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樓星官坐擁南十字鑽石？

庫樓星官坐擁南十字鑽石？

喜愛天文的人常會欽羨彼此所在位置，有時是白晝區羨慕著黑夜區、有時則是北半球羨慕

文／歐陽亮

著南半球。東方古文明皆位於北半球，不易看到南天極附近的璀璨星空，因而這一區的古星座 器府位置問題1之外，「庫樓」附近的星官也疑點重

常混淆不清。除了謎樣星宿專欄曾提過的器府位置

重，如首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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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古代與現代星圖中的庫樓，形狀各有不同。 為流傳至韓國的《天象列次分野之圖》、 為孫小淳與Jacob Kistemaker《漢代中國星 空》、 為北宋《新儀象法要》、 為南宋蘇州石刻天文圖、 為筆者依清代儀象考成資料繪製之《中西星名對照圖》、 為楊伯順《中國中國 傳統恆星觀測精度及星官演變研究》2認為的漢唐之際的庫樓，筆者以Stellarium為背景重繪。 傳統恆星觀測精度及星官演變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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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樓之意

古人似乎喜歡將天空南側用來庫藏東西，例如春季的

器府存放著樂器，而秋季的天倉、天廩、天囷、天園、天 苑則儲藏穀物蔬果與牲畜，如圖1。3至於庫樓則是兵車之 府，放置兵器與車輛，範圍相當於西洋的半人馬座。它由

五根柱子撐起4，南邊有個著名星官「南門」5，架構非常

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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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星座畫法的《天象列次分野之圖》裡，會看 到一個菱形在其末端，如首圖 ，類似南十字 的形狀，因此有研究者將南十字連入庫樓6， 如首圖 ，並形容為鑽石形7，讓庫樓聽起來 像個銀樓似的。北宋《新儀象法要》雖也有菱 形但位置已北移，如首圖 。不過到了南宋的 蘇州石刻天文圖就改成一斗狀彎勾，不成菱 形，如首圖 ，且庫樓此端已遠比《天象列次 分野之圖》的器府偏北。這是否表示星官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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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庫樓非常偏南，造成歷代連線各有不同。保存

有所改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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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樣星宿▲▲圖 1

星空的南半部有許多食物與儲藏用的星官。圖片來源：筆者繪製之《中西星名對照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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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星空-天文館期刊▲▲為何變遷

③③庫樓的菱形一開始就不是南十字，而是另有四星。

雖然遠古主要以亮星來設立星座，直到觀測水準

星座其實會不斷地變遷，而庫樓改變的原因可

提高後才有辦法用暗星作為定位距星或建立新星

能有：

①①漢代之前中原地區容易見到南十字，庫樓的確有

機會採用它。8之後因歲差讓南十字不易看見，宋 代只好將庫樓這部份向北移。9當時在北緯35度見 到的南十字γ高度約5度，不易見到完整南十字。 蘇州石刻天文圖中，這一端就已偏北許多。同樣

偏南的器府星官也可能移動過，「在後來的星圖

處於錯誤位置，但維持星座的名稱」。10

②②星官在占星術發展之際，各家術士自行其是，連

出各自星官，直到晉代陳卓想統一星官時，才發

現石氏之庫樓星官菱形部份與甘氏在南十字區域

命名的器府星官重疊，於是移動庫樓連線，不再

連到南十字。由於古星圖經常為了保持形狀而不

考慮南方在極方位等距投影的變形11，因此的確有

座，但若庫樓的設立晚於牛女兩宿從河鼓、織女

移至目前暗星位置的年代12，那麼庫樓末端菱形一

開始就是暗星的可能性就很大，因為庫樓星官重

要性低於二十八宿，也不需採用亮星。

我在你南邊的南邊？

上述三種原因似乎都有可能，但庫樓距星是西 北星，首圖 之研究者依《開元占經》所載之戰國 時代數據「去極百四十度」選擇南十字δ（δCru） 13，已偏庫樓西南角。此作者僅根據菱形外觀而連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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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十字並訂定距星，含有一些想像與直觀成份。古天 文專家潘鼐則將距星定為半人馬座ι（ιCen），如 圖2 ，並說明「度數不合於南門之北」14，意思是庫 樓應在南門的北方但文獻的度數卻在南門的南方，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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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繪出南十字形狀，定紀後才改變連法。

相矛盾，因此庫樓不宜採用《開元占經》數據。

圖 2

復原版宋代皇祐星官圖的庫

樓， 為潘鼐《中國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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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史》， 為香港太空館 《中國古星圖》2007版，兩 者認定形狀相同，其西北方 為距星半人馬座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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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樣星宿▲▲不過庫樓範圍較大，若《開元占經》數據傳抄

