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術論文資料欄位已檢查（不等於考據完成）公開狀態：已發布（不等於考據完成）

81156a4cfc6c

(cid:74)(cid:111)(cid:117)(cid:114)(cid:110)(cid:97)(cid:108)(cid:32)(cid:111)(cid:102)(cid:32)(cid:32)(cid:116)(cid:104)(cid:101)(cid:32)(cid:76)(cid:105)(cid:98)(cid:101)(cid:114)(cid:97)(cid:108)(cid:32)(cid:65)(cid:114)(cid:116)(cid:115) (cid:31532)(cid:20108)(cid:21313)(cid:20116)(cid:26399)(cid:12288)(cid:20013)(cid:33775)(cid:27665)(cid:22283)(cid:19968)(cid:9675) (cid:24180)(cid:21313)(cid:20108)(cid:26376)(cid:20986)(cid:29256) (cid:31532)(cid:20108)(cid:21313)(cid:20116)(cid:26399)(ci

⬇ Markdown / Obsidian 🔗 v20260508

📚 學術摘要使用聲明

本頁面收錄論文摘要係依據台灣《著作權法》第 52 條（為學術研究合理使用）及第 65 條（合理使用四要素判斷）整理。摘要長度不超過 300 字，並附原始來源連結。

若您是著作權人並希望下架此摘要，請來信 [email protected] 我們將於 7 日內處理。原文閱讀請點擊「來源連結」前往原資料庫。

來源與整理狀態： 收錄狀態：此頁展示站內保存的內容；公開狀態不等同於所有歷史主張都已獲外部證實。

(cid:31532)(cid:20108)(cid:21313)(cid:20116)(cid:26399)(cid:12288)(cid:20013)(cid:33775)(cid:27665)(cid:22283)(cid:19968)(cid:9675) (cid:24180)(cid:21313)(cid:20108)(cid:26376)(cid:20986)(cid:29256) (cid:31532)(cid:20108)(cid:21313)(cid:20116)(cid:26399)(cid:12288)(cid:20013)(cid:33775)(cid:27665)(cid:22283)(cid:19968)(cid:9675) (cid:24180)(cid:21313)(cid:20108)(cid:26376)(cid:20986)(cid:29256)

(cid:20116) (cid:20116)

(cid:22283)(cid:31435)(cid:31354)(cid:20013)(cid:22823)(cid:23416)(cid:20154)(cid:25991)(cid:23416)(cid:31995) (cid:22283)(cid:31435)(cid:31354)(cid:20013)(cid:22823)(cid:23416)(cid:20154)(cid:25991)(cid:23416)(cid:31995)

(cid:31532)(cid:20108)(cid:21313)(cid:20116)(cid:26399)

(cid:20013)(cid:33775)(cid:27665)(cid:22283)(cid:19968)(cid:9675)(cid:20116)(cid:24180)(cid:21313)(cid:20108)(cid:26376)

(cid:26032)(cid:23186)(cid:39636)(cid:29872)(cid:22659)(cid:19979)(cid:25945)(cid:32946)(cid:52)(cid:46)(cid:48)(cid:32147)(cid:29151)(cid:31574)(cid:30053)(cid:30340)(cid:30740)(cid:31350)

(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 (cid:12288) (cid:12288)

(cid:38515) (cid:26481) (cid:22290)(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9)

(cid:12296)(cid:24544)(cid:26044)(cid:20098)(cid:19990)(cid:65292)(cid:33258)(cid:21476)(cid:28858)(cid:38627)(cid:9472)(cid:9472)(cid:35199)(cid:26185)(cid:24373)(cid:33775)(cid:21450)(cid:20854)(cid:12296)(cid:22899)(cid:21490)(cid:31668)(cid:12297) (cid:32)(cid:32)(cid:32)(cid:32)(cid:26512)(cid:35542)(cid:12297)

(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 (cid:12288) (cid:12288)

(cid:29579) (cid:33509) (cid:23291)(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

(cid:51)(cid:55)

(cid:27573)(cid:27663)(cid:20108)(cid:22937)(cid:35424)(cid:26757)(cid:35433)(cid:26512)(cid:25506)

(cid:37912) (cid:25991) (cid:20278)(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

(cid:54)(cid:55)

(cid:29983)(cid:27515)(cid:20841)(cid:23433)(cid:30340)(cid:25307)(cid:39746)(cid:33900)(cid:21450)(cid:25910)(cid:39514)

(cid:35613) (cid:38918) (cid:30332)(cid:46)(cid:46)(cid:46)(cid:46)

(cid:49)(cid:48)(cid:51)

(cid:25138)(cid:21127)(cid:30340)(cid:24754)(cid:21127)(cid:24615)(cid:22240)(cid:32032)

(cid:26446) (cid:24535) (cid:25104)(cid:46)(cid:46)(cid:46)(cid:46)

(cid:49)(cid:49)(cid:57)

(cid:22806)(cid:35486)(cid:31995)(cid:23416)(cid:29983)(cid:31532)(cid:20108)(cid:22806)(cid:35486)(cid:36984)(cid:20462)(cid:21205)(cid:27231)(cid:21450)(cid:23416)(cid:32722)(cid:28415)(cid:24847)(cid:24230)(cid:35519)(cid:26597) (cid:32)(cid:32)(cid:32)(cid:32)(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

(cid:29579)(cid:25935)(cid:26481)(cid:12289) (cid:33268)(cid:31168)(cid:12289)(cid:24373)(cid:32946)(cid:37523)(cid:46)(cid:46)(cid:46)(cid:46)

(cid:21555)

(cid:49)(cid:53)(cid:55)

(cid:69)(cid:65)(cid:84)(cid:34920)(cid:29694)(cid:30340)(cid:35486)(cid:24847)(cid:31684)(cid:30087)(cid:33287)(cid:20351)(cid:29992)(cid:20998)(cid:24067)(cid:20043)(cid:30740)(cid:31350)(cid:46)

(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cid:46) (cid:12288) (cid:12288)

(cid:33865) (cid:28113) (cid:33775)(cid:46)(cid:46)(cid:46)(cid:46)

(cid:49)(cid:56)(cid:53)

(cid:31532)(cid:20108)(cid:21313)(cid:20116)(cid:26399)(cid:12298)(cid:31354)(cid:22823)(cid:20154)(cid:25991)(cid:23416)(cid:22577)(cid:12299)(cid:31295)(cid:20214)(cid:23529)(cid:31295)(cid:24773)(cid:24418)

(cid:78)(cid:79)(cid:46)(cid:50)(cid:53)

(cid:20358)(cid:31295)(cid:20214)(cid:25976)

(cid:36890)(cid:36942)(cid:21021)(cid:23529)(cid:20214)(cid:25976)

(cid:36890)(cid:36942)(cid:35079)(cid:23529)(cid:20214)(cid:25976)

(cid:21002)(cid:30331)(cid:20214)(cid:25976)

(cid:21002)(cid:30331)(cid:27604)(cid:29575)

(cid:23529)(cid:31295)(cid:27969)(cid:31243)

(cid:49)(cid:50)

(cid:56)

(cid:55)

(cid:53)(cid:56)(cid:37)

(cid:65290)(cid:26412)(cid:26399)(cid:36864)(cid:31295)(cid:29575)(cid:28858)(cid:30334)(cid:20998)(cid:20043)(cid:22235)(cid:21313)(cid:20108)

J.L.A.1021-2116(2016)25PP.1-36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陳東園*

摘要

回顧教育制度中媒體的應用發展自 20 世紀 80 年代起，由傳統類比系統電子媒體單向傳播的型態，引進電腦多媒體準智慧型的媒

介系統後，教育制度的經營在教學結合傳播媒介運作型態的變革下，展現出不同制度性經營特質。當前社會的工業經營、生產技術、資訊近用 (access) 等現代產業生產條件，以及所對應所需的經營能力而言，工業 4.0 的發展引導了第四次產業革命的形勢，也全面的帶動了人類社會一項世代

文明空前的變革；人類社會文明正進行著一場全面性的數位轉換 (digital switchover) 工程，在此一形勢牽動下，教育也對應的邁入了教育 4.0 所謂學習革命的世代。審視當前資訊經濟社會的運作，在新媒體制度、內容企製，介面

機能以及閱聽行為等的經營領域，都出現了匯流與跨域整合 (Cross-domain integration) 形式的變革與創新。開放教育處在此一環境中，如何結合新媒體傳播的特質，用以型塑教育 4.0 的結構與功能，讓教育的理念目標，教學的策略與方法等，經由匯流教

學組織內、外部資源，融合科技元素應用整合創建出跨領域合作的新價值模式，用以創新競爭優勢推動開放教育以 4.0 型態多元的發展與貢獻。

作者係國立空中大學人文學系副教授 ** 本論文承兩位匿名審查員提供意見，謹此致謝

陳東園

關鍵詞：新媒體、數位匯流、數位轉換、跨域整合、開放教育 4.0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壹、教育 4.0 的啟蒙與經營趨向

一、教育 4.0 發展的背景形式

回顧教育制度中媒體應用的發展自 20 世紀 80 年代起，由傳統類比系統電子媒體單向傳播的型態，引進電腦多媒體準智慧型的媒介系統後，教

育制度與教學模式的經營在結合新傳播媒介的運作下，展現出不同制度性經營形式的特質，茲將不同世代變革下結構性特質內容分析說明如下：

(一) Tteaching 1.0

教育媒體資訊傳輸的型態，是一種由老師對學生單向指導的行為結構，教學活動是所謂的 3R 結構模式，即 Receive：接收老師所傳授課程教材；Read：學習者抄寫筆記閱讀書面教材資料；Response 考試評量和資格檢定。在 Tteaching 1.0 的教學環境中，無論就教學端與學習端而言，它們都是在一種封閉統一制度下運作的形式。

(二) Tteaching 2.0

教育媒體資訊傳輸的型態，在電腦多媒體介面的支援下，已由傳統單

向傳授的型態，擴展為老師、學生以及同儕間互動行為的結構，教學活動是所謂的 3C 結構模式，即 Communicate：互動交流溝通；Contribute 教學參與者間建立有效分享的關係；Collaborate：合作學習的型態，電腦輔助教學、資料庫等，成為老師和學生學習上的媒介輔助工具。

(三) Tteaching 3.0

由於電腦網路介面成熟普及化的發展，無論是教育制度或是教學型

態，都朝向契合學習者多元、自主、多功型態的發展，其中教學法與教學

陳東園

資源的開發應用，也都在電腦多媒體介面的支援下，高度的邁入提供個性化學習需求目標的導向。

(四) Tteaching 4.0

教育的型態已完全解放了傳統校園教室時空結構的侷限，讓教學在一個由數位平臺所建構虛擬實境的情境環境中，以 Connect、Create、Construct 課程的主軸，藉由一項多媒體隨選視訊 (MOD)1 結合擬真互動的方式，教授培養新知識能力，創新力、實踐力、思辯力等的目標。因此，Tteaching 4.0 是在數位匯流服務 (digital convergence services)基礎上，所發展出一項以數位內容品質 (digital content quality) 、數位服務便捷性 (digital service convenience) 開放環境課程匯流整合學習的全新開放教育 (Open Educational) 制度。

二、教育 4.0 的啟蒙與發展

由工業經營、生產技術、資訊近用 (access) 等現代產業生產條件，所對應的經營能力來看，與其稱工業 4.0 的發展是第四次產業革命的形勢，不如視其為人類社會發展一項空前世代文明變革的形勢；人類社會正進行著一場全面性的數位轉換 (digital switchover) 工程，在此一形勢牽動下，教育也對應的邁入了教育 4.0 所謂學習革命的世代。在此一教育轉型發展的脈動中，教育提供的學習內容，不再只是單一科目專業的知識與技能而已，

它必須是在某一生產技術領域的軸線上，提供更具開放性為掌控相關生產

乃致市場客戶間，連動相關資訊整合運用的的知識與能力；意即是如何有

效運用資訊傳播介面多元服務的功能，培養出離開學習場域面對就業環境

時，除了專業生產技術的知能素養外，更須具備了解與專業相關的資訊，以及掌控收集、歸納、利用資訊的統合能力，而此即是所稱教育學習 4.0 契應工業 4.0 社會發展所需人才訓練的功能與意義。

1 多媒體隨選視訊服務 (MOD: Multimedia on Demand)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當社會發展來到資訊經濟運作的型態，隨著資訊平臺、行動通訊、網路交易等，共構新資訊生產制度有效地驅動發展下，造就了以工業 4.0 為首的資訊經濟生產形勢後。面向二十世末資訊革命快速轉型，以及二十一世

紀行動通訊社會制度僭越式變革的成長，人類正全速的邁入了以物聯網、大數據與人工智慧所引導的工業 4.0 時代。

林廷彥（2007）指出，隨著「工業 4.0」(Industry 4.0) 在產業領域積極普遍的推動，對社會影響的改變不只有產業的結構，就對應脈動下的教育、學習型態，也將產生不一樣的變革，茲將其變革形式的內容臚列說明如下。

時間

技術

模式

第一次工業革命 18 世紀

第二次工業革命 20 世紀初

1784 年織布機

蒸汽機

電力應用

勞動技術

第三次工業革命

20 世紀

作業系統引進電

70 年代

子、信息技術生產

工廠生產模式

1870 年，建立生產線模式2

自動化生產模式3

第四次工業革命

當代

作業系統引進資

訊、物理技術生產

CPS 生產模式

當鏈結雲端資料系統、大數據 (Big data)、物聯網、機器人生產自動化、人工智慧等資訊化時代來臨，快速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後。隨著人口的高

齡化讓勞動力變得短缺且昂貴時，企業如何有效生產商品與加值服務成為

重要課題，而這也反應出市場人才需求型態的轉變，就人力資源看傳統機械操作者，以逐漸由生產流程決策者或管理者所取代。

為培養當代社會經濟生產的人力素質與知識的行為能力作為，對應於工業 4.0 經營制度所需的知識行為能力，芬蘭的教育委員定義七種人類未來工作需要的七項「橫向能力」(transversal competence) 條件如下：

2 美國辛辛那提屠宰廠運轉。 3 1969 年第一台自動化生產控制系統運作 (PLC: Modicom 084)。

陳東園

思考與學習能力。
文化識讀、互動與表述能力。
自我照顧、日常生活技能與保護自身安全的能力。
多元識讀能力。
數位應用能力。
工作生活能力與創業精神。
參與、影響，並為可持續的未來負責。審視前項「橫向能力」的發展形式，即是哈佛商學院教授巴登(Dorothy Barton, 2015.11.24) 首先提出「T 型能力 (T-shaped skills) 的意義與結構，巴氏進一步分析指出，傳統教育培養的是對單一知識專精深耕的「I 型」專業人才，但展望未來社會經營需要的，則是兼具專業與跨領域知識的「T 型」通才的專業人士4。因此，傳統教育在此一趨向中也進行了一項空前變革的轉型發展，亦即是針對工業 4.0 所進行包括機械、電子、資訊等產業的再升級，以及未來生產所需的新作業能力等，所將涉及到一套虛實相連網路系

統操作的形式；即從生產計劃，到銷售、服務、庫存、金流等的業務，都

必須串連成資訊系統進行作業的形式。而此即是資訊技術與工業技術的高

度融合下，一種工業生產結合網際網路匯流的經營制度，人們稱此為工業進入 4.0 時代的意義；它顛覆了人們的生活方式和製造業的生產模式，同時也使網際網路從「消費網際」的世代，正式邁入了「產業網際」經營的世

代。由於此一生產和服務流程是一項空前創新的改變，因此工作知識與技

4 「T 型人」指的是一項創新人才的衡量標準，用以呈現創新人才應具備的特質。T 字的一代表的是「創新人才的專業能力」，如何能貢獻團隊幫助創新產品的實踐能力。就資訊產業而言，第一類的專精技術人才有資工、電機、機械等實作的能力，第二是專精於用戶需求概念轉換的人才，有設計、心理學家、社會學家，第三是專精於商業模式、行銷、財務的人才，包含商管與行銷人才，鑒於這三類知識系統的龐大規模，因此，能有某一項專業時即能對創新過程有所貢獻。一橫代表「與他人合作與跨領域的能力」，包含同理心 (empathy) 與對於其他領域的興趣 (enthusiastic)；例如在腦力激盪的討論中能傾聽他人意見，願意延伸他人的思考，即是同理心特質與對於其他領域的興趣。同理心的訓練，一是對於合作夥伴的傾聽與包容，二是對於用戶的瞭解與問題發現，而透過良好的工作環境與工作模式可以增加同理心的強度。因此，I 型人才的特質就是學會合作，包容不同學科的論點，尊重不同學科的意見，而不是彼此僵持，利用位階排除雜音，也不是不表達意見，凡事靠投票共識決，這樣都無法達到最好的合作成果。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能的需求與操作也全然的改變，而這些都就是未來教育專業訓練需要思考和規劃的重點。

準此分析教育 4.0 的發展結構顯示，它是以網際網路為資訊載體和做為資訊傳輸的路徑，透過行動傳輸經由接收端的智慧載具作為人機交互介

面，提供學習者心智體驗的學習機制，用以培養其心智發展的教育目標，

功能上它是一種結合權威性他組織整合學習社群自組織的型態，所謂網際網路匯流教育系統的組織與教育型態。

三、教育 4.0 培養學習資源生產連結力的特質

美國未來學者、明尼蘇達大學副教授哈金斯 (Arthur M. Harkins) 指出，「二十一世紀未來，第一個躍升到教育 4.0 階段的國家，將成為人力發展的領航者，並創造二十一世紀新經濟。」哈金斯進一步闡述，教育 4.0 是以創新產出為核心的教育，培養學習者具備跨界連結、協同創造的能力。 2009 年，美國總統歐巴馬正式推動教育 4.0 目標下的「力爭上游」 (Race to the Top) 計劃，動用政府 43 億美元特殊教育經費預算，用以培養提升美國中學生的大學未來職業生涯的準備度，目標是教育高中生成為具有生產實力的公民，並足以迎接來自世界各地所有工作職能的挑戰。

北歐芬蘭，也正如火如荼規劃有史以來調整幅度最劇烈的新課綱，未來將在中小學全面推行「主題式學習」(phenomenon based learning)，為新世代奠基未來能力。

2014 年德國提出一項邁向工業 4.0 的戰略計劃，並同步積極地展開技職教育再提升的轉型發展工程，為提供工業 4.0 所需的人才做出培養準備。德國聯邦職業教育研究所所長艾塞爾 (Friedrich Hubert Esser) 指出，在工業 4.0 時代，技職教育的面貌將改觀，會變得更重要，並對年輕人更有吸引力。而提升技職教育的關鍵，在於瞭解未來職業的需求。

德國聯邦職業教育研究所副所長魏斯 (Reinhold Weiss) 表示，教育再造的新方向，可以從既有的基礎上再提升，包括培養更多資訊科技技能，解決問題的能力，與瞭解新發展的職業所需基本能力與專業技能。

其次，教育還需要跨界連結學習資源，例如與大學合作與企業結合。

陳東園

跨領域整合的課程將會變成常態，這樣的教育才能培養出具有高度專業知能的未來工作者。德國雇主協會總會主席克萊默 (Ingo Kramer) 指出，必須讓所有人都能共用數位化生活的資源，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理想的「社會 4.0」，教育當然是達成此一目的最佳的途徑。

準此可知，教育 4.0 不是一項創新理念與技術的推動，它是學習知識與技能經由一項數位匯流整合的機制，一項將教學活動經由資訊系統連結、整合運作下，所建構的學習制度。故教育 4.0 的意義與結構，乃是教育功能主要以滿足學習者心智體驗，以促進其心智統合能力的發展為目標，而教學

的進行則是透過網際網路作為資訊載體與及傳遞管道，以智慧終端機與行

動智慧終端機為人機交互介面，將他組織網路平臺資源，權威性的結合自組織學習者社群，所進行的一項組織性教學行為。

四、教育 4.0 的教學策略與課程企劃

(一) 課程思維視覺化 (Thinking visualization) 的企劃

教育制度引進智慧型網路時代後，教育目標將不再是唯一灌輸知識的

方法，更具體的目標乃是培養學習者心智發展的能力，這是因為現代知識、

技術及其相關資訊發展更新的頻率既多且快，所以任何人是無能稱其是對

某一專業擁有獨具領先知識的形式；今天所稱的教學者他應只是在某一知

識領域上，保有較多、較深專業的持有或是掌握。因為僅就教學而言，在

知識與技能教學傳授給學習者的過程中，一定會有所持教材資料某種程度

受到新資訊所覆蓋的形式，當然如果這個覆蓋的量過於龐大時，亦即是突顯了教材相對是陳舊甚至是落伍的內容。

準此，在現代資訊經濟社會情勢下，教學仍一再強調以彰顯傳統傳授

教材知識與技術為目標的教學型態時，即會出現一種教育經營與社會發展

現狀脫節、落後的現象，於是造成了教學資源在不具實效運作下淪為閒置與浪費的情形。

是故建構當代整體教育的功能與目標，當以培養學習者心智整合應用

的行為能力作為經營的主軸，亦即是，教學端應將教學資源結合新資訊環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境資源，直接有效地用於培養學習者擁有高學力知識技術整合應用的知能，用以對應於現實生活中日新月異新知識產出契合近用 (access) 的形式。因此切記，現代的教育型態絕不能再沉浸於傳統科考訓練下，以培養

高學歷指標的思維結構。意即是培養學習者，俟應知識及技術更新所依恃

的自學能力，即一個人所具展現思維能力的行為結構。於是，教學乃是引

進一項有關「思維視覺化」能力學習訓練的策略，經由媒介內容思維視覺化 (Thinking visualization)5 的功能匯流知識與技術應用於教學活動中，一方面可以系統化的強化學習者對所學知識結構性明確的理解，另一方面這

樣的訓練同時也還能發展學習者系統化邏輯性思辨的能力，因此，可以說思維視覺化的教學模式將會成為教育 4.0 世代教學方式的主軸之一。

(二) 思維視覺化 (Thinking visualization) 課程企劃的結構6

引進網路媒介作為教育工具 (Thinking visualization) 發展出新的教學模式，乃至教育制度翻轉的深度變革，讓網路平臺、傳統教育、特殊教育、遠距教育乃至新興數位資訊無障礙系統 (Digital Accessible Information System: DAISY) 等，促成了數位匯流機制下「數位學習」(E-Learning)型態開放教育啟蒙與發展，讓線上教育平臺多工的媒介功能，精實的造就了當代教育社會性變革的榮景與成果貢獻。

審視當前開放教育的經營，在遂行教育 4.0 理想目標的進程上，呈現出的是一種理想與現實運作間結構性落差的盲點，多數的課程與教學活動只

5 思維視覺化 (Thinking visualization) 是指運用一系列圖示技術把本來不可視的思維的結構和思維的路徑具體圖化結構呈現的型態。視覺化後“思維”型態有利於理解和記憶，故可以有效提高資訊複製應用及資訊傳遞的效能。建構“思維視覺化” 的技術主要包括下列兩大領域，一是圖示技術部分其包括有：思維導圖、模型圖、流程圖、概念圖等，二是生成圖示軟體技術的部份其包括有：MindManager、 MindMapper、FreeMind、Sharemind、xmind、Linux、Mindv、iMindMap 等。隨著“思維視覺化”技術的普及化的發展，其在各領域的應用防愈來愈廣泛，愈來愈深入的近如各專業領域的用發展上，例如在網路商業領域中出現的“視覺化思考” 會議；在教育領域中出現的“思維視覺化教學”；在科學研究領域中出現的“思維視覺化研究”等都屬於它應用的成果。

6 資料來源：http://edu.163.com/15/0610/11/AROCLAAC00294IPE.html

陳東園

是將傳統影音教學的教材，或一些局部數位化製作的網路課程，建置於網

路平臺取用的形式，故這種數位資訊拼裝組合運作的形態，無論是線上互

動課程或是資料庫閱聽課程，就網路媒體實質運作的功能而言，都屬於一

種資源耗費功能不彰誤導誤用的型態；因為將傳統課程透過影音媒介呈現的方式建置於平臺線上傳播，它終究是傳統課程影音教材的性格。

準此情勢的發展，對應於教育市場消費行為與經營的特質，即教育的

變革不只是技術更迭，它的成功主要在思維意念的翻轉。這樣的情勢一如

新媒體市場經營結構所呈顯的，市場欠缺的不是節目商品量的規模，市場經營的勝出之道在於質的追求，亦即是「內容取勝」才是經營的王道。

在數位傳播的網路系統中，資訊與知識的創新產出都以不再是稀有的

資源，即在知識、技術、資訊等的傳輸教授過程中，它們也都持續得更新

產出。是故，現代的教育必須以培養學習者，成為具有對應於知能快速創

新的學習能力為目標。此一學習力的核心包括了思維能力與創新力，於是

將課程內容思維視覺化的設計發展，即成為訓練學習者思維運用能力，最

有效、最具體的教學策略內容，一方面深化學習者對所學知識系統結構的

理解，同時也培養其組織知識系統思考的能力。因此，可知以思維教學的「思維視覺化技術」將成為教育 4.0 時代的主要的教學策略及教學方式。準此檢視數位平台線上課程系統最大的貢獻，乃是技術性的解放了傳統教學時空的界限，以締造一項 any time、any where、any body、any way 等所謂「4A 學習模式」教育型態。為追求線上教學的品質與目標，教學進一步引進「大數據」作為深化教育政經營策略系統的形式，一種將學習者

心理及思維行為等的心智資料，與網際網路匯流整合成情境教學活動的結構形式，分析此一教育經營策略主要的內容有以下幾項： (一) 教育目標的變革：從傳統傳授知識與技術的型態，轉向以發展學習者

心理能力與思維能力的目標；

(二) 教材資訊傳載使用形式的變革：經由數位資訊傳載主體網路平臺的多

工機制，完全承擔起教學活動運作的功能。

(三) 教育組織形式的變革：教學的組織型態，將是結合外部他組織向自組

織的轉變，二者將成為結合一體互動的組織型態。由上述教學技術變革發展的趨勢中可以歸論出教育 4.0 的意義，乃是一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項以網際網路為資訊載體和傳輸路徑，透過智慧終接收裝置所提供行動智

慧終端人機互動介面，以滿足學習者心智體驗及達成其心智發展目標下，所作結合權威他組織和學習社群自組織的教育形態。

貳、數位匯流市場化的發展

一、數位多工介面超高畫質系統的實現

隨著數位技術持續創新追求更為高階內容品質服務的目標，締造「將超高畫質 (Super High Vision」以及「多螢服務 (Hybridcast)」的研發工程，以成為傳播產業發展中當前最重要的重點目標，並且也展現出相當實質成果的貢獻。Super High Vision 指的是「超高畫質電視 (Ultra High Definition Television)」其螢幕畫面的解析度為現行高畫質電視 (HD TV)的 16 倍，可達 3,300 萬畫素。由於 800 萬畫素的橫向畫素約有 8,000 個之多，故也稱此一規格的電視畫面為 8K 系統。因此，影像格式顏色的呈現比 HD TV（水平 1920X 垂直 1080 約有 207 萬畫素）更為寬幅，所有被寫體實質存在的顏色，在畫面中幾乎都可以忠質地的呈現。其次，聲效播出的頻寬也以 22.2 聲道的形式呈現，因此就音質而言遠超高於目前 5.1 聲道環繞音響的臨場效果7。

Super High Vision 規格國際標準化的實施，係由日本 NHK 放送技術研究所與總務省媒體主管部門電波產業會 (ARIB)，以及國際通訊聯盟的無線通訊部門 (ITU-R) 等所共同開發出制定的規格，2006 年由國際通信聯盟以「ITU-R BT.1769 建議書」的方式公布，其內容在有關「畫素值」、「畫格數」、「掃描方式」等的規格上，都獲得了國際間一致支持認可的標準形式。2012 年，NHK 再就「廣色域、高畫格數」等影像參數的規格向 ITU-R 再次提案申請，並於 2012 年 8 月獲得審查認可。新標準化的規格包括畫面解析度為水平 7680X 垂直 4320 的 3,300 萬畫素，畫質是 HD 電視的 16 倍。除了 60fps 外並可追加可降低動畫殘影的每秒畫格 120 格 (120fps)，至於掃描技術則是

