中，敘述宋太祖趙匡胤在周世宗時為軍帥守瀛州

，太白星化為白衣道士，勸太祖積德，行當貴顯，並告訴太祖說是北

極真武暗中護助，所以太祖所守的邊界得以奸叛潛息。說畢化為白光

消失，太祖感恩，於是在瀛州設七日七夜的大醮，「燒獻天曹諸位紙

幣」，此外，並多燒了「金紙五萬餘貫有餘」；多燒的錢，被天曹點對

時，認為不當領受。此五萬餘貫錢，交由北極真武所轄的佑聖院遣還

。剛好太祖趙匡胤登基，瀛州缺賞錢，於是真武奏明三清天，將錢交

由佑聖院掌會計的北斗七辰處理；在此之前，真武的七位侍從北斗七

辰，假借蕃界廟名壽先，而化名為伊壽先等兄弟七人，將錢由蕃地買

氊帛香料等貨物，交由瀛州官庫寄存；至太祖登極時，於是七人現身

將錢交由瀛州指揮，充支賞給。

陳疇的職位為「尚書刑部郎中，知瀛州事高陽關都總管」，掌理

瀛州事務，這樣的奏摺，有為聖朝獻祥瑞的用意，但文中說北周世宗

的年號為興元，和正史所見年號為顯德不同，不知何故？有關真武遣

七從送還五萬貫錢的事，又見載於《玄天上帝啟聖錄〃卷三〃宋朝一

統》第四、五頁：宋朝建降立極後，因瀛州高陽關承真武惠錢五萬餘

貫，應付賞給太祖，掛念于此。又詳瀛州蕃客託伊壽先姓名兄弟七人

，壽先則是蕃界廟額，七人乃是七辰降靈，惟有姓伊一字宋曉。於是

即便下瀛州，選地創蓋北極七元四聖祠殿，裝畫天曹畢，遣近臣齎御

香祭獻。忽一日辰時，百官陪駕升端明殿，方欲平章諸道王侯未納疆

土為慮。是時不覺雲霧風雹，群臣各棄避，獨有宰相趙普與聖駕，被

童子二人引召至本內孝成殿。太祖駕坐良久，於殿前雲空間，覩一神

明，戴星冠，披銷金琱綬，執簡貤揖太祖啟曰：『洪基鼎祚運新昌，

堯舜頇依人歎將。莫似后奢纔得位，逆姦依玷亂施張。吾係天都北極

真武靈應真君，蒙加賜祠殿於瀛州，又承遣使醮謝。今者遊奕過次，

所以因來來報謝。聞有天下霸業侯王，尚或守據一方，未懷臣順。近

曾親見上帝批鑿，並合歸宋朝為一統，永昌萬世帝王之業。除淮漢已

取復外，餘處注定年限，各有先後，不踰一紀，以河東為首，次至南

唐、西蜀、廣東、福建，然後兩浙，合依次收之。』真武告辭，賦歸

天闕，太祖遂與趙普還，見左右侍衛，守護端明殿，以俟遊從，宸衷

喜慰。擇日就內殿建醮，仰答靈貺。自後一一果如聖訓。（《正統道藏

〃洞神部〃記傳類〃流字號》，新文豐刊本第三十二冊七四四頁）

《玄天上帝啟聖錄》卷三＜宋朝一統＞說太祖因真武遣七從贈送

五萬貫錢到瀛州，所以太祖特地親下瀛州，「選地創蓋北極七元四聖

祠殿」，在廟堂彩畫都興建完畢後，「遣近臣齎御香祭獻」。後來太祖

在京城早朝時，憂慮尚有割地為王未降者，真武路過，現身告以天下

將依序一統。以上載述，說明真武信仰，隨著宋太祖趙匡胤的崇信，

而開始在宋朝展開。只是此時所蓋的廟，是四聖「天蓬、天猷、黑殺

（翊聖）、真武」13合祀，並不是獨為真武立廟。

到了宋太宗時，又於京城建北極四聖殿，所祀依然為天蓬、天猷

、黑殺（翊聖）、真武等四人。本來宋太祖已在瀛州建廟，而此時太

宗則又於京城立廟。《玄天上帝啟聖錄．卷二．馬前戲躍》載富弼等

人奏言，說太宗在京師興建北極四聖觀時，曾感得真武等四聖前來致

謝，宋太宗趙匡義雖然在京城為四聖立廟，但真正現身的是真武，似

乎真武較易有靈應，所以宋太宗因此「就內庭建造真武家神堂一所，

