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祭祀禮儀的內涵及文化意義──以早期正一道齋儀為中心

道教祭祀禮儀的內涵及文化意義 ──以早期正一道齋儀為中心 張澤洪*

摘要 道教祭祀神靈的禮儀習稱為齋醮，道教祀神禮儀具有豐富的內涵和文化意義。 張陵早期正一道時期的齋儀，在道教禮儀史上有著深遠的影響。論文通過早期正一 道塗炭齋法的內涵及衍變，早期正一道齋法的宗教功能及影響的詳細考察，認為早 期正一道齋儀已建構起較為豐富的科儀格式，禮儀的功能旨在實現道教濟世度人的 宗旨。早期正一道齋儀融入靈寶齋儀之中，在齋醮史上有開創道教禮儀的歷史地位。 關鍵詞 道教

禮儀

正一道

齋儀

在人類宗教發展的歷史進程中，信仰與儀式始終是宗教的兩個重要範疇。各種 宗教都有對神靈的信仰，而表達乃至實踐信仰的行動就是儀式。在早期正一道的創 教活動中，齋醮法會成為道教宣傳教義，團結道民，救度人物，拯濟世難的常用方 式。道教有正一齋法之說，張陵（34-156）早期正一道的各種齋儀，是道教影響甚 為深遠的祀神儀式。早期正一道齋儀為靈寶齋法所吸納，在魏晉南北朝時期一度盛 行於江南。早期正一道齋儀的傳承衍變，及其在道教科儀史上的影響，還是道教齋 醮歷史中值得探討的問題。

四川大學道教與宗教文化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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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期正一道塗炭齋法的內涵及衍變 東漢順帝時期（126-144 年） ，張陵進入西南的巴蜀地區傳道，開始創立道教教 團的活動。經過張陵、張衡（76-139） 、張魯（漢人，生卒年不詳）祖孫三代的苦心 經營，張陵天師道在巴蜀地區紮下了根基，被時人稱為五斗米道的教團也發展到相 當的規模。張陵運用宗教神學的手法，托言得太上老君降授正一盟威之道，使之救 度人民，拯濟世難。按照道教早期經書的說法，張陵所傳為正一盟威之道，因其道 倡言宗事正一，故教內多簡稱為正一道；東漢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正一道，則可稱之 為早期正一道。在三張五斗米道時期，除了創立道教教團，設立二十四道治的教區 外，還創立早期正一道的齋儀，其中具有教派特點的就是塗炭齋法。北周武帝組織 通道觀學士編撰的《無上秘要》 ，在科儀部分收錄了原屬於五斗米道的塗炭齋法。南 北朝道經《正一論》就認為塗炭齋法始於張陵時期： 塗炭法者，由群生咎障既深，非大功不釋，宿對根密，非塗炭不解。結 考不解，則學仙不成，厄世不度。天師以漢安元年十月十五日，下旨教於陽 平山，以教眾官，令入仙目。王趙修之，卒登上道。當爾之時，塗炭之謝已 行。1 《正一論》認為塗炭齋法是漢安元年十月十五日在陽平山所傳，其弟子王長（漢人， 生卒年不詳） 、趙升（漢人，生卒年不詳）修塗炭齋法，而最終能夠悟道成仙。張陵 在蜀中創立道教的活動，漢安元年（142 年）是一個神聖的年代；在後世許多道經 的敍事中，漢安元年都被視為張陵創教之年。北魏寇謙之（365-448） 《老君音誦誡 經》托老君之口說： 「吾漢安元年以道授陵，立為係天師之位，佐國扶命。」2 按照 道經祖天師創教的神秘說法，五斗米道的主要經法制度，幾乎都在漢安元年確立。 塗炭齋是五斗米道自縛悔罪的齋戒方式，奉道者通過自我服罪的體罰，以向神 靈懺悔所犯罪過而求得自新。此法建立在早期道教罪觀的基礎上，道教認為道民在 奉道之前難免曾犯有罪過，但通過修塗炭齋法可以向神靈懺悔謝罪。至於五斗米道 為何創立塗炭齋法，釋玄光（南朝梁人，生卒年不詳） 《辯惑論》有一解釋，他說塗 炭齋是因「氐夷難化，故制斯法」3。我們知道張魯漢中政權教民中有大量賨人，張 1 2 3