7 陳東園（2014）。〈翻轉思維下數位學習策略的探討〉，遠距教學 2014 年會。

陳東園

循序掃描方式，其畫面比例為 16：9 的形式，有關階調 (gradation) 的部分除原有的 8 bidh 外，又再提升為更貼近實體物顏色的 10 bit 或 l2 bit 規格，所謂「廣色域」的品質（陳慶立，2014；岩城正和，2014）。

在傳輸技術與品質的領域，2012 年 5 月，NHK 技研也完成世界首次「Super High Vision」訊號，4.2 公里無線試驗傳輸成功的驗證。2014 年 1 月，再完成了 27 公里長距離傳輸實驗成功的挑戰。此一實驗將 UHF 的 1 個頻寬 (6 MHz) 的內容壓縮為「Super High Vision」訊號的規格，由測試站發射後經確認可遠達 27 公里距離的有效傳遞。同時也證明了「Super High Vision」傳輸訊號的載量可達 HD 16 倍資的功能。最後，技術也驗證了影像壓縮技術可擴大為容量超多值 OFDM (Orthogonal Frequency Division Multiplexing) 的功能，以及偏波 MIMO (Multiple-Input Multiple-Output) 等技術成功的發展。也由於上述輸多工 (Multiplex) 傳輸實驗成功的成果，代表了這類技術及商品市場化經營條件成熟的發展。

二、新媒體多螢服務 (Hybridcast) 系統的實現

基於實現廣播 (Broadcast) 功能多元、豐富、方便等的服務理念，2013 年 9 月 2 日，日本的 NHK 正式啟動了「Hybridcast」系統的服務。同年 12 月 16 日；又再增闢智慧型手機和平板電腦等「第二螢幕 (Second Screen)」及「免費動畫編輯」的新功能服務。推出後整體市場對「Hybridcast」的服務感到滿意，特別是在「方便性」、「新穎性」、「獨特性」等使用品質上獲得極高的評價。於是 2014 年 Q3 開始，NHK 將 Hybridcast 服務由原先只限於無線的綜合頻道，擴展至所有旗下的頻道，包括無線教育頻道、衛星 BS 1、衛星 BS 2 頻道等，有效提升了節目服務的範圍與品質。

審視當前「Hybridcast」發展的形勢，主要相關技術的開發與品質多是以 NHK 技研的成就最為具體和傑出。回顧自 2009 年 NHK 提出了名為「Hybridcast」的技術開發草案後，2010 年，提出了「Hybridcast」以提升廣播節目收聽便捷為目標的技術開發計畫案。方案中技術開發以「HTML5」為主軸。2011 年，完成了網路傳輸安全技術的測試，同時展開了電視機相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關的研發工程8。其次，針對媒體數位匯流發展經營的趨勢，Hybridcast 技術功能開發的項目，也納入了在電視畫面上優先顯示「緊急地震快報」等，這類緊急、重要資訊等即時畫面播出的功能。隨著 2014 年 6 月「放送法(日本的廣電法)」的修正改定，NHK 將此一新發展出的技術系統，適時有效地在「網路實施基準」基礎上，結合網路傳播系統整合性的功能，正式地推出相關業務的服務9。

三、新課程播映系統的規劃與呈現

鑒於數位匯流成熟技術系統成熟的結構基礎，商品市場化經營制度有

效地發展，以及閱聽人使用機制普及化應用的行為模式等，這些經營環境有利條件共構 (co-constucted) 的驅動形勢下，讓數位匯流傳播技術成功的成為當代新傳播文化主流的角色，並對人類的生活文明帶來空前貢獻性的

能量；就教育制度的發展領域而言的，上述數位傳播技術功能性的意義，乃是其所能提供一項開放學習型態的教學課程網絡 (teaching and learning network) 環境，讓所有的教育理念、教學目標、學習活動等，都能在一個教學課程網路 (teaching and learning website) 中有效的進行，同時達成共同的目標

準此本論文擬就通識課程與語言課程為標的，規劃其企劃製播的經營

結構，用以說明新課程媒介的特質以及所能提供教學優勢的所在。

(一) 通識課程的企製型態

就技術面而言，學習者使用 Hybridcast 系統教學節目使用第二螢幕 (Second Screen) 服務之前，受播端的學習者須在自身使用接收裝置的機材，如智慧型手機、電腦、平版等，安裝「Hybridcast Launcher」」的 APP 程式，除本身接收訊息外並可將電視視屏、第二螢幕 (Second Screen)、智慧型手機等的裝置，經由網際網路連結成系統互動的結構，建構出一項教

8 NHK 放送技術研究所 http:// www.nhk.or.jp/strl/vision 9 NHK Hybridcast：http://www.nhk.or.jp/hybridcast/online/news/newsOl.html

陳東園

學平臺端、學習同儕間和外部資源等，進行「雙向互動」、「 Keyword Connect」、「節目頁面閱覽」等多功的服務型態，以取得所需的學習資訊。茲以「通識課程」的教學節目型態為例，由於這類課程提供的是一種

以知識為基礎，結合生活素養整體資訊內容學習的型態，因此課程節目內

容必須以「淺顯易懂、專業深入」的結構呈現。課程知識在鋪陳專業知識

發展的軸線上，期望結合日常生活脈動資訊的形式，直接具體整合在課程內容中傳送給學習者。準此，節目觀覽操作的介面中，應具備整合「Time Line、喜歡、導轉、快播」等的新功能。其次，在資訊主畫面中旁側位置提供的「Time Line」頁面，也可配合節目的播出內容隨時更新，其主要的內容將包括，專業用語的註解說明、文本字稿、VCR 影音資料、分析圖表、地圖實景等，連結成資訊流的形式提供學習者使用。

最後，整章節目內容宜分成不同單元組裝的結構，功能上是提供學習者可以隨時重復收看單元內容。學習者在有需要的「Time Line」內容時，也可按下“下載”鍵予以儲存，目前的技術在主畫面中最多可將 3 個「Time Line」頁面建置於主畫面下方的位置以供使用。

(二) 語言專業課程的企製型態

茲就在「Hybridcast」系統中開設「職場實用英文」為例，這類課程以講述內容結合教科書文本資訊連動學習為教學設計基礎。「職場實用英文」

教材內容在於以英語實用於商業活動為主題軸。故節目中每個對話畫面的

鏡頭，須滿足學習者可以一邊瀏覽字幕，同時收聽課程中人物情境會話的

內容為目標。就設計技術面而言，應對已具英文程度者提供可選擇的英文

字幕，對英文程度稍差者則提供可以選擇母語字幕的安排。學習者在使用

第二視屏頻時則須具備簡檢索其它資料的介面；它包括了已播過主要句子

的句型、發音、文法、例句等，當然也應包括相關文本資訊解說的檢閱功

能。而最重要的是，上述介面的功能必須是滿足學習者依據個人需求或喜

好時，作出分割畫面切換便捷操控的機制，讓多重畫面的功能設定成最適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合自己學習模式以為有效地應用10。

參、數位匯流產業制度的發展

傳播產業、制度與文化隨著傳播產業技術，結合了資訊通訊科技全球化創新應用的發展形勢，以及伴隨著網路寬頻以及 IP (Internet Protocol) 普及化的發展，傳播、通訊、網際網路等的傳播介面中，在平臺、網路、網

路、末端以及內容等的經營領域上，都出現了一項趨向匯流規一的經營模式；經營端經由不同介面與載具，將文字、影像、音響、圖繪、數據等以資訊訊息的型態，呈現在不同終端服務的載具上，讓消費者隨時隨地透過

廣播、電視、智慧手機、平板、電腦等，所提供多元整合服務的商品內容，

或經由有線、無線網路鏈結的路徑，建構出一項人際間新興多元互動機制，展現有效生活機能便捷操作的目標系統。

面向此一數位匯流制度快速發展的形勢，不但將生活元素與條件高度

契合的連結運作外，更透過資傳播通訊產業整合串連的發展，經由虛擬實境擬真互動的功能，建構了一項「資訊社會 (Information Society)」在生活場域實質運作的理想。準此，各國政府在傳播政策和產業政策整合發展的

規劃上，紛紛引進傳播通訊匯流政策、法規制度、獎勵措施等的推動，展

開了國家等級因應數位匯流趨勢的發展政策，以及須達成一項具體的指標性政策目標。

亦即是，藉由傳播通訊技術匯流的特性，讓國家所有的經濟、產業發

展，邁入跨業、跨境導向下水平層級整合規範發展的型態，用能契合於競爭、多元、彈性等特質的資訊經濟社會經營型態。

一、國內傳播通訊匯流法制化發展的形勢

國內的傳播通訊產業在數位傳播的技術基礎以及 ICT 共伴的引導下，傳統廣播電視產業正展開空前變革轉型的經營工程，閱聽人消費的模式也

10 陳東園()

陳東園

呈現出多元商品消費市場的趨勢，以及為俟應全球性傳播通訊產業匯流發展的情勢，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以下稱通傳會：NCC）推出了一項結合閱聽眾參與機制，有效建構傳播產業匯流發展的執行方案，亦即是，藉由

「匯流五法」的推動具體實現傳播通訊產業匯流發展的競爭力，以及提升全體國民生活福祉的理想。

2016 年 5 月 5 日 6 行政院會正式的通過了通傳會規劃擬具的「電子傳播通訊法」、「電信基礎設施與資源管理法」、「電信事業法」、「有線多頻道

平臺服務管理條例」、「無線廣播電視事業與頻道事業管理條例」等所謂匯流五法法案的內容，並將函請立法院審議完成立法程序後實施11。

由於現行「廣電三法」的廣播電視法、有線廣播電視法、衛星廣播電

視法等，是以不同業種分別獨立於垂直管理制度的數位傳播技術系統中，

為期讓業者得以水平跨網、跨業或是跨境的經營，特別是服膺於結合物聯網產業發展的趨勢，以及針對未來 5G 系統先期布局基礎建設有效的推動，遂完整的規畫推出「匯流五法」重要的立法工程目標。

分析匯流五法立法背景的環境形勢，主要是因為在現代傳播環境中，

包括閱聽人在內的社會大眾只要有意願，就可以透過網路平臺介面傳播經

營電商，以及所有的資訊商品發行的業務，因此，五法推動的精神就是鼓

勵誘發那些沒有掌握稀有資訊的資源者，能在虛擬世界中達成最大自由化傳播經營的目的。茲將「匯流五法」的主要內容分析說明如下： (一) 電子傳播通訊法：確保多元、自由、平等的網際網路基本價值，具體實踐網際網路參與者的權利義務關係，以建立商業電子訊息基本規範。 (二) 電信基礎設施與資源管理法：目的在規範產業的基礎建設，鼓勵開放經營電信網路業務，提高頻率使用效率，開放射頻器材流通機制，並兼顧網路安全與電波秩序。

(三) 電信事業法：去除現行電信分類管理制度，採登記取代許可制度，減低政府行政干預營運限制，鼓勵電信多元發展，同時針對市場主導者特別管制，以維護公平競爭。

(四) 有線多頻道平臺服務管理條例：解除電信與有線電視跨業經營限

制，鼓勵跨業參與經營提供大眾多元收視選擇權利。

11 資料來源：行政院新聞傳播處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五) 無線廣播電視事業與頻道服務提供事業管理條例：目的在管理平臺業者的服務內容與品質，針對頻率的使用以及營運合作業務領域做出規

範，增加無線廣播電視經營業務彈性範圍，引進頻道自律與閱聽眾評

價制度，維護傳播自由及視聽權益平衡機制，同時有效促進公共參與形式。審視匯流五法規劃推動的內容，可以堪稱其是一項空前創新貢獻的法

案立法大業，特別是在國內電子通訊產業現行法規與經營實質結構已長期

脫節的困局中，匯流五法堪稱是一項極具前瞻性的法規，未來將可有效因

應新世代網路與電子通訊發展趨勢的需求。茲將傳播通訊匯流五法的之重點內容臚列說明如下：

(一) 有關「電子傳播通訊法」重要創新領域臚列說明如下：

維護電子傳播通訊網路安全，訂定提供電子傳播通訊服務者揭露公開營業資訊及遵守法令並配合政府措施之責任（法案第 4 條、第 5 條）。
保障使用人得平等近用電子傳播通訊服務，訂定通訊協定或流量管制之

管理原則（法案第 6 條、第 7 條）。

為便利使用人之救濟，明定域內電子訊息之傳輸、接取、處理或儲存方

式（法案第 16 條）。

提供電子傳播通訊服務者之限制責任（法案第 18 條至第 20 條）。
傳播通訊主管機關與其他國家主管機關及相關國際組織之交流與合作

（法案第 34 條）。

(二) 有關「電信基礎設施與資源管理法」重要創新領域臚列說明如下：

公眾電信網路申設、性能審驗、維運、資通安全防護措施、電信終端設

備相關規定（法案第 5 條至第 12 條）。

促進電信基礎建設之相關規定（法案第 13 條至第 16 條）。
專用電信網路申設、性能審驗相關規定（法案第 18 條）。

陳東園

頻率規劃、分配、管理及電信管制射頻器材管理相關規定（法案第 20 條

至第 35 條）。

電信號碼規劃管理與網際網路位址及網域名稱管理相關規定（法案第 36

條至第 39 條）。

(三) 有關「電信事業法」重要創新領域臚列說明如下：

為降低市場進入門檻及簡化程序，市場參進制度由現行電信法特許制及許可制，改採登記制。另明定申請取得資源時提報營運計畫規範（法案第 5 條至第 7 條）。
為活絡市場發展，解除不必要管制，明定電信事業提供電信服務之一般

規定（法案第 8 條至第 12 條）。

為保障用戶權益及加速處理消費爭議，符合一定條件之電信事業應遵守

之特別規定（法案第 13 條至第 23 條）。

明定電信事業投資與合併規範（法案第 24 條、第 25 條）。
為避免電信服務市場缺乏有效競爭，從業務別轉向服務別認定市場顯著地位，並依據市場競爭狀態，分別對市場顯著地位者採取不同特別管制措施（法案第 26 條至 34 條）。

(四) 有關「有線多頻道平臺服務管理條例」重要創新領域臚列說明如下：

電信事業提供有線多頻道平臺服務應受本條例之規範（法案第 1 條）。
有線多頻道平臺服務之營運申請、審查、許可及評鑑等相關規範（法案

第 7 條至 15 條）。

有線多頻道平臺服務之營運管理，以營業額或用戶規模區分一般義務與特別義務、特種基金之徵收及運用、服務條件及費用備查、預防災害及

緊急事故處理、特別義務之收視費用申報核定、公用頻道與地方頻道等規範（法案第 17 條至 33 條）。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有關消費者權益保護、配合分級提供條件式接取措施、身心障礙者或弱勢族群接取多頻道服務之必要電信終端設備及爭議調處機制等規範（法案第 34 條至 43 條）。

(五) 有關「無線廣播電視事業與頻道事業管理條例」重要創新領域臚列說

明如下：

無線廣播事業、無線電視事業、直播衛星廣播電視事業及頻道服務提供

事業之經營與管理相關規範（法案第 9 至 64 條）。

為保障視聽眾權益，訂定權利保護章，規範付費服務應與用戶訂立契約、事業之鎖碼節目訊號保護規定、爭議調處等規定（法案第 65 條至第 68 條）。
規定事業應建立自律機制或加入自律組織，及自律組織之申請許可設立

與撤銷程序、任務等規定（法案第 69 條至 74 條）。

節目、廣告應遵循之內容標準、促進廣電產業內容發展之相關措施，以

及利害關係人之更正答辯權利等規定（法案第 75 條至 89 條）。

二、匯流發展法治化的趨向

隨著 2016 年 5 月政黨輪替的運作，新政府通傳會主任委員詹婷怡於 8 月 3 日（2016）表示將針對匯流五法再作修正，首先是將前「電信法」分為二部的形式，回復至為單一的「新電信法」。其次另提新創的「數位傳播通訊法」作為未來網際網路、電子商務以及 OTT12產業跨業營運的法規依據。因此未來的「新匯流五法」將包括現行的「衛星廣播電視法」、「有線

廣播電視法」、「廣播電視法」、「新電信法」、「數位傳播通訊法」等五案。

就法案內容而言，將再就「廣電三法」中仍有一些具有爭議性的內容，包

括黨政軍條款、分組付費、頻道必載等的部分，以及「新電信法」、「數位

12 OTT 係指「over-the-top」服務系統，是將內容或服務建構在基礎電信服務系統中，無虛網絡運營商額外支持營運型態。系統早期是指音頻和視頻內容分別傳輸服務經營，後來逐漸包含了各種基於網際網路的內容和服務。

陳東園

傳播通訊法」等，與各界優先建立共識以為推動。

三、新法律功能性的特質

根據詹婷怡闡述推動「新匯流五法」的理念顯示，旨在彰顯「抓大放

小、鼓勵創新」作為修法原則；即對大型企業加強管制，對新進及小型企

業則採相對寬鬆措施，用以緩和新法對於既有業界的衝擊。其次，在有關

黨政軍條款是否開放或解禁的問題上，則強調將與立法院溝通並做好配套

措施，也會考量多數位委員傾向共識的，支持黨政軍投資廣電及媒體事業間接持股 5％的意見。

由上述「新匯流五法」最新的發展形勢來看，只要是為能鼓勵匯流有

利發展的形式，特別是在有關解除一類及二類電信分別發照，無線電視多

餘頻譜可以出租營利、頻譜執照分離發放，以及電信／有線電視如何在相同平臺、相同管制等的關細節上，NCC 應會在「新匯流五法」的全貌中做出更為完整的佈局規劃，同時提出具體落實的推動策略。

準此展望國內傳播產業的發展，無論就政策面或是經營制度環境面來

看，一個形塑數位匯流整合相關產業發展的市場環境應是具體的推動目

標。為在此一趨向下鑒於新興傳播、電子、通訊乃至整體社會經濟快速轉

型發展的複雜性，除了上述的修法完備制度的推動之外，當前政府組織功

能架構顯已非能以因應情勢有效地施展；其並包括相關部會也應形式如何

的對應調整功能。其次，為俟應匯流產業發展迅速的節奏也應將中長程的

發展目標，也都應一併做出有效的策略性規劃佈署。如此全面性的一個傳播產業匯流政策推動，才能讓電信、有線電視、頻道、OTT 及內容產業的發展，在整體社會齊力的參與以及產業各界都能共蒙其利的形勢中，在制度的引導下盡快有效地步入「匯流世代」經營之路發展的正途之中。

四、國內影視媒體市場成熟的發展

在國內有線電視系統業者一般都因其「掌控通路」的經營型態，是操控頻道商生經營生源與生存大權的擁有者，由每個月約 500 多元的收視月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租費所締造出年約達三百億元規模的營收市場，更建構了此一產業在台灣社會經濟結構中重要地位的基礎。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 (NCC) 在 101 年 7 月 18 日的第 494 次委員會議中通過決議案，將依立法作業程序以數位化條件為架構，辦理有線廣播電

視經營地區劃分，以及調整受理申請經營有線廣播電視業務的相關事宜。

辦法指出將在現有有線廣播電視法的規範下，無論是新進業者或既設的經

營業者得以縣市作為經營市場以為經營，亦即是業者可以一縣市為一區的經營區規模提出設立申請，以有效去除過去劃分為 51 個經營區域，所出現經營規模過小或多數獨占區域的經營問題。

NCC 指出，有線電視經營區域自 1994 年公告至今，將全台灣劃分為 51 個經營區域，實施至今迄未有對應經營環境做出政策調整得作業，以致讓原本 62 家包含播送系統在內的有線電視業者，呈現多數經營區域消費者多無法享有選擇商品業者的消費權益，且有新擴大服務品質和範圍的業者

亦無能跨出區域經營侷限的形式，如此經營環境的最大影響乃是整體國家

數位化進程遲緩不前的困境。因此次，為有效解決有線電視業者及各界反

映，有關經營區域規模過小節目服務品質效率不彰的現象，期望藉由開放

數位化的有線電視服務的形式，提供業者可以同時申請多個經營區域市

場，用以擴大經濟規模，達成使數位化升級並提升產業競爭力的功能，目的在提供消費者擁有更優質、多元服務的機能。

鑒於上述的情勢主關機關 NCC 遂於 2010 年正式啟動開放經營作業的規劃，經多次委員會議討論、協調相關部會研商、專家學者意見諮詢，同

時透過照會地方政府、法規法案預告及辦理公聽會等，完成了徵集各界意見的法制作業程序後。

NCC 再針對各界意見慎審研議規劃，並於 2011 年 4 月 3 日及 7 月 2 日各自召開二次公聽會，一方面徵集各界成長意見的新近看法，一方面也期

望藉由公聽會議的綜合說明，讓社會各界具體瞭解經營有線電視業務的型態，以及相關的申請作業事宜，最後，終究在 2012 年 7 月 18 日的第 494 次委員會議中通過「有線廣播電視經營地區劃分及調整以及受理申請經營有線廣播電視業務」決議案以為實施。

2016 年 5 月 3 日，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 (NCC) 正式推動開放有線電

陳東園

視跨區經營的實施，審視此一《有線廣播電視法》自 1993 年 8 月 11 日制定公布施行以來最具開創性修訂工程具體落實展開後，市場生態立即產

生了結構性的劇變形勢。新進業者多以空前的破盤價格瓜分客源，其影響

直接撼動有線電視雙雄的富邦集團和中嘉集團，於是一場小蝦米槓上大鯨

魚的市場肉搏戰正式展開，市場價格戰漫天叫喊，低價格策略倒致業者血流成河哀鴻遍野。

開放後第一家成立的跨區經營有線電視業者「全國數位」2015 年 5 月在新北市正式掛牌開播，率先以低於市場行情的半價策略搶奪客層，同時也震撼了市場。

針對此一快速全面性市場挑戰的情勢，2016 年 4 月，中嘉集團也及時地展開了第一波強力的市場反擊策略，開出更低月繳 200 元的破盤價，力圖挽救市占率被侵蝕的狂瀾，有由於此一經營手法得登場，開啟了收視戶得享廉價閱聽節目時代的序幕。

之後，中部地區最具實力的傳統經營業者台數科 (Taiwan Optical Platform)13，斥資百億買下新永安與大揚有線業者，一躍將市占率由原本的 4.7％急衝高到近約 10％的聲勢，直接挑戰代工龍頭業者郭台銘旗下的台灣寬頻。低價格戰再加上併購風潮的興起，立即引發國內有線電視市場一場直接對決競爭的時代。以最大業者中嘉旗下的新視波有線電視14用戶的規費為例，原本月繳 500 元的收視費，在面對大豐有線廣告所稱年費只需 2,500 元，等於月繳 208 元外加贈送兩張電影票的攻勢下，讓業界行之多年的傳統市場秩序隨之崩壞解體。多數的收視戶在問明詳情仔細精算後，多會在舊約到期後多會採取進一步的換約行動。

大豐媒體 (Dafeng media group) 成立於 1995 年，旗下的《大豐有線電

13 台數科時為國內僅次於中嘉、凱擘、台灣寬頻、台固媒體的第五大有線電視系統

台，用戶數 29.7 萬，市占 5.87％。

14 新視波創立於 1979 年起在雙和地區經營，1999 年 5 月通過系統網路查驗取得「有線電視」經營執照正式開播。2002 年 11 月領先全台推出「數位互動電視」，全面提升數位化網路，提供高品質影音服務。2004 年 12 月，斥資上億元建設完成台灣第一家「全區」雙向寬頻網路，2005 年起與電信業者合作推出寬頻上網(Cable Modem)與寬頻電話(Cable Phone)服務。完成「視．網．話三合一數位家庭」，多元化整合服務成為全台灣第一家提供 Triple play 創新服務的有線電視業者。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視》原本市場重心以深耕新北市板橋、土城地區為主，用上萬公里纜線的鋪設率，經營出百萬人口區域網路有線電視節目的市場規模。2001 年再轉投資《台灣數位寬頻有線電視》成為有線電視系統的第一品牌。2005 年，《大豐有線電視》並成功掛牌上市，成為台灣第一家上市的有線電視公司。

由於大豐有線是最早且長期配合 NCC 及有線電視產業協會 (CBIT) 的發展方案，長期投資進行區內有線電視全面數位化系統的發展，多年努力

深耕下以成為板橋地區經營品質最優，市占率最高的有線電視業者。之前，

由於基本客源規模穩定，因此行銷策略特別是收視費率這個領域，一向以

穩健較少彈性的手法見長。惟此次也空前大動作的祭出超低價策略，確實是有線電視市場上一項不尋常的作法。

分析傳統業者所以會採行這樣經營手法的原因，乃是 2016 年 1 月以來，在自家深耕的板橋市場區域內，遭遇到新進業者「全國數位」強勢的

競爭挑戰，出現了自身客源大幅流失的現象。根據大豐有線的統計顯示，

近半年期客戶大幅的流失率，已達到讓人驚恐的程度。於是只得在自身主

力市場的板橋地區展開反撲策略。同是更趁著此次開放經營的契機，一舉

將經營勢力擴展到鄰近的中永和、樹林、三峽及鶯歌等地區。之後，並推

出以低價策略向新市場區內最大業主中嘉有線電視，作出直接挑戰的形

式。分析大豐行銷策略的目的，明顯展現出其意圖一統區域市場以維持其領導品牌的地位。

五、跨區經營限制解放業者低價競爭劣勢

(一) 業者身陷市場競爭困境的現況

台灣地區有線電視產業的產值結構，是由收視戶月繳約五至六百元收視費所經營出年產 300 億的規模，傳統上它是一個穩定且缺乏有效競爭的市場。惟自 2012 年 7 月 18 日，通傳會 (NCC) 為加速傳播數位化工程的目標，通過「有線電視經營區擴大與跨區經營」及「開放新經營者申請」重要決議案後，啟動了推動有線電視跨區經營開放作業的序幕了。

審視 NCC 此一推動有線電視開放申請政策的意義，堪稱是有線電視立

陳東園

法開放以來影響層面最重大的政策；自 1993 年開放第四台就地合法化後，全台一度多達 200 多家有線系統，經過多年整併太弱經營後僅存 59 家。NCC 決定把現行 51 個經營區，改以 22 個縣市行政區做劃分，徹底改變目前各區有線系統獨佔或雙佔情形，讓觀眾安裝有線系統時可望有更多選擇權益的保障。

2015 年 5 月，第一家跨區的有線電視業者「全國數位」，在新北市成立開播經營，為積極搶攻新北市板橋、新莊、三重地區的傳統市場，推出了

空前震撼市場行情的低價競爭策略，於是也立即引發傳統業界全面採取低價行銷策略的市場競爭形勢。

激烈市場競爭的主戰場，即是全國人口數最多「蛋黃行政區」的板橋

區，傳統新北市各有線電視經營區塊，最多只容許一到二家經營業者把握

著市場的形勢，各業者基於市場結構與經營默契相對封閉和安定的自律形

式，多可維持著一種堪稱優渥自主的經營型態。惟隨著跨區經營法律限制的解除，僅 2015 年之中，新北市就共有四家新業者先後跨區而來開業，其中更有三家業者即首選板橋作為開台基地展開業務，於是一時之間業者的看板、DM、網路廣告等宣傳品充斥街頭，競爭聲勢不但炒熱媒體市場更成為一項重要的社會生活話題。

市場調查顯示，原本掌握區內收視住戶 80％的大豐有線電視，其每個月繳月租費為 550 元。自 105 年 9 月，新業者全國數位推出低價的 225 元商品後，除了掀起個人收視戶熱情支持的風潮外，最大的市場危機乃是大

樓社區，一次性四、五百戶的流失，傳統業者無不大驚市場競爭快速慘烈來襲的情勢。

(二) 閱聽人受限於物美價廉消費盲點中

就改約新業者的收視戶而言，每月 225 元的費率硬是比傳統的付費便宜約一半以上，同時在寬頻上網服務項目上，也出現了 100M 只需 499 元的低價商品，於是傳統忠實戶紛紛成為新換約潮中的支持者。分析新約條件，