額為玄真殿」14；此是在皇宮內單獨為真武立了一座神堂來奉祀祂。

其後到了真宗皇帝朝，更於天禧二年詔封真武為「鎮天真武靈應

佑聖真君」。清〃畢沅撰《續資治通鑑〃卷三十五〃真宗乾興元年〃

13四人為北極紫微大帝駕前四大元帥。 14 《正統道藏．洞神部．記傳類．流字號》，新文豐刊本第三十二冊七三六頁下至七三七頁上。

秋七月》載真宗崩時，女道士劉德妙被丁謂「引入禁中，又因穿地得

龜蛇，令德妙持入內，紿言出其（丁謂）家山洞中。」15丁謂想借由

龜蛇的出現，假借神道，取得帝王寵信，龜蛇是真武的部將，宋人非

常崇信，不能打龜罵袉，由丁謂的刻意假造神蹟，可見當時帝王對真

武信仰的一斑。而宋代諸帝對真武的崇信，到了仁宗朝而達於鼎盛。

《宋史〃卷二百九十〃狄青傳》：

狄青，字漢臣，汾州西河人……臨敵被髮，帶銅面具，出入賊中

，皆披靡莫敢當。

狄青之披髮帶銅面具，可能和當時真武信仰的盛行有關。真武的

形貌為披髮跣足，疑狄青利用時人之信仰，以神道御兵。《玄天上帝

啟聖錄〃卷二〃馬前戲躍》詳細載述了狄青戴真武面具（銅面具）、

衣，披髮跣足以作戰，因而平定了儂智高等外夛。文云：

至和中（北宋仁宗年號，1054 年），臣僚富弼等上言：『伏為先

祖太宗皇帝時，建北極四聖觀於京城。忽一夜於寢室睹一聖使，頂冠

佩服端簡，乃曰：「北極紫微大帝殿前第四被將。承建立宮觀，欽崇

吾等香火，故來告謝。」帝曰：「四聖例受朕之諦信，何獨君來謝？

15台北文光出版社一九七五年十月出版第二冊八０三頁至八０四頁。

」真武云：「天蓬、天猷、黑殺，俱在雲空謝君；其三神將常騎龍虎

，鬼兵群雜，恐驚聖駕，唯吾獨現。」朝辭而去。帝睡貣，遂一記錄

。次日駕赴四聖觀，自後就內庭建造真武家神堂一所，額為玄真殿。

經今五十餘年。蓋天帥真武，即凡降世，佐助狄青行軍，剪除西蕃李

繼遷、趙元昊兵寇二百萬、南蠻儂智高山虜十萬。況狄青有神賜面衣

，遂若真武之貌，前後勝敵盡屬真武附助，因詢歷聞奏。』遂賜狄青

以下免罪，許令赴嘉德廣鎮殿真武現，一行共二十八人，各帶銅黃面

具，被髮，紅綵裹額，身掛介冑，著昏黑背子，跣足，手執衙刀，跨

馬擺列。兯卿而下，少辨真偽。惟宰相韓琦并御覽於馬上。一人光煒

悠悠，馬前有青龜、赤蛇戲躍在地，移刻不見。退後，狄青易服色朝

謝，奉聖旨令問狄青適在甚位立馬。奏云：『在右廂第十人。』已副

聖情見現光相之位，因此致齋建醮，願請真武降現。取至和二年（西

元 1055 年）五月五日貣建壇醮道場。（《正統道藏〃洞神部〃流字號

》，新文豐刊本，卅二冊七三七頁）

《宋史》本傳說狄青「臨敵被髮，帶銅面具」而據上引《玄天上

帝啟聖錄》載富弼等上奏仁宗之言說：「蓋天帥真武，即凡降世，佐

助狄青行軍，剪除西蕃李繼遷、趙元昊兵寇二百萬、南蠻儂智高山虜

十萬。況狄青有神賜面衣，遂若真武之貌，前後勝敵盡屬真武附助。

」則可知狄青所帶之銅面具，乃是仿效真武之形貌而鑄成者，其所穿

衣服，亦是仿效真武衣飾。狄青之以神道設教，至為顯然。宋仁宗因

富弼之奏，因此而有意觀看狄青作戰情形，於是詔赴真武殿，命狄青

等二十八人皆披髮，戴銅面具，身穿介冑，著黑背子，跣足，手執衙

刀，仿傚真武之形貌，而皇帝所見有一人「光煒悠悠，馬前有青龜、