過程沒有錯誤，距星位置也許有機會比南門更南。

查詢所有星官之距星，可發現並沒有固定的選取方

式，各朝代也會略有更動15，因此距星如何選取是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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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若用ε和ξ2比較符合，如圖3 ，日本學者藪 內清亦取ξ2為距星。19這幾顆星在戰國初期的北緯 35度都可見到，但α只離地平面約五度，出現時間 短，且歲差使得它漸漸無法觀測。由於清代《儀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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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天文研究的一個大問題。只是庫樓距星既然歷代

考成》和《星辰考原》20已大多不符合宋代星表21，

都訂在其西北，卻比它南邊的星官更南，似乎不合

顯示採用半人馬α星的錯誤可能性較高。

邏輯。

南門也疑雲遍佈

另一個疑點是，圖3 研究者圖面上南門雖繪為 b α與β兩星，卻於兩處表格選擇ξ2為南門距星22，

相互矛盾。漢代中原當時可以看到南十字，南門採

若觀看《天象列次分野之圖》庫樓南方附近的

用α與β亦屬合理；不過若庫樓距星在南十字δ、

南門星官緯度，約略與器府南側相當。但是現代各 家認定的南門卻大不相同，如圖3 。直覺上，半人 馬α與β兩顆亮星似乎很符合，但並無數據上的證

據。16

潘鼐主要是以匯整過的宋代皇祐星表做為依據

南門距星在ξ2，南門則將被庫樓完全包圍在內部，

就不像是南邊的一扇門了。而且此研究中採用的數

學分析法沿用至另一篇論文後，其結論已被潘鼐推

翻23，因為數學方法雖然看似精巧，但不考慮統計誤

差時容易誤導，亦無法解釋文獻上的諸多疑點。

而定17，因為《開元占經》石氏數據與宋代皇祐星表

另 外 《 春 秋 緯 》 曾 提 及 「 角 南 兩 大 星 曰 南

差距不大。他認為明末清初訂的α和ε有誤18，如圖

門」，當時怎樣的星可用「大星」來形容？從《開

圖 3

關於南門的認定，彼此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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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大： 潘鼐認為是半人馬 座ε和ξ2； 孫小淳與史迪 芬生（F.R.Stephenson）則 繪為半人馬α與β； 依《儀 象考成》繪製的常見中式星 圖訂為半人馬α和ε； 大崎 正次《中國星座的歷史》頁 308提及渡邊敏夫認為澀川 春海採用了半人馬ε與γ。而 黃一農〈中平客星新釋〉則 認為是半人馬α和ξ 2；楊伯 順與褚龍飛〈續後漢書所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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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星表探析〉認為是南十 字β與半人馬β、抑或南十字 α與半人馬α。另外圖中紅 字標示出兩種不同之庫樓距 星認定，δ Cru位於庫樓西南 角。底圖來源：Stellar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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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星空-天文館期刊▲▲元占經》描述可知，除了大星晝見、心大星、畢大

星、軒轅大星、牽牛大星、織女大星、五車西北端一

大星之外，也有奎距西南大星、七星距中央大星、天

牢中央大星、後勾四星末大星正妃（勾陳一）、婁宿

距中央大星等記載，皆為二等星或更暗的星，因此大

星不一定是指一等星。潘鼐統計《史記‧天官書》資

料後，亦指出大星往往是同星官中相對較亮的而已。24

綜 合 以 上 討 論 後 可 知 ， 中 世 紀 以 前 的 南 門

不 太 可 能 是 半 人 馬 α 與 β 兩 星 。 明 末 受 西 方 星 圖 影 響 後 ， 才 將 南 門 二 訂 為 半 人 馬 座 α ， 如 首 圖 與圖3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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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與現代天文

以上討論看似純粹歷史問題，然而這卻會影響現

代天文物理的研究，因為這附近剛好有一顆超新星被 古人記錄了。發射星雲RCW86，如圖4，其位置與西 元185年漢代記錄的客星「出南門中」位置相近。當時 RCW86確實在半人馬α與β之間，但半人馬α自行運 動很快，如圖4箭頭所示，這使得現在的RCW86位於 半人馬α星南方約2度，看起來不像在「南門中」。25 但是前面已說明漢代南門二不一定是此星，中原可見 到的α星最高只在地平線上1度左右，出現時間很短。