對於那些在休閒時間內酷愛選擇上網玩遊戲打發時間的人，他們甚至會一

次開三台電腦，其中兩台玩線上遊戲，另外一台共作下載影片觀覽之用，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於是為台灣的多螢文化帶來了生機。

新進業者與獨立業者共伴新政策而來的洶洶攻勢，不但完全解放了之

前市場的結構，更讓那些原本穩坐獲利的大系統業者，一時間都慌亂了手腳。以原本穩坐市占率近 23％居首位的中嘉爲例，於是快速成軍推出新的「數位天空」以為對應，當然也以低價策略在新北市進行一場割喉式的競爭手法。

「數位天空年費 1500 元」的競爭廣告，挟月繳 125 元的魅力，竟然比全國數位的 225 元都還便宜 50％！消費者在驚呼連連聲中，通常的反應是換約、換約…，於是新一波的換約人潮立刻引爆。客服人員表示，安裝工程都要排到二個月之後，對於預約客戶的預約電話，我們都是 24 小時都會派人接聽服務的。

當市場情勢被推上一個新高峰之際，原本經營主力在三重地區的「天外天」有線電視，終於也展開了在新莊、泰山、五股、三蘆及淡水等地區，鋪設新纜線布局市場的作業，目的就是針對跨區經營而來「新北市」有線電視業者主打月費 300 元的攻勢，一時間此一低價搶食策略，確實已對凱擘旗下的全聯、紅樹林等業績，造成實質性影響的部分流失。

(三) 低價行銷消耗業者經營實力

在政策形勢主導的趨勢下，前述這場低價消耗戰火當然不會只侷限於

在新北市場一個區塊之內的形勢，比鄰的台北市首先遭到侵襲同時大有燎火一發不可收拾的狀況。

原來經營花東有線電視業者的年代董事長練台生，首開北上投資設立

北都（數位）有線電視，跨區進入台北市與凱擘、中嘉進行直接對搏的態勢。比較推案顯示，與原本用凱擘的大安文山有線電視的年費是 5880 元（每月 490 元）水準，北都一年只要 3,500 元，寬頻上網 30M 也只要 399 元，較先前 6M（384 元）要快五倍且價錢便宜任誰都會動心的。在某些策略地區北都還採取更具誠意的做法；我們可以談買一年送一年的條件咧！

面對新進業者積極搶市，原本雄踞北台灣市占率排名第一的富邦（凱

擘、台固），第二的中嘉等，都已嘗到客戶嚴重流失的苦果了。惟各業界表

陳東園

示在此波市場結構洗牌過程中，一時低價競爭雖是難免，但都希望促銷衝

突競爭時期儘快度過，讓市場早一些會回到原本價格的區間，否則這一埸

比誰氣勢長的消耗戰大家都是受害者，惟最大得受害者最後仍將反應在閱聽人的權益上。

(四) 開放跨區經營服務解除寡占

有線電視俗稱爲「第四台」，因早期只有無線電視三台，業者常私下建構電纜網路，提供播放錄影帶節目服務社會。1993 年 7 月《有線廣播電視法》正式公布實施後，1994 年開放有線電視系統業者登記立案營運，此後，有線電視頻道如紛紛在全台各地出現，當前合法登記的經營者多能提供一百多個頻道，這是全球媒體市場中的少有現象。

回顧自 1994 年開放有線電視產業設立經營，將全台包括外島劃分為 51 個經營區域，規定每區最多可有五家系統業者，且不得跨區至他地經營。經過 20 多年整合經營的發展下，許多區域都以成為一至二家經營市場的結構。近年來，隨者新媒體制度的興起，在外資媒體與財團採行全球性市場

佈局策略的搶食下，有線電視產業也逐漸成為集團化經營的型態，於是出現了目前現有 64 家的系統業者，主要由富邦的凱擘、台固和中嘉二大集團統領，以及中型規模的台灣寬頻與台灣數位光訊科技等所主導市場的形式，其餘則是分散於獨立系統經營市場下約 507 萬的收視戶。

就通傳會 (NCC) 的政策面而言，是期望藉由增加競爭者的機制，打破台灣有線電視系統業者長期寡占經營品質不彰的困局。自 2012 年 7 月正式推動開放系統業者跨區經營的政策後，掀起了 2015 年新業者新經營型態陸續開台的形勢。目前在新北市、台北市、台中市、彰化縣和高雄市等五縣市，以出現先高達有 10 家新進或跨區經營的業者投入市場的行列。

相對北台灣市場業者直接對面挑戰的激烈競爭形式，中、南部地區則

以併購策略作為市場脈動的軸線。屬於台灣寬頻集團的群健，及台數科的

佳光，與獨立系統台威達，原本都只是固守台中市場一定範圍的經營型態，

但業者表示，因頻道商支持配合發展的意願不高，因此一時之間還感覺不

到有業者提出跨區經營的興趣。台數科營運長羅文龍進一步分析指出，市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場上系統業者主張，頻道授權費應以實質契約客戶數的 15％計價，但頻道代理商則堅持以區域總戶數的 15％爲基本計費標準，惟無論何者對媒有收視戶的新進業者而言，都是自由市場經營上的經營障害。因為，每戶每月的頻道授權費就要 200 多元，加上其它的硬體投資建設、贈送機上盒等的成本支出，做一戶賠一戶的虧本生意能維持多久？所以此地業者都不會貿然投入價格戰的競爭中。

(五) 整合併購確保市場機制

國內有線電視產業自 2015 末歷經了富邦透過大富媒體公司併購凱擘，大摩與遠傳攜手買下中嘉，鴻海透過亞太電信買下國內第三大有線電視系

統台台灣寬頻等幾次的交易案後，市場明顯呈現出國內有線電視系統台，

幾乎都已逐漸由電信業者所主導的局面；以目前國內前四大有線電視台的

經營為例，其經營資本中都實質具有電信業者資金的色彩，中嘉與遠傳、

凱擘與台灣大，亞太電與台灣寬頻、台固媒體則是台灣大轄下的事業，台

數科與台灣之星的策略結盟。準此，可知傳統一些原屬獨立系統台生存的市場空間，已經呈現出快速式微的形式。

在一些價格戰難以發動的市場，就以併購戰取代競爭。中部地方傳統

最大實力的台數科，在台中、南投、雲林擁有佳光、大屯、中投、佳聯共四家有線系統台，用戶近 30 萬，2015 年底掛牌上市，董事長簡森垣及執行長廖紫岑即斥資百億，買下台南獨立系統業者新永安及嘉義的大揚，一舉將用戶數推到 48 萬餘戶市占率直 10％的規模，高度挑戰郭台銘旗下台灣寬頻 TBC 的位置，有效進佔業界排名第三的地位。廖紫岑再分析指出，針對有線電視產業生態大者恆大的趨勢，未來將繼續併購小型獨立系統業者，以進占前三大爲目標。

其次，鑒於數位匯流趨勢的走向，國內有線電視集團都有了電信業者

身影，如中嘉與遠傳，凱擘與台灣大，亞太電信與台灣寬頻，台數科與台灣之星深度結盟積極布建光纖網路，開始籌建網路視頻 (OTT) 平臺業務，以推出 Nesix、愛奇藝、Daily Motion 等的劇情內容爲目標。

審視上述產業生態洗牌汰換情勢，殺價、併購競爭起起落落，惟重點

陳東園

應於能否有利於消費者。業內人士舉 1995 年成立於台北縣新店的「熊貓有線電視」為例，當初以「一元看一年」搶出市場一萬戶的規模，但未久即

轉賣給同區的新唐城，抱著上億元獲利退出市場。有線寬頻協會理事長彭

淑芬直言，低價經營不符成本，未來受害的一定是收視戶的品質。她更質

疑得指出，業者低價搶得客源後，是否待價撰授牟力，況且以低價利誘阻

礙競爭，也有違反公平交易法規定之虞。最後，業者爲降低經營成本，只得在頻道上大量重播節目15。

肆、匯流媒體趨動下的新閱聽文化

一、多工介面(multitask interface)應用模式的興起

鑒於資料庫、平台多功介面 (multitask interface)、寬頻 (Broadband) 等的服務功能，在質與量領域快速精進的發展，網路使用者早期處理大量資

訊，如圖像、文字、視頻等內容近用時，常會陷入多元應用程式頻頻切換迷惘的困境；即使 PC 的 25 英寸顯示器也不能滿足介面多元呈現的需求。準此，新媒體傳播技術上瓶頸乃是期望能擁有一個更大的螢幕，或是有幾

個顯示器同時支援介面交換使用。在這樣的背景下，都期望在一個顯示器

上，能夠整合顯示電腦中不同的應用程式視窗，或是拼接顯示同一內容切換介面的需求形式下，多螢幕技術顯示系統被建構產生了。

多屏顯示系統可直接內置主機板插槽中，多屏顯示卡是專為當前 PC 機更深層的應用要求而設計的高性能的多屏卡。它使一台 PC 機支援多元 VGA 顯示器、電視機或 DVI 數位平面顯示器，它是專為當今圖形圖像應用而設計的，特別是在 windows 下進行多種運行參數開發設計、編輯、控制、多媒體。於是，一套系統上安裝兩個或更多的顯示器以擴展工作桌面（desktop），使得能在同一時間看到更多的資訊，或使用多個應用程式處理更多資訊的理念被實踐了

15 資料來源：有線電視肉搏大洗牌

http://www.nextmag.com.tw/magazine/entertainment(2016.05.05)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故就開放學習平台而言，它可將學習者所需要的各種軟體、資訊等，

在各自的單一螢幕上同時最大化顯示。例如處理文字教材時可以直接將文字 (word、EXCELL) 資料檔，從 WINDOWS 的資源管理器拖到字表處理軟體。或者在兩個屏上分別最大化打開 WEB 流覽器和電子郵件管理程式。多螢幕顯示卡的優點，不僅僅在於可以加大加寬工作視窗尺寸，更重要的是通過一台 PC 機而實現更多的不同的工作視窗，為學習題供了多元廣闊領域教材資料、資訊整合呈現使用的機制。

二、國人跨螢閱聽行為蓬勃的發展

在國際知名網路商 Appier 公布 2015 年第 4 季，亞洲跨螢使用者行為報告中指出，台灣正全面進入跨螢閱聽世代，在台灣有超過七成五多螢使用

者擁有三個以上的接收裝置，在亞洲各國中是僅次於澳洲的排名第二。從 Appier 內部八千五百億筆、橫跨亞洲十一個地區的廣告數據中，調查台灣與亞洲消費者跨螢使用行為顯示，台灣正全面進入跨螢世代，77％多螢使用者擁有三個以上裝置，在亞洲各國中排名僅次於澳洲。整體消費者跨螢路徑多變複雜，超過半數的 56％完成轉換的跨螢消費者從 PC 開始跨螢過程。多螢使用者當中，擁有 2 個以上螢幕產品者高達 59.8％，擁有 3 個裝置者為 14.5％，而擁有 4 個裝置者也多達 25.7％。

Appier 營運長李婉菱表示，從最新的 Appier 跨螢研究報告中可以發現，台灣消費者擁有的裝置數量成長速度驚人，而且縱觀亞洲各市場，台灣人

在不同裝置上的使用行為更呈現前所未有的複雜度，行銷人員很難藉由傳統的數位行銷資訊，掌握他們在不同裝置之間複雜多變的跨螢路徑16。

根據資策會 FIND 在 2014 年上半年針對臺灣民眾調查指出，臺灣智慧型行動裝置持有人口為 1,330 萬人，而 APP 的經常使用人口已經達到 915 萬人，APP 儼然已成為資訊與大眾接觸的重要介面。其次，行動裝置與 APP 的互動更擴及文字、影音內容的服務；行動裝置所具隨身性、即時性資訊傳輸的特質，以充分反映在新聞資訊的 APP 功能上，微型傳播模式的特徵，

16 資料來源：https://tw.news.yahoo.com/l，2016.4.28.

陳東園

讓民眾已經習慣在行動裝置上閱讀資訊或收看新聞。此外調查也發現，有近 500 萬的民眾使用新聞雜誌類的 APP，這樣的趨勢同時有趨動了新媒體產業，與傳統媒體營運與商業產銷結構的改變。亦即是，隨著國內消費者

閱聽行為的改變，人們收看電視的型為基礎上，同步使用智慧型手機已成

習慣，再加上電視數位化後，一雲多屏應用的興起，提供智慧、聯網電視多屏跨界服務的應用，結合手機、平板等手攜智慧裝置和 APP 普及使用服務的興起，意味著第二螢創新與應用世代的來臨。

其次，在筆者 2016 年所作的一項研究的統計顯示17，當前的 PC 使用者全數擁有電視（即第二螢幕持有者），其中 68%擁有平板電腦，88%持用智慧型手機（及第三螢幕持有者）。在看電視的同時，也會使用他們的行動接

收裝置。準此可知，收看電視節目與智慧型手機服務間出現了鏈結操作的使用形式，其中又以觀看電視同時滑動手機的 76％為最高，同時上網者的 72％居次。上述的結果及有效地呈現了第二螢視屏互動應用的新趨勢。

至於在業界，智通所（資策會智慧網通系統研究所）也於 2015 年成功的推出了數位匯流服務開發成果，「2TVNow 影音互動服務平台」頻道第二螢應用，此技術已實際運用在金鐘 50、金曲 26、中視 OnTV、台視新聞等節目，讓消費者在觀看節目的同時，營運服務商可提供「跨螢互動廣告」

增加廣告效益及「同步廣告」的訊息服務，由於這兩大重要的技術發展有效地建構了網頁與手機 App 數位廣告與電視廣告同步傳輸的效益，於是愈加彰顯第二螢傳播制度的發展。

面對「多屏互動瀏覽」急速發展的新趨勢，螢幕前的工作上期望在自己的工作桌面 (desktop) 上，能在同一時間使用多個應用程式處理更多的資訊或做更多的事情。生活中隨著數位視訊錄影機 (DVR) 與訂閱隨選視訊 (S-VOD) 服務的普及與推動，造就了閱聽人一氣呵成看完全劇「狂看族 (Binge Viewing)」閱聽行為的產生，於是傳統電視媒體所具「家庭營火 ( household campfire)」的功能性角色已不復存在，以內容為王多螢生活媒體資訊近用的行為模式代起成為主流。

17 陳東園（2016）。〈多屏幕 (Multi screen) 系統下開放學習平台經營策略的研究〉，

國立空中大學 105 學年度專題研究計畫。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伍、結語

綜合本文前揭分析，首先歸論當新媒體數位匯流技術建構現代資訊經

濟社會制度後，人類社會即進入了一項世代文明空前變革的形勢，意即是，在工業 4.0 驅動的脈絡下，社會正進行著一場全面性的數位轉換 (digital switchover) 工程，於是教育也對應的邁入了教育 4.0 一種翻轉學習世代的發展形勢。

其次，數位匯流技術服務市場化的發展，隨著數位多工介面超高畫質傳輸技術成熟的應用的發展，以及螢服務 (Hybridcast) 系統的實現，共構 (co-constucted) 了一項開放學習型態的教學課程網絡 (teaching and learning network) 環境，讓所有的教育理念、教學目標、學習活動等，都能在一個教學課程網路 (teaching and learning website) 中有效的進行，同時達成共同的目標。

隨著數位匯流產業與制度的發展，新媒體產業的政策法規，經營制度，

市場環境等，無一不是針對數位匯流產業文化的發展，做出了全新的角色

定位以及積極的貢獻；就制度面而言，政府提供了一個多元開放公平市場

機制的經營環境；就市場面而言，一個多元競爭的環境，讓業者必須藉由

在優質技術、商品內容以及多元服務等領域，以品牌經營勝出的形式作為

經營目標。而這樣的經營制度，提供了閱聽人享受價廉物美多元視聽品質，所謂新媒體消費文化世代的形式。

對應著前述新媒體消費市場以及文化的形勢，當代閱聽伴隨匯流媒體

趨動的應用行為型態，發展出結合跨螢閱聽行為展現新生活運作的行為模

式，即所謂第二螢創新與應用世代的來臨。而此一新媒體文化蓬勃的發展，

為新媒體的發展在技術、市場、消費等領域，做出更深度契合應用的發展，人類社會整體的運作正透過對「嶄新多螢幕世界跨平台消費行為」 (The New Multi-screen World: Understanding Cross-Platform Consumer Behavior) 所謂「大數據 (Big data)」分析的了解與掌握，提供了一項新媒體制度對社會正向發展的互動機制，一種結合傳播產業匯流的發展趨向，讓市場運作結構，閱聽眾媒體開放近用 (Open Access) 行為等，共構一項匯流整合發展的機制，對社會提供了一項能牽引其朝向正向發展有利的功能性條件結構。

陳東園

參考文獻

一、中文部分

余泰魁（2006

）。認知型態與網教學課程採用為意向之實證研究。政

路

行

大「教育與心理研究」，29 卷 4 期，頁 687-717。

林生傳（2006）。教育研究法。台北市：心理出版社。

陳云芳、周國強（2007）。開放源碼與開放課件的比較研究。遠程教育雜

誌。1，26-28。

林廷彥(2007)。〈以共同顯示螢幕輔助線索式之行動學習研究〉，國立中央

大學網路學習科技研究所碩士論文。

李向榮、李蔚、陳剛（2007）。開放、共享、提高-MIT 開放式課程的運行

機制、特色及啟示。清華大學教育研究。28(3)，36-39。

李敬文（2008）。服務便利性、服務品質、知覺價值與顧客滿意度關係之

研究—以網路電話 A 公司為例。國立彰化師範大學企業管理學系碩士

論文，彰化。

胡迪福（2008）。數位內容產業現況與未來趨勢。數位內容產業與投資趨

勢研習會專題報告。2012 年 1 月 2 日，取自：

http://www.tvca.org.tw/moea_idb/industry/970724-1.pdf

高福泉（2008）。中華電信 MOD 發展關鍵成功因素之研究。ICIM 第十九

屆國際資訊管理學術研討會。南投：國立暨南國際大學資訊管理學系。

陳東園，2008。數位化下閱聽人角色的形塑，台北：國立空中大學。

李海碩（2010）。《開放式課程 (OpenCourseWare) 在台灣：交通大學開放

式課程之起源、影響、以及台灣開放式課程聯盟之發展》，國立交通

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

陳慧鈴（2012）。〈數位服務便利性對多媒體隨選視訊服務購買意圖之影

響〉，國立東華大學國際企業學系碩士論文。

李亞婉、李瑩（2012），〈開放教育資源 (OER) 使用現狀調查〉，《現代

遠程教育研究》，2 期，頁 74-81。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沈麗燕、趙愛軍、董榕（2012），〈從精品課程到精品視頻公開課的發展

看中國開放教育新階段〉，《現代教育技術》，11 期，頁 62-67。

余佳恩（2013）。〈開放教育資源之理論與實踐〉，《國立政治大學智慧

財產研究所碩士論文》。

陳東園（2014）。〈翻轉思維下數位學習策略的探討〉，遠距教學 2014 年

會。

陳東園（2015a）。〈網路教學平台綜效 (synergy) 經營結構的研究〉，國

立空中大學 104 學年度專題研究計畫。

陳東園（2016）。〈多屏幕 (Multi screen) 系統下開放學習平台經營策略的

研究〉，國立空中大學 105 學年度專題研究計畫。

二、英文部分

Alexandris, K., Dimitriadis, N. and Markata, D. (2002). Can perceptions of

service quality predict behavioral intentions? An exploratory study in the

hotel sector in reece. Managing Service Quality, 12(4), pp. 224-231.

Choi, K. S., Cho,W. H., Lee, S., Lee, H. &; Kim, C. (2004). The relationships

among quality value, satisfaction and behavioral intention in health care

provider choice: A South Korean study. Journal of Business Research,

57(8), pp. 913-921.

Arendt, A. (2009). An assessment of Utah resident incentives and disincentives

for use of OpenCourseWare (OCW). Ed.D. Dissertation, Utah State

University, United States -- Utah. Retrieved December 29, 2009, from

Dissertations & Theses: A&I.(Publication No. AAT 3359873).

Benkler, Y. (2011) The Penguin and the Leviathan: How Cooperation Triumphs

over Self-Interest. New York: Crown Business.

EDUCAUSE

(2012). Game Changers: Education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

Retrieved

from

http://www.educause.edu/research-

publications/books/game-changers-education-and-information-technologies

陳東園

EDUCAUSE (2012). Game Changers: Education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

Retrieved

from

http://www.educause.edu/research-publications/books/

game-changers-education-and-information-technologies

Commonwealth of Learning (2012). Exploring the Business Case for Open

Educational Resources. Retrieved from http://www.col.org/resources/

publications/Pages/detail.aspx?PID=421

Commonwealth of Learning and UNESCO (2012). Open Educational Resources

and Change in Higher Education: Reflections from Practice. Retrieved from

http://www.col.org/resources/publications/Pages/detail.aspx?PID=412

Commonwealth of Learning and UNESCO (2012). Survey on Governments’

Open Educational Resources

(OER) Policies. Retrieved

from

http://www.col.org/resources/publications/Pages/detail.aspx?PID=408

Commonwealth of Learning and OER Asia (2013). Open Educational Resources:

An Asian Perspective. Retrieved

from http://www.col.org/resources

/publications/Pages/detail.aspx?PID=441

三、日文部分

NHK 技術報告，http://www.nhk.or.lp/8k/index.html。2015.7.20。

NHK 技術報告，「成功透過無線頻譜遠距離 8K 傳輸技術」。2014.1.20。

NHK 技術報告，「無線傳輸 super hivision 實驗成功」。2012.5.15。。

陳慶立，〈推廣次世代電視：日本的新動向〉，公視岩花館。2013 年 5 月

24 日。

岩城正和，〈8K 超高畫質所引導的電視新時代〉，公視基金會「數位電視

下一個里程碑」研討會。2014.11.18。

陳慶立，〈NHK Hybridcast〉，公視岩花館。2014.12.12。

NHK 放送技術研究所網站 http://www.nhk.or.jp/strl/vision

1/rl-l-l .htm(2015.12.20)

新媒體環境下教育 4.0 經營策略的研究

NHK Hybridcast 網站 http://www.nhk.or.jp/hybridcast/online/content/

bizplus.html(2016.02.16)

NHK Hybridcast 網站 http://www.nhk.or.jp/hybridc◦st/online/conten’/

jobkiso.html(2016.03.22)

NHK Hybridcast 網站 http://www.nhk.or.jp/hybridcast/online/content/

sekaimachi.html(2016.03.22)

NHK Hybridcas^&http://www.nhk.or.jp/hybridcast/online/pdf/

hybridcast_

report_201 3.pdf(2016.03.22)

NHK 2015

年收支預算及事業計畫明資料 http://www.nhk.or.jp/pr/

説

keiei/yosan/yosan27/pdf/siryou.pdf(2016.02.16)

四、網路資料

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2011）。100 年第 3 季有線廣播電視訂戶數原始數據。

http://www.ncc.gov.tw/chinese/news_detail.aspx?site_content_sn=1979&;i

s_history=0&;pages=0&;sn_f=22426

網易公開課，http://open.163.com/（2015/07/22）。

鄭語謙，台大線上課程全世界都修得到，聯合報，2013 年 3 月 4 日。http://

mag.udn.com/mag/edu/storypage.jsp?f_ART_ID=443717（2016/02/17）。

王鐵軍，開放教育資源運動在中國。 http://www.xuexigang.com/ycjy/

fmzt/22091.html（2015/05/22）

台大開放式課程。http://ocw.aca.ntu.edu.tw/ntu-ocw/（2016/03/18）。

台灣大學課程頻道。http://www.youtube.com/user/ntucourses（2016/05/20）。

台灣開放式課程聯盟。http://www.tocwc.org.tw/index.php（2016/02/15）。

台灣開放式課程聯盟， MOOC 大規模網路免費公開課程介紹。

http://www.tocwc.org.tw/portal_m3_page.php?button_num=m3&cnt_id=1 5（2016/07/24）

交通大學開放式課程。http://ocw.nctu.edu.tw/index.php（2016/05/20）。

陳東園

林懿萱，CC 放大鏡：淺談 BBC 創意典藏授權。

http://creativecommons.tw/newsletter/ep09（2015/12/24）

陳智華，「磨課師」線上教程明年底推百門課，聯合報，2016 年 6 月 10 日。

http://mag.udn.com/mag/edu/storypage.jsp?f_ART_ID=440752 （2016/06/10）。

教育部創用 CC 資訊網，案例：Aweather's English Club-透過分享，幫助更

多想要學好英文的朋友， https://isp.moe.edu.tw/ccedu/content.php?c=

BLOG_CCCASE&q=2013051917092203578（2016/04/20）。

教育部六大學習網。https://learning.edu.tw/wp_sixnet/

教育部國民中學學習資源網。http://siro.moe.edu.tw/fip/index.php?n=0&m=0

（2016/04/20）。

教育部創用 CC 資訊網。https://isp.moe.edu.tw/ccedu/（2013/06/24）

教育部關於啟動高等學校教學品質與教學改革工程精品課程建設工作通

知。 http://www.moe.gov.cn/publicfiles/business/htmlfiles/moe/s3843/

201010/109658.html（2015/08/24）

教育部數位教學資源入口網。https://isp.moe.edu.tw/index.jsp（2016/07/25）。

「推動數位典藏人文社會經濟產業發展分項計畫--子計畫二：產業平台與規

範機制推動子計畫」成果報告。 http://ntur.lib.ntu.edu.tw/bitstream/

246246/77972/1/952422H002033.pdf（2016/06/14）。

天下雜誌(2015.06.18)。http://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68473

J.L.A.1021-2116(2016)25PP.37-66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王若嫻*

摘要

本文擬透過對張華（232-300）及其著名篇章〈女史箴〉之分析，討論以下課題：首先，由張華其人及其時代的角度，貼近體察其

所處時代的詭變氛圍，了解其政治、軍事等才能，理解其以庶族出身而得以輔佐晉惠帝（259-306）及惠帝之后賈南風（257-300）之歷程。其次，張華輔政期間，鑑於賈后亂政，心有所憂，作〈女

史箴〉以為諷諫，冀能禦過補闕，寄寓其忠心。最後，就歷代對

張華輔政及其最終結果等評論看，忠與奸，明與闇，智與愚，有

天壤之別；若參照張華所處大環境、出身及相關文辭等三面向以為析論，實足以窺見其身處詭變局勢中之耿耿忠心。關鍵詞：西晉、張華、女史箴、賈后、知人論世

作者係中華民國空軍軍官學校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王若嫻

Since Antiquity, It Has Been Difficult of Being Loyal to The Chaos Times - An Analysis of Westen Jin-Chang Hua and “Admonitions Scroll”

Wang Jo-Hsien

Abstract

This text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Chang Hua’s“Admonitions Scroll”to

discuss the following issues. Firstly, from Chang Hua himself and the

point of view in those times, Chang Hua cared about the chaos times

he belongs. He was born of plebeian origin, but from his policy and

military talents to realize that he put a lot of efforts into assistance

Emperor Hui of Jin(A.D.259-306) and Empress Jia (A.D.257

-300).Secondly, during the period of Chang Hua assisted emperor; he

felt anxiety about the chaos times in the lead of Empress Jia.

Therefore, he wrote the article “Admonitions Scroll”to give her

advice and expected that she can make better. In Chang Hua’s article

people can see his patriotism. Lastly, people had very different

comments on Chang Hua’s conduct; loyalty or wicked, intelligence or

foolishness. According to the times Chang Hua belongs, his

background and his works, people can know that he was a patriot.