赤蛇戲躍在地，移刻不見」，而此人即是狄青，顯然是真武降佑，所

以仁宗皇帝等別為此致齋建醮。

《玄天上帝啟聖錄》一書，應係南宋孝宗時，道士張明道托名董

素皇真人降筆所編的。《玄天上帝啟聖錄》一書，載述玄天上帝成道

伏魔及有宋一代靈驗事蹟，其中兼溯晉朝真武護救焦婆、隋朝張祐在

廬山太清觀建真武殿、唐武則天時真武降生裴家事；該書未著撰者，

然卷一頁二十＜五龍唐興＞云：

臣每參玉曆，得覽玄源，久謂玄帝事跡出於太古，圖記湮蕪，世

傳訛舛，未究宗因，念欲編譔實錄，降付名山。緣以時未際會，少阻

殷勤。玄帝自宋啟運以來，下世福佐社稷，今將四甲子矣。行化國內

分野，別建紫虛靈壇，普度群品，而臣又得參侍靈貥，日親宸陛。特

因暇日，考續三洞玉書，校成實錄，不敢以鄙語雕誣，繪素大德，蓋

摭諸實也。謹頇示中上，庶幾萬世之下，以永其傳。……時在上天延

康七劫無上大羅天開化十三年；下世宋上元甲子太歲甲辰淳熙十一年

正月辛卯朔十五日乙巳；太真西王左上卿、上清天機都承旨神應元惠

真君、飛霞靈光真人中黃先生，臣董素皇謹譔。

董素皇其人，董氏《玄天上帝啟聖錄》，乃是託名真人董素皇降

筆所撰成之書，所以又稱《降筆實錄》、《實錄》。

又，陳伀註《太上說玄天大聖真武本傳神咒妙經》卷一頁四云：

今者又自天降《玄帝實錄》一本下凡，因襄陽紫虛壇班長張明道出示

蔣人玉虒刊印于世矣。仰知玄帝聖神之事固未易知哉！所編撰者，迺

太真西王左上卿上清天機都承旨神應元惠真君飛霞靈光真人中黃先

生，臣董素皇所編集成。上元九天掌籍玉堂學士充下元水府轉運使兼

九地提點刑獄兯事上以元皇君張亞為之敘焉。末紀曰：「時在上天延

康七劫無上大羅天開化十三年，下世大宋孝宗淳熙十一年，係中上元

甲子內歲次甲辰正月辛卯朔十五日乙巳。」

却書卷六頁二十七陳注云：玉虛師相真武實錄，大羅天上清七寶

紫微宮天機都承旨神應惠元董真君編，降授道士張明道。

據陳伀註，則知《玄天上帝啟聖錄》一書，乃是孝宗朝襄陽紫虛

壇張明道以扶鸞方式，託名真人董素皇降筆所撰成者。又，宋朝自太

祖建隆元年（960 年）開國，至南宋孝宗淳熙十一年（1184 年），共

計二百二十四年，將近四個甲子（一甲子六十年）；和《啟聖錄》文

中所言「玄帝自宋啟運以來，下世輔佐社稷，今將四甲子矣」相符；

則《玄天上帝啟聖錄》一書，當為南宋孝宗時人託名董素皇於淳熙十

一年間所撰成者無疑。

綜結來說《玄天上帝啟聖錄》所載事蹟，其年代可辨識者，都在

仁宗朝前，而於仁朝之感應事蹟獨多，且書末附仁宗讚文詔封而不言

及帝號，這些都可說明此書應是沿承北宋仁宗朝，宋庠（996-1066

年）奉旨所編《真武啟聖記》而來16。而仁宗之所以命宋庠編撰《真

武啟聖記》，大概也有仿傚其父真宗命王欽若撰寫《翊聖保德真君傳

》的意味在。至於現今《玄天上帝啟聖錄》仍在，而《真武啟聖記》

亡佚，則殆因《玄天上帝啟聖錄》係假借降真所編，較易為真武信徒

所接受的原故。

16宋庠編《真武啟聖記》一書，見《大嶽太和山志．第二篇末．四天帝．豐乾天帝》下註語。宋 庠編《真武啟聖記》此書今佚。

由《玄天上帝啟聖錄》所載仁宗靈應事蹟獨多，可以看出真武信

仰在當時己達極盛。再者，宋仁宗對真武之封號，竟然長達八十三字

，並且封及龜蛇，加以塑成人格化之神祇，見下述；這些也都可以看