《道藏》 （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聯合出版，1988 年） ，第 32 冊，頁 125。下同。 《道藏》第 18 冊，頁 210。 ［梁］釋僧祐撰： 《弘明集》卷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 （臺北：財團法人佛陀教育基金會出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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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投降曹操（155-220）後北遷秦隴的賨人，漢魏史籍稱之為巴氐，即視為氐人的一 支。4 晉南北朝時期道教確曾在氐人中傳播，秦隴氐人中就發生道教色彩的李弘（北 朝魏人，生卒年不詳）起義。 《魏書》卷五十一〈封敕文傳〉說： 「又仇池城民李洪， 自稱應王，天授玉璽，擅作符書，誑惑百姓。」魏晉南北朝史籍中應讖起義的李洪、 李宏，都是道教讖語李弘的異寫。 《晉書》卷一百十八〈姚興載記下〉說： 「妖賊李 弘反於貳原，貳原氐仇常起兵應弘。」這次以李弘名義的起義在貳原發動，回應起 義的就有貳原氐帥仇常。仇姓是東漢以來的氐人大姓，貳原是氐人聚居地，如此則 李弘也屬於貳原氐。今甘肅東南、陝西西南和四川西北地方，是氐人自漢代以來的 聚居之地，仇池和貳原都是氐人的活動中心。從張魯傳教的時代背景看來， 《辯惑論》 之「氐夷」是指被稱為「巴氐」的賨人5，塗炭齋是張魯在賨人中傳道所行用的齋法。 北周道經《無上秘要》卷五十《塗炭齋品》記載此齋法是： 謹相攜率，為承天師旨教，建義塗炭，露身中壇，束骸自縛，散發泥額， 懸頭銜發於欄格之下，依靈寶下元大謝清齋，燒香稽顙乞恩。6 此科儀在讀辭文、上香的儀節，都反復強調行用塗炭齋法。經文中所謂天師旨教， 相傳是太上老君於漢安元年十月十五日於陽平山傳授張陵。旨教具有神授之教義的 意涵，作為早期正一道行用的齋儀，道經中又有三天齋之說。敦煌文書 S.1351 號東 晉道經《太極左仙公請問經》卷上載葛仙公（葛玄，164-244）說： 「三天齋者，是 三天法師天師所受法，名為《旨教經》也。」 《無上秘要》卷四十七引《洞玄請問上 經》載葛仙公說： 「三天齋者，是三天法師所受之法，名曰《旨教經》 。」7 天齋因 為是三天法師所受之法，道教宣稱此法來自太上老君傳授，道經稱之為旨教或天師 旨教。後世道教常強調的旨教，顯示是來自太上老君的道法，經書中常用以渲染道 法的神聖性。北周道經《無上秘要》卷五十〈塗炭齋品〉有號稱「系天師某治祭酒 太上靈寶無上三洞法師某岳先生臣某等」 ，在「讀辭」中稱： 「臣等謹相攜率，為某 承天師旨教，建議塗炭，束縛骸骨，銜發泥額，五心塗地，於欄格之下，依靈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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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年） ，第 52 冊，頁 49。下同。 張澤洪： 〈 「巴氐」辨疑〉 ， 《民族研究》 （1990 年第 5 期） ，頁 66-70。 張澤洪： 〈五斗米道命名的由來〉 ， 《宗教學研究》 （1988 年第 4 期） ，頁 12-17。 《道藏》第 25 冊，頁 180。 《道藏》第 25 冊，頁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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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大謝清齋燒香，晝夜六時行道。」8 不難看出，正一道的所謂的旨教，與塗炭齋、 三天齋都有內在的聯繫。 塗炭齋是五斗米道自縛悔罪的方式，其特點是奉道者通過自我體罰，以向神靈 懺悔所犯罪過，這頗有早期正一道贖罪觀的特色。早期正一道的塗炭齋修煉法，信 眾祭祀時用黃土塗面的特點，曾經引起佛教人士的注意和論難。梁釋玄光《辯惑論》 說： 「又塗炭齋者，事起張魯，氐夷難化，故制斯法。乃驢輾泥中，黃鹵泥面，擿頭 懸柳，埏埴使熟，此法指在邊陲，不施華夏。」9 東晉釋道安（312-385） 《二教論． 服法非老第九》 「苦妄度厄」條注說： 「塗炭齋，事起張魯，驢輾泥中，黃土塗面， 摘頭懸柳，埏埴使熟。」10 北周甄鸞（535-566） 《笑道論》說三張之術： 「塗炭齋者， 黃土泥面，驢輾泥中。」11 而佛教人士指出塗炭齋施行於邊陲，揭示出塗炭齋法和 西南少數民族的關係。 塗炭齋法的奉道者在儀式壇場要用黃土塗面，此法術體現出早期正一道受南方 少數民族影響的特點。黃鹵泥面即用黃土塗抹面部的原始方法，源自南方少數民族 的「毛面」習俗。據民族學者陳默考證：所謂「毛面」即用黃土抹面，並粘毛羽為 飾， 「毛面」功能之一是防蚊蟲叮咬。12 西晉張昌（?-304）起義受五斗米道的影響， 張昌部眾的「絳頭」為五斗米道標識。 《晉書》卷一百〈張昌傳〉稱張昌起義者「皆 以絳科頭，攢之以毛」，是「絳頭毛面」的裝扮。13 梁釋玄光《辯惑論》就論及張 魯部眾的「絳頭」形象，說： 「張角黃符，子魯戴絳。」14《三國志》卷四十六《孫 策傳》注引〈江表傳〉 ，說東漢交州刺史張津「常著絳帕頭，鼓琴燒香，讀邪俗道書」 。 15