J.L.A.1021-2116(2016)25PP.37-66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Keywords:Westen Jin, Chang Hua, Admonitions Scroll, Empress Jia,

Understanding a Person and his Epoch

王若嫻

壹、前言

西晉文學家兼政治家張華，曾輔佐晉武帝（236-290）、惠帝，位至封侯。於晉惠帝之后賈南風掌權時，有治世之功。時賈后於眾朝臣中，特禮遇庶

族出身的張華，乃因其儒雅有籌略，「進無逼上之嫌，退為眾望所依」，故

將朝綱政事倚賴之。張華既受重用，盡忠匡輔，彌縫補闕，雖身處闇主晉

惠帝及虐后賈南風之朝，仍能海內晏然，《晉書》本傳稱此「（張）華之功也」。1

賈后既行擅權之實2，張華心憂於賈后暴虐恣肆及外戚日漸強大，遂作〈女史箴〉以為諷諫。〈女史箴〉文體屬「箴」類，具有補闕禦過作用。《晉紀》亦載，張華因「懼后族之盛」而作是篇3，知其苦心孤詣。至南朝梁蕭統（501-531）編《文選》，於「箴」類中僅列是篇；唐房玄齡（579-648）撰《晉書》雖未收錄全文，仍概略提及是篇撰作原由，可知自西晉至唐朝以來，對〈女史箴〉極為重視。甚至可以說，《晉書》本傳對張華藉〈女史箴〉匡正賈后及輔政之「忠」，持較為正面肯定的態度，「史臣曰」認為其「距趙倫之命」，實「松筠無改，則死勝於生，固以赴蹈為期，而不辭乎傾覆者也」；「贊曰」亦稱頌云：「賢人委質，道映陵寒……張（華）由趙（王倫）殘，忠於亂世，自古為難。」對張華身死一事，稱揚迴護及歎惋痛惜，兼而有之。

然實際就歷史脈絡省察張華〈女史箴〉諷諫補闕之作用，似未達預期成效，主要原因在於受諫者賈后，始終暴虐如故，不僅主導謀廢、誅殺太子，且屠戮晉室諸王，最終遭廢身死；至於張華之死，亦與賈后大有關係。張華因拒趙王司馬倫（?-301）等廢賈后謀篡事，遭以黨附罪名，執而殺之，並夷三族。因而後人每論張華死事之慘烈及〈女史箴〉之成效時，多有訾議。明張溥（1602-1641）《漢魏六朝百三家集•

1 （唐）房玄齡等：《新校本晉書并附編六種》（臺北：鼎文書局，1995 年 6 月），卷 36，頁 1068-1079。以下簡稱《晉書》。下引張華本傳皆出自是書，不另標註。

2 《晉書》，卷 40，頁 1171。 3 （梁）蕭統編，（唐）李善注：《文選》（臺北：文津出版社，1987 年 7 月），

卷第 56，頁 2403。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張茂先集題辭》論張華時，多次將之與西晉政治及賈后關係並論，其後朱之瑜（1600-1682）、清尤侗（1618-1704）、洪若皋等人，亦多有詆毁；縱有迴護張華者，如宋彭汝礪（ 1042-1095 ）、清陸應穀（1804-1857）等，仍夾雜有非議之論。

平心而論，西晉雖已處於大一統時期，然政治環境險惡，朝政為世族朋黨把持，身為一介庶族，張華憑藉個人才能，成為西晉開國重臣，先是力主伐吳克勝，繼而輔佐闇主、虐后，力求朝政穩定，確實大為不易。當今學者評其「排抑權奸，正言直諫，數遭豪貴嫉惡，終罹殺身之禍，謇諤之士均以忠臣目之」4，蓋有以也。本文透過張華〈女史箴〉撰作背景、目的及後人評價之梳理，以知古人之世、身處及文辭等三面向之剖析，藉以釐清張華身處詭變局勢中之為難，進而彰顯其耿耿忠心。

貳、張華其人及其時代

張華字茂先，范陽方城（今河北固安）人，生於魏明帝太和六年，卒於晉惠帝永康元年5。為西晉文學家、詩人、政治家。出身庶族，父張平，曹魏漁陽郡守。張華少孤貧，雖自牧羊而能勤學，《晉書》本傳稱其「學業

優博，辭藻溫麗，朗贍多通，圖緯方伎之書莫不詳覽」，又能強記默識，四

海之內，皆若指掌。晉武帝時曾掌晉史、儀禮憲章及詔誥等。為人則「少

自修謹，造次必以禮度。勇於赴義，篤於周急。器識弘曠，時人罕能測之」。時有「人倫鑒識」美稱的劉訥，見之而嘆：「張茂先我所不解。」6同郡盧欽及鄉人劉放皆深器其才。

曹魏末期，張華尚未知名，著〈鷦鷯賦〉以自寄，賦中以「任自然以

4 廖蔚卿：〈張華年譜〉，《文史哲學報》27 期（1978 年 12 月），頁 1-96，引自

頁 10。

5 姜亮夫：〈張華年譜〉，《姜亮夫全集》（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2 年 10

月），頁 407-480。廖蔚卿：〈張華年譜〉，頁 1-96。

6 《晉書》，卷 69，頁 1841。

王若嫻

為資，無誘慕于世偽」，表達知足常樂與恬退自安以自適之思 7，阮籍（210-236）見而讚其「王佐之才」，自此聲名始著。後因郡守鮮于嗣之薦，任太常博士，屢遷佐著作郎、長史兼中書郎等職，期間朝議表奏，多見施用。西晉建立（265）後，拜黃門侍郎，封關內侯，官至司空。晉惠帝時，為趙王司馬倫所殺。

張華雅愛文史書籍，且多屬「天下奇秘，世所希有」者，號稱「博物

洽聞，世無與比」，編有《博物志》。《隋書•經籍志》著錄《張華集》十卷，已佚；明張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纂集《張茂先集》。清嚴可均（1762-1843）《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輯賦六、表一、議三、書四、問序贊各一、箴四、銘三、誄三、哀策文二及〈縱橫篇〉一，凡三十篇。逯欽立（1910-1973）《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輯其詩八十餘首（含殘詩）。8

梁鍾嶸（468-518）《詩品》列於「中品」，言其詩「其體華豔，興託不奇。巧用文字，務為妍冶」9。劉勰（約 465-520）《文心雕龍•才略》稱「張華短章，奕奕清暢，其〈鷦鷯〉寓意，即韓非之〈說難〉」，又稱其樂府「新

篇，亦充庭萬」，詔策之作則「施令發號，洋洋盈耳」，對其章表之作，則

云：「晉初筆札，則張華為儁。其三讓公封，理周辭要，引義比事，必得其偶，世珍〈鷦鷯〉，莫顧章表。」10足見其章表之作尤值得稱美，惟世人多觀注〈鷦鷯賦〉而忽略之。蕭統《文選》則選錄〈鷦鷯賦〉、〈勵志詩〉、〈答

7 姜亮夫：〈張華年譜〉，頁 423-424。徐公持：《魏晉文學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 年），頁 285。（清）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臺北：宏業書局，1975 年），全晉文卷 58，頁 1790。

8 （唐）魏徵：《新校本隋書附索引》（臺北：鼎文書局，1997 年 10 月），卷 35，頁 1062。（清）姚振宗：《隋書經籍志考證》，《續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第 95 史部目錄類，卷 39 之 4，頁 696-697。（明）張溥編纂：《漢魏六朝百三家集》（臺北：新興書局，1976 年），頁 1243-1278。《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晉文卷 58，頁 1789-1793。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臺北：學海出版社，1984 年 5 月），晉詩卷 3，頁 610-623。《魏晉文學史》，頁 285-286。

9 （梁）鍾嶸著，陳延傑注：《詩品注》（臺北：里仁書局，1992 年），卷中，頁

33。

10 （梁）劉勰著，王師更生注譯：《文心雕龍讀本》（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年 9 月），卷 10〈才略〉第 47，頁 521；卷 2〈樂府〉第 7，頁 107；卷 4〈詔策〉第 19，頁 357；卷 5〈章表〉第 22，頁 406。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何劭〉、〈雜詩〉、〈情詩〉及〈女史箴〉等，雖非西晉文士之最，仍足一窺其文學方面之成就。

除文學長才外，張華具有軍事謀略、外交理政等才能，時人比之「子

產」。善於洞悉世局，權衡時勢，尤以力主伐吳一事，顯露不凡識見。晉武帝咸寧元年（275），滅蜀已十二年，晉代魏亦十年，惟吳未減。晉武帝潛與羊祜（221-278）謀伐吳11，後因群臣「以為不可」而作罷。直至咸寧五年（279），以賈充（217-282）為首的群臣仍以「天下勞擾，年穀不登，興軍致討，懼非其時」為由，苦諫反對12。另一方面，張華則持不同見解，以為晉武帝「聖明神武，朝野清晏，國富兵強，號令如一。吳主荒淫驕虐，誅殺賢能，當今討之，可不勞而定」13，伐吳遂行。在此次軍事行動中，張華任度支尚書，總其大要，掌管財賦支調，「量計運漕，決定廟算」。初期，晉軍尚未克獲，賈充、荀勖（?-289）等趁隙奏誅張華以謝天下，惟張華「獨堅執，以為必克」。後果滅吳，晉武帝詔令讚揚其典掌軍事之才，能共創大計，「算定權略，運籌決勝」，具謀謨之勳，封為廣武縣侯。

此外，張華於外交理政方面，亦頗見成效。時張華因滅吳有功，名重

一世，眾所推服，聲譽益盛，有臺輔之望。獨荀勖「自以大族，恃帝恩深，

憎疾之，每伺間隙」，欲出之外鎮；兼之張華適忤晉武帝旨，遂出為持節、

都督幽州諸軍事、領護烏桓校尉、安北將軍。於任內期間，「撫納新舊，戎

夏懷之，東夷馬韓、新彌諸國依山帶海，去州四千餘里」，歷世以來尚未附

歸之二十餘國，皆遣使朝獻，一時間「遠夷賓服，四境無虞，頻歲豐稔，

士馬強盛」，威德大著，朝議欲徵之為相。此舉使得曾經反對伐吳的馮紞（?-286）深自不安而慚懼，疾之如仇14，於晉武帝前進讒詆毀，認為不宜為

11 《晉書》，卷 34，頁 1018。晉初對伐吳意見不一，羊祜、杜預（222-285）等主張「大晉兵眾，多於前世；資儲器械，盛於往時」，國勢強盛，足以伐吳。反觀當時吳國之君孫皓（242-284）「昵近小人，刑罰妄加，大臣大將，無所親信」，導致「人人憂恐，各不自保，故足以克吳」。（晉）陳壽：《新校本三國志注附索引》（臺北：鼎文書局，1997 年 5 月），卷 53，頁 1256-1257，注引干寶《晉紀》。有關晉初對伐吳意見之不同，參于兆偉：〈西晉黨爭與伐吳戰爭之關係論略〉，《許昌師專學報》第 21 卷 1 期（2002 年第 1 期），頁 37-40。

12 《晉書》，卷 40，頁 1169。 13 《晉書》，卷 34，頁 1029。 14 《晉書》，卷 39，頁 1162。

王若嫻

張華「嘉其謨猷，盛其名器，居以重勢，委以大兵」，遂遷為太常，不久遭免官。

晉惠帝即位（290）後，張華任太子少傅。時政權旁落楚王司馬瑋（271-291），一時「內外兵擾，朝廷大恐」，計無所出。張華獻計收誅之15，因功拜中書監等職。元康六年（296），官至司空，領有重權，後進封為壯武郡公。時賈后擅權，於元康九年（299）設計賜死太子司馬遹（278-300），朝中群臣皆莫敢有言，獨張華力諫「此國之大禍」，以「廢黜正嫡，恒至喪

亂」為由，極力反對，然太子終遭廢為庶人。其後東宮左衛督司馬雅與常從督許超等，謀廢賈后以復太子，並與趙王司馬倫密謀。永康元年（300），張華拒絕參與趙王司馬倫行篡奪陰謀事，遭黨附賈后罪名，執而殺之，三

族俱夷，子張禕、張韙同時遇害。張華臨終前以「忠臣」自居，感歎：「臣

先帝老臣，中心如丹。臣不愛死，懼王室之難，禍不可測也。」次年，齊王司馬冏（?-302）等起兵，誅殺趙王倫，繼而輔政。摰虞（?-311）致箋齊王冏，推崇張華「忠良之謀，嶷誠之言，信于幽冥，沒而後彰，與苟且隨時者，不可同世而論」16，奏議為其雪冤。至晉惠帝太安二年（303）詔復爵位。

《晉書》本傳曾載時人議張華之死，「多稱其冤」。「史臣曰」云：「忠為令德，學乃國華，譬眾星之有禮義，人倫之有冠冕也。」肯定張華「距趙倫之命」，稱美其「臨危則茂先為美」，認為其死乃「邦家殄瘁，不

亦傷哉」，極表痛惜；「贊曰」則以為「張（華）由趙（王倫）殘，忠於亂

世，自古為難」，語帶迴護，對庶族出身的張華而言，奮於外戚擅權、世族

掌政的西晉時期，能以令德之忠，國華之學，輔翼朝政，堪稱人倫冠冕，

讚譽有加。

參、〈女史箴〉文體、寫作背景及主旨

首先，就〈女史箴〉文體言。箴，《說文解字》云：「綴衣箴也，從竹咸

15 《晉書》，卷 59，頁 1597。 16 （晉）摰虞：〈致齊王冏箋〉，《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晉文卷 77，

頁 1903。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聲。」段注云：「引伸之義為箴規。古箴鍼通用。」17認為箴、鍼為古今字，俗作針，而針灸治病所用針石，亦作箴。古者以石針治病，稱箴砭，借喻為糾謬、規勸之意。

箴作為文體，乃以表達規諫為主要目的之韻文。晉陸機（261-303）〈文賦〉有「箴頓挫而清壯」18，說明內容必須激切頓挫，文辭則主壯實有力。《文選•序》提出「箴興於補闕」19，強調其諫誡意。《文心雕龍•銘箴》開宗明義以為「箴者，針也，所以攻疾防患，喻針石也」，作用在「攻疾

防患」，攻疾指譏刺闕失，防患則用以警誡；內容則「題必誡之訓」，自

古以來「列聖鑒戒」，流傳久遠，借以「秉茲貞厲，警乎立履」，具有取

作「德軌」之目的；寫作方面，以「箴全禦過」為主要目的，為文強調「文

資确切」，「取事也必覈以辨，其摛文也必簡而深」，歸之於「義典則弘，文約為美」20，且有官箴與私箴之別。後世凡論「箴」者，大多依從是論。如唐顏師古（581-645）注《漢書•藝文志》以為箴所以刺病21，引申諫刺、規誡義。宋王應麟（1223-1296）《玉海•辭學指南》以為箴乃諫誨之辭，為「下規上之辭，須有古人風諫之意」22，擴大說明寫作者與受諫者之關係。明吳訥（1372-1457）《文章辨體》認為箴乃規誡、規諷之辭，「若鍼之療疾」，用韻語，須有警誡切劘之意23。明徐師曾（1517-1580）《文體明辨》言箴乃有所諷刺而救其失者，內容及作用在「反覆古今興衰理亂之變，以垂警戒，使讀者惕然有不自寧之心」24，大抵不脫劉勰、吳訥之論。清姚鼐（1731-1815）《古文辭類纂•序》列「箴銘類」，云：「聖賢所以自戒警

17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民國）魯實先生補：《說文解字注》（臺北：

黎明文化公司，1990 年 8 月），頁 198。

18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晉文卷 97，頁 2013。 19 《文選》，頁 2。 20 《文心雕龍讀本》，上篇卷 3，〈銘箴〉第 11，頁 187-190。 21 （漢）班固：《新校本漢書并附編二種》（臺北：鼎文書局，1997 年 10 月），

卷 30，頁 1776。顏師古注。下簡稱《漢書》。

22 （宋）王應麟：《玉海‧辭學指南》，《歷代文話》（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7 年 11 月），卷 4，頁 997-999。

23 （明）吳訥著，于北山校點：《文章辨體序說》（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年 5 月），頁 46。

24 （明）徐師曾著，羅根澤校點：《文體明辨序說》（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年 5 月），頁 140-141。

王若嫻

之義，其辭尤質而意尤深。」25側重辭質意深，作警戒用。林紓（1852-1924）《春覺齋論文》論箴作法則主「陳義必高，選言必精，賦色必古，結響必騫」26，強調其內容「簡而深」或「意深」，尚必須留意「陳義必高」及「結響必騫」，使人見賢思齊，心生改過。近人蔣伯潛（1892-1956）《文體論纂要》認為箴以警戒為主，乃「消極方面的攻疾防患，所以要在『确切』。否則辭涉游移，便失去它禦過之用」27，進一步指陳箴文「禦過」目的，故文辭務求堅正而切勿游移兩可。今人陳必祥《古代散文文體概論》大抵承襲

前論，更強調官箴諷諫意味「一般較多娓婉含蓄，常常採用以古論今的手法」，文辭仍須激切有力。28

綜上可知，箴乃具規勸性質之韻文，為下對上之諫誡，內容側重諷刺

警誡意味，行文必須確切堅正，於事則覈以辨，辭質意深，於文則簡而深，務求「禦過」目的，故陳義必高及結響必騫，令人讀後心生思齊之效。

其次，就〈女史箴〉寫作背景言。所謂「女史」，《周禮•天官•女

史》：「女史，掌王后之禮職，掌內治之貳，以詔后治內政。逆內宮，書

內令，凡后之事，以禮從。」鄭注云：「女史，女奴曉書者。是以掌王后之職事。」29故女史為女官名，掌管有關王后之禮職，以婦女曉書者為之，即後宮女書記之謂。又《詩經•邶風•靜女》注云：「古者后夫人必有女

史彤管之法，史不記其過，其罪殺之。…事無大小，記以成法。」《疏》

云：「必以赤者，欲使女史以赤心正人，謂赤心事夫人而正妃妾之次序。」 30說明女史之職責，在於秉直書錄后妃功過，以正次序。至《後漢書•皇后

25 （清）姚鼐，吳孟復、蔣立甫主編：《古文辭類纂評註》（合肥：安徽教育出版

社，2012 年 12 月），頁 17。

26 林紓：《春覺齋論文》（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年 5 月），頁 54。 27 蔣伯潛：《文體論纂要》（臺北：正中書局，1959 年 7 月），頁 90 及頁 95。 28 陳必祥：《古代散文文體概論》（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 10 月），頁 172 及頁 181。褚斌杰《中國古代文體學（修訂增補本）》（臺北：臺灣學生書局， 1991 年 4 月）亦有類似說法，茲不贅述。

29 （清）阮元：《重栞宋本周禮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 1 月），

卷第 8，頁 123。

30 （清）阮元：《重栞宋本毛詩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 1 月），

卷第 2-3，頁 105。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紀》亦有「女史彤管，記功書過」之說31，由此觀之，女史肩負職責，在記宮闈內廷之事，具「用示勸戒」之旨歸。32

賈后出身世族，為西晉權臣賈充之女，賈充性便佞，心乖雅正，無公

方之操，未能正身率下，專事諂媚取容，權勢威顯，名震朝野。《晉書》本

傳曾以嚴辭評斷其「嗣惡稔之餘基，縱姦邪之凶德」，實「乞丐之徒」，遂致「凶家亂政」。賈后之母為郭槐（237-296），《晉書》亦曾載錄其好妒殘虐，嘗兩度因妒鞭殺乳母，致使幼兒發病而死，賈充亦甚為畏懼。33

賈后來自如此世族之家，亦性多權詐，專橫放恣。先是晉惠帝為太子時，時為妃子的賈后，行為失檢，身陷被廢危機，因遭皇后楊芷（259-292）勸誡而懷恨在心；至賈后擅權，便欲獨攬大權，又遭楊太后父楊駿（?-291）阻撓，遂誅除楊駿，廢晉武帝之后楊太后為庶人，將之囚禁而死34。接著，族人賈模、郭彰、賈謐（?-300）等皆「才望居位」，一時間，外戚勢力大張。其後賈后與楚王司馬瑋、東安公司馬繇（?-304）掌管朝政。不久，即誅除、流放二人，可謂肇開八王之亂禍端35。賈后獨攬政權前後約八年，期間將朝政委由庶族出身的張華。據曹嘉之《晉紀》載，張華因「懼后族之盛」而作〈女史箴〉36，即鑑於賈后專權及外戚干政，欲假女史記功書過之名，藉歷代賢妃事跡，勸誡賈后，冀得補闕禦過。《晉書》載：

賈謐與后共謀，以（張）華庶族，儒雅有籌略，進無逼上之嫌，退為

眾望所依，欲倚以朝綱，訪以政事。疑而未決，以問裴頠，（裴）頠

31 （南朝‧宋）范曄：《新校本後漢書并附編十三種》（臺北：鼎文書局，1999 年

4 月），卷 10，頁 397。

32 （清）毛奇齡：《勝朝彤史拾遺記》（臺北：明文書局，1991 年），卷 1，頁 127。 33 《晉書》，卷 40，頁 1182 及 1170-1172。 34 有關賈后事，參《晉書》，卷 31，頁 955 及頁 963-966；卷 40，頁 1176。陳美君：《中國早期婦女地位演變之研究──以《列女傳》、《女誡》、《女史箴》為例》（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系碩士論文，2012 年 6 月），頁 80-82。

35 顧向明：〈西晉賈后：八王之亂的罪魁禍首？〉，《許昌學院學報》22 卷 1 期（2003 年 1 期），頁 58-60。杜志明：〈西晉賈后干政原因探析〉，《黑龍江史志》2014 年 8 期，總 321 期，頁 48-51。

36 《文選》，卷第 56，頁 2403。《晉紀》言張華「懼后族之盛」一說，後為唐房

玄齡等編《晉書》時所採納。

王若嫻

素重（張）華，深贊其事。（張）華遂盡忠匡輔，彌縫補闕，雖當闇

主虐后之朝，而海內晏然，（張）華之功也。（張）華懼后族之盛，作〈女史箴〉以為諷。

張華既得賈后授以治國重任，盡忠匡輔，遂使海內晏然，朝野寧靜37。然輔政期間，對暴戾酷虐的賈后，心有所憂；又見日益強大的后族外戚，心有

所懼，故撰作〈女史箴〉。

最後，就〈女史箴〉主旨言，在對賈后有所諷諫，冀得撥亂反正，云：

茫茫造化，兩儀既分。散氣流形，既陶既甄。在帝庖犧，肇經天人。

爰始夫婦，以及君臣。家道以正，王猷有倫。婦德尚柔，含章貞吉。

婉嫕淑慎，正位居室。施衿結褵，處恭中饋。肅慎爾儀，式瞻親懿。

樊姬感莊，不食鮮禽。衛女矯桓，耳忘和音。志厲義高，而二主易心。

玄熊攀檻，馮媛趨進。夫起無畏，知死不悋！班婕有辭，割歡同輦。

夫豈不懷，防微慮遠。道罔隆而不殺，物無盛而不衰。日中則昃，月

滿則微。崇猶塵積，替若駭機。人咸知飾其容，而莫知飾其性。性之

不飾，或愆禮正。斧之藻之，克念作聖。出其言善，千里應之。苟違

斯義，則同衾以疑。夫出言如微，而榮辱由茲。勿謂幽昧，靈鑒無象。

勿謂玄漠，神聽無響。無矜爾榮，天道惡盈。無恃爾貴，隆隆者墜。

鑒於〈小星〉，戒彼攸遂。比心〈螽斯〉，則繁爾類。懽不可以黷，

寵不可以專。專實生慢，愛極則遷。致盈必損，理有固然。美者自美，

翩以取尤。冶容求好，君子所讎。結息而絕，職此之由。故翼翼矜矜，所福以興。靖恭自思，所期榮顯。女史司箴，敢告庶姬。38

全文不足三百五十字，夾議夾敘。文由議起始，開宗明義確立「女子」於

37 賈后專權期間，任用張華、裴頠（267-300）等協助治事，歷來史家以為此時期「海內晏然」，且「數年之中，朝野寧靜」，為西晉一朝，除晉武帝時期以外的穩定時期。參《晉書》，卷 36，頁 1072；及卷 40，頁 1176。

38 〈女史箴〉最末二句「女史司箴，敢告庶姬」，指自己遵職守規諫，大膽以告誡，乃一般箴文套語。《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晉文卷 58，頁 1792。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五倫中「夫婦」一倫之重要性，所謂「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39，由「茫茫造化」至「王猷有倫」，乃是由「天地」立論，而至五倫中的「夫婦」，「夫婦」一倫之確立，乃能擴展至君臣一倫，所謂「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40，於家、於國方能遵循「家道以正，王猷有倫」之正軌。其次，由「婦德尚柔」至「式瞻親懿」，乃敘女子所必須兼備之

各項才德，即「婦德」，並以「柔」統攝規範性情、進退及儀態等，確實具有「題必誡之訓」的目的。

接著，分別以樊姬、衛女、馮媛及班婕等人之嘉言懿行以為說明。此四女事蹟，前二人載錄於漢劉向（77 B.C.-6 B.C.）《列女傳》，後二人則載錄於《續列女傳》41。劉向因有感於「俗彌奢淫，而趙、衛之屬起微賤，踰禮制」，而撰是書，目的在「採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可法則，及孽嬖亂亡者…以戒天子」42，當有「以著禍福榮辱之效，是非得失之分」目的43。張華刻意援引《列女傳》樊姬等人事蹟，絕非巧合，當是有意延續劉向著書諷刺之旨，亦正與其諷諫賈后之寓意，遙相應和。

所謂「樊姬感莊，不食鮮禽」，據《列女傳•賢明傳》載，楚莊王喜好狩獵畢弋，樊姬數諫不止，遂不食禽獸之肉，以為警惕，三年後楚莊王因感悟而勤於政事。所謂「衛女矯桓，耳忘和音」，據《列女傳•賢明傳》載齊桓公（?-643 B.C.）喜好淫樂，其妾夫人少衛姬欲為勸止，故不與之聽鄭衛之音。

所謂「玄熊攀檻，馮媛趨進。夫起無畏，知死不悋」，「馮媛」即馮倢伃，漢元帝（74 B.C.-33 B.C.）時有寵，元帝建昭元年（38 B.C.），帝與眾

39 （清）阮元：《重栞宋本周易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 1 月），

卷第 9，頁 187-188。

40 《重栞宋本周易注疏附校勘記》，卷第 4，頁 89。 41 （漢）劉向：《列女傳》，董治安主編：《兩漢全書》（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 2009 年 12 月），卷之 2，頁 5064 及頁 5067；續列女傳卷第 8，頁 5161-5163 及，頁 5163-5164。劉向《列女傳》凡八篇，至《隋書‧經籍志》著錄「《列女傳》十五卷，劉向撰，曹大家注」，參卷 33，頁 978。至北宋後八篇本漸佚，而曹大家注十五卷本流行。至於續傳作者已不可詳考。參《隋書經籍志考證》，卷 20，頁 326-327。

42 《漢書》，卷 36，頁 1957-1958。 43 （漢）劉向：〈別錄〉，《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漢文卷 38，頁 337。

王若嫻

人觀鬥獸，有熊攀檻欲傷元帝，眾人皆逃奔，惟馮倢伃無畏熊威，身護元帝44，發揮犧牲自我之精神。

所謂「班婕有辭，割歡同輦。夫豈不懷，防微慮遠」，「班婕」指班倢伃（48B.C.-2），為左曹越班況之女，自少「賢才通辯」，深具文采，《世說新語》列為「賢媛」，《漢書》本傳稱其「誦《詩》及〈窈窕〉、〈德象〉、〈女師〉之篇，每進見上疏，則依古禮」，才德兼備，謹守禮法。漢成帝（51 B.C.-7 B.C.）初有寵，成帝曾欲與之同乘御車，遭其婉拒，云：「觀古圖畫，聖賢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之乎？」成帝

遂從其言。如此懿美德行，連當時王太后王政君亦讚「古有樊姬，今有班倢伃」45。班倢伃勸諫之辭，出自「防微慮遠」之思，並期許成帝為聖賢之君。

樊、衛二人秉持「志厲義高」，故具「二主易心」成效，足為後世典範；

馮、班二人表現犧牲自我、勇於諷諫態度，乃欲推揚知死不悋、防微慮遠

作用。張華取則四女事蹟，論述「婦德」之重要性，其「反覆古今興衰理亂之變，以垂警戒」之具體作法，有意使賈后「惕然有不自寧之心」46，以收「補闕」作用；又娓娓道來，字裡行間，無不流露深切崇高之期許，勸戒賈后謹守婦德，冀由內而外，收感悟教化之功。

