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道與八仙過海的傳說

全真道與八仙過海的傳說

 劉鳳鳴 魯東大學膠東文化研究院

「鍾呂八仙」及「八仙過海」的

人物略有不同。

傳說，是金元時期全真道為宣傳自己的

「八仙過海」傳說中的故事，應

教義而編撰的，並隨著全真道在中國北

是全真道的教主們為宣傳自己的教義而

方地區的興起而流布全國。「鍾呂八

編撰的，現在能查到的最早的「八仙過

仙」及「八仙過海」的故事之所以能廣

海」的資料是山西芮城永樂宮的元代壁

泛傳播，因為它傳承了中華優秀傳統文

畫〈八仙過海圖〉。〈八仙過海圖〉畫

化，反映了人民向善求真、追求平等、

的是八位仙人踏海而行的場面，八位仙

渴望正義的強烈願望。

人走在最前邊的是鍾離權，其形象身材

一

「八仙」的提法，最早應是東漢

高大，袒胸露乳，頭梳雙髻，這與金元

時期成書的《歷世真仙體道通鑑》記載

的鍾離權的形象相符：「丫頭袒腹，手 搖棕扇自若，赤面偉體，龍睛虯髯。」3 緊隨鍾離權，排在第二位的是白面書生

時期高誘在《淮南八仙注 ‧ 序》中提

形象的呂洞賓，這也與全真教經典《金

到的，他把西漢時期的淮南王劉安的八

蓮正宗記》記載的呂洞賓是進士出身相

位門客稱為「八仙」，因傳說劉安得道

吻合。排在呂洞賓身後的依次是口吐雲

成仙，劉安的八位門客也成了仙人，這 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來歷。1 東晉時期譙秀在《蜀記》提到了「蜀中

氣、破衣爛衫、乞丐裝扮的李鐵拐（鐵

拐李），身穿黃衣衫、敲打雲板的曹國

舅，手持仙杖、腳踏木魚的徐神翁，手

八仙」，將在蜀地即今四川一帶傳說得

捧漁鼓簡板的張果老，手提花籃的藍采

道成仙的容成公、李耳、董仲舒、張道 陵等八人稱為「蜀中八仙」2。「淮南 八仙」與「蜀中八仙」指的都是得道成

和，書生模樣的韓湘子。這說明，元朝

時期的八位仙人有徐神翁（徐守信），

而沒有何仙姑。

仙的仙人。而民間流傳的「八仙過海」

山西芮城永樂宮是全真道的三大

中的八位仙人，是金元時期隨著全真道

祖庭之一，因為這裏也是八仙之一呂洞

在中國北方的興起而廣泛流傳的以鍾離

賓的出生地。另外二處，一處是全真道

權（漢鍾離）、呂洞賓為核心的「鍾呂

創始人王重陽修道和下葬之地——陝西

八仙」，開始的「鍾呂八仙」，其中的

終南山劉蔣村的重陽宮（今西安市鄠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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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派宗教 區祖庵鎮重陽宮），一處是元大都長春

全真道的三大祖庭之一，〈八仙過海

宮（今北京白雲觀），是全真道最有影

圖〉顯然也是全真道的宗教宣傳畫。

響的教主丘處機的坐化地。鍾離權、呂

金元時期盛行於中國北方的全真

洞賓都是全真道五祖（王玄甫、鍾離

道，是由陝西咸陽人王重陽創立的，但

權、呂洞賓、劉海蟾、王重陽）之一，

王重陽在家鄉終南山一帶傳道七、八年

山西芮城永樂宮繪有〈八仙過海圖〉，

卻收效甚微，只有少得可憐的幾個道

一是宣傳全真道三教合一、和衷共濟的

徒。金世宗大定七年（1167）王重陽被

理念，也是在突出八仙中的核心人物鍾

迫離開了自己的家鄉，來到了膠東半島

離權、呂洞賓。全真道的教義中說，

傳播他的全真道，結果在不到一年的時

鍾離權得道成仙後，點化呂洞賓成仙，

間裏道門大開，先後在膠東半島的登

故與呂洞賓是師徒關係。全真道的創始

州、萊州、寧海州建立了「三州五會」，

人王重陽是由呂洞賓點化而成道的。所

即在寧海州文登縣建立了三教七寶會，

以，鍾離權、呂洞賓被全真道封為祖

在寧海州牟平縣建立了三教金蓮會，在

師。山西芮城永樂宮是元代所建，作為

登州福山縣建立了三教三光會，在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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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山西芮城永樂宮壁畫〈八仙過海圖〉