王保頂則認為「絳頭毛面」是裝扮成虎頭形象，是南方廩君蠻虎圖騰崇拜習俗的

遺存。16 總之， 「絳頭毛面」 、 「黃土塗面」 ，都是當時南方少數民族的習俗，而被早 期正一道塗炭齋法所汲取，建塗炭齋者要「束縛骸骨，銜發泥額」17，這種在齋醮 8 《道藏》第 25 冊，頁 183-184。 9 ［梁］釋僧祐撰： 《弘明集》卷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 ，第 52 冊，頁 49。下同。 10 ［唐］釋道宣撰： 《廣弘明集》卷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52 冊，頁 140。 11 ［唐］釋道宣撰： 《廣弘明集》卷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 ，第 52 冊，頁 149。 12 陳默： 〈 「毛面」及其來歷〉 ， 《江漢論壇》 （1985 年第 11 期） ，頁 52。 13 ［唐］房玄齡等撰： 《晉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 ，第 8 冊，頁 2613。 14 ［梁］釋僧祐撰： 《弘明集》卷八， 《大正新修大藏經》 ，第 52 冊，頁 49。 15 ［晉］陳壽撰： 《三國志》 （北京：中華書局，1959 年） ，第 5 冊，頁 1110。 16 王保頂： 〈釋「絳頭毛面」〉 ， 《民族研究》 （1996 年第 1 期） ，頁 101-104。 17 《無上秘要》卷五十《塗炭齋品》 ， 《道藏》第 25 冊，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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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場自縛泥額、黃土塗面以防蚊蟲叮咬的方法，大約可以保證齋者專心於儀式場所 的自省，其方式有著地理的、族群的、宗教的文化意涵。 我們從道教齋醮科儀史的發展可以看出，早期正一道齋儀的塗炭齋法儀式，在 魏晉南北朝時期已廣泛流播至江南地區。 《隋書．經籍志》概述魏晉南北朝時期道教 的齋醮，其中齋醮壇法記錄了塗炭齋的特點： 為壇三成，每成皆置綿蕝，以為限域。旁各開門，皆有法象。齋者亦有 人數之限，以次入於綿蕝之中，魚貫面縛，陳說愆咎，皆白神祇，晝夜不息， 或一二七日而止。18 這種「魚貫面縛，陳說愆咎」的方法，就是塗炭齋自苦「首過」悔罪的儀式，它基 於道教齋法內齋的自省理論。北周甄鸞《笑道論》談五斗米道的塗炭齋說： 「自晉義 熙中，道士王公期除打拍法，而陸修靜尤以黃土泥額，反縛懸頭。」19 此記載從一 側面，反映出江南道門人士曾試圖改革塗炭齋法原始性的嘗試。但無論如何，史籍 道經中關於具體舉行塗炭齋儀式的記載，則是江南靈寶派的一次大型儀式。陸修靜 （406-477）在宋文帝元嘉三十年（453 年） ，曾率門人建三元塗炭齋。 《洞玄靈寶五 感文》記此齋法的修持方法是： 法於露地立壇，安欄格，齋人皆結。同氣賢者，悉以黃土泥額，被發系 著欄格，反手自縛，口中銜璧，覆臥於地，開兩腳，相去三尺，叩頭懺謝。 20