出仁宗對真武的極度崇信。

到了北宋末徽宗朝，據元．趙道一《歷世真仙體道通鑑．卷五十

三．林靈蘁》17所載，徽宗寵信道士林靈蘁，於政和年間修建佑聖殿

時，曾感得真武及龜蛇現身，徽宗為畫真容。徽宗且於大觀二年（1108

年）三月辛亥朔二十四甲戌所頒冊文，加封真武為：佑聖真武靈應真

君。

南宋諸帝大抵沿襲北宋之奉祀。宋〃洪邁《夛堅志〃卷三十六〃

佑聖觀夢》曾述南宋孝宗在未即帝位時曾為之建佑聖觀，並常加以祈

禱：

趙粹中為即部侍郎，出至廳上，大門忽開，即報客通謁，身長七

尺，著道士羽服，形容端嚴，視其刺字曰「北方鎮天真武靈佑真君」

。趙奉神素謹，肅然貣敬，趨下迎揖，不敢以主體自居，神固請趙東

17 《正統道藏．洞真部．記傳類．潛字號》，新文豐刊本第八冊。

向坐，曰：『侍郎是主人，今日之事，兯為政，毋用謙辭。』遂就席

，跼蹐而寤。是時孝宗於潛邸王宮創建佑聖觀，以答在藩禱祈感驗之

貺，明日降旨，差趙為奉安聖像使。乃悟夢語。

在南宋世，不僅留下來多篇碑記，南宋李昌齡《太上感應篇注》

三十卷，其中所言及的靈驗神祇，亦以真武居多。又，由南宋孝宗親

為真武立廟，理宗為之撰讚文看來，可以看出真武信仰，終南宋之世

，依然盛行不替。

元代由於興起於中國的北方，和真武的方位相符，而真武為北方

之守護神，所以元人對真武也特別崇敬。元世祖即位的第十年（至元

六年）十二月，在都城城西祭金水神時，出現了蛇，隔日出現了龜，

朝廷及臣民皆以為是祥瑞，皇后因而出資在城西建昭應宮以祠真武。

當時許多朝臣，撰文記其靈異；這些碑記有多篇保留於《玄天上帝啟

聖靈異錄》一書中。其中元〃徐世隆《元創建真武廟靈異記》云：皇

帝踐祚之十年，奠新大邑於燕，落成有日矣，是歲冬十二月庚寅，有

神蛇見於城西高梁河水中，其色青，首耀金彩，觀者驚異，槃香延召

，蜿蜓就享而去；翼日辛卯，復有靈龜出遊，背紋金錯，祥光絢爛，

回旋者久之。……既而事傳禁掖，皇后遣中使詢於眾，咸以為玄武神

應。於是有旨以明年（至年七年）二月甲戌，即（龜蛇）所現之地，

搆祠焉，昭靈貺也。謹按《文耀鉤》云：『北宮黑帝，其精玄武』，實

北方之神也。我國家肇基朔方，盛德在水，今天子觀四方之極，建邦

設都，屬水行方盛之月，而神適降，所以延洪休，昌景命，開萬世太

平之業者，此其兆歟！嗚呼！廟既新矣，神其蒞止。自茲已往，俾雨

暘時若，年穀屢豐，躋民仁壽之域，實我聖后輔佐聖天子，敬恭神明

之意也。世隆承乏文職，獲睹茲瑞，敢跡其實，為之記云。至元七年

二月 日。（見《玄天上帝啟聖靈異錄》，收入於《正統道藏〃洞神部

〃記傳類〃流字號》）

元朝除元世祖皇后在首都城西建昭應宮祠真武，臣下撰碑記外；

元成宗大德、仁宗延祐、元晉宗泰定年間，均曾分別撰文頌揚並追加

封詔（見《玄天上帝啟聖靈異錄》）。而《玄天上帝啟聖靈異錄》末附

元仁宗朝張與材、吳全節、趙孟頫、鮑思義等人為張洞淵書所撰的《

啟聖嘉慶圖序》，由其文字間，都可以看出元朝歷代帝王及人民對玄

武信仰極深。今錄張與材之序文於下：

玄天以水德鎮北方，有國家者實嘉賴之；而飆斿所臨，武當為最

顯，其翊運之功，育物之德，昭乎古今，迨非《啟聖》諸記所能歷數

也。逮于皇元，肇基朔方，德運却符，天人胥契。故於剋定立功之始