蓬萊縣建立了三教玉華會，在萊州掖縣

（今萊州）建立了三教平等會。「七朵 金蓮結籽」、「萬朵玉蓮芳矣」4，王 重陽不僅在膠東三州先後招收了七個弟

子，即全真七子，而且有道眾上萬人，

為全真道在全國的興起起到了決定性的

作用。登州府駐地蓬萊，當時也是全真

月吐光輝，桂樹香傳十九枝。正到中更 當子午，放開靈耀射瑤池。」5〈蓬萊 閣〉提到了蓬萊仙閣和靈丹仙藥：「溟

漠，令忘了登飛閣，登飛閣。人自省，

身居銀廓。能俱養靈丹藥，槎穩駕銷諸 惡。銷諸惡，頭一點，肯教牢落。」6 〈終南山神仙重陽真人全真教祖碑〉還

道盛行的地區，不僅是三教玉華會的所

記載：「（王重陽）至登州，遊蓬萊

在地，也是全真道創始人王重陽和後來

閣下觀海，忽發颶風，人見真人（指王

的全真道領袖全真七子的傳教重地。

重陽）隨風吹入海中，驚訝間，有頃復

王重陽在登州傳教期間，留有多

首詩詞，如〈贈登州奉道〉、〈蓬萊閣〉

等，〈贈登州奉道〉提到了嫦娥居住的

躍出，唯遺失簪冠而已。移時卻見遂水 波，泛泛而出。」7 意思是說，王重陽 在蓬萊閣下觀海時，忽然刮起颶風，王

月宮和西王母所居住的瑤池：「一輪明

重陽被颶風吹入海中，正當人們驚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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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派宗教急時，卻見王重陽從海中躍出，僅僅不