在陸修靜制定的九等齋十二法中，僅此塗炭齋儀式的作法較為具體，說明劉宋時期 塗炭齋是很有特點的儀式。陸修靜的《洞玄靈寶五感文》 ，就是為修塗炭齋而撰寫的 經文。該經文稱： 「以癸巳年冬，攜率門人建三元塗炭齋。科禁既重，積旬累月，負 戴霜露，足冰首泥，時值陰雨，衣裳沾濡，勁風振厲，嚴寒切肌，忍苦從法，不敢 虧替。素各贏冷，慮有怠懈，乃說五感，以相勸慰。」21 陸修靜所修的三元塗炭齋， 「有上中下三元相連，一元十二日，合三十六日」22。這種在嚴冬季節長時間的修 18 ［唐］魏征、令狐德棻撰： 《隋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3 年） ，第 4 冊，頁 1092。下同。 19 ［唐］釋道宣撰： 《廣弘明集》卷第九，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52 冊，頁 149。 20 《道藏》第 32 冊，頁 620。 21 《道藏》第 32 冊，頁 618。 22 《道藏》第 32 冊，頁 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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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對參加者無疑是嚴峻的考驗。塗炭齋的苦修具有自我反省的特點，舉齋者虔誠 的精神意念至關重要。陸修靜在《洞玄靈寶五感文》中還論說： 若塗炭齋者，無五感之心，不得勸吾之意。一則費香徒勞，二則成於虛 誑，三則輕慢法禁，四則毀辱師教，五則更招罪罰。23 《洞玄靈寶五感文》強調修齋者應有五種感念之情：一感父母生我育我之恩；二感 父母因我而受三塗之苦；三感人生迷誤苦痛，幸能歸命道、經、師三寶；四感太上 眾真開化拯救之恩；五感尊師開度之恩。修塗炭齋者有此五感之精神，則能「負霜 戴雪，涉水踐冰，凍身切骨，不覺為寒。崎嶇嶮巇，不以為難，心怡情悅，故無所 惑。」24 根據南朝陳道士馬樞（522-581）《道學傳》的記載，陸修靜在宋明帝泰始七年 （471 年）四月又率眾建三元露齋。因三元塗炭齋在露地立壇又稱三元露齋，這次 為皇室祈請的三元露齋法會舉行之後，宋明帝的疾病果然得以痊癒。據東晉道經《洞 玄靈寶長夜之府九幽玉匱明真科》的記載，此齋法用於「帝王國主疾疹，兵寇危急 厄難」 ，其功能是「拔度身命，安鎮國祚，禳解天災」25。陸修靜建三元塗炭齋的濟 度功能，得到後世道門人士的肯定。唐代道士吳筠（?-778）《簡寂先生陸君碑》載 陸修靜為宋文帝建塗炭齋說： 明年，天子不豫，詔先生為塗炭之齋。是夜靈壇之間，卿雲紛鬱，翌日 疾瘳，蓋精神所致。26 宋張君房（宋人，生卒年不詳，約 1001 年前後在世） 《雲笈七籖》卷五〈宋廬山簡 寂陸先生〉亦載陸修靜建立塗炭齋之事： 及天子不豫，請事塗炭之齋。是夜卿雲紛鬱，翌日乃瘳。27 陸修靜與張萬福（唐人，生卒年不詳） 、杜光庭（850-933）被稱為道教的科教 三師。陸修靜的貢獻是撰著百餘卷科儀經書，現知其名的有《金籙齋儀》 、 《玉籙齋 23 《道藏》第 32 冊，頁 619。 24 《道藏》第 32 冊，頁 619。 25 《道藏》第 34 冊，頁 387。 26 《全唐文》卷九百二十六， ［清］董誥等編： 《全唐文》 （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 ，第 10 冊，頁 9659。 27 《道藏》第 22 冊，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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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 、 《九幽齋儀》 、 《解考齋儀》 、 《塗炭齋儀》 、 《三元齋儀》 、 《靈寶道士自修盟真齋 立成儀》 、 《太上洞玄靈寶授度儀》 、 《洞玄靈寶齋說光燭戒罰燈祝願儀》 、 《古法宿啟 建齋儀》 、 《燃燈禮祝威儀》等。這些有關齋醮理論實踐的科儀經書，為道教科儀經 書編撰創立了範式，因此陸修靜確有總括三洞經書之功。陸修靜編撰的百餘卷齋儀 中，核心內容是所謂「九等齋十二法」 。陸修靜《洞玄靈寶五感文》中記載的「眾齋 法」 ，即將齋法分為「大體九等，齋各有法，凡十二法」28。陸修靜記載的「九等齋 十二法」 ，包括靈寶齋九法、上清齋二法和早期正一道的三元塗炭之齋。其中靈寶齋 九法中的第九為「指教之齋」 ，該經文下注稱「祭酒、籙生共應用」29。早期正一道 有祭酒、籙生的道職區分，傳授正一法位的道民稱籙生弟子或正一籙生弟子，早期 正一道的《旨教經》 ，就有百五十將軍籙、七十五將軍籙、十將軍籙等不同等次法籙 的傳授。可見靈寶齋九法中的指教之齋，原是屬於早期正一道的齋法。史稱陸修靜 「祖述三張」30，其將早期正一道齋儀吸納入靈寶齋法，亦可視為「祖述三張」的 舉措。因此陸修靜《洞玄靈寶五感文》列舉的「九等齋十二法」 ，實為南朝道教靈寶、 上清、正一各派科儀的彙集。後世靈寶齋法居於道教齋醮科儀主流，不能不說是一 代科儀宗師陸修靜總括各派科儀的結果。 我們注意到早期正一道的塗炭齋法，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已傳播至江南，最終融 入靈寶齋儀之中。