在〈女史箴〉最末，緊承「防微慮遠」進行闡發，由「道罔隆而不殺」至文末，下啟「敬戒恭順」之借鑑作結47，強調謹防由盛至衰之變化。此段由天道、物理為出發點，終歸結於人道，藉天道、物理之隆盛，轉而為殺、

為衰，闡明人世間「日中則昃，月滿則虧」等中庸之道，說明凡事切莫過

與不及；了悟天道之理後，次論人之道，宜「飾其性」而非「飾其容」，更

應謹慎言語，因為言語之出，「榮辱由茲」，故應力行「言善」；接著論行為，

重申切莫因一時之榮貴，恃寵驕矜，否則必定招來「天道惡盈」或「隆隆

者墜」後果；〈女史箴〉行文至此，已將應為與不應為之事，條列朗暢，確

44 《漢書》，卷 97 下，頁 4005-4007。 45 《漢書》，卷 97 下，頁 3983-3988。（南朝‧宋）劉義慶，劉正浩等注譯：《新譯世說新語》（臺北：三民書局，1996 年 8 月），下卷〈賢媛〉第 19，頁 612-613。

46 《文體明辨序說》，頁 141。 47 （清）于光華輯：《重訂文選集評》，《清代文選學名著集成》（揚州：廣陵書

社，2013 年 11 月），卷 14，頁 548。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實能作為后妃「德軌」之目的，此亦即諷諫賈后掌政居勢，切勿驕縱而敗

壞綱紀，自取亂亡。

繼而又提醒女子慎勿心存妒忌，強調「比心〈螽斯〉，則繁爾類」，此引《詩經•周南•螽斯》：「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序〉云：「螽斯，后妃子孫眾多也。言若螽斯不妒忌，則子孫眾多也。」48宋朱熹（1130-1200）《詩經集注》云：「螽斯，蝗屬。長而青，長角長股，能以股相切作聲，一生九十九子。」又言：「后妃不妒忌，而子孫眾多，故眾妾以螽斯之群處和集而子孫眾多比之。」49意在勸誡女子摒棄妒忌，以使家族人丁繁盛多福。至於女子若得受寵，即應以「致盈必損」自我警醒，棄去

黷懽、專寵等惡行，否則必生慢心，使愛生遷異，與前文「日中則昃，月

滿則虧」，前後呼應，再三力陳中道而行。文末則以「翼翼矜矜，所福以

興。靖恭自思，所期榮顯」為結，深為期許，強調謹言慎行，小心翼翼，謙恭自省，必能興其福，顯其榮。

肆、後人對張華及其〈女史箴〉之評價 —兼論其身處之為難

張華於西晉時期身居高位，掌理朝綱政事，作〈女史箴〉勸誡賈后，

然因拒謀逆事，遭執而殺之，且夷三族。結局之慘，雖非西晉文士之最，然相較於「好游權門」、「以進趣獲譏」的陸機等人之結局言50，「忠臣」張華一心輔政，遭際若此，令人歎惋。然而後人凡有論及張華以〈女史箴〉諫賈后事者，或讚揚，或抑損，或痛惜，褒貶不一。

實則於張華生前，晉人對其事賈后已持不同見解。時韋忠（256?-?）曾辭張華之辟，以為其「華而不實」，且「棄典禮而附賊后」，非「大丈夫之

所宜行」，勢必將「洪濤蕩嶽，餘波見漂」，已然視張華之事賈后為附勢趨

48 《重栞宋本毛詩注疏附校勘記》，卷第 1-2，頁 35-36。 49 （宋）朱熹：《詩經集注》（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2006 年 8 月），卷 1，頁

4。

50 《晉書》，卷 54，頁 1480-1481。陸機遇害於軍中，時年四十三，二子亦同時被

害。

王若嫻

炎之舉51。唐人修《晉書》略敘張華撰作此箴前後經過，云：

（張）華懼后族之盛，作〈女史箴〉以為諷。賈后雖凶妒，而知敬重

（張）華。久之，論前後忠勳，進封壯武郡公。（張）華十餘讓，中

詔敦譬，乃受。數年…為司空，領著作。及賈后謀廢太子…（賈后）因表乞免為庶人，（惠）帝乃可其奏。

文詞委婉，但仍透露賈后對〈女史箴〉等諷諫之言，並未躬自省察，悔過

節制，依然凶妒如故。先是對張華以箴諷諫事，僅表達「知敬重」，肯定其

「忠勳」之功，加以晉封，實際上於西晉政局之扭轉，並無助益。顯然〈女

史箴〉勸誡目的，未起重大效用。明張溥《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張茂先集題辭》云：

張壯武博物君子，晉室老臣，彌縫暗主虐后之間，足稱補袞。竟以猶

豫族誅，橫尸前殿，悲哉。壯武初未知名，作〈鷦鷯賦〉以寄意，感

其不才善全，有莊周木雁之思。既賦〈相風〉〈朽社〉，亦躊躇於在高

戒險，盛衰交心。及涉台司，不祥數見，中台星坼，少子韙勸其避位，

猶戀勿忍決。漢王京兆不念牛衣，遂沉牢獄。然死以直諫，誠重泰山，

壯武豈忘牧羊時乎？名位已極，篤于守經，徒為賈氏而死，適資人口耳！

文中對「晉室老臣」張華，終因「猶豫族誅，橫尸前殿」，寄予深切的「悲

哉」之意；另又於〈摰太常集題辭〉評其「冤死」，云：「茂先博極群書，

能辨鳧毛龍肉，而不知察變松柏…予輙怪儒者有博物之長，無謀身之斷，

此趙壹所以悲窮鳥也。」更於〈陸平原集題辭〉評其「博物君子，昧於知

51 《晉書》，卷 89，頁 2310。當今學者廖蔚卿以為韋忠之批評，「實為矯情」，見氏著〈張華年譜〉，頁 91。韋氏之論確實有矯情之嫌，亦反應出西晉時人對張華親附賈后事之不同見解。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止，身族分滅」52。顯然認為張華「戀勿忍決」、「不知察變松柏」，此種毫無「謀身之斷」行徑，僅稱得上是「徒為賈氏而死」。張溥對張華遭遇，雖

語帶悲憫，卻是闥閥再三。再如明朱之瑜《舜水先生文集•張華女史箴》云：

賈后謀殺太子，連結邪黨，以固此座，將有呂雉易劉之漸。而（張）

華身親附之，乃區區於威儀小節，以道箴規，是猶舉杯水以沃燎原之

火，庸有及乎？不經大猷，而爭邇言，其（張）華之謂矣。徒識豐城劍氣，而不知國喪身亡，亦明闇之顛倒者矣。53

文中視張華親附賈后乃「區區於威儀小節」，作〈女史箴〉欲以諷諫，則如

同以杯水沃燎原之火，實為「不經大猷，而爭邇言」之舉；並指其未能事

先避禍全身，導致國喪身亡之惡果，乃明闇顛倒之人，措辭極為嚴厲。至清初尤侗〈張華宅詩〉亦評論云：

茂先博物人，甘心附賊后。空存〈女史箴〉，不辨南風臭。依託比鷦鷯，覆巢焉能救。54

直指張華所託非人，輔弼賈后，縱作〈女史箴〉以為諫誡，亦無力挽回。

此詩文氣雖委婉，然語帶貶抑，仍挾有雷霆萬鈞之力。清初洪若皋《梁昭

明文選越裁》中，更將張華及時的一言，視為西晉時事「尚可為」之關鍵，云：

使茂先當時有一言之及，則衛瓘不死，愍懷無恙，而惠帝雖昏庸，晉

之時事，尚可為也。乃卒溺于深淵而不知，顧欲假女史以示戒，不幾

52 （明）張溥撰，曾肖點校：《七錄齋合集》（濟南：齊魯書社，2015 年 8 月），

卷 26，頁 464-465、頁 465 及頁 467。

53 （明）朱之瑜：《舜水先生文集》，《清代詩文集彙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2010 年），第 15 冊，卷 25，頁 612-613。

54 （清）尤侗：《西堂詩集‧于京集》，《清代詩文集彙編》（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2010 年），第 65 冊，卷 2，頁 460。

王若嫻

同於賦詩退賊乎？華而不實，韋忠誠有以識其微矣。55

大有認為後來數百言的〈女史箴〉之作，根本不及適時的「一言」，將晉朝

情勢不可為之大過，推諉至張華身上；亦直接表明撰作〈女史箴〉以為諷

諫，譬若賦詩退賊，無異是張華個人溺於深淵而不自知，譏評甚深。綜觀

上述所論，皆指向張華未能洞悉情勢，作〈女史箴〉規諫賈后之舉，徒勞無功，終落得「身族分滅」局面。

不同於上述四人的剴切評論，宋彭汝礪、清陸應穀等對張華事賈后之舉，雖亦頗有非議，然帶有更深沉的歎惋與痛惜。彭汝礪〈讀張華傳〉云：

堂堂才業世無鄰，坐揖荊吳屬晉民。當日若知誅嬖妾，英魂未必死姦

臣。尚能博識周群物，誰使無謀衛一身。典午基圖從此殆，開編令我涕沾巾。56

詩中對張華博識群物，推崇有加，更感歎其未能協助誅除賈后，釀致「死

姦臣」惡果，對其「無謀衛一身」，足令人「淚沾巾」，至為悲惜惋歎。陸應穀〈茂先宅〉亦云：

張華晉司空，才名蓋一時。惜哉徒博物，不能燭先幾。失身事賊后，

乃竟見誅夷。豐城劍不靈，華表木已摧。荒草生廢宅，落目西風吹。 57

詩中盛譽其「才名」及「博物」，推揚有加，繼而歎其未能洞燭先機，又事賈后而遭致誅夷之禍，大表痛惜。

然平心而論，張華事賈后、又作〈女史箴〉以為諷諫等史事，歷來評

55 （清）洪若皋：《梁昭明文選越裁》，《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臺南：莊嚴文化

公司，1997 年 6 月），集部第 287 冊，卷 11，頁 196。

56 （宋）彭汝礪：《鄱陽傳》，《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6 年 7 月），集部 71，卷 7，頁 247。

57 （清）陸應穀：《抱真書屋詩鈔》，《清代詩文集彙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2010 年），第 616 冊，卷 3，頁 20。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論者，確實譏評甚深。張華個人行事雖不免有可議處，卻並非全然是肇因

於「戀勿忍決」或「不知察變松柏」之失，若進一步考究其所處世局之幽微艱難，再衡量其作品文辭，即能一探究竟。清章學誠（1738-1801）《文史通義•文德》云：

凡為古文辭者，必敬以恕…論古必恕…恕非寬容之謂者，能為古人設

身而處地也…。不知古人之世，不可妄論古人文辭也。知其世矣，不

知古人之身處，亦不可以遽論其文也。身之所處，固有榮辱隱顯、屈

伸憂樂之不齊，而言之有所為而言者，雖有子不知夫子之所謂，況生千古以後乎？58

已然點明評斷歷史人物及其作品，應有全面認識，尤其重要者，在於設身

處地以「知人論世」，務求識古人之「世」、「身處」及「文辭」，方能洞見

其為難與艱困處，勘透其作品表象下「有所為而言者」的深層意涵，給予適當評價。

若此，由「知人論世」之觀點再來評價張華，當更能公允的論斷其輔

政賈后及撰作〈女史箴〉事。特別是以張華為時間、空間之中心點，放眼

整個西晉大環境情勢來看，由三國末期至晉朝初期，文士動輒得咎，朝夕

不保；於朝廷，上位者，或心存猜忌，或昏聵愚庸；輔政者，諸王外戚有

之，世家大族有之。庶族出身的張華，身處如此環境，輔翼朝政之難，得

以想像。然其無畏環境險惡，尚且能夠撰寫深具諫誡作用的〈女史箴〉，委實至為不易。以下就張華所處之世、身處及文辭三點，加以探論。

第一，就張華所處大環境看，指將張華置於西晉八王之亂的「世」而

言，西晉建朝以來，擾攘不安，相較先前三國詭譎變易之局勢，可謂不遑

多讓，尤其晉武帝時期，仍有戰亂。因此有鑑於前朝「外闕藩維之助」，造成「枝葉微弱，宗祏孤危」之害，大封同姓諸王59，遂使「出擁旄節，蒞嶽牧之榮；入踐台階，居端揆之重」。然而西晉諸藩之任，卻因「付託失所，

58 （清）章學誠著，葉瑛校注：《文史通義》（北京：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5 月），

卷 3 內篇 3，〈文德〉，頁 278-279。

59 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年 6 月），頁 210-211。

王若嫻

授任乖方」，未能甄別良窳，致使弊端叢生，或「政令不恒，賞罰斯濫」，

或「有材而不任，或無罪而見誅」，導致「機權失於上，禍亂作於下」，楚、

趙等諸王，相仍構釁，一旦干戈興起，卻「徒興晉陽之申，竟匪勤王之師」；

兼之後來惠帝「暗劣」，無以駕御，賈充等「鼎臣奢放」，一時間外寇憑陵，內難竊發，乘輿幽縶，宗廟丘墟60，一場「難起蕭牆，骨肉相殘」的宗室八王屠戮，隨之而起，慘烈之至，史稱「禍難之極，振古未聞」。61

張華於西晉開國之初，力主伐吳，運籌廟算，克吳有功，受封廣武縣

侯；晉惠帝時又計誅楚王，後封壯武郡公。相較晉武帝大封之同姓諸王言，

張華雖受封為侯，然其並非出自世家大族，僅憑藉個人才幹，躋身開國重

臣，已屬不易。在面對「政亂朝危」世局，亦深感無力回天。試看其輔政期間，深識「諸王方剛」，戒懼於「禍如發機，身死國危」局勢62。然而與其直接正面交鋒的西晉王室成員，包括楚王司馬瑋、東宮左衛督司馬雅、

趙王司馬倫等，皆權重一時，或有意執掌朝政，亦與後來八王之亂攸關者。

張華但憑一己之力及治政才能，位極人臣，背後真正有力支持者，先後僅

晉武帝、惠帝及賈后三人，倘若無帝、后之撐持，張華幾無任何後援可資憑藉。

尤其張華與趙王司馬倫之致怨，更足以說明其勢孤力單窘境。當時趙

王司馬倫任鎮西將軍，刑賞失罰，擾亂關中，致氐羌反叛。張華深知其性

貪昧，所在為亂，懼其猖肆為患，將其徵還京師；趙王司馬倫因而諂事賈

后，深交外戚賈謐、郭彰，而得賈后親信；然張華卻數度固辭趙王所求尚書令等職而致怨，自此趙王倫疾之如讎63，亦為日後張華個人埋下殺身大禍主因。且就張華一生仕宦論，看似榮顯，然屢次瀕死臨危，甚或因忤晉武

帝旨而遭外放、免官，卻仍盡心輔政。故唐人撰《晉書》時，稱其臨危為

美，能夠「松筠無改，則死勝於生」，並發出「忠於亂世，自古為難」之浩歎，文中多有寬宥曲護，其來有自。

至宋張耒（1054-1114）對張華處晉朝構釁亂世，亦多有同情之理解，

60 以上皆引自《晉書》，卷 59，頁 1589-1590。 61 《晉書》，卷 59，頁 1627。 62 《晉書》，卷 35，頁 1042。 63 《晉書》，卷 59，頁 1598。及卷 36，頁 1073。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認為以張華才智，對世局了然於心，深明為與不為之分際，卻仍「皆知不

免」，猶是「計無可為者矣」，云：「方是時，（張）華之計無可為者矣。與

外臣為仇，則賈后得藉口以誅之；與孽后為怨，則強王將以仗正而行其意。

起貧賤，取富貴，既無棄屣之高，又名重累身…嗟乎，（張）華于是時，蓋知不免矣。」64處如此世局之莫可奈何，令人慨歎。張華明知「計無可為」之時，仍然秉持為人臣者所應盡之職分，理朝政，進諫言，拒趙王謀篡，

足知其在賈后淫肆之惡劣世局中，冒死撰作〈女史箴〉，是何等之忠誠與勇氣!至於素來秉性凶殘的賈后，見是篇，非但不論罪誅除，反而愈加敬重，故「論前後忠勳」，進封為公，累升至司空。其間原由，無疑是賈后深知張華「有助（賈）后安國家之忠誠，無奪權爭利之私欲」65，其秉性忠誠無私，昭然可知。近人姜亮夫〈張華年譜序〉亦歎云：「（張）華以功見絀而

不怨，三秉要政而不驕，蓋有得於《易》之謙謙者與？雖然，晉承漢、魏

之弊，民不聊生，而國事亂于胤冑，朝綱廢于牝鷄，朝士大夫得保首領者

不一二人，則（張）華之死，亦時也。使（張）華遭盛世，則雍容于禮樂制度之間，雖叔孫通不過是也，豈特以博物洽聞為後世稱！」66即立足於西晉大環境世局之視野，重新關注張華個人為西晉朝政所貢獻之心力，至於其死，乃與「古人之世」，關係密切，所論實一言中的。

第二，就張華出身庶族看，指將張華置於西晉門閥政治的「身處」而

言，其周旋於世族、帝后間的「身處」景況，確實大有不易。西晉國阼上

承漢魏，世家大族對政權極具影響力。司馬氏自東漢中葉以來，即為世家

大族，晉武帝司馬炎尚未即位前，曾以世族貴公子列上品之選。晉初，世家大族執掌朝政，正是「門閥專政的典型時期」67，晉武帝雖曾詔令群臣「舉清能，拔寒素」，卻未能扭轉世族任官現況，世家大族仍特蒙優禮，任掌機

要，導致「臺閣選舉，塗塞耳目，九品訪人，唯問中正」，據上品者為公侯之孫或當塗之昆弟，使得一般「蓽門蓬戶」之俊，唯有「陸沉」之情況。68

64 （宋）張耒：〈張華論〉，《柯山集》（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卷 38，

頁 454。

65 廖蔚卿：〈張華年譜〉，頁 75。 66 姜亮夫：〈張華年譜〉，頁 407。 67 《魏晉南北朝史》，頁 209。 68 《晉書》，卷 48，頁 1347。

王若嫻

張華身處西晉初年門閥把持朝政之時期，其所以能夠封侯，乃憑藉個人才高學富及理政軍事等才幹69。《晉書》本傳直言其出身寒微70，其人品風格，俱皆「與西晉大族名士，多所差異」71，因博學多能，卓識遠見，於政治軍事等方面，深具才幹，而身居要職。此外，由晉武帝、惠帝詔書看，

對張華才學識，多有讚譽，或譽其「體量清粹，才識經濟……有思謀之勤，

機密之要」，或讚之「虛沖挹損，難為高尚」，甚而張華死後，晉惠帝仍稱其「竭其忠貞，思翼朝政，謀謨之勳，每事賴之」72。故於西晉初年，張華仕途雖非平步青雲，仍屢有升遷，因功封侯，於整個晉朝文士言，確實並不多見。

如此一介「少孤貧，自牧羊」之庶族，能夠具臺輔之望，著實不易；而其所親黨相善之朝臣，亦「多為正直之士」73，與賈充、荀勗、馮紞等世家大族相抗衡，如此情勢下，庶族出身的張華自易引發士族權貴嫉恨。時

兩黨對立，晉武帝居中調解，亦無法扭轉。張華先是因大族荀勖之憎疾進

讒，而遭貶出京；後因馮紞嫉恨讒言，一度免官；至於其與賈后之父賈充

間，更因伐吳主張不同，關係緊張，水火不容，賈充甚至提議伐吳未克，

奏誅張華以謝天下，晉武帝只得以「此是吾意，（張）華但與吾同耳」回應。後來，賈后專政，外戚賈謐「干預國事，權侔人主」74，威福過人，張華身居朝廷，凡此種種，自是了然於心。時賈、荀、馮等皆屬世族大臣，言行

足以左右朝政，恰與張華極為不睦，其居中應對之幽微難處，恐不得以張

華「身死」結果來論斷。然後世每論張華號稱博物君子，卻未能於事前審機觀變而遭逢大難，或訾評其「明於體物而昧於自處」75，或譏諷其「在晉，

69 廖蔚卿：〈張華與西晉政治之關係〉，《文史哲學報》22 期（1973 年 6 月），

頁 13-88。引自頁 39。

70 《晉書》，卷 36，頁 1068。張華父祖並無可稱述的門閥地位或重要官職，實為

寒門。廖蔚卿：〈張華與西晉政治之關係〉，頁 36。

71 廖蔚卿：〈張華年譜〉，頁 90。 72 王隱：《晉書》，卷 6，頁 261，收錄於《晉書》附《九家舊晉書輯本》。 73 廖蔚卿：〈張華年譜〉，頁 33。 74 《晉書》，卷 31，頁 964。 75 《重訂文選集評》，卷 3，引何焯評，頁 491。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以才學知名，後…以附賊后，所學又安在」76，皆是忽略張華「身處」之故。再者，由張華個人行事及其最著名之〈鷦鷯賦〉內容言，其素來慮患

甚深，卻猶未能全身遠禍，正益顯示其身處之艱困。方伯海評〈鷦鷯賦〉

曾言：「按賦之大意，總見人處尊不如處卑，有用不如無用。為能全身而遠

害，其操心慮患，可謂至矣，卒見殺於趙王倫。鳴呼，茂先身秉國均，當晉室多難之秋，讒人搆禍之日，竭節公朝，致命遂志，可謂忠矣。」77即是著眼晉朝門閥世族大環境之「身處」來考較，並一語道破其為全身遠害而

操心慮患之至，終而評斷張華之「忠」。況且，張華時有臺輔之望，正值晉

室多難之秋，詭譎變異之際，兼有賈充等人專為圖一己私利而搆禍肇事，

在種種危懼情況，張華尚且願意竭節於晉室，「非求個人富貴」，忠於職守，

實屬難能可貴，堪稱「臨危被禍的骨骾之臣」。較之於當時朝臣文士，或避

禍遠遁，或佯狂放浪，或趨勢諂媚，其不卑不亢，進退有節，正是「冷眼旁觀、退隱全身的高名易得；堅守職志，臨危盡忠的清譽難求」78，焉能再責之以「不能燭先幾」？

第三，就張華所呈現委命順時、防微慮遠等「文辭」言，文辭乃古人

「有所為而言者」，即所謂「文為心聲」者也，藉由文辭正可一窺張華之苦

心孤詣。張華性「勇於赴義，篤於周急」，造次必以禮，絕不取巧。《晉書》

本傳載其〈廢楊太后議〉，文中極力摒除「承望風旨」之意，對賈后廢黜楊

太后之舉，慨陳諍諫；另於議廢太子事，在群臣「莫敢有言」情勢下，獨

張華於惠帝、賈后前，再三力諫且「意堅」，其匡輔之功與諫誡之勇，不言

可喻，放眼西晉初期之朝臣，除庶族張華外，別無他人。此外，若再以《文

選》所選錄之〈鷦鷯賦〉、〈女史箴〉及〈雜詩〉為例，此三篇恰代表其任官前及任官時期所作，俱皆展現遠害避禍、憂慮興廢之思。

76 （清）聖祖：〈張華以才學文識名重一時〉，《聖祖仁皇帝御製文二集》，《文津閣四庫全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年），集部別集類 433 冊，卷 38，頁 686。

77 《重訂文選集評》引方伯海評，卷 3，頁 491-492。 78 以上皆引自廖蔚卿：〈張華年譜〉，頁 91。

王若嫻

張華「初未知名」時所作〈鷦鷯賦〉，《晉書》幾全文收錄79，當因是篇更足代表張華「委命順理，與物無患」及「靜守約而不矜，動因循以簡易」

之思及個人行為之表現。〈鷦鷯賦〉托物言志，設喻取譬，藉鷦鷯形微處卑、不為人用而物莫之害等特點80，抒發對時局之見解，尤其敘鷦鷯因「微禽」無用，能夠「其居易容，其求易給。巢林不過一枝，每食不過數粒。棲無

所滯，游無所盤；匪陋荊棘，匪榮茝蘭。動翼而逸，投足而安」，又能不懷寶飾表，守約因循，「任自然以為資，無誘慕於世偽」81，在在力陳鷦鷯以地處卑微「毛弗施于器用，肉弗登于俎味」等無用價值，不賈害、不招累，

看似「無知」，然深得張華「何處身之似智」的讚歎。實藉以強調「避禍全

身，看似無用，實乃自全之策」的大智，並傳達委命順理、遠害避禍之人生態度，亦帶有「安分守己」之處世哲學82，藉此賦不僅了解張華誌時代無奈之悲，更足以知其恬退自安之旨。

〈女史箴〉作於賈后擅權、張華輔政時，目的在有所諷諫，文中除部

分「婦德」及四女諫規外，內容多敘「防微慮遠」，發人深省，明為規誡賈

后，實亦代表張華一貫「少自修謹」之思。其中「道罔隆而不殺，物無盛

而不衰」、「日中則昃，月滿則微」、「翼翼矜矜，所福以興。靖恭自思，所

期榮顯」等句，皆是身居高位的張華，面對晉初諸王、世族大臣爭權及賈

后專擅等情勢下，作為自我修謹戒慎的寫照，並因而反思道隆物盛後的肅

殺衰頹，遂有「致盈必損」之憂，進一步考量趨吉避凶、逃脫衰敗之計，

則必須具備防微處、慮長遠之智，輔以翼翼矜矜之謹言慎行，時時以恭敬

肅穆之心，方能興福顯榮。故是箴雖是諷諫賈后，但不無張華自我警誡慮

79 張華作〈鷦鷯賦〉時間，主要有二說，各主張在張華「知名」前或後。姜亮夫據《晉書》「初未知名」，繫於晉前，即魏高貴鄉公正元元年（254）。學者廖蔚卿則繫於魏甘露四年（259），雖有不同，然皆於晉世之前。廖蔚卿：〈張華年譜〉，頁 15-16。姜亮夫：〈張華年譜〉，頁 423-424。

80 趙逵夫：《歷代賦評注（魏晉卷）》（成都：巴蜀書社，2010 年 2 月），頁 232-233。 81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晉文卷 58，頁 1790。 82 吳儀鳳：〈張華〈鷦鷯賦〉及其衍生賦作之思想探析〉，《中山人文學報》第 10 期（2000 年 2 月），頁 53。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 9 月），頁 173。姜亮夫：〈張華年譜〉，頁 423-424。梁佳雯：〈陸沉於世，避世金馬門──談張華賦作中的朝隱思想（下）〉，《中國語文》617 期（2008 年 11 月），頁 65-78，引自頁 66-67。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遠之意味，正足以一窺其忠誠為難之幽微處。

〈雜詩〉呈現張華任官時期對現實政治的焦慮心情83，亦為其感時憂國之心境寫照。而其既「要從政，又要建立功業，不可能與世無爭」，在此情況下，又欲兼顧「委命順理，與物無患」，確實有其困難度84，自是感慨特深。〈雜詩〉云：「晷度隨天運，四時互相承。東壁正昏中，涸陰寒節升。

繁霜降當夕，悲風中夜興。朱火青無光，蘭膏坐自凝。重衾無暖氣，挾纊如懷冰。伏枕終遙昔，寤言莫予應。永思慮崇替，慨然獨撫膺。」85內容寫冬夜淒寒，無法入眠，有感天運推遷，繫念四時遞變，乃其「有衰世之感而隱忍以終長夜」，又思及時人「廢興不覺，深自憤恨」86，隱然憂慮朝政將亂，卻不敢顯言之思。故通篇有北風雨雪之意，前四句喻時之亂甚，尤

憂心於小人得志、君子黜退之甚且漸逼於己之勢，繼而慮及己身孤立無援，

「而又位居最崇」，更是無法入眠；末二句尤為全詩警句，有意點出人事崇替，猶若四時寒暑更迭，仍夾帶「恐終不免」之慮87，特別點染出「國家危亂將至，氣象愁慘」景況88，顯示張華慮患至深，並未因任官後期而稍有暫止。而此類蘊含遠害避禍、憂慮興廢之思的文辭，恰足以探知張華親身參