機、劉處玄、譚處端、馬鈺。這裏主要

見了頭上戴的帽子而已；但不多時，王

是說，王重陽繼承了漢鍾離、呂洞賓的

重陽的帽子就隨著波浪沖到了岸邊。這

思想，又把這些思想傳給了全真七子。

樣的記載，顯然是全真教徒對祖師王重

這裏也可以說明，元代定型的「鍾呂八

陽的神化渲染，但也說明了全真教祖師

仙」，在宋金時期就應該出現了。而且

與蓬萊及大海的緣份。

馬鈺在詩中將「八仙」與「海市」、「蓬

全真七子排名第一的王重陽的大

島」聯繫在一起，也可說明「八仙過海」

弟子馬鈺也寫有多首歌頌登州蓬萊的詩

的傳說在當時也有初型了。

篇，有的還提到了海市蜃樓和八仙，如

全真教的領袖將「鍾呂八仙」與

〈復用前韻〉記：「琅琅海市秀臘空，

蓬萊仙山聯繫在一起，主要是因為「鍾

相次東坡十月中。瑞氣結成蓬島洞，彩

呂八仙」的核心人物呂洞賓有多首與蓬

霞捧出九霄宮……四皓嬉遊縱狂舞，八

萊仙山有關的詩作，《全唐詩》中輯錄

仙宴飲倒提鍾。外施功行神明佑，內 煉沖和道氣豐。」8「東坡」，指北宋 時期著名政治家、文學家蘇軾（蘇東

的呂洞賓詩詞就有許多這樣的詩句，

如「蓬萊要去如今去，架上黃衣化作

雲」、「他時若赴蓬萊洞，知我仙家有

坡）。蘇東坡於元豐八年（1085）農曆

姓名」、「騎龍遠出遊三島，夜久無人

十月初冬時在登州蓬萊見到了海市，並

玩月華」、「為討石肝逢蜃海，因尋甜

作有〈登州海市〉詩，其中有「東方雲 海空復空，群仙出沒空明中」句。9「蓬 島」，蓬萊仙島，即傳說的蓬萊仙山。

「九霄宮」，這裏指仙人居住的宮殿。

「四皓」，指秦末漢初的四名隱士商山

雪過瀛洲」、「三千功行百旬見，萬里

蓬萊一日程」、「慣餐玉帝宮中飯，曾

著蓬萊洞裏衣」、「雲鬢雙明骨更輕， 自言尋鶴到蓬瀛」。11「蓬萊」，這裏 指海上三神山之一的蓬萊仙山。「三

四皓。「八仙」，應指得道成仙的八位

島」，指傳說中的海上三神山：蓬萊、

仙人。馬鈺的上述詩歌，應是金世宗大

瀛洲、方丈。「蜃海」，指海市，也代

定年間（1161—1189）中後期所做，說

指海上仙山。呂洞賓是八仙中最著名，

明當時登州蓬萊一帶已有八位仙人的傳

也是民間傳說最多的一位，他還有一些

說了，而且這裏提到的「八仙」，應該

與蓬萊仙山有關的詩句，這裏不一一列

就是「鍾呂八仙」。馬鈺在同一時期所

舉，僅從上面引用的就可以看出呂洞賓

創作的詩歌中提到：「欽崇教主唐才呂，

對大海中蓬萊仙山的嚮往。全真教的領

遵奉講師漢將鍾……誰繼重陽師父踵， 丘劉譚馬闡家風。」10「唐才呂」，指 的呂洞賓，有記載說呂洞賓是唐寶曆元

袖既然將呂洞賓尊為「教主」，是全真

道五祖之一，將「鍾呂八仙」與大海中

的蓬萊仙山聯繫在一起、編撰「八仙過

年（825）進士，很有文采，故稱「才

海」的傳說，也就很順理成章了。

呂」。「漢將鍾」，指鍾離權，因做過

雖說蓬萊仙山不能與現實中的登

東漢大將，故稱漢鍾離、漢將鍾。「丘

州蓬萊劃等號，但蓬萊因當年漢武帝在

劉譚馬」，指的是全真七子中的丘處

此尋找蓬萊仙山而得名，全真教的創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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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人王重陽又有蓬萊閣下觀海的神奇遭