南北朝道經《太上洞玄靈寶誡業本行上品妙經》說： 「建壇法，依 三元塗炭，禮謝皆法三元拔罪品。」31 此古靈寶經的記載，說明塗炭齋在江南靈寶 派曾一度盛行。江南的上清派也行用塗炭齋儀式，據梁陶弘景（456-536） 《周氏冥 通記》卷四載： 八月九日，夢至定錄間，見問云： 「乃同人齋邪？」云云。爾日在中堂， 王法明為皇家塗炭齋。32 江南上清派道士修塗炭齋為南朝皇室祈福，說明經劉宋陸修靜總括三洞齋醮儀範之 後，吸納正一道塗炭齋的靈寶齋法確已風行於江表。東晉道經《洞玄靈寶長夜之府 28 《道藏》第 32 冊，頁 620。 29 《道藏》第 32 冊，頁 620。 30 唐道宣《廣弘明集》卷四載： 「昔金陵道士陸修靜者，道門之望，在宋齊兩代，祖述三張（張陵、 張衡、張魯） ，弘衍二葛（葛玄、葛洪） 。」 31 《道藏》第 6 冊，頁 169。 32 《道藏》第 5 冊，頁 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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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玉匱明真科》記載九幽長夜之府壇場舉行齋醮的情況： 「明達大法師於中央，披 頭散結，依訣塗炭，六時請謝，中庭行事。若清信男女，佐國祈請，當於門外，散 發塗炭陳情。」33 該經在道教經書中又簡稱為《洞玄明真科》，被視為古靈寶經之 一。此記載反映魏晉靈寶派濟度九幽的法事，也融匯了正一道塗炭齋法的科儀元素。 《無上秘要》卷五十三《金籙齋品》引《洞玄明真科》 ，亦有明達大法師及清信男女 散發塗炭陳請的記載，塗炭齋法的自苦悔罪方式在金籙齋中亦曾採用，則說明塗炭 齋的修持已納入靈寶齋法的金籙齋品之中。 對陸修靜融攝正一道塗炭齋法，作為靈寶派修持的科儀之一的做法，道門中曾 有不同的觀點。南北朝道經《正一論》說： 靈寶齋儀起於葛氏，旨教齋法出自天師。天師、葛氏相去近一百許年， 葛氏未生之前，已有塗炭，不宜今者引入靈寶。34 所謂靈寶齋儀起於葛氏，是指葛仙公因合成七部科戒威儀齋法。這條道經的記載從 另一側面說明，對靈寶派融攝早期正一道塗炭齋的方法，在道門人士中持反對意見 的似乎大有人在。 雖然陸修靜曾親自主持塗炭齋為宋文帝、宋明帝懺謝，但他仍然認為塗炭齋原 是早期正一道的儀式。南北期道經《正一論》就說在張陵時期「塗炭之謝已行，而 靈寶齋儀未敷」35，客觀反映張陵時期修塗炭齋，而當時靈寶齋法還未成立的事實。 但無論如何，陸修靜在葛玄靈寶諸法基礎上， 「更加增修，立成儀軌」36，並吸納塗 炭齋所建構出的九等齋法，對後世道教科儀有著深遠影響。唐杜光庭《太上洞元靈 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序》就說： 「今九等齋法，傳授軌儀，始自初階。至於畢籙，隨 品升降，各有贊誦之篇，散在諸經，不可周覽。」37 史稱陸修靜總括靈寶齋法之後， 「靈寶之教，大行於世」38，後世道門言及齋醮科儀法術之功能，甚至有「非靈寶 不可以度人」之說。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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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第 34 冊，頁 387。 《道藏》第 32 冊，頁 125。 《道藏》第 32 冊，頁 125。 ［唐］閭丘方遠撰： 《太上洞玄靈寶大綱鈔》 ， 《道藏》第 6 冊，頁 376。 《全唐文》卷九百三十二， ［清］董誥等編： 《全唐文》 ，第 10 冊，頁 9707。 ［唐］閭丘方遠撰： 《太上洞玄靈寶大綱鈔》 ， 《道藏》第 6 冊，頁 376。 ［宋］鄭所南編集： 《太極祭煉內法》卷下， 《道藏》第 10 冊，頁 4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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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炭齋是適應早期正一道濟度思想的齋法，具有以苦修以解除罪負的特點，這 與早期正一道的贖罪觀念不無關係。早期正一道宣稱道民是負有罪過的，只有皈依 大道得神仙護佑其罪過才能拯拔濟度。劉宋陸修靜《洞玄靈寶五感文》說： 三元塗炭之齋，以苦節為功，上解億曾道祖無數劫來宗親門族及己身家 門無鞅數罪，拯拔憂苦，濟人危厄，其功至重，不可稱量。40 行塗炭齋者口中銜璧，就是象徵請命、悔罪的儀式動作。唐代道經《太上洞玄靈寶 業報因緣經》卷五《行道品第九》說： 「塗炭者，牢獄疾病，考責幽魂，苦病難堪， 萬救無效，投告首謝，生死愆尤：解其危厄，最為第一。」41 塗炭齋可以在道觀靈 壇舉行，也可以在齋者家中舉行。齋者通過三天三夜的塗炭齋，期望歷代祖先、宗 親門族及己身無鞅數劫以來犯下的罪負，都得以在齋法中獲得懺謝。 （二）早期正一道齋法的宗教功能及影響 早期正一道還行用旨教齋法，旨教齋在道經中又稱為指教齋，與塗炭齋一樣皆 用於救病，是張陵蜀中創教時行用的齋儀。南北朝道經《正一論》就說： 「旨教齋法 雖真而古拙」， 「旨教齋法出自天師」。42 而道教宣稱張陵的旨教，是來自太上老君 的傳授。魏晉南北期道經《女青鬼律》卷三說： 「天師曰：吾受太上旨教，禁忌甚重。」 43