預西晉政事期間，適逢惠帝闇弱與賈后暴虐，朝臣徇私營利，紛構朋黨以爭權，目睹此景況，預感禍亂將至，卻無力挽救89，其所處之世及其身處，多有為難，故作「有所為而言者」之篇章。

83 洪師順隆：〈六朝雜詩題材類型論〉，《華岡文科學報》24 期（2001 年 3 月），

頁 19-91，引自頁 30。

84 曹道衡：《魏晉文學》（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 年），頁 149。 85 《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晉詩卷 3，頁 620。 86 （明）唐汝諤選釋：《古詩解》，《四庫全書存目叢書》（臺南：莊嚴文化公司，

1997 年），集部第 370 冊，卷之 18，頁 577。

87 （清）吳淇撰：《六朝選詩定論》，《四庫全書存目叢編補編》（濟南：齊魯書

社，2001 年），第 11 冊，卷 8，頁 154。

88 《重訂文選集評》，卷 7，頁 291-292。 89 《魏晉文學》，頁 149。

王若嫻

伍、結論

當今學者廖蔚卿認為評斷張華須就其一生行事以剖析，即忠、肅、清、

直，其拳拳忠誠之性，乃能成就其必敬必敏之「肅」、居高位之自「清」及無所私顧之「直」90，確實為不祧之論。至徐公持《魏晉文學史》亦言庶族張華「在西晉朝廷中頗為突出，他基本上也一正統儒者，造次必以禮度……

作風修謹，為人忠亮，性好人物」，迥異於士族，乃「西晉一朝少數能夠保持個人清操的士人之一」91。張華忠誠於西晉，面對賈后託付輔政之責，克盡職守，對其失序作為，勇於撰作〈女史箴〉以為諷諫，又拒絕參與趙王

司馬倫之篡謀事，招致殺身大禍，在在流露其「勇於赴義」之人格特質。

尤其〈女史箴〉箴誡對象，是以權詐酷虐著稱的賈后，張華箴文中的「矢

言」不論如何委婉的攻疾防患、用作警戒，皆擺脫不了忠言逆耳的困境，此亦正陷落在「箴銘寡用，罕施後代」的結果中92。由此觀之，張華以〈女史箴〉「箴全禦過」之忠誠直勇，確然無愧於《晉書》本傳「史臣曰」及「贊

曰」對其論斷評價的「忠」；而其懼王室之難，臨危而松筠無改，史臣亦慨

歎「忠於亂世，自古為難」，確實堪稱西晉一朝忠臣。後世雖對張華事賈后

一事，頗有譏評之論，然試就章學誠《文史通義•文德》「不知古人之世，

不可妄論古人文辭也。知其世矣，不知古人之身處，亦不可以遽論其文」

之論來看，探究張華之世、身處及其文辭，更足以了解其既已深識「皆知

不免」、「計無可為」之為難處，尚且能以忠誠之心，極力維持西晉政權平穩，其身處詭變局勢中之耿耿忠心，實映照青史。

90 廖蔚卿：〈張華與西晉政治之關係〉，頁 80-83。 91 《魏晉文學史》，頁 284。 92 《文心雕龍讀本》，上篇卷 3，〈銘箴〉第 11，頁 189。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參考文獻

一、古籍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民國）魯實先生補：《說文解字注》，

臺北：黎明文化公司，1990 年 8 月

（漢）班固：《新校本漢書并附編二種》，臺北：鼎文書局，1997 年 10 月

（晉）陳壽：《新校本三國志附索引》，臺北：鼎文書局，1997 年 5 月

（南朝•宋）劉義慶，劉正浩等注譯：《新譯世說新語》，臺北：三民書

局，1996 年 8 月

（南朝•宋）范曄：《新校本後漢書并附編十三種》，臺北：鼎文書局，

1999 年 4 月

（梁）蕭統編，（唐）李善注：《文選》，臺北：文津出版社，1987 年 7

月

（梁）劉勰著，王師更生注譯：《文心雕龍讀本》，臺北：文史哲出版社，

1991 年 9 月

（梁）鍾嶸著，陳延傑注：《詩品注》，臺北：里仁書局，1992 年

（唐）房玄齡等：《新校本晉書并附編六種》，臺北：鼎文書局，1995 年

6 月

（唐）魏徵：《新校本隋書附索引》，臺北：鼎文書局，1997 年 10 月

（宋）張耒：《柯山集》，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宋）彭汝礪：《鄱陽傳》，《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 71，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 年 7 月

（宋）朱熹：《詩經集注》，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2006 年 8 月

（宋）王應麟：《玉海•辭學指南》，《歷代文話》，上海：復旦大學出

版社，2007 年 11 月

（明）張溥編纂：《漢魏六朝百三家集》，臺北：新興書局，1976 年

王若嫻

（明）張溥撰，曾肖點校：《七錄齋合集》，濟南：齊魯書社，2015 年 8

月

（明）唐汝諤選釋：《古詩解》，《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 370 冊，

臺南：莊嚴文化公司，1997 年

（明）吳訥著，于北山校點：《文章辨體序說》，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8 年 5 月

（明）徐師曾著，羅根澤校點：《文體明辨序說》，北京：人民文學出版

社，1998 年 5 月

（明）朱之瑜：《舜水先生文集》，《清代詩文集彙編》，第 15 冊，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清）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臺北：宏業書局，1975

年

（清）章學誠著，葉瑛校注：《文史通義》，北京：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5 月

（清）阮元：《重栞宋本毛詩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 1 月

（清）阮元：《重栞宋本周易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 1 月

（清）阮元：《重栞宋本周禮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

年 1 月

（清）毛奇齡：《勝朝彤史拾遺記》，臺北：明文書局，1991 年

（清）姚振宗：《隋書經籍志考證》，《續修四庫全書》，第 95 史部目錄

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

（清）洪若皋：《梁昭明文選越裁》，《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 287

冊，臺南：莊嚴文化公司，1997 年 6 月

（清）吳淇撰：《六朝選詩定論》，《四庫全書存目叢編補編》，第 11 冊，

濟南：齊魯書社，2001 年

（清）聖祖：《聖祖仁皇帝御製文二集》，《文津閣四庫全書》，集部別

集類 433 冊，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年

〈忠於亂世，自古為難──西晉張華及其〈女史箴〉析論〉

（清）尤侗：《西堂詩集•于京集》，《清代詩文集彙編》，第 65 冊，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清）陸應穀：《抱真書屋詩鈔》，《清代詩文集彙編》，第 616 冊，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清）姚鼐，吳孟復、蔣立甫主編：《古文辭類纂評註》，合肥：安徽教

育出版社，2012 年 12 月

（清）于光華輯：《重訂文選集評》，《清代文選學名著集成》，揚州：

廣陵書社，2013 年 11 月

二、近人編輯、論著

蔣伯潛：《文體論纂要》，臺北：正中書局，1959 年 7 月

逯欽立：《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臺北：學海出版社，1984 年 5 月

陳必祥：《古代散文文體概論》，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 10 月

褚斌杰：《中國古代文體學（修訂增補本）》，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1

年 4 月

林紓：《春覺齋論文》，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8 年 5 月

王仲犖：《魏晉南北朝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年 6 月

馬積高：《賦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 9 月

徐公持：《魏晉文學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 年

曹道衡：《魏晉文學》，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 年 9 月

姜亮夫：《張華年譜》，《姜亮夫全集》，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2

年 10 月

董治安主編：《兩漢全書》，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09 年 12 月

趙逵夫：《歷代賦評注（魏晉卷）》，成都：巴蜀書社，2010 年 2 月

陳美君：《中國早期婦女地位演變之研究──以《列女傳》、《女誡》、《女

史箴》為例》，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系碩士論文，2012 年 6 月

廖蔚卿：〈張華與西晉政治之關係〉，《文史哲學報》22 期，1973 年 6 月，

頁 13-88

王若嫻

廖蔚卿：〈張華年譜〉，《文史哲學報》27 期，1978 年 12 月，頁 1-96

吳儀鳳：〈張華〈鷦鷯賦〉及其衍生賦作之思想探析〉，《中山人文學報》

第 10 期，2000 年 2 月，頁 51-67

洪師順隆：〈六朝雜詩題材類型論〉，《華岡文科學報》24 期，2001 年 3

月，頁 19-91

于兆偉：〈西晉黨爭與伐吳戰爭之關係論略〉，《許昌師專學報》第 21 卷

1 期，2002 年第 1 期，頁 37-40

顧向明：〈西晉賈后：八王之亂的罪魁禍首？〉，《許昌學院學報》22 卷

1 期，2003 年 1 期，頁 58-60

梁佳雯：〈陸沉於世，避世金馬門──談張華賦作中的朝隱思想（下）〉，

《中國語文》617 期，2008 年 11 月，頁 65-78

杜志明：〈西晉賈后干政原因探析〉，《黑龍江史志》2014 年 8 期，總 321

期，頁 48-51

J.L.A.1021-2116(2016)25PP.67-102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鐘文伶*

摘要

段克己（1196-1254），號遯庵；段成己（1199-1279），號遯齋，為克己胞弟。段氏兄弟生於金源，時值金蒙移祚，二人遂隱遁山林，

自然界的花草便成為關注對象。本文以二段詠梅詩為考察對象，

發現詩人善於遺形取神，在〈梅花十詠〉中化用神人、文人、才

女、名妓、帝王嬪妃等典故，賦予梅花另一種風貌；二段或借花

抒懷，流露出傷春、年華流逝之慨，或透過擬花自況、託物言志，

進一步寄託理想品格，傳達詩人高潔、孤寂的雙重情感。表現手

法上，詩人以聯章組詩擴大詩歌內容，從味覺、嗅覺、視覺等摹

寫技巧研煉物情，呈現梅花多樣化的面貌。二段雖為金遺民，相

較於南宋遺民感慨悲痛的詠梅詩，其作品更顯孤芳自賞，詩人亦

透過物候環境烘托梅的幽居自賞，將其生命情思寄寓其中，展現

文人與梅花意象的心理投契，使「梅格」成為「人格」之化身，與其孤高自適的生活情懷相呼應。關鍵詞：段克己、段成己、梅花、詠物詩、二妙集

作者係逢甲大學中國文學系助理教授

鐘文伶

Research of the plum blossom poetry in Duan Ke-Ji and Duan Cheng -Ji

Wen Ling Chung

Abstract

Duan Ke-Ji (1196A.D-1254A.D) born in Shanxi, and Duan Cheng -Ji （1199 A.D -1279 A.D）was his youngbrother. Their life are between Jin Dynasty and Yuan Dynasty. Because they was not willing to be an

official in Yuan Dynasty, They live in seclusion in the mountain forest,

the flowers and plants become the target paying close attention to. In

China's traditional aesthetic consciousness, ' the plum ' is that a

scholar is glad to chant one of the subject matter, this text chants Mei

Shi in order to investigate the target by two sections, find a poet uses

skillful artistry, personalize the plum blossom, make it and immortal's

beauty's image combine, or take advantage of spending and recalling

lyrically with deep feeling, reveal the purpose dying in wound spring,

or compare oneself to, ask the speech will form of the thing through

drafting flowers, place one's own ideal character further, transmit

poet's noble and unsullied, lonely double emotion. In addition, on the

technique of expression, the poet is good in the form of uniting

chapter suite of poems, come to portray the plum blossom from

different angles, or imitate the skill and grind and smelt the feeling

of things with sense of taste, sense of smell, vision,etc., or guide the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and use the allusion quatation, make the plum present diversified

appearances. Want it, poets can not merely depict graceful bearing,

posture of the plum blossom finely and smoothly vividly, can also

throw its subjective emotion in the flowers, and set off it of playing

up by contrast to dredge clearly refinedly and beautifully through

geographical environment, entrust more high-level artistic image to

the plum. Therefore, they regard plum blossom as aesthetic target

with intact independence, think of human feeling and send and reside

in it among them, the psychology of expanding a scholar and plum

blossom image sees eye to eye, make it possess thick offering as a gift

forming and aesthetic connotation of condition of the people. Keywords:Duan Ke-Ji, Duan Cheng –Ji, Plum blossom, Poetry of

material worship, Er-Miao Chi

鐘文伶

壹、前言

段克己（1196-1254），字復之，號遯庵；段成己（1199-1279），字誠之，號遯齋，別號菊軒，為克己胞弟。1段氏兄弟少有才名，禮部尚書趙秉文視為「二妙」，大書「雙飛」二字名其里。2二人生於金源，1127 年金太宗擄走宋欽、徽二宗，是為靖康之變，北宋滅亡；高宗趙構在以都城臨安（今

浙江杭州）重建宋朝，史稱南宋。靖康之變後，金朝與南宋以淮水、大散

關為界，遙相對峙。金朝在世宗、章宗時政治文化達到最高峰，逐漸趨向

漢化，根據清人孫德謙《元金稷山段氏二妙年譜》，推測二段應生於金章宗年間。3金末二人先後及進士第，後值蒙元滅金，雙雙隱遁龍門山，直至終老。關於二段的文學作品，其詩散見於《河汾諸老詩集》、《全金詩》與《元

詩選》，詞作收入於《彊村叢書》、《九金人集》，文章則散見《金文最》、《全元文》等集。元泰定（1324-1327）間其孫蒐集克己、成己遺文，合刊為《二妙集》，書共八卷，前六卷為詩，第七卷為《遯庵樂府》，第八卷為《菊軒樂府》，《二妙集》收克己詩 115 首，詞 67 首；成己詩 187 首，詞 63 首。關於《二妙集》版本流傳情形，蔡欣容《金元稷山段氏二妙詞研究》已有詳

1 《山西通志》載成己事：「段成己，字誠之，克己仲弟。登正大進士第。受宜陽主簿。克己歿後，自龍門山徙晉寧北郭，閉門讀書。元世祖降璽書即其家，起為平陽儒學提舉，不赴。年過八十，優遊以終。世稱菊軒先生。祭酒周文懿評其文在班、馬之間，河、汾遺老之卓然一門，未有如段氏者。」〔清〕王軒等纂修、劉貫文總審校：《山西通志．錄八之二》，（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頁 10742。

2 〈河東段氏世德碑銘．序〉載云：「克己、成己之幼也，禮部尚書趙公秉文識之，目之二妙。」見段克己、段成己同著：《二妙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9 年）四庫全書珍本，頁 2。

3 根據清人孫德謙推測段克己應生於金章宗承安元年。德謙根據其甲辰晦日立春〈江城子〉詞：「四十九年，強半在天涯。」甲辰為元太宗十六年。晦日者，謂除夕也。詞中有「明日新年」語，是時金亡正十歲，克己於甲辰為四十九，以此上推實生於承安源年。見〔清〕孫德謙：《元金稷山段氏二妙年譜》（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1 年），頁 18。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細論證，4本文茲不贅述。此外，《河汾諸老詩集》有克己詩 10 首，其中〈雲中暮雨〉、〈楸花〉二首未收入《二妙集》；《河汾諸老詩集》卷七收成己詩 20 首，〈蘇氏承顏堂〉以下 9 首為《二妙集》所失收，由此觀之，克己存詩計 117 首，成己則有 196 首。

目前對二段之研究，學位論文有三篇，大陸有劉美琴的《金末河東二

妙文學研究》與張沫《二妙詞研究》等文，這兩篇論文除論述「二妙」生

平事蹟、思想背景外，主要以《二妙詞》的藝術特色為論述重點，臺灣則

有蔡欣容的碩士論文《金元稷山段氏二妙詞研究》。期刊方面有范長華〈試探亡金遺民段氏兄弟詞〉5、索寶祥〈二段「二妙」(同登第) 與「二妙」之譽不同時〉6、丁治民〈李俊民、段氏二妙詩詞文用韻考〉7、劉揚忠〈金代山西詞人群〉8、賈秀雲〈河汾諸老隱居心態研究〉9、劉達科〈河汾諸老探賾〉10、陶然〈論金遺民文學之文化心理闡釋〉11等文，覽觀前賢多以二段詞為論述對象，對二人的研究未及全面，筆者以為尚有討論空間，故以二段之詩篇作為研究範疇。

金元移祚後段氏兄弟選擇隱遁山林的遺民生活，面對山居歲月、四時

景物之變幻，引發了詩人心中的感觸，其作多為賞花飲酒、隱逸閒適之類，

自然界的花草便成為關注對象。詠物詩是中國文學常見的體裁，「梅」在傳

統審美意識中蘊藏著豐厚的文化意涵，魏晉時期梅花以個別物類被寫入詩

歌，當時人們把它當作一般花卉描寫，兩宋以後梅花逐漸上升為獨立的審

4 蔡欣容：《金元稷山段氏二妙詞研究》，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7 年

7 月，頁 12。

5 范長華：〈試探亡金遺民段氏兄弟詞〉，《忻州師範專科學校學報》，1994 年第

4 期，頁 1-7。

6 索寶祥：〈二段「二妙」(同登第) 與「二妙」之譽不同時〉，《晉陽學刊》1997

年第 6 期，頁 103-105。

7 丁治民：〈李俊民、段氏二妙詩詞文用韻考〉，《東南大學學報》第 5 卷第 2 期，

2003 年 3 月，頁 110-113。

8 劉揚忠：〈金代山西詞人群〉，《晉陽學刊》2003 年第 4 期，頁 95-99。 9 賈秀雲：〈河汾諸老隱居心態研究〉，《晉陽學刊》2003 年第 5 期，頁 88-92。 10 劉達科：〈河汾諸老探賾〉，《江蘇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7 卷第 1 期，

2005 年 1 月，頁 40-48。

11 陶然：〈論金遺民文學之文化心理闡釋〉，《杭州師範學院學》（社會科學版），

2006 年第 1 期，頁 49-54。

鐘文伶

美對象。宋人詠花之作獨鍾情於梅，隨著理學盛行與園林藝圃的興盛，梅

花成為常見園林景觀，也激發人民品梅、賞梅的雅興，文人雅士或欣賞梅

花不隨眾俗的獨特個性，或愛其與世無爭的閒情逸韻，或羨慕梅花獨占春

先的精神，文人對嚴冬開花的梅花產生不同體悟，成為最佳的精神寄託。

關於詠梅文學之研討，前人大多以兩宋文學作為討論對象，如程杰發表多

篇論述詠梅文學的論文，如〈梅花的習性、色香、枝幹、品格與德性：魏晉南北朝隋唐兩宋詠梅文學對梅花美的掘發與演繹〉12與〈梅與水、月－一個詠梅範式的發展〉13…等，學位論文有歐純純的《陸游與楊萬里詠梅詩比較研究》14、廖雅婷的《宋代梅花詞研究》15等作，專書則有賴慶芳的《南宋詠梅詞研究》16，可知前人對兩宋詠梅詩詞之探究十分完善。近年來研究金元文學者雖有增加的趨勢，然其焦點多放在金元文學的總體特徵上，或以詞人的群體風格與個人生平考述為主，17如丁放的《金元詞學研究》18、周惠泉的《金代文學研究》19等，相較於兩宋詩詞研究之蓬勃發展，對金元詩歌的論述則相對寂寥。金朝建國之初，在文化、政治方面吸收漢文化的

要素，金初詩壇大多是由宋入金的文士，因此金代詩壇延續北宋而來，與

宋詩有一定程度的淵源。檢視二段之詩篇，屢屢可見對梅花的描繪，兄弟

二人不僅以「梅」為詩題相互酬和，也各自創作了〈梅花十詠〉，故本文擬

以二段之詠梅詩為題。在界定詠梅詩的範圍時，凡詩歌以梅為主要描寫對

象，或梅花佔有一定篇幅者，皆納入本文討論範圍，至於詩中單句出現「梅」字，非以詠梅為主體者，則捨之不論。根據上述原則，得克己 16 首詠梅詩，成己 16 首，二人共計 32 首（見附錄一）。沈祥龍《論詞隨筆》曰：「詠物

12 程杰：〈梅花的習性、色香、枝幹、品格與德性：魏晉南北朝隋唐兩宋詠梅文學對梅花美的掘發與演繹〉，《成大中文學報》第 9 期，2001 年 9 月，頁 191-206。 13 程杰：〈梅與水、月：一個詠梅範式的發展〉，《江蘇社會科學》第 191 期，2000

年 4 月，頁 112-118。

14 歐純純：《陸游與楊萬里詠梅詩比較研究》，國立嘉義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3

年 7 月。

15 廖雅婷：《宋代梅花詞研究》，國立中正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3 年 7 月。 16 賴慶芳：《南宋詠梅詞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3 年）。 17 鄭琇文：《金元詠梅詞研究》，頁 4-5。 18 丁放：《金元詞學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 年 5 月）。 19 周惠泉：《金代文學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2000 年）。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之作，在借物以寓性情，凡身世之感，君國之憂，隱然蘊於其內，斯寄託遙深，非沾沾焉詠一物矣。」20詩歌具有表情達意的功能，歷來文人對於梅花有不同的體悟，亡國後二段隱居終老，詩人如何將梅花進入創作視野？

梅花在作品中又呈現何種旨趣與審美意涵？本文嘗試以此為議題，分析段

氏兄弟詠梅詩的內在意蘊與藝術手法，希冀對詩人的創作意識和作品有更

深入之理解。

貳、詠梅詩之思想意涵

一、託物言志，擬花自況

范成大《梅譜．序》曾云：「梅，天下尤物，無問智賢愚不肖，莫敢有議。」21又云：「梅以韻勝，以格高。」22梅花格韻高標，為文人心之所嚮，經過宋代文人吟詠後，梅花的君子、隱士意象得到更進一步的深化。所謂「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23文人借花抒懷、託物言志，所在多有，詩人選擇梅花表達心志，與梅花的生長地點、特質有關。

梅花生長於人煙罕至之山間水濱，遺世而獨立的形象，正與作者的遭遇相仿，故藉由詠梅寄託其心志。24《二妙集》中詩人將梅花視為有情感、意志的個體，透過對梅花的吟詠，無論是感懷傷世、悲己不遇，都反映出作者

對人生價值的追求，如克己〈仲冬之初，家弟誠之自芹溪得紅梅數枝，作三詩以見意。夜歸，枕上次韻簡山中二三子三首〉之三：

20 唐圭璋編：《詞話叢編》冊 5，（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 10 月），頁 4058。 21 〔宋〕范成大：《梅譜》，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845，（臺北：臺

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33。

22 同前註，頁 35。 23 〔梁〕劉勰著、王更生注譯：《文心雕龍》，（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年），

頁 83。

24 鄭琇文：《金元詠梅詞研究》，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5 年 6 月，頁

61。

鐘文伶

梅格孤高只自知，恥隨桃李鬥新枝。天寒翠袖倚修竹，卻在橙黃橘綠時。25

詩中描繪梅花凌寒獨開，不隨桃、李爭奇鬥艷，反襯其孤芳自賞的品格，更以梅花與翠竹媲美，說明其不畏冰雪之特質。「天寒翠袖倚修竹」句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26而來，除展現詩人高超修辭技巧，賦予梅花歲寒不凋、堅定不移的品格，詩人與梅、竹等植物相親，

表明自己與之相似，「梅格」亦為作者「人格」之化身，具有歲寒不凋之高志。

劉熙載《藝概•詞曲概》云：「昔人詠古、詠物，隱然只是詠懷，蓋其中有我在也。」27《二妙集》的詠梅詩並非圖形寫貌，是詩人不隨波逐流、堅持操守的精神寫照，如克己有「華樣而今不入時」句，成己則有「冷艷

只宜閑處著，淺妝難入俗人看」，這種將個人感情投射至外物，使外物亦具有人的感覺、感情，劉勰稱之為「神與物游」（《文心雕龍•物色篇》），西方則稱為「移情現象」，朱光潛《文藝心理學》：

移情作用在德文原為 Einfuhlung。最初採用它的是德國美學家費肖（R.Vischer），美國心理學家惕慶納（Tichener）把它譯為 Empathy。照字面看，它的意義是「感到裡面去」，這就是說：「把我的情感移注到物裡去分享物的生命。」28

花是自然之物，隨著季節而開落是其生命本質。以梅花來說，在冬末春初

開花本是自然現象，並無社會意義，詩人卻根據自身情感與體驗，對花卉

25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5 年），頁 440。本文以薛瑞兆、郭明志編纂之《全金詩》為底本，引用首次出現時，詳細註明作者、書名、頁數、出版地、出版社、出版日期，以便覆覈；再次引用時，僅註明作者、書名、頁數，以省篇幅。

26 〔清〕聖祖御定：《全唐詩》卷二一八，（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頁 2287。

27 劉熙載：《藝概》，（臺北：廣文書局，1969 年），頁 8。 28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臺北：金楓出版有限公司，1987 年），頁 42。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產生新的體悟，認為它衝寒犯雪、獨自開花，宛如遺世幽獨之君子，此種

把情感投射到梅花身上，便是移情作用。如成己〈乘興杖屨山麓，值梅使

花，徘徊久之。因折數枝，置之几側。燈下漫浪成語，簡諸友一笑云三首〉之二：

漏泄春光人未知，輕紅已透最高枝。洗妝自有天然態，盡道冰容不入時。29

梅花不畏嚴寒，能開百花之先、獨占春魁，具有報春之意象。詩人以「人

未知」、「冰容不入時」等句，襯托梅的清高孤傲，誠如顏崑陽所云「從時

間上來說，它開在殘臘初春之際，這時，各種花都還未開，因此梅花在大地舞臺上，展現了一種遠絕繁鬧，冷寂自處的精神。」30梅花的生長特徵本為自然現象，然經過作者情感投射後，便被賦予了遺世自處的隱士意象，充分展現詩人心中的特殊意涵。

職是，段氏兄弟通過對梅的稱頌，抒發身處異朝，卻堅持志節的審美

觀照，可見詩人是有意以花自況的。克己〈仲冬之初，家弟誠之自芹溪得紅梅數枝，作三詩以見意。夜歸，枕上次韻簡山中二三子三首〉之二中：

顏色馨香幾箇知，叢篁深處見橫枝。孤標祇得詩人愛，華樣而今不入時。31

這裡描繪梅開於草棘、竹林間，卻無人賞識，以「叢篁深處」道出生存環

境之惡劣。詩中作者儼然以梅之知己自居，可見詩人不媚於世俗、對高潔馨香生命的堅持。在成己〈紅梅二首〉之一，云：

29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5。 30 顏崑陽：《古典詩文論叢‧試論宋詞中三個梅花意象》，（臺北：漢光文化事業，

1983 年），頁 129。

31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4。

鐘文伶

誰點冰梢絳雪團，黃昏和月倚闌干，羞隨桃李爭春意，要伴松筠傲歲寒。

冷艷只宜閑處著，淺妝難入俗人看。天心固惜和羹便，空抱枝頭一點酸。32

詩中描繪梅花凌霜犯雪，不似桃李逢春盛開，並將梅與松柏相聯系，以突

顯歲寒不凋的精神。頸聯以「閑處」、「難入俗人」等句，刻畫梅花無人賞

識的孤寂，更將作者的孤獨、高傲寄予其中，以梅突出高尚人格的力量，

使人、花達到高度統一。此詩與克己的「梅格孤高只自知，恥隨桃李鬥新

枝」有異曲之妙，皆以梅不與桃李爭艷指出其孤傲勁挺，更以梅的生長環境作一自我比況。

梅花被段氏兄弟賦予了特殊內涵，詩人筆下的梅花形象幽獨，深刻體

現高潔、孤寂交融一體的雙重情感，這種深厚寄託不僅豐富詠梅詩的精神

內涵，也拓展了文人與梅花意象的心理投契，無論是擬人寫物，還是托物

自寓，梅花詩有了更為強烈的主觀寫意色彩，包含更多作者的精神品格象

徵，使得詩境大大提升。因此，詩人通過梅花抒發人生感慨，將自身境遇

與情感寄託於所詠之花，使人格與藝術精神合而為一，給予人一種「花即

人，人即花」之感，故當人格與梅格合而為一時，詩人也顯得更為高潔而不可侵犯。

二、借梅抒懷，感時傷逝

詠物詩是古典詩歌的一個重要類別，詩人於擬容取象之際，將思想感情融入其中，「詠物隱然只是詠懷，蓋其中有我在也。」33借物抒情也成為詠物詩的主要表現手法之一。

二段早年有建功立業的期許，可惜生值衰亂之世，國變之後以亡金故

老身分，拒不仕元。詩人囿於現實因素未能施展抱負，作品中不免有意志

32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27。 33 劉熙載：《藝概》，頁 118。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消沉的傾向，蘊含了空度年華、感時傷逝之慨歎。其中，二段又喜歡藉梅