真教傳播「八仙過海」傳說的基礎上形

遇，現實中的蓬萊自然也成了「八仙過

成的，或就是全真教的道徒們授意或贊

海」傳說的出海地或登陸地。

助而形成的。雖說以雜劇、小說形式出

金元時期，全真道在膠東半島一

現的「八仙過海」的故事和當年全真教

帶盛行，並從膠東半島向外拓展，在中

的領袖們講解的「八仙過海」會有許多

國北方地區迅速地傳播開來。元代，全

不同，有了更多的藝術加工，但其中的

真道領袖丘處機借助元代帝王的支持，

基本內容和貫穿的除惡揚善、和衷共濟

在中國，特別是北方地區廣泛建立宮

的理念是一致的。

觀、推行全真道的教義。《中國道教》

元雜劇在中國北方地區盛行，是

一書記載：「全真道的宮觀、弟子遍佈

當時廣大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戲曲形

於 河 北、 河 南、 山 東、 山 西、 陝 西、

式，全真教的領袖們必定不會錯過利用

甘肅等廣大地區。〈清虛宮重顯子返

元雜劇宣傳全真教的機會。因此，許多

真碑銘〉稱：『東盡海、南薄漢淮，西

包含有全真道教義的宣傳內容出現在

北歷廣漠，雖十廬之聚，必有香火一席

了元雜劇的舞台上。正是在這樣的背

之奉。』〈修武清真觀記〉稱：『自丘

景下，元雜劇《爭玉板八仙過海》應運

處機赴龍廷之召……自是而後，黃冠之

而生，特別是在城鄉節日、廟會的演出

人，十分天下之二，聲焰隆盛，鼓動海 嶽。』」12 由此可見全真道在當時中國 北方地區的影響。作為傳播全真教內容

日，隨著雜劇的演出，「八仙過海」的

故事也在民間廣泛流傳。

筆者依據元雜劇《爭玉板八仙過

之一的「八仙過海」的傳說，也隨著全

海》劇本將其內容簡介如下：

真道的傳播走向全國各地，正是在這樣

的背景之下，體現全真精神的〈八仙過

海圖〉出現在了呂洞賓的故鄉山西芮城

永樂宮的壁畫中。

二

「八仙過海」的傳說是全真教的

領袖為傳播全真道而編撰的，元代出現

在山西芮城永樂宮的〈八仙過海圖〉，

必定會有與之相符的「八仙過海」的故

事。我們今天雖然無法查找到當年全真

教的領袖們是如何講解「八仙過海」

的，但元明時期出現在雜劇舞台和小說

中的「八仙過海」的故事，一定是在全

身處瑤池的白雲仙長邀請八

仙（鍾離權、呂洞賓、鐵拐李、

徐神翁、韓湘子、張果老、曹國

舅、藍采和）於三月十五日到蓬

萊仙島閬苑賞玩牡丹。八仙和五

大聖（齊天大聖、通天大聖、攪

海大聖、翻江大聖、移山大聖）

應邀蓬萊閬苑賞花飲酒，盡醉方

歸。八仙返程途中，不再騰雲駕

霧，而是各顯神通，曹國舅踏笊

籬，韓湘子踏花籃，鐵拐李踏鐵

拐，鍾離權踏芭蕉扇，徐神翁踏

鐵笛，張果老踏藥葫蘆，呂洞賓

踏寶劍，藍采和踏玉板浮海而過。

八仙過海時，神光萬道，巡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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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派宗教叉見到是藍采和的玉板發出的神