圖 4

半人馬α星的自行運動很快，從西元185年到現在已北移2度左右。另外半人馬座的各種深空天體，包括電離氫區RCW，還有 許多行星狀星雲、超新星遺跡，也集中在半人馬偏南區域。圖片來源：Stellar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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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樣星宿▲▲另外RCW86的年代因為爆發型態、結構大小與 膨脹速度有過各種不同的估計，雖然有新觀測支持

南門二即半人馬α星。不過即便漢代的南門二是α

星，不表示另一星就是β，數據上仍有可能是ξ2。

約兩千年前發生，加強了它與客星記錄的關係，但

是潘鼐提出相關問題26：為何出現時間應為白天但古

代記錄沒提到晝見？如此接近地平怎麼觀測得到衰 減？即使同樣是宋代測得的南門距星數據也有高達7 度的分歧，需確認是數據錯誤或指認分歧。其他研

究者亦提出筵可能是筳字之誤、形容詞「喜怒」應

偏暗、後年是明年之意等疑點。

潘鼐希望漢代南門星官的選取必須能解釋以上

疑慮，並提出研究者可在ε和ξ 2甚至到γ的區域

尋找可能的超新星遺跡，這也許才是兩千年前那顆

客星。除非此區域的殘骸皆已完全排除超新星可能

古星圖經常只是示意圖，就像器府的形狀未因

緯度偏南而畫得扁平，也不以亮度來取用與連線。

如果只憑古星圖的外型與模樣，不參考實測數據就

訂出庫樓與南門位置，未來也許仍將陷入一片混亂

中。對古天文不明究理的研究者，千萬要小心手上

拿到的、號稱是某年代的古星圖，要注意它們是怎

麼畫出來的。

歐陽亮：天文愛好者，曾獲2001年尊親天文獎第二 等一行獎，於2009全球天文年特展擔任解說員。

性，以後也沒有找到新的疑似發射源，如此才能確 定R C W86即為漢代客星記錄，並反向印證當時的

部落格：「謎樣星宿」─ https://liangouystar.blogspot.com/

附註：

1.詳見歐陽亮〈星座的變遷（下篇）――消失的星官〉，《臺北星

13.孫小淳、Kistemaker《漢代中國星空》，頁50、154。

空》第98期，2020。

14.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石氏星表，上海學林出版社，2009，頁

2.楊伯順《中國傳統恆星觀測精度及星官演變研究》，中國科學技

88。

術大學博士論文，2023。

15.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頁86。

3.但因歲差造成的赤道移動使得天廩、天囷現在的位置已在赤道以

北。

4.每一柱有3顆星，共15星，但明末變動後改為9至11顆。

16.黃一農〈中平客星新釋〉，《漢學研究》，1989，頁290提到史 迪芬生（F.R.Stephenson）徑自認定《古今圖書集成》的簡略星圖 未受明末清初之西學影響，且忽略了星表數據，而有此誤認。

5.南門二是離太陽最近的恆星系統，僅四光年左右，常被用於科幻

17.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頁86。

作品如《三體》。

6.孫小淳（Xiaochun Sun）、Jacob Kistemaker《漢代中國星空》（The Chinese Sky During the Han-Constellating Stars and Society），BRILL， 1997，頁72。

7.伊恩·里德帕思（Ian Ridpath）《星座的故事：起源與神話》（譯林

出版社，2024）引用註6畫法，並形容為鑽石形。

8.詳見歐陽亮〈星座的變遷（上篇）――星宿的乍現〉，《臺北星

空》第96期，2020，圖5。

9.伊恩·里德帕思《星座的故事：起源與神話》，頁119。

10.孫小淳、Kistemaker《漢代中國星空》，頁186。

11.詳見歐陽亮〈變形的星空――星座盤〉，《臺北星空》第107

期，2022，頁21。

12.新城新藏《東洋天文學史研究》，中華學藝社，1933，頁 267268。另見於陳遵媯《中國天文學史》第二冊，明文書局， 1985，頁6567。

18.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頁8。

19.藪內清〈宋代の星宿〉，《東方學報》第七冊，1936。亦收錄於

《藪內清著作集》第一卷，2017。

20.《星辰考原》畫了三個星，西星是β，中間α，東邊多連了圓規

座β。

21.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頁312~324。

22.同註13。頁18提及αCen則為能田忠亮1941年之研究。

23.孫小淳在《中國古星圖》之天文匯鈔星表研究中採用數學分析。 對此，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頁433~434則列出八項質疑。

24.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頁107。

25.導致黃一農〈中平客星新釋〉頁291將此問題列入疑點。

26.潘鼐《中國恆星觀測史》，頁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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