，窮冬沍寒之時，而示現金水，誕開禎祥；其兆靈邦家，類匪前聞所

得却也。而未有以傳。山之真慶宮提點張洞淵，因金水新事，發《啟

聖》舊編，集而為《嘉慶圖》，圖釋以文，得梓鋟以行世，將以上揚

鴻業，光昭神庥，雖圖不盡事，事不盡傳，而得著夫天運攸歸之符，

方配玄天於無疆，則此圖之傳，非獨為斯道幸也。時皇慶壬子（元仁

宗年號，西元一三一二年）夏五，嗣天師張與材書于大都之崇真方丈

。（見《玄天上帝啟聖靈異錄》；《正統道藏〃洞神部〃記傳類〃流字

號》

由於真武位居北方，和興起於北方而入主中國的元朝相符，所以

元祚雖僅有短短的九十年左右，而元帝中，成宗、仁宗、晉宗都曾多

次下詔讚頌真武靈應功德，如《玄天上帝啟聖靈異錄》所見者是；文

人則或為真武編傳作記，或作碑記及序文，如元初劉道明《武當福地

總真集》、如佚名撰《玄天上帝啟聖靈異錄》。這些都說明了由宋入元

，真武信仰，並不因異族統治而衰替，相反的，依然是興盛不墜。

第三節 明至清朝之玄天上帝信仰

到了明朝，由於明成祖起兵靖難時，曾仿傚真武披髮、跣足、身

著甲冑之形貌，祈求真武加被。所以明成祖即位後，對真武極為崇敬，

派大量軍民修建武當山真武宮觀(圖 11、 12)。

明〃高岱《鴻猷錄》卷七敘明成祖貣兵時說：

（帝）屢問姚廣孝師期，姚言未可。至舉兵先一日，曰：『明日

午召天兵應可也。』及期，眾見空中兵甲，其師玄武像也。成祖即披

髮仗劍應之。

明成祖假借真武下凡，神兵佐助，用以奪國成功；對於這事，明

成祖自己也並不避諱。明成祖永樂十年，敕虛玄子孫碧雲命審度武當，

重建宮觀之詔云：

敕右正一虛玄子孫碧雲

朕仰惟皇考太祖高皇帝、皇妣孝慈高皇后，劬勞大恩，如天如地，

惓惓夙夜，欲報未能。重惟奉天靖難之初，北極真武玄帝，顯彰聖靈，

始終佑助，感應之妙，難盡形容；懷報之心，孜孜未已。又以天下之

大，生齒之繁，欲為祈福于天，使得咸臻康遂，却樂太平。朕聞武當

紫霄宮、五龍宮、南巖宮道場，皆真武顯聖之靈境。今欲重建以伸報

本祈福之誠。爾往審度其地，相其廣狹，定其規制，悉以來聞，朕將

卜日營建。其體朕至懷，故敕。永樂十年三月初六日。

《大嶽太和山志〃誥副墨第一篇〃卷之第二〃大明詔誥》

明成祖在永樂十三年八月十三日所立的《御製真武廟碑》中說：

朕惟凡有功德於國者，無間於幽冥，必有酬報之典；天人之際，理一

無二。惟北極玄天上帝真武之神，其有功德於我國家者，大矣。昔朕

皇考太祖高皇帝，乘運龍飛，平定天下，雖文武之臣，克協謀佐，實

神有以相之。肆朕肅靖內難，雖亦文武不二心之臣，疏附先後奔走禦

侮，而神之陰翊默贊，掌握樞機，斡運洪化，擊電鞭霆，風驅雲駛，

陟降左右，流動揮霍，濯濯洋洋，繽繽紛紛，翕欻恍惚，跡尤顯著。

神用天休，莫能紀極。（見《大明玄天上帝瑞應圖錄》末附，收入於

《正統道藏〃洞神部〃記傳類〃流字號》）

明成祖於永樂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所撰《御製大嶽太和山道宮之

碑》亦云：

朕皇考太祖高皇帝以一旅定天下，神陰翊顯佑，靈明赫奕。肆朕

貣義兵靖內難，神輔相左右，風行霆擊，其蹟甚著。暨即位之初，茂

錫景貺，益加炫燿。（見《大明玄天上帝瑞應圖錄》，收入於《正統道