劉宋太極太虛真人（生卒年不詳）《洞玄靈寶道學科儀》卷上，列舉南朝道教的

各種齋法及功能，說「塗炭齋救病，旨教齋救病」44。六朝道經《洞真太上八素真 經修習功業妙訣》論說齋有五種之格，其中「第一救急治病，承用天師旨教，法人 三元方謝，乞生丐活，自縛泥額，塗炭之法，並在旨教之中。」45 東晉南朝道經論 說道教齋法的五種之格，第一就是在三元日按照天師旨教行塗炭之法。宋代道經《北 極真武普慈度世法懺》卷五論及道教的七品齋說： 六曰塗炭齋，以苦節為功，悔過請福；七曰指教齋，上則以清虛簡寂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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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第 32 冊，頁 620。 《道藏》第 6 冊，頁 103。 《道藏》第 32 冊，頁 126。 《道藏》第 18 冊，頁 245。 《道藏》第 24 冊，頁 771-772。 《道藏》第 33 冊，頁 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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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次則以吐納服禦為階；下則以洗心悔過為宗，普則以後己先人為要，功 滿三千白日升天。46 道教有正一齋法為旨教之說，即認為早期正一道的齋法即張陵所傳旨教。宋蔣 叔輿（生卒年不詳） 《無上黃籙大齋立成儀》卷一《儀範門》之《序齋第一》稱張陵： 「自以齋法旨趣淵微，法禁森嚴，非愚淺始學所可明瞭。乃妙出《五稱文》 ，撰立正 一齋法，目為旨教，以遺祭酒、籙生。」47 正一道宣稱天師旨教是太上老君傳授張 陵，而靈寶派宣稱老君號太上玄一真人，出靈寶經以授仙人葛玄，同樣是宗教色彩 的經書神授說法。因此道門有「聖人設教，情無彼此，何忌靈寶、清齋、旨教、塗 炭」，「欲令張葛二教，俱同一用」之說48，道教始終認為各派齋法大同小異，都是 太上老君為濟世度人而設，故正一道的塗炭齋能夠為靈寶派吸納採用。南北期道經 《正一論》東晉道經《太上洞玄靈寶本行宿緣經》稱： 「昔正一真人學道時受靈寶齋， 道成後，謂此齋尊重，乃撰〈靈寶五稱文〉 ，中出齋法，為《旨教經》。」49《太上 洞玄靈寶本行宿緣經》為六朝古《靈寶經》之一，六朝靈寶派刻意渲染正一真人受 靈寶齋法，意在彰顯靈寶齋法的主導地位。但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確乎有張陵《旨 教經》行世。南北朝道經《太上三十六部尊經》之《太清境徹視經第二》 ： 「復有《金 房》 、 《天寶》 、 《正一》 、 《太平》 、 《五煉》 、 《旨教》等經。精勤行道，依奉正範，各 具本經。」50 唐朱法滿（生卒年不詳） 《要修科儀戒律鈔》卷八〈齋月鈔〉 ，兩處徵 引《旨教經》以論修齋之法，其一云： 「此六齋月，上三天，令天帝太一使者，司察 天下人過失。此日能齋，令除十苦，拜謁太上。」51 宋謝守灝（1134-1212）《混元 聖紀》卷七載葛仙公以《天師旨教金書玉字》等經傳弟子鄭思遠（?-302） 。 我們從早期正一道齋醮科儀史不難看出，早期正一道齋儀中的旨教齋與塗炭 齋，二者共同構成濟世度人的科儀格式。南北朝道經《正一論》以問答的形式，敍 述早期正一道的旨教齋和塗炭齋，該經以正一法師答疑的口吻說： 旨教齋法及塗炭謝儀，共出一卷經中。聖人豈容應令修天師之謝，而不 46 47 48 49 50 51

《道藏》第 18 冊，頁 365。 《道藏》第 9 冊，頁 378。 《正一論》 ， 《道藏》第 32 冊，頁 125。 《道藏》第 24 冊，頁 667。 《道藏》第 1 冊，頁 598。 《道藏》第 6 冊，頁 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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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天師之齋。52 據此，則認為旨教齋屬於齋法，而塗炭齋屬於謝儀。唐代道教齋醮有先齋後醮的科 儀格式，齋後謝恩醮甚至在唐代杜光庭時期得到充分肯定，並成為道教齋醮科儀成 熟的重要標誌。53 由此可知早期正一道的旨教齋法及塗炭謝儀，實際已經肇開先齋 後醮的科儀格式雛形。但無論如何，我們根據《正一論》的這條記載可知，早期正 一道曾撰有旨教齋及塗炭齋的一卷經書，作為正一道齋儀行用的科儀本。由此，我 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在道經中常將旨教、塗炭齋並稱。早期正一道作為有影響 的道教教團，必定有宗教儀式的建構來宣揚其教義，有齋儀來齊整道民的身心。其 實早期正一道上章的請禱方法，應該就是正一齋儀的構成要素之一。而道經中確有 旨教、塗炭齋法奏章的記載。劉宋太極太虛真人《洞玄靈寶道學科儀》卷上〈必齋 品〉 ： 若在內眾、外眾，救解大災病厄，齊舉高德一人為法師，五人為從官， 露壇大謝，令謝罪者欄格散發泥額，禮三十二天，齋中奏子午章，苦禱必感， 依指教、塗炭法。54 唐王懸河（生卒年不詳） 《三洞珠囊》卷一「救導品」引引南朝初道經《太真科上》 亦載旨教、塗炭齋法說： 救解父母、師君、同道，大災病厄，齋官露壇，大謝闌格，散發泥額， 禮三十二天，齋中奏子午章，苦到必感，依旨教、塗炭齋法也。55 在早期正一道神學理論的建構中，宣稱旨教齋法來自太上老君的傳授。 《女青鬼律》 卷三就說張陵受太上老君旨教，而唐孟安排（生卒年不詳） 《道教義樞》卷二的記述 更為詳細： 「昔漢末，天師張道陵精思西蜀，太上親降。漢安元年五月一日，授以三 天正法，命為天師，又付正一科術、要道法文。」56 如此看來，無論是旨教齋還是 塗炭齋，道門都將其歸於正一科術之列。總之，早期正一道有完整的旨教齋、塗炭 齋儀在教團內行用，運用此宗教儀式以實現道教濟世度人的宗旨，這應該是毋庸置 52 53 54 55 56