起興，抒發對美好事物的追戀與歎惋，花是美好事物的象徵，葉嘉瑩在〈幾

首詠花的詩和一些有關詩歌的話〉中提到：「花」是感人之物中最重要的一

種，「它一方面近到足以喚起人親切的共感，一方面又遠到足以使人保留一種美化和幻想的餘欲。」34花能與人保持最合適的距離，容易引起美感的聯想，與人的生命感受也最為深刻、完整，如克己〈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之一：

梅花香裏倚蒲團，萬事人間總不干。醉夢每憐春意淺，詩魂長繞夜枝

寒。記曾上苑溪邊見，又向前村雪裏看。回首青甤已如豆，齒牙衰朽怯微酸。35

此處以梅起興，透過對梅的刻畫、追憶，觸動詩人對人事變遷之情懷。經

歷亡國而隱居山林，如今歲月不饒人，詩人已「齒牙衰朽」，垂垂老矣。詩

中撫今追昔，以「記曾」、「回首」說明對昔日美好時光的留戀，頗有不勝

唏噓之感。兩宋詠梅詩的風格受到時代風氣影響，北宋雖建立大一統政權，

然周圍強敵環伺，國家處於積弱不振狀態；南宋以歲幣、歲貢的屈辱方式

求得安定，內憂外患情形時有耳聞，宋人不少詠梅作品隱含著憂患意識。

相比之下，段氏兄弟雖為金朝遺民，早年有安邦定國之志，或許是受長期

隱遁山林影響，早已壯志消磨，對比於南宋悲憤感慨的詠梅詩，或書寫亡國之慟的遺民詩，二段的作品則更顯孤芳自賞，顯現獨善其身的人生選擇。不只是詠梅詩中流露出韶光易逝之感，在二段其他作品中，「梅」的意

象常與傷春易逝聯繫在一起，或許對段氏兄弟而言，面對山中孤清的隱居

歲月，不免藉著自然風物的榮枯，抒發時序與物候遞嬗之傷感，如〈再用

杯字韻二首〉之一云「春意等閑遣病木，曉寒特地度芳梅。病來止酒人應

笑，忍對良辰負此杯。」由眼前的春光起興，春光何其美好、何其短暫，

對於春光的流逝與老病哀榮，詩人是有深刻體認，發出美好事物也要消逝

的感慨，認為有花堪賞則須賞，才不會浪費光陰。〈再用杯字韻二首〉之二

34 葉嘉瑩：《迦陵談詩》，（臺北：東大圖書，1970 年），頁 303-304。 35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0。

又云：

鐘文伶

人間聲利任渠催，烈焰何嘗發死灰。事態翻雲悲易變，年華如水挽難

回。驚心舊曲空聞笛，點額新妝不見梅。百轉枯腸思一溉，虛名方信不如杯。36

詩人以時移事變，興發人事盛衰之無常，著實令人惆悵。頸聯鋪排兩個與

「梅花」有關之故實，「點額新妝」化用壽陽公主梅花妝事跡，以此暗指梅

花隨風飄落之貌；「舊曲空聞笛」出自李白〈與史郎中欽聽黃鶴樓上吹笛〉詩句：「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37，〈落梅花〉為笛曲名，李白原意為詠笛，後人只要聽聞吹奏笛聲，便聯想至梅花。此處詩人感嘆功名

轉頭成空，以「驚心」、「不見」發出遲暮之悲，更驚覺年華有限，應酩酊盡歡，以此忘卻煩憂，由此可看出作者心情之愁悶。

《文心雕龍．物色》曰：「是以詩人感物，聯類不窮。流連萬象之際，沉吟視聽之區；寫氣圖貌，既隨物以宛轉；屬采附聲，亦與心而徘徊。」38 花開花落、季節景色本是自然界現象，經過詩人的「與物徘徊」、「以情觀

物」後，「梅」的意象便產生了變化，在段氏作品中藉由對人生自我的反思，

表現出一種傷春時逝、蹉跎歲月的情懷，正因詩人與物象之間有某一契合

點，才能相互通感而觸動情懷，要之，一首好的詠物之作，要能刻畫物的

特徵，體現作者的感情，把狀物與抒情結合起来，借物而言情，寄興於物中。

三、遺形取神，以美人風韻寫梅

二段有一類作品以摹寫物態為主，詩人並非借物來抒發人生感受或志向，而是如實描繪物體的內在品性或特徵，39在書寫過程中曲盡物態，其中

36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32。 37 清聖祖御定：《全唐詩》卷一八二，頁 1857。 38 〔梁〕劉勰、王更生注譯：《文心雕龍》，頁 440。 39 王兆鵬：《宋南渡詞人群體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2 年），頁 237-238。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梅花十詠〉。二段出於對梅的特殊情感，各有〈梅花十

詠〉以花擬人，分別以「憶、夢、尋、探、乞、折、嗅、浸、浴、惜」為題，40，把歷史、傳說故事中的神仙、美人掌故隱栝其中。以花喻為美人自古皆然，關於花與美人的關連性，《花與中國文化》云：「花兒以其鮮豔亮

麗的色彩、柔媚多姿的型態、濃淡各宜的馨香，常使人們將人間女子的陰

柔之美與之聯繫起來，而這種共性的美的發現和認同，正是人花共喻的一個基石，並成為世界文學中屢屢運用的摹寫手法。」41詠花文學中出現美人意象是常見的藝術手法之一。如〈梅花十詠〉中大量援引神仙與美人典故，

涵蓋了姑射仙人、巫山神女、虢國夫人、壽陽公主、洛浦女神、楊玉環、

蔡文姬等人物，這些人物身分地位相異，表現手法上也有簡有繁，可見詩

人是擅於駕馭此類題材的。二段在化用這些歷史掌故時，通常會抓住美人

或仙人形象的某一點，來綰合梅花的某一面貌或神韻，以「遺形取神」的

表現方式進行摹寫。以〈梅花十詠．浸〉為例，兄弟二人各以洛浦女神綰合主題，克己詩如下：

玉骨渾將山麝薰，冰肌得水更精神。凌波微步東風軟，羞殺當年洛浦人。42

詩中克己寫洛浦女神時，寫女神冰肌玉骨、凌波微步，象徵梅花的玉骨風姿與清淨不染之質性。成己詩云：

洛浦飄飄信有神，凌波忽睹一枝春。摩挲老眼看微步，旎旎香生羅襪塵。43

在這裡二妙皆寫洛浦女神姿容秀麗、儀態萬千，並化用曹植〈洛神賦〉「凌

波微步，羅襪生塵」入詩，以洛神從容的姿態，以及從水中款步而來形容

40 段成己〈梅花十詠〉實為九詠，少〈折〉一首。 41 何小顏：《花與中國文化》，（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3-4。 42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6。 43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1。

鐘文伶

梅花的神韻。梅花多生於山間水濱，詩人選擇以洛浦女神來形塑梅花，既能表現出梅之超逸，也符合其遺世幽獨的形象。

文學作品引事用典，需透過作者匠心安排與組合，二段皆喜徵引故實，

除能展現作者的豐富學養，也能達到加倍的藝術效果。與前人有所不同的

是，二段不只突顯梅花的冰清高雅之姿，也採用「遺貌取神」手法，化用

歷史、傳說中「綺麗濃豔」或「旖旎多情」的女性典故，如虢國夫人、楊

玉環、巫山神女等，從不同的角度摹寫，賦予梅花另一種的風貌與形象。

如〈梅花十詠．浴〉中，二段分別以楊貴妃出浴比擬梅花風韻，深刻而動人，克己〈梅花十詠．浴〉：

脈脈晴天翠幕張，玉環月底按霓裳。卻嫌塵污香羅襪，故著溫泉為洗妝。44

貴妃出浴又稱「楊妃出蘭湯」、「蘭湯浴困」45，克己以美人出浴、溫泉洗妝，藉此突顯梅花的清新脫俗。成己詩則云：

44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6。 45 事見《太平廣記》卷四百八十六〈雜傳記三‧長恨傳〉：「唐開元中，泰階平，四海無事。玄宗在位歲久，倦於旰食宵衣，政無大小，始委於丞相。稍深居遊宴，以聲色自娛。先是，元獻皇后武淑妃皆有寵，相次即世；宮中雖良家子千萬數，無悅目者。上心忽忽不樂。時每歲十月，駕幸華清宮，內外命婦，焜耀景從，浴日餘波，賜以湯沐，春風靈液，淡蕩其間。上心油然，恍若有遇，顧左右前後，粉色如土。詔（「詔」原作「謁」，據明抄本改）高力士，潛搜外宮，得弘農楊玄琰女于壽邸。既笄矣，鬢髮膩理，纖穠中度，舉止閑冶，如漢武帝李夫人。別疏湯泉，詔賜澡瑩。既出水，體弱力微，若不任羅綺，光彩煥發，轉動照人。上甚悅。進見之日，奏〈霓裳羽衣〉以導之。定情之夕，授金釵鈿合以固之。又命戴步搖，垂金璫。明年，冊為貴妃，半後服用。」參見〔宋〕李昉等奉敕：《太平廣記》，（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3998。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洗盡鉛華見玉環，肌膚冰雪照人寒。臨風脈脈嬌無力，輕裛香羅半未甘。46

這裡以楊妃出浴嬌弱無力的姿態，突顯臨風梅花的洗淨鉛華。二人同樣化

用楊妃典故，筆法與關注焦點卻不相同，克己以美人出浴摹寫梅之清新脫俗，成己卻側重其嬌弱之姿。

嚴羽《滄浪詩話．詩辨》云：「詩之極致有一，曰入神。至矣，蔑以加矣。」47詠物之作除了要求「形似」，更重視「神似」，純寫物態之作歷來不受到文人重視，然詠物詩若能體物寫貌、刻畫入微，亦有其可觀之處。今

觀段氏兄弟之詠梅詩，能擺落物體的外在型態，提升物體之精神、風貌，

並賦予梅花另一種審美形象。詩人以事典入詩，指出梅花為某位美人的化

身，可見典故除與花卉本身有所配合外，也要切合詩題的旨趣，這樣一來，梅花便與美人緊密配合，形成詠梅詩中的美人意象。誠如《文心雕龍•物色》云：

自近代以來，文貴形似，窺情風景之上，鑽貌草木之中，吟詠所發，志惟深遠，體物為妙，功在密附。48

體物之妙應隨著物體差異賦予不同的型態，在變化中求其密附，而達到「善

狀目前之景，妙寄物外之理」。二段通過擬人筆法與典故運用，使花與美人

融為一體，突顯梅花的神韻姿態，故其詠梅之作能婉曲入微，能超脫物象，

不為物所役，達到「不即不離」境界。由此可見，段氏兄弟已能擺落物體

表象，對於梅花能取得最佳審美距離，既能遺貌取神，渲染其美好品格，亦能彰顯事物的內在本質。

綜上，段氏兄弟的詠梅詩，不僅將梅花形象的呈現於讀者眼前，運用

純熟的藝術技巧以花擬人，以歷史上美人典故摹擬出梅花的神韻，並發揮

46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1。 47 〔宋〕嚴羽：《滄浪詩話》，(臺北：藝文印書館，1966 年)，頁 3。 48 〔梁〕劉勰著、王更生注譯：《文心雕龍》，頁 302-303。

鐘文伶

言志抒情的特色，在詩中寄託對歲時流逝的感慨、遁隱山林的孤寂，及閒

適的生活態度；更重要的是，二段詠梅著重在呈現梅花內在精神和風骨，

除了寄託自己理想的品格，其詠梅詩亦展現清淡、高妙境界，不同於南宋

詠梅詩的悲憤感慨與寄寓家國之恨。因此，二段以梅寫情，借花寓意，讀其詩既可窺見作者情思，亦能感受其愛梅之心與歲時感懷之情。

參、詠梅詩之藝術技巧

詠物是以物作為歌詠主體，透過詩人主觀的感官、思維，以語文等媒

介物描繪出物態神貌，並賦予物象生命的意義與情緒，藉此呈現出美學意

義。詠物雖不脫詩人的主觀觀照，在摹寫的過程中則需借助客觀的藝術手法，如摹寫、用典…等技巧，才能巧妙地體現物象聲情之美。試就二段詠梅詩之藝術手法，分項舉例說明之。

一、摹寫自然，研煉物情

詠物在於能「體物」、「狀物」，以窮盡物之情性，進而投射作者的情意

與心理狀態。從創作動機來看，二段並非單純的借詠物來圖形寫貌、以逞

才情，而是將主體情感、人格精神融入物象，藉此抒發人生體驗，因此詩

人在刻畫梅花外在形貌、姿態之餘，也致力於研煉物情，對花卉特性作更

深層的挖掘。為了能對物態有更深刻的描繪，並突出表現作者的內在意蘊，

促進作品與讀者的情感交流，不得不借助於修辭技巧。「修辭」是一種表情

達意的手段，詩人透過技巧的運用不僅能增加作品感染力，也能使描寫對象更貼近人們內在心靈的感受。

為了從各角度刻劃梅花的神態與外貌，二段在詠梅詩中廣泛應用摹寫

技巧表現其審美意趣，有效的擴大詩歌摹寫範圍。文學在於能引起讀者的共鳴，所謂「摹寫」即是對事物的各種感受加以形容描寫，49對象包含了視、聽、嗅、味、觸覺等感官表現。正由於摹寫技巧的應用，能直接或間接引

49 黃慶萱：《修辭學》，（臺北：三民書局，1986 年），頁 55-61。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起或刺激各種感覺，是引發讀者共鳴的主要方式之一，也使二段梅花詩兼

具形象化與立體化的審美效果。根據筆者統計，二段詠梅詩的摹寫技巧分為以下幾類，分述如下：

（一）視覺摹寫

詩人歌詠梅花時，常以眼前所見抒發其感觸，在各類摹寫中又以視覺

最為常見，如克己〈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之二：

醉臉不禁經宿雨，芳心似欲訴朝寒。乍經別後容華換，更與樽前仔細看。50

這裡點出梅花所處的地理環境，細膩刻畫其綻放時的姿態，以「醉」、「容

華」字寫其外貌、色澤，將紅梅形容為醉臉微醺的佳人，使其芳姿更為生

動迷人。又〈梅花十詠．探〉：「虢國夫人約素身，不教脂粉涴天真。一班曾向春前見，顏色如今更可人。」51說明春梅不施胭脂的素雅，以「虢國夫人」暗喻梅非庸俗之輩所能比擬，襯托其麗質天生，並與明媚的春光相互輝映。

成己的〈乘興杖屨山麓，值梅使花，徘徊久之。因折數枝，置之几側。

燈下漫浪成語，簡諸友一笑云三首〉之二：

漏泄春光人未知，輕紅已透最高枝。洗妝自有天然態，盡道冰容不入時。52

除了對花朵本身的描繪，成己對梅樹枝幹亦有所著墨，誠如程杰云：「梅枝

美的發現，不僅補足了一個『審梅』視角，更重要的是表明人們對梅花形

50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0。 51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6。 52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0。

鐘文伶

象美的認識趨於全面，也更為準確。」53詩人以「紅」說明花瓣之色澤，歲寒開花，「高」字則點出枝幹蒼勁挺秀，象徵堅強不屈，故能「冰容不入時」。

又如〈古瓶梅花為總管李侯賦〉中，成己以瓶中梅為觀賞主體，展現另一種風情：

錦帳銀瓶漫玉肌，風流應自有人知。夜深窗下橫疏影，絕勝西湖月上時。54

詩人透過一個「漫」字，以水之清澈澄凈來烘托梅的冰清玉潔。第三句的

「橫疏影」對比末句「月上」，透過對月夜窗櫺上的「梅枝」、「斜影」，呈

現疏雅孤高的意象，展現詩人獨特的審美視角，也使梅花之形象更趨近於完備。

（二）嗅覺摹寫

氣味並不容易把握與描繪，它是無形、無色、無可觸摸的，卻是纖細

的存在。《二妙集》中對梅花的嗅覺摹寫，詩人不從梅的具象、外在型態著

手，因為嗅覺不像視覺，感受到的東西很具體，反而以暗香、幽香說明其

芳蹤，如克己在〈梅花十詠．尋〉云「天上人間無覓處，風來羅幕只聞香」 55，形容梅的氣味無覓可尋，一陣風吹來卻又能領略其香氣。又如〈梅花十詠．嗅〉：

手撚冰甤步月華，暗香先以透垂瓜。壽陽畢竟無才思，但臥含章拂落花。56

53 程杰：〈梅花的習性、色香、枝幹、品格與德行梅花的習性、色香、枝幹、品格

與德性：魏晉南北朝隋唐兩宋詠梅文學對梅花美的掘發與演繹〉，頁 200。

54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6。 55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5。 56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6。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這裡不正面描寫花香，作者以「暗」字、「冰」、「月華」烘托梅花幽微的香氣。

成己〈梅花十詠．嗅〉云：

玉骨那堪瘴霧傷，好將經卷伴南荒。坡仙鼻孔清如水，老覺朝雲道氣長。57

全詩化用蘇軾〈西江月〉而來，詩中隱栝蘇軾貶謫南荒及其妾朝雲之事，

以「玉骨」比喻梅化的冰清玉潔，「瘴霧」即指南方的瘴癘之氣，詩人以「瘴

癘之氣」對比朝雲的「道氣」，呼應「嗅」的主題，也點出梅花本身幽微的香氣。〈西江月〉一詞為蘇軾貶謫惠州所作：

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挂綠毛ㄠ鳳。素面常嫌粉浣，洗妝不退唇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58

蘇詞上片寫梅的冰姿風神，不怕瘴癘之氣；下片敘其天生麗質，不需胭脂

水粉來修飾。根據《東坡樂府編年箋注》與王文誥《蘇文忠公詩編著集成

總案》卷四十云：「紹聖三年丙子十月，梅開，作〈西江月〉詞。」蘇軾將

自身人格寄託於梅花之中，也有人認為此詞為悼念愛妾朝雲之作，以梅花形象來比擬朝雲之容貌、操守。59成己以「清如水」、「道氣長」等句，說明梅具有仙風道骨之姿，展現其品格清逸脫俗、有別於庸脂俗粉之貌。

57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1。 58 〔宋〕蘇軾著、龍沐勛校箋：《東坡樂府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36

年），頁 271。

59 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卷四一：「《冷齋夜話》云：『東坡在惠州，作梅詞云：玉骨那愁瘴霧。( 略 )時侍兒朝雲新亡，其寓意為朝雲作也。』苕溪漁隱曰：《王直方詩話》載晁以道云：『說之初見東坡梅詞，便知此老須過海，只為古今人不曾道到此，須罰教去。』此言鄙俚，近於忌人之長，幸人之禍，直方無識，載之詩話，寧不畏人之譏誚乎？《高齋詩話》云：「『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後見王昌齡《梅花》詩云：『落落寞寞路不分，夢中喚作梨花雲。』方知東坡引用此詩也。」引自曾濤、曾棗莊編著：《蘇詞彙評》，（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8 年），頁 67。

鐘文伶

又如成己〈梅花十詠．浸〉：「摩挲老眼看微步，旎旎香生羅襪塵。」60 詩人以美人移步或羅襪生塵，刻畫梅花的芬芳撲鼻。從以上作品，可知詩

人是善於鎔鑄剪裁，以具象可觀之事物摹寫梅之情態、香味，其藝術手法已達渾化無跡之效。

（三）味覺摹寫

梅的果實俗稱「梅子」，呈黃綠色，上有細毛，味道酸澀。對梅花味覺

的摹寫，段氏兄弟多從梅實的「味酸」著手，如成己的〈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之二：「便好栽培近東閣，免教風味一生酸。」61詩人將野外的梅花移置東閣，除了展現惜花、憐花的態度，更從味覺摹寫過渡到心覺（心靈

感受），以梅實之「酸」暗喻幽獨、辛酸的境遇。這種從味覺過渡到心覺的寫作方式，又如成己〈梅花十詠．惜〉：

襟袂脩然風味酸，北人誰識蔡姬賢。可憐拋卻清伊月，埋沒邊沙二十年。62

此處將梅子之「酸」暗合蔡文姬淒苦身世。蔡文姬，名琰，為東漢詩人蔡

邕的女兒，博學有才。漢末董卓亂京，蔡琰為董卓部將所擄，後流落至匈

奴，嫁南匈奴左賢王為妾室，建安中曹操懷念與憐惜故人蔡邕，派遣專使

將蔡琰從匈奴贖回，這便是有名的「文姬歸漢」。詩人以「可憐」、「埋沒」、

「風味酸」語感嘆文姬多舛的命運，扣緊惜人、憐花的題旨，似乎也暗示

自身飄零之命運，這種「雙關」的修辭技巧，兼顧不同事物的描寫，不僅使語意新奇、豐富，也更有想像空間。

梅實能調味，調製羹湯時須佐以鹽梅，後以「和羹」稱頌宰相具輔佐

君王之德。二段也有多首作品援引「鹽梅和羹」的典故，像是克己〈紅梅

60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1。 61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27。 62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2。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二首〉之一：「天心固惜和羹便，空抱枝頭一點酸。」63〈丁未新正，與詩社諸公園亭宴集。彥衡有詩，眾皆屬和，一時樽酒賓席之勝可樂也。余雖老，顧不可虛盛意，勉為賦此〉：「處世祇宜同鹿豕，和羹誰復憶鹽梅。」64 或如成己〈獨坐有懷往昔復次前韻二首〉：「撥悶直須煩麯蘗，和羹宜且買鹽梅。」65「和羹」之典故出自殷高宗命傅說為相，傳說殷高宗命傅說為相時，曰：「若作和羹，爾惟鹽梅。」66後世比喻賢臣輔佐國君處理朝政。詩人以梅實味道之酸突顯主題，雖不曾道出一個梅字，卻精確傳達出其特質，

將「梅」的形象給烘托出來，而上述諸首隱栝「和羹」、「鹽梅」入詩，也說明詩人以此表明自己有輔佐之才、報國之志67，可惜金朝滅亡後詩人絕意仕進、功名無望，才會以「空抱枝頭一點酸」寄託壯志未酬之志。

二、聯章組詠，擴大詩歌內容

段氏兄弟詩作有一特色，即喜用同一詩題重複吟詠一物，而採用聯章

體的形式。聯章體又稱為連章詩，或稱組詩，綜觀二段的詠梅詩，多以組詩方式吟詠，其中，克己 16 首梅花詩，組詩便佔有 15 首，占 93％；而成己 16 首作品中，組詩便有 14 首，占 87％，由此觀之，二段深嗜以聯章體來吟詠梅花。茲將歸納列表如下：

63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0。 64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8。 65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31。 66 《尚書．說命下》：「王曰：『來，汝說。臺小子舊學於甘盤，既乃遯于荒野入宅於河。自河徂亳，暨厥終罔顯。爾惟訓于朕志，若作酒醴，爾惟麴蘗；若作和羹，爾惟鹽梅。爾交脩予，罔予棄，予惟克邁乃訓。』舊題漢‧孔安國傳：「鹽，鹹；梅，醋。羹須鹹醋以和之。」見〔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75 年)，頁 372。

67 廖雅婷：《宋代梅花詞研究》，國立中正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2 年 7 月，頁

430。

鐘文伶

＊二段詠梅聯章組詩表

組詩題數詩題

二首一組

＊段克己

〈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

＊段成己

〈紅梅二首〉

三首一組

＊段克己

〈仲冬之初，家弟誠之自芹溪得紅梅

數枝，作三詩以見意。夜歸，枕上次

韻簡山中二三子三首〉

＊段成己

〈乘興杖屨山麓，值梅使花，徘徊久

之。因折數枝，置之几側。燈下漫浪

成語，簡諸友一笑云三首〉

總計

佔詩人詠梅詩

（首）

總數之百分比

12％

25％

九首一組＊段成己〈梅花十詠〉68

十首一組＊段克己〈梅花十詠〉

56％

62％

根據統計，二段聯章體的組合方式相當自由，有多達十首者，如克己

的〈梅花十詠〉，亦有少至二首者，如克己〈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成己

〈紅梅二首〉等篇。在章法佈局上，有各首相次、前後照應者，如克己、

成己的〈梅花十詠〉，分別從「憶、夢、尋、探、乞、折、嗅、浸、浴、惜」 (參見附錄一)，隱栝傳說、歷史故事之人物來綰合梅花形象，從不同的創作視野刻劃出「梅」之風韻。以克己〈梅花十詠〉為例，詩人使用了藐姑射

仙人、巫山神女、唐明皇、虢國夫人、林逋、楊玉環、壽楊公主、洛水之

神、石崇妓翾風等典故，成己〈梅花十詠〉依序化用崔護謁漿、巫山神女、

裴航覓雲英、謝道韞、唐妓紫雲、東坡朝雲事、洛水之神、楊玉環、蔡文

68 段成己〈梅花十詠〉實為九詠，分別為憶、夢、尋、探、乞、嗅、浸、浴、惜等

篇。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姬掌故，二段透過「遺貌取神」及聯章組詠的方式，賦予梅花人格化外，

在寫作上有側重、亦有映帶，增添作品不少的韻致。較為特殊的是，詩人

在〈梅花十詠〉中所徵引的人物典故十分廣泛，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尋常

百姓，除了有知名的才女、神人、天仙之外，亦有帝王嬪妃、文人雅士與名妓歌姬等，增添了不同的審美意趣。

以〈梅花十詠．夢〉為例，兄弟二人皆援引瑰麗傳說入詩，克己詩：「天仙邀我醉瑤臺，春向飛瓊笑里回。為報梨花緣已斷，休將雲雨下山來」69，成己詩：「神女塵緣久未忘，飄然隨月到高唐。歡情未接還驚覺，雲雨陽臺空斷腸」70巫山神女之事見〈神女賦并序〉：「楚襄王與宋玉遊於雲夢之浦，使玉賦高唐之事。其夜王寢，果夢與神女遇，其狀甚麗。」71宋玉〈高唐賦〉謂巫山神女夢會楚王，後化爲雲霧，著力塑造神女的美麗形象。二段詩從

「巫山雲雨」、「搖臺夢」角度扣緊「夢」的意旨，以楚襄王「夢與神女遇」來形塑梅花朦朧之美，賦予梅綺麗多情的想像色彩。

劉勰《文心雕龍．宗經》：「辭約而旨豐，事近而喻遠」72，文學創作若能取事義便能意蘊深遠。段氏兄弟善於摹寫，在表達抽象情感與梅花的神

韻時，能旁徵博引、善用典故，這種將現時經驗與過去史實聯結，利用事

件的關連性隱曲達意，使詩歌充滿象徵性與趣味性的手法，能充分表現出詩人的情感。73同樣以「憶」為主題，二段卻各自運用不同的典故入詩，如克己〈梅花十詠．憶〉：

姑射仙人冰雪膚，昔年伴我向西湖。別來幾度春風換，標格而今似舊無。74

這首詩分別隱栝林和靖事及「藐姑射神人」，《莊子．逍遙遊》云：「藐姑

69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5。 70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1。 71 〔梁〕蕭統：《文選》，（臺北：藝文印書館，1981 年），頁 886。 72 〔梁〕劉勰著、王更生注譯：《文心雕龍》，頁 32。 73 蔡英俊主編：《意象的流變》，（臺北：聯經出版社，1997 年），頁 391-392。 74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5。

鐘文伶

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75詩詞中常引用此一典故，這裡從藐姑射神人之「冰雪膚」，說明梅花花瓣色澤潔白，形容梅花的

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此外，克己以林和靖隱居西湖事表達對其人格的傾慕，「標格而今似舊無」句，則吐露出詩人對隠逸山林的自我抉擇。成己〈梅花十詠．憶〉則化用崔護謁漿的事典與語典，詩云：