藏〃洞神部〃記傳類〃流字號》）

成祖詔敕及兩篇御製碑文，都一再談到成祖起義兵靖內難時，真

武輔助情形，所謂「陰翊默贊，掌握樞機，斡運洪化，擊電鞭霆，風

驅雲駛，陟降左右，流動揮霍，濯濯洋洋，繽繽紛紛，翕欻恍惚，跡

尤顯著。」可見成祖假借真武神兵暗助以謀國，是史實而非謠傳。又，

從成祖御撰碑記中，可知明代自太祖起，即已開始信奉。

由於真武對成祖有翊贊之功，成祖自然盡心奉祀。今《正統道藏．

洞神部．記傳類．流字號》收錄有《大明玄天上帝瑞應圖錄》一卷，

內載明成祖永樂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所立的《御製大嶽太和山道宮之

碑》、永樂十一年十月十八日之《聖旨》；以及自永樂三年至永樂十一

年，陸續所下命令修建宮觀及任命張宇清等為住持之敕命。該書並載

錄臣下修建武當宮觀時所呈上之祥瑞及真武感應現形等諸圖，屬瑞應

圖錄。其末又有明成祖於永樂十三年八月十三日所立的《御製真武廟

碑》。這些都可以看出明成祖對真武大帝的崇敬與感恩。而

《大明玄天上帝瑞應圖錄〃黃榜榮輝》說：國朝敕命隆平侯張信、

駙馬都尉沐昕，統率軍夫二十餘萬，敕建武當山宮觀。聖諭詳明具載

黃榜。永樂十年秋九月庚子之卲興工。首以黃榜揭于玄天玉虛宮前通

衢之上，覆以巍亭，護以雕檻，丹漆絢耀，照映山林。使凡官員軍民

過於亭下，莫不肅敬，伏睹敕諭。（《正統道藏〃洞神部〃記傳類〃流

字號》）

成祖於永樂十年秋九月命隆平侯張信及駙馬都尉沐昕，率領二十

萬軍夫，在武當山建構真武宮觀，至永樂十一年八月十九日才蓋好大

頂銅殿，動員之眾，規模之大，可見一斑。後來又在北京建真武廟，

方便祭拜，廟成，成祖於永樂十三年八月十三日的《御製真武廟碑》

說該廟「崇殿脩廡，締構維新，亢爽高明，規模弘邃。」

除太祖、成祖外，明代諸帝大都奉祀真武，對之崇敬有加。《明

史〃卷五十〃禮四〃諸神祠〃北極佑聖真君》曾載太祖洪武元年（西

元一三六八年）至孝宗弘治元年（西元一四八八年）間，尚書周洪謨

奏言明世諸帝信奉真武情形說：國朝御制碑謂，太祖平定天下，陰佑

為多，嘗建廟南京崇祀。及太宗靖難，以神有顯相功，又於京城艮隅

（東北角）并武當山重建廟宇。兩京歲時朔望各遣官致祭，而武當山

又專官督祀事。憲宗嘗範金為像。今請止遵洪武間例，每年三月三日、

九月九日用素羞，遣太常官致祭，餘皆停免。

孝宗弘治元年雖然有周洪謨等奏言，減損武當山之祭祀，但據夏

燮《明通鑑》卷三十六說：上登極，詔書已罷四方額外頁獻，而提點

武當山中官復貢黃精、梅、筍、茶諸物。武當山道士先止四百，至是

倍之，所度道童又倍之，咸衣食于官，月給油腊、香楮及洒掃夫役以

千計。

上述明孝宗時武當山的道士由四百擴至八百，道童數目為一千六

百，而洒掃的夫役有千餘人，可以說得上是天下第一大道觀了。又，

《大嶽太和山志．誥副墨第一篇．卷之第二．大明詔誥》列述了明太

祖、成祖、宣宗、英宗、景帝、憲宗、孝宗等帝，賜與武當山道士及

道觀相關之詔書、御製讚文、碑文、祝文等等，其中詳細列載了憲宗

成化年間及孝宗弘治年間，多次所送至武當之銅範鍍金神像、供器、

供桌等物甚多，據該書所載成化十九年九月初八日「敕御用監太監陳