《道藏》第 32 冊，頁 125。 張澤洪著： 《道教齋醮符咒儀式》 （成都：巴蜀書社，1999 年） ，頁 21-29。 《道藏》第 24 冊，頁 772。 《道藏》第 25 冊，頁 304。 《道藏》第 24 冊，頁 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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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的歷史事實。唐杜光庭《太上黃籙齋儀》卷五十三：齋儀的自然朝科儀「自張天 師、陸先生、寇天師、張清都，相傳至今，頗歷年代。」57 宋代科儀諸宗師在追溯 科儀源流，皆將陸修靜以前的道教科儀稱為古科、古法。金允中（生卒年不詳）編 《上清靈寶大法》卷二十二〈臨壇符法品〉說： 「陸簡寂至杜廣成諸君，所編皆遵古 科。」58 說明張陵早期正一道齋儀，是道教齋醮科儀的源頭。 早期正一道的天地水三官信仰，是道民常行的請禱之法，實際也是早期正一道 齋儀中的請禱內容。早期正一道在東漢末的張魯時期，曾發展至數十萬教民的龐大 教團，並建立割據巴郡、漢中達三十年的五斗米道政權。正史關於張魯五斗米道歷 史的記載儘管較為簡略，但仍注意到五斗米道「服罪」的宗教儀式。 《三國志》卷八 〈張魯傳〉注引《典略》 ，載張修五斗米道的教法說： 請禱之法，書病者姓名，說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 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謂之三官手書。59 五斗米道三官手書的請禱方法，是早期正一道常行的祭祀儀式。所謂「三官手書」， 應是史家根據民間傳聞記錄的話語。早期正一道的「三官手書」 ，應該是早期正一道 上章請禱的文書，唐代杜光庭編集的〈太上宣慈助化章〉 ，其中的章文有〈道士天地 水三官手書籙狀章〉 、 〈疾病卻三官死解章〉 。這種文書應該是儀式中向神靈服罪的， 魏晉南北朝道教普遍有奉道者曾有罪的觀念，南北朝道經《太清真人絡命訣》就說 「夫欲事道之法，當先首服罪過」60。 由此可以推斷五斗米道服罪的「三官手書」， 其實就是正一道齋儀中使用的文書，史籍沒有明確記載何種齋儀用「三官手書」 ，但 其服罪的特點則與正一道塗炭齋儀式的意蘊相通。道教有一篇上章文書為一通之 說，向天地水神靈呈遞的一篇章文即為一通。 《陸先生道門科略》說漢代太上老君： 「授天師正一盟威之道，……下千二百官章文萬通。」61 劉宋道經《三天內解經》 卷上說張陵： 「製作科條、章文萬通，付子孫，傳世為國師。」62《魏書．釋老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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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第 9 冊，頁 347。 《道藏》第 31 冊，頁 482。 ［晉］陳壽撰： 《三國志》 ，第 1 冊，頁 264。 《道藏》第 2 冊，頁 871。 《道藏》第 24 冊，頁 779。 《道藏》第 28 冊，頁 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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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張陵受道於鵠鳴，因傳天官章本千有二百，弟子相授，其事大行。」63 史籍 道經的記載足以說明：在三張五斗米道時期，行用的章文有一千二百種，稱為千二 百官章，也稱為千二百官儀。我們從上章文書種類的豐富，可以推知正一道齋儀已 形成一定規模，可以滿足道教傳播弘揚大道的需要。上章是早期正一道救度疾厄， 消災散禍有特色的科儀。五斗米道祭祀的三通文書，是向天地水三官呈上的三篇章 文。從道經中所見早期正一道上章文書，可知世俗所謂的「三官手書」 ，其實就是早 期正一道齋儀中上章的文書。64 我們追溯早期正一道的歷史不難看出，張陵在巴蜀創五斗米道時，曾在道治設 置靜室，作為道眾齋戒思過、請禱跪拜的場所。早期正一道還有廚會制度，廚會分 上齋七日，中齋三日，下齋一日。早期正一道所謂的三天齋，可能就指廚會中的三 日中齋。早期正一道還有三會日祭祀的習俗、即正月五日上會、七月七日中會、十 月五日下會，三會日要舉行齋會，道眾同會壇場，舉行「上章言功」的齋儀。 塗炭齋在道教的各種齋儀之中，具有通過苦修以自省悟道的儀式特點，是正一 道道民悔過請福的常行科法。作為早期正一道齋儀的一類，被陸修靜總括納入靈寶 齋法之中，至隋唐時期甚至已載於國家典籍。 《隋書．經籍志》載道教齋醮壇法說： 「其潔齋之法，有黃籙、玉籙、金籙、塗炭等齋。」65 唐代道教作為國家宗教，其 齋醮法事為皇室所看重，正式登上國家祭祀的大雅之堂。唐玄宗御敕編撰的《唐六 典》 ，將道教齋醮列為國家祀典， 《唐六典》卷四載： 齋有七名。其一曰金籙大齋，調和陰陽，消災伏害，為帝王國主延祚降 福。其二曰

黃籙齋，並為一切拔度先祖。其三曰明真齋，學者自齋，齋

先緣。其四曰三元齋，正月十五日天官為上元，七月十五日地官為中元，十 月十五日水官為下元，皆法身自懺愆罪焉。其五曰八節齋，修生求仙之法。 其六曰塗炭齋，通濟一切急難。其七曰自然齋，普為一切祈福。66 我們知道早期正一道活動於下層民間，而經南北朝時期改革的新道教，已衍化成為 皇室認可的國家宗教，而納入國家祀典的就是總括道教各派科儀的靈寶齋法。