西芮城永樂宮〈八仙過海圖〉壁畫中也

光，報告了東海龍王之子摩羯、

沒有何仙姑，由此推斷，〈八仙過海圖〉

龍毒，二人率水卒捉住藍采和，

壁畫所反映的內容應該和元雜劇《爭玉

搶了玉板。鍾離權、呂洞賓等眾

板八仙過海》的內容是一致的。

仙大怒，欲放火葫蘆燒幹海水，

元雜劇《爭玉板八仙過海》中八

摩羯、龍毒只好放還藍采和，但

仙赴蓬萊仙島閬苑賞玩牡丹，返程途中

卻不送還玉板。呂洞賓在海邊討

路經大海的情節，在全真道最有影響的

要玉板，摩羯、龍毒不肯歸還，

領袖丘處機〈仙遊吟〉一詩中就曾提到：

並與呂洞賓交戰，呂洞賓斬殺了

「閬苑紅塵外，瑤臺碧漢間。洞中仙不

摩羯，傷了龍毒左臂。東海龍王

老，雲外客長閑……宴赴瓊林會，詩載

聞訊後，聯絡南海、西海、北海

羽客班。浩歌金母殿，長嘯玉龜山……

龍王，四海統領一百萬水兵，要

捉拿八仙，為兒子報仇。呂洞賓

的神劍，變化多般，四海龍王統

命駕遊三島，搏風過百蠻。周旋窺海 嶽，奮擲上天關。」13「羽客」，指道 士，這裏指得到成仙的道士、仙人。「金

領的一百萬水兵，傷其大半。四

母」，指瑤池金母、王母娘娘。「玉龜

海龍王向掌管天下江河湖海的水

山」，傳說中的仙山。「百蠻」，少數

官求救，水官又約了輔佐玉皇大

民族的總稱，這裏指邊遠地區。元雜劇

帝掌管天界的天官紫微大帝，掌

《爭玉板八仙過海》顯然是受了丘處機

管山川大地的地官一起與八仙較

〈仙遊吟〉詩的影響，將「閬苑」、「瑤

量。八仙擔心不敵天、地、水三

台」、「宴赴瓊林會」、「命駕遊三島」、

官，鍾離權向太上老君求助。太

「周旋窺海嶽」這些詞語和情節編進了

上老君派齊天大聖、通天大聖、

元雜劇。

攪海大聖、翻江大聖、移山大聖

明代，小說在民間流行，體現全

和瑤池群仙協助八仙，太上老君

真道教義的「八仙過海」的故事又以小

並在暗中助陣。雙方大戰，四海

說的形式在民間傳播，讓「鍾呂八仙」

龍王和天、地、水三官一方大敗，

以感人的形象和動人的傳說走進了千家

四 海 龍 王 到 西 天 向 佛 祖 如 來 求

萬戶。明代中後期，吳元泰的《八仙出

救，如來憐憫生靈，勸雙方罷兵。

處東遊記》（即《東遊記》）問世，這

龍王扣留的八塊玉板，如來還讓

是一部八仙傳說故事的章回小說，共

其還給藍采和出六塊，留下兩塊

五十六回，最後十回寫的是八仙過海，

一來做海藏之寶，二來做償命之

說八仙應邀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歸途

資。藍采和和龍王也均同意了，

路經東海時，八仙各以法寶投海浮渡。

雙方和解。

元雜劇《爭玉板八仙過海》中的

八仙沒有何仙姑，而是徐神翁，元代山

但這時的八仙已沒有了徐神翁，替代的

是何仙姑，仙姑以竹罩投水中而渡。八

仙渡海時驚動東海龍王，龍王太子劫取

藍采和的玉板，並將藍采和抓走。為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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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救藍采和，呂洞賓將火葫蘆投入海中，