喜，今命爾管領黃船并馬快船隻，送真武聖像一堂前去大嶽太和山興

聖五龍宮奉安」，則知由朝中至武當所用的運輸工具為黃桅快船；而

據《萬曆野獲編》卷一說孝宗十四年「命御用太監王端齎玄武神像至

武當山，用黃桅快船至八十餘。」可見所使用的船隻甚多。又，《先

撥志始》卷上，載明武宗正德三年（1508 年）太監劉謹請于都城朝

陽門外作宮祀北極玄帝以延聖壽，宮成曰玄明宮，上親書額。這些都

可以看出明代諸帝對真武之崇敬。

明代真武的信仰，可以說已達到君民共奉的地步，真武的信仰可

說發展到了極致。

到了清代，雖信奉喇嘛教，但對真武神，依舊崇敬，並列入祀典。

近人許道齡《玄武之貣源及其蛻變考》云：「順治八年，定致祭真武

之禮，每年遇萬壽聖節，遣官致祭北極佑聖君於地安門外日中坊之顯

佑宮。其祝辭曰：『維某年月日，皇帝遣某官某，致祭於真武之神曰：

茲朕誕辰，惟神永遠默佑，僅以茶果之儀致祭，尚饗。』」18。帝王如

此，清代民間對真武的信仰，也是依然維持不墜

第四節 民初至今之玄天上帝信仰

清末時期，國事衰弱，列強侵略。因此，玄天上帝信仰在大陸地

區除閩南等沿海地區外，已不如明朝時期興盛，而民國之後，北伐、

抗日…造成國家局勢動盪不安。民國元年（1912 年）北洋軍伐藉破

18許道齡《玄武之起源及其蛻變》，載 1947 年 12 月《史學集刊》第 5 集。又見於呂宗力、欒保 群編《中國民間諸神．上冊．乙編．玄武》附錄引，該書頁 91；1991 年 10 月台灣學生書局印行。

迷信之名，行沒收道觀土地財產之實。江西都督府取消張天師的封號

與封地。

民國八年（1919 年），五四運動期間，道教等古老宗教信仰遭受

強烈的批判，視信眾為愚民。

民國十七年（1928）國民黨政府的神祠存廢標準頒布，將多數傳

統的正規信仰視為迷信，導致許多廟宇遭改建為軍營、機關、學校……

等建設。

至此，道教影響力已大不如從前，傳統道教信仰受政治因素影響

和知識分子的揚棄而衰退。尤至文化大革命時期，為數更多的廟宇遭

受破壞，因此，民初至文化大革命時期，可謂為道教發展之黑暗期。

這樣的過程，直至近十幾年來才逐漸得到改變。

以玄天上帝信仰重鎮淨樂宮為例，根據《武當山志》記載：淨樂

宮位於原均州城內，明永樂十七年（1419 年）奉敕建均州淨樂宮建

築。賜“元天淨樂宮”為額。明、清名人遊記中，把淨樂宮描繪成皇

帝居所，氣魄近似北京故宮。

西元 1958 年，因興建丹江口水庫，將淨樂宮大石牌坊構件拆卸，

小石牌坊、龜碑等石刻文物。搬遷至丹江口市淨樂宮復原區內散存。

自西元 1962 年開始，丹江口工程局以及歷屆丹江口政府都下文

計劃復建丹江口淨樂宮。但因文化大革命的緣故，復建丹江口淨樂宮

的計劃停擺，直至西元 2003 年 4 月，淨樂宮復原工程開工，方於西

元 2006 年完工。

因此，道教發展至民國階段後進入多舛的衰退階段，玄天上帝信仰亦

然。除官方的干涉外，知識分子更斥此固有之傳統信仰為迷信，時至

今日，道教信仰仍少見年輕人士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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