63 ［北齊］魏收撰： 《魏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 ，第 8 冊，頁 3048。 64 張澤洪： 〈早期正一道的上章濟度思想〉 ， 《宗教學研究》 （2000 年第 2 期） ，頁 22-29。 65 ［唐］魏征、令狐德棻撰： 《隋書》 ，第 4 冊，頁 1092。 66 《唐六典》 （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 ，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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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靈寶齋法中之旨教齋、塗炭齋的宗教功能，唐宋時期道教有大體一致的記 載。唐朱法滿《要修科儀戒律鈔》卷八《齋名鈔》載靈寶齋六法，其中「第五旨教 齋，以清素為貴。第六塗炭齋，以勤苦為功。以此諸齋目，自古至今，儀格甚重， 時移代異，不無詳略於靈寶齋中」67。唐代道經《齋戒籙》引隋代道教類書《玄門 大論》論道教的十二種齋： 「六者指教齋，請福謝罪，禳災救疾；七者塗炭齋，拔罪 謝殃，請福度命。」68 唐代道經《金籙大齋啟盟儀》列舉二十七品齋儀，其中十四 為塗炭齋，二十五為旨教齋。隋唐道經《洞玄靈寶玄門大義．明次第第五》說： 「又 前十二部，明出世之行，後之表奏，祛世間之災，如三元塗炭、子午請命之流，皆 關表也。」69 宋張君房《雲笈七籖》卷三十七引隋代道教類書《玄門大論》說： 「第 六塗炭齋，以勤苦為功」 ； 「七者塗炭齋，拔罪謝殃，請福度命。」70 隋唐至宋代的 道經，對旨教齋、塗炭齋請福謝罪的功能，都有簡略的闡述。 隨著魏晉南北朝的民族大融合，具有南方少數民族文化特點的塗炭齋法，在唐 宋時期幾乎沒有具體舉行的記載，我們大致可以判斷此儀式在唐代以後已較少舉 行。這是道教齋醮隨時代變遷所致，但塗炭齋作為齋法之一種，仍存在於科儀經典 的分類之中，唐宋時期的道教經書談及科儀種類，大致還要沿襲或轉述歷史上的說 法。隋唐道經《洞玄靈寶玄門大義》 「釋威儀第七」 ，稱道教齋醮科儀的濟度方法經 書所載有三籙七品，而在七品齋法中， 「四者指教齋，禳災救疾；五者塗炭齋，悔過 請命」71。在隋唐時期已居道教齋醮主流的靈寶齋法，其三籙七品的科儀格式融匯 了道教各派齋法。唐代道士范翛然（生卒年不詳） 《至言總》卷一〈齋戒〉 ，就記載 上清、靈寶、洞神、太一、旨教、塗炭六種齋法要旨及有關禁戒。南宋甯全真《上 清靈寶大法》的二十七品之齋，其中仍然列舉有塗炭齋品。 《海瓊白真人語錄》卷二 載弟子林伯謙（生卒年不詳）問科教，白玉蟾闡述科教的三籙七品說： 「五者塗炭齋， 悔過請命。」72 唐玄嶷（生卒年不詳） 《甄正論》卷中評價道教齋醮科儀說： 至於行道建齋，威儀整肅，則有三籙祈請，三元大獻。次則明真、塗炭、

67 《道藏》第 6 冊，頁 954。 68 《道藏》第 6 冊，頁 1004。 69 《道藏》第 24 冊，頁 736。 70 《道藏》第 22 冊，頁 259。 71 《道藏》第 24 冊，頁 739。 72 《道藏》第 33 冊，頁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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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寶、自然。科儀嚴密，不謝佛教。73 此佛教人士的觀點，從另一側面反映出道教科儀的嚴整。說明唐代釋道論爭中的佛 教人士，也不得不客觀承認道教齋醮科儀的成就。但大致元代以後，塗炭齋逐漸淡 出了齋醮的舞臺，道教齋醮科儀經典中幾乎不再提及。 （三）結語 以上對早期正一道齋儀的簡略考察，可知張陵在巴蜀創立五斗米道時，已有拯 濟世人的齋醮祀神儀式。按照道教經書神秘的說法，太上授張天師《正一盟威符籙》 一百二十階、 《千二百官儀》 、大章三百六十通、小章一千二百通，用以救治人物， 總之道教確乎有太上正一科法的傳世。早期正一道的塗炭齋法、旨教齋法、三官手 書、上章儀式以及授籙制度，都彰顯出早期正一道齋儀內容的豐富。早期正一道齋 儀旨在弘揚正一之道，實現道教濟世度人的宗旨。早期正一道的齋儀傳播至江南， 經陸修靜整理編撰入靈寶齋儀之中。靈寶齋法集道教各派科儀之大成，以致唐宋時 期成為道教科儀的主流，在道門有「非靈寶不可以度人」之說。通過本文對早期正 一道齋儀的簡略考察，可知處於初創期的早期正一道齋儀，已建構起較為豐富的科 儀格式，在齋醮史上有開創道教禮儀的歷史地位。

73 《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52 冊，頁 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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