眾。「八仙」中有一女性，也與全真七

海中鼎沸，龍王只好放了藍采和，但沒

子的組成相吻合。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

有歸還藍采和的玉板。呂洞賓與何仙姑

真人孫不二是馬鈺的妻子，加入全真道

去東海索要玉板，龍太子不予歸還，並

之前，孫不二是典型的受儒家禮儀規範

率蝦兵蟹將與呂洞賓、何仙姑交戰，呂

影響的賢妻良母，「在閨房中禮法嚴

洞賓在何仙姑的協助下斬殺了龍太子。

謹，素善翰墨，尤工吟詠」，「生三子，

東海龍王為龍太子報仇，親率海中十萬

精兵與八仙大戰。鐵拐李、呂洞賓放出

葫蘆之火，燒乾海水，東海龍王攜家眷

皆教之以義方」，馬鈺出家後，孫不二 仍「愛心未盡，猶豫不決」。14 孫不二 受「夫唱婦隨」的儒家思想影響，在馬

逃往南海。四海龍王聯合起來督兵與八

鈺出家後的第二年，也拜王重陽為師，

仙決戰，八仙合力將泰山推向大海，大

出家修道，號清靜散人。孫不二「穿雲

海變桑田。龍王上奏玉皇大帝，玉皇大

度月，臥雪眠霜，毀敗容色，而不以為

帝派天兵征討八仙。八仙與天兵大戰，

苦」，經過七年的苦修，終於修有所成，

八仙在齊天大聖的協助下，大敗天兵天

將。玉皇大帝再增兵與八仙決戰，佛祖

如來委託觀音菩薩出面調解，雙方停

並創立了全真道「清靜派」，有很多道 徒，「接引弟子甚眾」。15 在封建禮教 盛行的年代，孫不二拋棄富裕的家庭生

戰，天下太平。我們從《八仙出處東遊

活和子女親情，拋頭露面出家傳道，需

記》的內容看，其內容和元雜劇《爭玉

要更大的勇氣和毅力，因而也得到了全

板八仙過海》內容基本一致，明代《八

真道道徒們格外的敬重和信奉全真教百

仙出處東遊記》應是借鑒了元雜劇《爭

姓的愛戴，「鍾呂八仙」中有一位女仙，

玉板八仙過海》的基本內容，或者二者

既能擴大「鍾呂八仙」在民間的影響，

的故事來源均來自全真道的對外宣傳，

也迎合了全真道的道徒們和信奉全真道

只是各自根據不同的藝術形式進行剪裁

百姓的願望。

補充而已。《八仙出處東遊記》也說

八仙中，何仙姑替代徐神翁，時

明，這一時期，元代「鍾呂八仙」中的

間應該在明初。明初建文二年（1400），

徐神翁已被何仙姑替代，包括何仙姑在

朝鮮官員李詹出使明朝，來年（建文

內的八仙群體，從明清時期流傳至今，

三年，1401）返程路經廟島群島隍城島

明清以來各種版本的小說及不同劇種的

時，寫有〈泊半洋山用登州韻〉詩，其

戲曲，均是《八仙出處東遊記》中提到

中有「孤島留仙跡，長風送客船」詩句，

的八仙群體，即：鍾離權（漢鍾離）、

呂洞賓、鐵拐李、曹國舅、張果老、藍

采和、韓湘子、何仙姑。

何仙姑進入「八仙」的行列，不

僅可以使八仙過海的故事更精彩，無論

是八仙過海的戲曲還是小說，更有可讀

作者自注「島上有李鍾呂韓曹藍何等八 仙遺跡」。16「半洋山」，這裏指隍城 島，明初的朝鮮使臣的詩詞中多次提到

「半洋山」，而且注明「嗚呼島，一名 半洋山」，17「嗚呼島」即「隍城島」。 隍城島之所以稱為「半洋山」，有的

性和感染力，也就更能吸引讀者和觀

解釋說，朝鮮使臣「從朝鮮半島出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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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派宗教國，到了隍城島，大洋裏的路程行了一 半了，故謂『半洋山』」18。隍城島是 廟島群島離登州蓬萊海岸最遠的島嶼，

和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的支持。八仙組合

及「八仙過海」的故事也體現了人人平

等的觀念，無論出身貴賤、地位高低，

《大清一統志》卷一三七〈登州府〉記

都能成為一個平等和諧的群體。八仙不

載：「南隍城島在蓬萊縣北四百餘里，

屬於一個時代，也不屬於一個階層，但

又北九十里有北隍城島。南為山東界，

他們組合在一起，懲惡勸善、濟世助

北為遼東界，實諸島脈絡之首。」李詹

人，是民間向善求真和正義美好理想信

詩歌的意思說，半洋山留下了李鐵拐

念的化身。特別是何仙姑的加入，還寄

（鐵拐李）、鍾離權（漢鍾離）、呂洞

託了人們對男女平等的嚮往，對當時男

賓、韓湘子、曹國舅、藍采和、何仙姑

尊女卑的觀念是一個很大的衝擊。「八

等八仙的遺跡，這些仙人留下的遺跡護

仙過海」的故事演繹了眾仙團結互助、

送著往來要遠航而去的航船。李詹提到

和衷共濟、除惡揚善的全真精神。「八

了八仙過海中的七個人，沒有提到張果

仙」及「八仙過海」的故事，無論是它

老，應是疏忽。從明初建文年間朝鮮官

的形成還是得以在中國各地廣泛地傳

員的記載還可以看出，明初在登州蓬萊

播，金元時期遍佈全國各地的全真道道

一帶，何仙姑已進入八仙行列，替代了

觀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元朝時期八仙中徐神翁了。

李詹在另一首詩歌〈次曹通事半

洋山懷古〉中也提到：「洞賓遺跡四山

周。」說呂洞賓在隍城島上活動的遺跡

三

隨處可見。隍城島是廟島群島最北邊的

明清時期，全真道在全國的影響

島嶼，也是廟島群島中離蓬萊閣最遠的

大為衰減，但全真道當年推出的「八

島嶼，這裏有八仙過海的「遺跡」，說

仙」及「八仙過海」的故事卻在全國各

明八仙過海的故事在當時的影響很大，

地得以更廣泛的傳播，並借助於不同的

連遠離大陸的海島也有八仙過海的「遺

傳播方式傳到了國外。

跡」，雖然我們沒有考察這些遺跡以甚

明清時期，隨著多種版本的小說、

麼形態存在著，是修建有廟宇，還是留

多種劇種戲曲的問世，「八仙過海」的

有其他遺跡？這些遺跡反映的是「八仙

故事不僅隨著戲曲走進了宮廷，是皇

過海」路過的地方？還是「八仙過海」

親國戚、達官文人欣賞的話題，更走進

到達的海上仙山？這些遺跡今天還有沒

了千家萬戶，與廣大百姓的生活息息相

有？都值得我們去考察和研究。

關。「八仙過海」的故事成為戲曲、

「八仙」及「八仙過海」的故事，

小說、民間美術、民間舞蹈、民間說

從形成那一天起，就被賦予了很強的政

唱藝術等俗文學、俗文藝的重要題材來

治含義，表達了全真教信奉的呂洞賓等

源，全國幾乎每一個劇種都有演出。而

仙人不僅有著強大的法力，是正義的化

且隨著「八仙過海」的故事的傳播，許

身，能除惡揚善，而且得到了佛祖如來

多繪畫和民間工藝品中也出現了「八仙

54

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過海」的題材，包括民間年畫、民間剪

是戰國時期人，鄉野醫者，有的說時隋

紙、瓷器畫、漆器畫及雕刻、泥塑、刺

朝人，成了乞丐；張果老是唐初名人，

繡等，都有表現八仙過海的畫面。「八

唐太宗、唐高宗、武則天都曾請他入朝

仙過海」傳說盛行的原因，不僅因為體

為官而被他拒絕；韓湘子是唐朝著名文

現了和衷共濟、除惡揚善的全真精神，

學家韓愈的侄孫，擅吹簫；曹國舅是皇

更是反映了人民向善求真、追求平等、

親國戚，北宋初曹皇后之弟，故稱曹國

渴望正義的強烈願望。

舅；藍采和是唐末逸士，衣服襤褸，行

八仙及八仙過海傳說的思想體系

俠仗義；何仙姑，八仙中唯一女性，

屬於仙道文化。仙道文化是中國本土宗

其出身傳說頗多，多認為是唐代人，相

教道教的源頭，膠東半島沿海一帶（特

傳於應鐵拐李之邀位列八仙。以世俗的

別是登州蓬萊一帶）是中國仙道文化的

眼光來看，八仙各自的出身和地位有著

發源地，在全國有著巨大的影響，曾吸

天壤之別，可他們或是師徒關係，或是

引秦皇、漢武多次來到蓬萊一帶尋找仙

親密的道友。八仙組合的本身體現了人

山和長生不老之藥。濃郁的仙道文化土

人平等的觀念，無論出身貴賤、地位高

壤使得全真道在膠東半島發展壯大，並

低，都能成為一個平等和諧的群體。特

滋生了八仙過海的傳說。金元時期，是

別是何仙姑的加入，還寄託了人們對男

一個民族大融合的時代，全真道的領袖

女平等的嚮往，對當時男尊女卑的觀念

為了擴大全真道在全國的影響，編撰了

是一個很大的衝擊。八仙過海的傳說，

許多生動的故事宣傳全真道的教義，具

何仙姑協助呂洞賓搭救藍采和，並斬殺

有沿海地域特色的八仙過海的傳說也隨

了龍太子。何仙姑不懼危險、見義勇為

之全國傳播。即使明清時期全真道在全

的精神，進一步說明，在道友遭遇劫難

國的影響衰減，但由於仙道文化幾千年

的危急時刻，女子同樣敢於擔當，並在

來所形成的深厚的文化根基，特別是所

搭救藍采和的行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傳承的強烈的生命意識及人們追求健康

這樣一些傳說，不僅是當時受歧視的廣

長壽，甚至渴望成仙、長生不老的美好

大婦女，也是有正義感的男人所喜聞樂

願望，使得具有仙道文化特色的八仙及

見的。同時。八仙身上那種鄙視權貴、

八仙過海的傳說在全國的傳播不僅沒有

視名利為糞土、為弱勢群體伸張正義的

受到絲毫的影響，反而有著越來越大的

舉動，也反映了廣大普通百姓的願望，

影響。

這也是八仙及八仙過海的傳說日益深入

八仙及八仙過海的傳說反映了中

人心，並得以廣泛流傳，經久不衰的重

國百姓追求自由平等的願望，展現了在

要原因。

困難險阻面前團結互助、和衷共濟的優

八仙及八仙過海的傳說反映了懲

秀品德。八仙來自不同的時代、不同的

惡揚善的社會期盼和廣大人民群眾渴望

社會階層，前面提到：鍾離權做過東漢

公平正義的美好願望。不僅八仙個體得

大將，故稱漢鍾離；呂洞賓是唐朝進

道成仙的故事體現了他們捨身忘己、濟

士，還做過官。其他六位，傳說鐵拐李

世助人、除暴安良、鋤強扶弱的人生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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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弘道 2022年第4期 / 總第91期派宗教值觀，而且八仙過海傳說的八仙群體形

過海的傳說應運而生。八位仙人身懷絕

象，則是八仙伸張正義、不畏強暴、團

技，各有所能，降服了四海龍王，甚至

結一致、勇於鬥爭的讚歌。八仙只是路

擊退了偏袒四海龍王的玉皇大帝派的天

過東海，就被東海龍王的太子搶走了藍

兵天將，給渴望征服大海的人們以極大

采和的心愛之物玉板，還抓走了藍采

的鼓舞。八仙過海的傳說反映了沿海一

和。這是一種典型的強盜行徑，為救回

帶百姓的殷切期盼，這也是得以廣泛流

藍采和，要回玉板，八仙與眾海龍王、

傳的一個重要原因。

蝦兵蟹將展開了激烈的戰鬥。特別值得

一提的是，作為天地主宰的玉皇大帝，

卻不分是非，派天兵天將捉拿八仙，

1 〔明〕陳士元：《名疑》卷三，《四

庫全書》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公開站在邪惡一邊。這樣的八仙過海傳

2 〔明〕楊慎：《升庵集》卷四十八，

說，也是對人世間統治者的控訴。明清

時期，各種社會矛盾激化，普通百姓在

遭受欺壓、不公平待遇時，渴望能得到

救助，但這談何容易，八仙過海的故

事，至少可以滿足人們心裏上的願望，

這也是八仙及八仙過海的傳說受到廣大

百姓歡迎的一個重要原因。

八仙過海的傳說是跨越大海、征

服大海的故事，這樣的故事也反映了中

國人民，特別是沿海一帶人民幾千年來

不畏驚濤駭浪、勇於探索大海奧秘的大

無畏精神。由於海市的出現，自春秋時

期開始，齊國和燕國的國王就派人入海

尋找海市，以探究大海的奧秘。秦始皇

時為尋找海市，即海上仙山，還派徐福

率領大批人員二次東渡遠航。漢武帝更

是九次親自來到膠東半島沿海一帶尋找

海上仙山。雖說後來人們對海市逐步有

《四庫全書》本。

3 趙道一：《歷世真仙體道通鑑》，《道 藏》（北京等：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 古籍出版社，1996 年），第 5 冊，第 358 頁。

4 王重陽著，白如祥輯校：《王重陽集》

（濟南：齊魯書社，2005 年），第 332 頁。

5 同上，第 42 頁。

6 同上，第 249 頁。

7 同上，第 323—324 頁。

8 馬鈺著，趙衛東輯校：《馬鈺集》（濟

南：齊魯書社，2005 年），第 73 頁。

9 王水照編：《蘇軾選集》（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年），第 174 頁。

10 同注 8，第 74 頁。

11 河北人民出版社編：《全唐詩》（石 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 年），第 6 卷， 第 4510—4511 頁。

12 卿希泰：《中國道教》（北京：知

識出版社，1994 年），第一卷，第 173 頁。

13 丘處機著，趙衛東輯校：《丘處機 集》（濟南：齊魯書社，2005 年），第 40 頁。

14 白如祥輯校：《譚處端 劉處玄 王 處一 郝大通 孫不二集》（濟南：齊魯書社， 2005 年），第 496 頁。

了較為科學的認識，但對大海的探索始

15 同上，第 496、498 頁。

終沒有停止，特別是對大海變化無常的

天氣和驚濤駭浪，一直難以找到正確的

答案，即使到了明清時期，仍將吞噬船

民的大海驚濤駭浪與海龍王聯繫在一

起，人們渴望有仙人能制服作惡的龍王

家族，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八仙

16 〔韓〕林基中編：《燕行錄續集》（首 爾：尚書院，2008 年），第 101 冊，第 24 頁。

17 〔韓〕《陶隱集》卷一，韓國民族 文化推進會：《韓國文集叢刊》第 6 輯（首爾 : 東洋印刷株式會，1990 年），第 536 頁。

18 劉曉東：《明代朝鮮使臣筆下的廟 島群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 年）， 第 14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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