初謁瓊漿記昔年，迎門一笑想嫣然。夜來雪暗前村路，恨滿東風意不傳。76

詩人以「記昔年」呼應「憶」之題旨，以「嫣然一笑」摹寫梅花綻放之姿，

是對崔護典故的發展與昇華。該事典出自唐人孟棨《本事詩．情感》，《太

平廣記》卷二百七十四〈情感‧崔護〉記載：唐人崔護於清明日獨遊長安

城南，在一人家邂逅一位女子。第二年的清明日，崔護想起這段往事，又

再次造訪那戶人家，卻見大門深鎖，因此在門上題詩曰：「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只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此詩在《全唐詩》題為〈題都城南莊〉，77後來「人面桃花」除可形容女子容貌美麗外，也被用來形容景色依舊，而人事已非的感傷。成己以「恨」、「東風意不傳」，曲

折地寄寓詩人的身世和感懷。由上述例證可知，兄弟二人即使是寫同一題

材，也能引用不同的事典或語典，以擴大、充實梅花詩的意涵，誠如劉勰謂：「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類義，援古證今者也。」78透過詩人的想像，援引不同的古事以興發寄意，誠能使詩歌具凝煉之美，也有翻新出奇之功效，傳達出作者的言外之意。

此外，聯章組詩中亦有各自獨立之作，如克己〈仲冬之初，家弟誠之

自芹溪得紅梅數枝，作三詩以見意。夜歸，枕上次韻簡山中二三子三首〉、

成己的〈紅梅二首〉等作。今以〈仲冬之初，家弟誠之自芹溪得紅梅數枝，作三詩以見意。夜歸，枕上次韻簡山中二三子三首〉為例：

75 〔清〕郭慶藩編：《莊子集釋》，（臺北：萬卷樓出版社，1993 年），頁 28。 76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1。 77 〔宋〕李昉等奉敕：《太平廣記》，頁 2158。 78 〔梁〕劉勰著、王更生注譯：《文心雕龍》，頁 168。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十月梅花春未知，竹間璀璨出斜枝。耐寒巧作新妝面，絕勝含章檐下時。（之一）

顏色馨香幾箇知，叢篁深處見橫枝。孤標祇得詩人愛，華樣而今不入時。（之二）

梅格孤高只自知，恥隨桃李鬥新枝。天寒翠袖倚修竹，卻在橙黃橘綠時。（之三）79

第一首詩寫梅知耐寒、淡雅特性，化用「梅粧」、「梅蕊宮粧」典故，《宋

書》曰：「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臥於含章簷下，梅花落公主額上，成五出之華，拂之不去。皇后留之，自後有梅花粧，後人多效之。」80相傳南朝宋壽陽公主一日臥於含章殿簷下，梅花落於公主額上留下斑斑花痕，形成秀麗

雅致的梅花妝。自古花與美人相襯，第一首詩作克己以落花喻美人睡醒之

新妝，說明梅花猶如淡妝美人，令人心生愛慕。第二首則從梅之顏色、馨

香著眼，闡述只有詩人才能慧眼獨具，欣賞梅花不求合乎時宜的高雅容貌。第三首說明梅不與桃、李爭奇鬥妍，賦予梅花歲寒不凋、孤高的精神。

由此觀之，二段以聯章同詠的形式，廣用各種歷史與傳說中的人物摹

寫梅花的神韻，或運用不同角度、場景來刻劃梅花形象，不僅擴展詩歌容量，賦予梅不同的審美意趣，也使讀者了解詩人的創作旨趣。

三、烘托渲染，善用冷色調與地理環境

詠物詩最忌直接敘述，直接描繪容易流於枯索無味，二段吟詠梅花很

少正面描繪，多採側面烘托、渲染手法。詩人常把梅置於月下、水濱，以

皎潔清冷的月光，或是水面上的梅影，形成一幅淡雅脫俗的圖畫，使梅花

清逸高雅的特質被彰顯出來。程杰在〈梅與水月：一個詠梅模式的發展〉

79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0。 80 〔南朝〕沈約著：《宋書》，（臺北：錦鏽出版社，1992 年），頁 2231。

云：

鐘文伶

「水」不只是一個植物生長的環境，「月」的作用也遠不是一種光色

氣氛的擬似詞，而是一個比雪、霜、冰、玉等都更具文化積澱的境象，

置身其營造的「語境」，梅花被賦予了清雅超逸的精神意蘊，從而上升為高逸人格的寫意符號。81

水、月能營造出最佳賞梅的意境，自林逋之「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

月黃昏」，把水、月、梅影帶入賞梅的視角後，便成為後人經常運用的模式。82自宋以來詠梅之作多化用林逋隱居西湖孤山之典，83《宋史》卷四百五十七〈隱逸列傳上‧林逋〉記載：

林逋字君復，杭州錢塘人。少孤，力學，不為章句。性恬淡好古，弗

趨榮利，家貧衣食不足，晏如也。初放遊江、淮間，久之歸杭州，結

廬西湖之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真宗聞其名，賜粟帛，詔長吏歲

時勞問。薛映、李及在杭州，每造其廬，清談終日而去。嘗自為墓於

其廬側。臨終為詩，有「茂陵他日求遺稿，猶喜曾無封禪書」之句。既卒，州為上聞，仁宗嗟悼，賜謚和靖先生，賻粟帛。84

關於林逋梅妻鶴子的典故，《宋詩鈔．和靖詩鈔》亦有：「逋不娶無子，所居多植梅、畜鶴，泛舟湖中，客至則放鶴致之，因謂妻梅子鶴云。」85且林逋有〈山園小梅〉二首之一：「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此

為詠梅名句，常被後世所援引、化用，自林逋以月下「疏影」、「暗香」抓

81 程杰：〈梅與水、月：一個詠梅範式的發展〉，《江蘇社會科學》第 191 期，2000

年 4 月，頁 113-114。

82 歐純純：〈林和靖詠梅詩對後世相關詩題創作的影響〉，《東海大學文學院學報》

第 44 卷，2003 年 7 月，頁 100。

83 鄭琇文：《金元詠梅詞研究》，頁 86。 84 〔元〕脫脫等修、楊家駱編：《新校本元史并附編三種》，（臺北：鼎文書局，

1983 年），頁 13432。

85 〔清〕吳之振等輯：《宋詩鈔》，（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頁 74。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住梅樹審美特徵後，開創後世詠梅文學的新視角，「疏影」與「暗香」也代指為梅花。86 不僅兩宋詩人如此，身為金遺民之段氏兄弟亦承襲此傳統，如成己〈乘興杖屨山麓，值梅使花，徘徊久之。因折數枝，置之几側。燈

下漫浪成語，簡諸友一笑云三首〉之一：「夜闌燈下橫疏影，渾似西湖月上時。」87將燈下橫疏之梅影與「西湖」、「月上」聯繫一起；而克己〈梅花十詠．憶〉中「姑射仙人冰雪膚，昔年伴我向西湖。」88與〈梅花十詠．乞〉：「寄語詩人林隱君，水西千樹要平分。」89皆化用林逋隱居西湖之故實。段氏兄弟不約而同徵引林逋故實，一來是林逋開拓詠梅詩的審美角度，再者

兄弟二人隱遁山野，幽居自持，在讚許林逋高風亮節、孤獨自處之餘，更能與詩人隱逸自適、淡泊名利的情懷互相呼應。

二段善借助雪、月、水、花等意象，建構出一種晶瑩、高寒的審美意

境。如〈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之二中，成己透過「江」、「月」、「雪」等相互渲染，營造一個幽靜空寂的空間：

淡掃胭脂碎玉團，天生異物著江干，月邊摽格嬌增韻，雪底精神巧耐

寒。春意祇應容易見，人情還作等閑看。可憐棄置蓬蒿外，倚仗東風鼻一酸。90

此處以花寫人，詩人內心的失落苦悶，無人能理解，這種情形好似眼前之

梅。詩中以梅和周圍雜草、荊棘構成鮮明對比，襯托其高節的品行，尾聯

以「可憐」、「鼻酸」作結，流露不甘淪棄的淒楚與落寞。而詩人將梅置於

「雪」、「月」之間，以高寒、寥廓的空間背景，表現了梅花清新、堅毅的

性格，著墨不多卻形神俱現。在克己〈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的「小梅初

破月團團」、〈梅花十詠．嗅〉的「手撚冰甤步月華」，詩人也將梅花置於月

夜幽靜空寂之境，以此襯托其冰骨雪魂與超然絕塵。正因「月」在中國文

86 鄭琇文：《金元詠梅詞研究》，頁 86-94。 87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0。 88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5。 89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6。 90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27。

鐘文伶

學中有其特殊的意涵，月下賞梅不但體現詩人特立獨行的性格，月色與梅枝、梅影相互呼應，其孤寒幽深、雅致的形象正好符合文人的審美期待。用字方面，二段好以「玉」、「仙」等字來刻畫梅花，如克己〈梅花十詠．惜〉的「為嫌玉瘦切黃昏」91、〈梅花十詠．憶〉：「姑射仙人冰雪膚」92、〈梅花十詠．夢〉：「天仙邀我醉瑤臺」93、〈梅花月〉：「蓬島春寒減玉肌」94，成己有〈梅花十詠．嗅〉：「玉骨那堪瘴霧傷」、〈古瓶梅花為總管李侯賦〉：「錦帳銀瓶漫玉肌」95，詩人以「玉肌」、「玉顏」、「天仙」等語彙，將花朵與美人形象相聯繫，不僅襯托梅的純潔素雅，更以委婉曲折之筆將其神態描摹得入木三分，可謂逸趣橫生。

事實上，二段之於詠梅已超越客觀單純之吟詠，帶有文人雅士的主觀

色彩。詩人寫月下、水濱之梅花，透過水、月等晶瑩澄凈的意象加以渲染，

並運用冷色調與地理環境烘托梅的幽獨耿介，詩人已能充分掌握其神韻和

特質，賦予梅花更多層次的藝術形象，除了將梅的內在品性精確地表現出來，也和詩人隱居不仕、恬淡自適的生命情懷相呼應。

肆、結語

梅是中國文學中的重要意象，金元之際，文人身處異族統治、仕途未

遂的環境，段氏兄弟選擇隱逸山林，當詩人面對生長於山間水濱、獨立遺

世的梅花時，不免聯想到自身際遇，因此，二段以梅花作為創作素材，蓋

由於是梅能不畏嚴寒、獨占春魁，具有不同流俗的氣質，更是詩人人格的

寫照。對詩人而言，梅是傳遞思想感情的載體，其描寫重點不在於姿容、色態，而在於精神風貌與文化內涵之展現。

本文通過對二段梅花詩的討論，深刻體會詩人傾心於梅之深意，「梅」

已非普通的自然之物，在讚詠梅格的同時，也突顯作者不同凡俗的情性風

91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6。 92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5。 93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5。 94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07。 95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頁 446。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度與高懷逸趣。考察二段詠梅詩之內涵，除了擬花自況、託物寓志之外，

作者也在詩中流露傷春時逝、年華老去的情懷，使梅花詩具備主觀寫意色

彩。段氏兄弟雖為金遺民，然長期退隱山野、幽居自持，早已壯志消磨，

相較於南宋遺民悲憤感慨或情調低沉的詠梅詩，二段的詠梅詩更顯孤芳自

賞，呈現獨善其身的人生選擇。此外，在藝術技巧方面，二段運用各種摹

寫的技巧研煉物情，善用冷色調，選取不同視角、場景來歌詠梅花與梅枝，

把水、月等晶瑩意象融攝於其中，透過地理環境烘托梅的清疏雅秀。詩人

也善於遺形取神，化用各式歷史傳說人物之典故，以聯章組詠擴大詩歌的

表現能力，展現梅花多元的風貌與神韻，例如在〈梅花十詠〉中，分別從

帝王嬪妃、文人才女、名妓歌姬、神人等形象來綰合梅花意象，甚至是化

用「綺麗旖旎」的女性人物典故，不再只是突顯梅花的冰清玉潔之姿，反

而賦予梅花另一種風貌。是故，二段不僅刻畫梅之姿態、風韻，更把人生

體驗注入其中，詩人筆下之梅多清疏高妙，使梅成為獨立完整的審美對象，

既拓展了文人與梅花意象的心理投契，使梅花意象更多的滲入生命之感，

也與詩人的隱逸自適、孤高淡泊情懷呼應，使「梅格」成為「人格」的化身。

參考文獻(依姓氏筆畫)

一、古籍

［南朝宋］沈約著：《宋書》，臺北：錦鏽出版社，1992 年

［梁］劉勰著、王更生注譯：《文心雕龍》，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1

年

［梁］蕭統：《文選》，臺北：藝文印書館，1981 年

［宋］李昉等奉敕：《太平廣記》，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宋］范成大：《梅譜》，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冊 845，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宋］嚴羽：《滄浪詩話》，臺北：藝文印書館，1966 年

鐘文伶

［金］段克己、段成己撰：《二妙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9 年

［元］脫脫等修、楊家駱編：《新校本元史并附編三種》，臺北：鼎文書

局，1983 年

［清］王軒等纂修、劉貫文總審校：《山西通志．錄八之二》，北京：中

華書局，1990 年

［清］吳之振等輯：《宋詩鈔》，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清］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3 年

［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75 年

［清］孫德謙：《元金稷山段氏二妙年譜》，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1

年

［清］聖祖御定：《全唐詩》卷二一八，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宋］蘇軾著、龍沐勛校箋：《東坡樂府箋》，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36 年

［清］郭慶藩編：《莊子集釋》，臺北：萬卷樓出版社，1993 年

二、近人論著

王兆鵬：《宋南渡詞人群體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2 年

朱祖謀校輯：《彊村叢書》，臺北：廣文書局，1970 年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臺北：金楓出版有限公司，1987 年

江應龍編纂：《遼金元文彙》，臺北：國立編譯館，1998 年

何小顏：《花與中國文化》，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 年

周惠泉：《代文學研究》，臺：文津出版社，2000 年

金

北

唐圭璋編：《全金元詞》，臺北：洪氏出版社，1980 年

唐圭璋編：《詞話叢編》，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

黃永武：《詩與美》臺北：洪範書店，1985 年

黃慶萱：《修辭學》，臺北：三民書局，1986 年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黃永武：《中國詩學－設計篇》，臺北：巨流圖書公司，1992 年

曾濤、曾棗莊編著：《蘇詞彙評》，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8 年

葉嘉瑩：《迦陵談詩》，臺北：東大圖書，1970 年

劉熙載：《藝概》，臺北：廣文書局，1969 年

傅璇琮主編：《全宋詩》，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1 年

蔡英俊主編：《意象的流變》，臺北：聯經出版社，1997 年

賴慶芳：《南宋詠梅詞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3 年

顏崑陽：《古典詩文論叢‧試論宋詞中三個梅花意象》，臺北：漢光文化

事業，1983 年

羅振玉編輯：《元人選元詩》，臺北：大通書局，1973 年

薛瑞兆、郭明志編纂：《全金詩》，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5 年

三、學位論文

廖雅婷：《宋代梅花詞研究》，國立中正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2 年 7

月

歐純純：《陸游與楊萬里詠梅詩比較研究》，國立嘉義大學中文系碩士論

文，2003 年 7 月

蔡欣容：《金元稷山段氏二妙詞研究》，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

2007 年 7 月

鄭琇文：《金元詠梅詞研究》，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碩士論文，2005 年 6

月

四、期刊論文

丁治民：〈李俊民、段氏二妙詩詞文用韻考〉，《東南大學學報》第 5 卷

第 2 期，2003 年 3 月，頁 110-113

索寶祥：〈二段「二妙」(同登第) 與「二妙」之譽不同時〉，《晉陽學刊》

1997 年第 6 期，頁 103-105

鐘文伶

范長華：〈試探亡金遺民段氏兄弟詞〉，《忻州師範專科學校學報》，1994

年第 4 期，頁 1-7

賈秀雲：〈河汾諸老隱居心態研究〉，《晉陽學刊》2003 年第 5 期，頁 88-92

劉揚忠：〈金代山西詞人群〉，《晉陽學刊》2003 年第 4 期，頁 95-99

劉達科：〈河汾諸老探賾〉，《江蘇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7 卷第 1

期，2005 年 1 月，頁 40-48

歐純純：〈林和靖詠梅詩對後世相關詩題創作的影響〉，《東海大學文學

院學報》第 44 卷，2003 年 7 月，頁 90-107

陶然：〈論金遺民文學之文化心理闡釋〉，《杭州師範學院學》（社會科

學版），2006 年第 1 期，頁 49-54

程杰：〈梅與水、月：一個詠梅範式的發展〉，《江蘇社會科學》第 191

期，2000 年 4 月，頁 112-118

程杰：〈梅花的習性、色香、枝幹、品格與德性：魏晉南北朝隋唐兩宋詠

梅文學對梅花美的掘發與演繹〉，《成大中文學報》第 9 期，2001 年

9 月，頁 191-206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附錄一

※段克己

＊〈紅梅用誠之弟韻二首〉

梅花香裏倚蒲團，萬事人間總不干。醉夢每憐春意淺，詩魂長繞夜枝寒。記

曾上苑溪邊見，又向前村雪裏看。回首青甤已如豆，齒牙衰朽怯微酸。（之

一）

小梅初破月團團，戲蝶遊蜂未敢干。醉臉不禁經宿雨，芳心似欲訴朝寒。乍

經別後容華換，更與樽前仔細看。便好栽培近東閣，免教風味一生酸。（之

二）

＊〈仲冬之初，家弟誠之自芹溪得紅梅數枝，作三詩以見意。夜歸，枕上次韻

簡山中二三子三首〉

十月梅花春未知，竹間璀璨出斜枝。耐寒巧作新妝面，絕勝含章檐下時。（之

一）

顏色馨香幾箇知，叢篁深處見橫枝。孤標祇得詩人愛，華樣而今不入時。（之

二）

梅格孤高只自知，恥隨桃李鬥新枝。天寒翠袖倚修竹，卻在橙黃橘綠時。（之

三）

＊〈梅花十詠〉

〈梅花十詠．憶〉：姑射仙人冰雪膚，昔年伴我向西湖。別來幾度春風換，

標格而今似舊無。

〈梅花十詠．夢〉：天仙邀我醉瑤臺，春向飛瓊笑里回。為報梨花緣已斷，

休將雲雨下山來。

〈梅花十詠．尋〉：風流誰似李三郎，不記仙姿委路旁。天上人間無覓處，

風來羅慕只聞香。

〈梅花十詠．探〉：虢國夫人約素身，不教脂粉涴天真。一班曾向春前見，

顏色如今更可人。

100

鐘文伶

〈梅花十詠．乞〉：寄語詩人林隱君，水西千樹要平分。玉顏絳領堪娛老，

御史何勞覓紫雲。

〈梅花十詠．折〉：白玉堂深夜色寒，玉兒和月倚蓬山。高情不似章臺柳，

也許餘人取次攀。

〈梅花十詠．嗅〉：手撚冰甤步月華，暗香先以透垂瓜。壽陽畢竟無才思，

但臥含章拂落花。

〈梅花十詠．浸〉：玉骨渾將山麝薰，冰肌得水更精神。凌波微步東風軟，

羞殺當年洛浦人。

〈梅花十詠．浴〉：脈脈晴天翠幕張，玉環月底按霓裳。卻嫌塵污香羅襪，

故著溫泉為洗妝。

〈梅花十詠．惜〉：窈窕銀屏掩畫堂，為嫌玉瘦怯昏黃。落英猶可為香爇，

不學翾風老退房。

＊〈花木八詠．梅花月〉：蓬島春寒減玉肌，卻憑羽客寄相思。憑肩私語長生

殿，惟有當時好月知。（之七）

※段成己

＊〈紅梅二首〉

誰點冰梢絳雪團，黃昏和月倚闌干，羞隨桃李爭春意，要伴松筠傲歲寒。冷

艷只宜閑處著，淺妝難入俗人看。天心固96惜和羹便，空抱枝頭一點酸。（之

一）

淡掃胭脂碎玉團，天生異物著江干，月邊摽格嬌增韻，雪底精神巧耐寒。春

意祇應容易見，人情還作等閑看。可憐棄置蓬蒿外，倚仗東風鼻一酸。（之

二）

＊〈乘興杖屨山麓，值梅使花，徘徊久之。因折數枝，置之几側。燈下漫浪成

語，簡諸友一笑云三首〉

戲蝶遊蜂總未知，小窗低椏兩三枝。夜闌燈下橫疏影，渾似西湖月上時。（之

一）

96 郭編《全金詩》作「末」。

段氏二妙詠梅詩析探

101

漏泄春光人未知，輕紅已透最高枝。洗妝自有天然態，盡道冰容不入時。（之

二）

幽香不許俗人知，纔是東風第一枝。誤認文君新睡起，讀書窗下立移時。（之

三）

〈梅花十詠〉【根據薛瑞兆、郭明志編《全金詩》校記，此組詩實為九詠，與克

己同題而少「折」】

〈梅花十詠．憶〉：初謁瓊漿記昔年，迎門一笑想嫣然。夜來雪暗前村路，

恨滿東風意不傳。

〈梅花十詠．夢〉：神女塵緣久未忘，飄然隨月到高唐。歡情未接還驚覺，

雲雨陽臺空斷腸。

〈梅花十詠．尋〉：玉想形容霞想裾，雲英自與世姬殊。幾年來往藍橋路，

搗盡玄霜得見無。

〈梅花十詠．探〉：未嘗親到謝家堂，風韻何由識謝娘。說與選花場上客，

須知林下勝閨房。

〈梅花十詠．乞〉：漏泄春光洛水傍，紫雲名字襲人香。可能惠我黃昏伴，

休笑分司御史狂。

〈梅花十詠．嗅〉玉骨那堪瘴霧傷，好將經卷伴南荒。坡仙鼻孔清如水，老

覺朝雲道氣長。

〈梅花十詠．浸〉洛浦飄飄信有神，凌波忽睹一枝春。摩挲老眼看微步，旎

旎香生羅襪塵。

〈梅花十詠．浴〉：洗盡鉛華見玉環，肌膚冰雪照人寒。臨風脈脈嬌無力，

輕裛香羅半未甘。

〈梅花十詠．惜〉：襟袂脩然風味酸，北人誰識蔡姬賢。可憐拋卻清伊月，

埋沒邊沙二十年。

〈花木八詠．梅花月〉：別後盟言不寒，舊官到底勝新官。晴緣未斷還相見，人

復團圓鏡復完。（之七）

＊〈古瓶梅花為總管李侯賦〉：錦帳銀瓶漫玉肌，風流應自有人知。夜深窗下

橫疏影，絕勝西湖月上時。

102

鐘文伶

J.L.A.1021-2116(2016)25PP.103-118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103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謝順發*

摘要

魏晉以後社會動盪不安，戰事連連，人民死亡無數骨骸無存，失

蹤或無法運回家鄉的屍體，因親情的相連，招魂葬成了家屬的安

慰，因此才會產生所謂的招魂葬。從歷代記載到現代的招魂葬，

在在所代表的是孝道與親情和緬懷的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只能

透過招魂葬的儀式舉行而流傳開來。透過儀式滿足亡者與家屬親

人生死兩安的需求，並藉由招魂葬的舉行穩定家屬不安的心境，

這是一種安頓人心的儀式，因此，從魏晉以降均能持續的保存，實有其時代背景意義所在。在台灣民間信仰中，除了招魂葬外亦可做為民間療法的一種──

收驚，在以前醫療還不是很普遍的情況下，收驚在當時卻是有所

作用，即使在現代還是可以看到很多婆婆帶著小孩前去廟裡收

驚，而且效果似乎還不錯，因此對於相信的信徒而言確實有其存在的意義。關鍵詞：招魂、招魂葬、葬式、魂魄、宗教

作者係國立空中大學台中學習指導中心哲學及殯葬兼任講師。

104

謝順發

Evocation of the death two funeral and shocked by

Shun-fa Hsieh

Abstract

After the Wei and Jin dynasties to social unrest, war and death

numerous bones of the people no deposit, body of the missing or

could not be shipped back home, connected to the family, necromancy

was buried in the family's comfort, so called necromancy and was

buried. Recorded from ancient to modern spiritualism and buried,

represents is an expression of filial piety and family and remember, in

these circumstances can only be spread through the evocation funeral

ceremony. Through the ceremony to meet the families of the deceased

and their loved ones death two demands, and by means of

necromancy and was buried from stable families and anxiety of mind,

this is a settled people's ceremony, therefore, decreased from the Wei

and Jin dynasties to continue to save, had its background is all about.

In Taiwan civil belief in the, except evocation buried outside also do

for civil therapy of a-the-the received surprised, in yiqian medical

also not is General of situation Xia, received surprised in at is is has

role, even in modern also is can see many mother-in-law with child to

Temple in received surprised, and effect seems to also good, so for believes of believers, does has its exists of meaning. Keywords:evocation, necromancy and was buried, funeral-style, soul,

religion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105

一、前言

從《儀禮․士喪禮》中的「復」本是對於臨終之人所施行一種復生的

儀式，確定無法復活時才為死亡，此時的「復」為招魂復生之意。後因戰

亂屍首異處、客死他鄉的關係，吸取了楚地的招魂葬文化，遂成了魏晉以後葬法中的招魂葬。

招魂葬其使用的方法最主要目的就是要引魂附體，因無屍體，因此要

做一個形體為象徵可讓魂依附，象徵的形體可分很多種，依做法的人不同

而有不同的作法，但最終不離魂體合一的目的而達到入土為安或順利晉塔的儀式。

台灣民俗中的「收驚」可以分為較輕的「收驚」和較重的「收魂」，其

原因都是受到所謂的「驚嚇」造成身體上的不適，而「收驚」或「收魂」的目的都是要使當事人經過一定的儀式後恢復正活的生活。

二、招魂葬歷史之記載

目前葬法有所謂的土葬、塔葬、樹葬、海葬…等，這些都是有屍體(或骨灰)的情況下所舉行的葬式，而對於因戰爭、災難或其他因素無法找到屍體時，則需要透過所謂的招魂儀式，將亡者的靈魂招回而舉行的一種埋葬

的方式。因此招魂葬是墓中不放屍體的葬式，因此透過招魂的方式所舉行的一種葬法，稱為招魂虛葬或招魂葬。

古時招魂叫做「復」，是人剛臨終時所舉行的一種儀式，在亡者無法回應復者時就代表已經死亡。鄭玄(127-200)說「復就是招魂復魄也。」 1孔穎達(574-648)疏「復是招魂之禮也。」2《儀禮˙士喪禮》記載：「士喪禮。死於適室，幠用斂衾。復者一人以爵弁服，簪裳於衣，左何之，扱領於帶；

升自前東榮、中屋，北面招以衣，曰：『皋某復！』三，降衣於前。受用篋，

1 鄭玄注，孔穎達疏，李學勤主編：《禮記正義》(卷 44‧喪大記 22)(北京：北京

大學出版社，1999 年 12 月)，頁 1237。

2 同上註，頁 1238。

106

謝順發

升自阼階，以衣尸。復者降自後西榮。」3此時的「復」僅是為使亡者復甦而已。

招魂葬是透過所謂招魂的儀式所達到的一種目的和結果，《楚辭》中有

〈招魂〉及〈大招〉兩章講的就是有關招魂的文章。認為在〈大招〉中主要講的是楚懷王(？-296B.C.)被騙至秦國被秦王俘虜，後在秦國死亡，從楚懷王死亡到他的遺體運回楚國是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楚國人民為了緬懷他，因而在其屍體未回楚國時，楚國先為其舉辦了招魂葬的儀式。

據史料4記載，懷王被騙入秦國後，在頃襄王三年(西元前 296)卒於秦，後歸葬於楚國，這中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因此，懷王死訊傳到楚國

時，楚國應在國內舉行招魂儀式，以招其魂歸國不離散。到歸葬時，

則又舉行更隆重的國葬儀式，因而須有二篇招魂辭，這或許正是〈招

魂〉與〈大招〉的來歷。〈大招〉在內容上可分兩部分：一是極力渲

染四方的種種凶險怪異，二是著意烘托楚國故居之美，最後又大力稱頌楚國任人唯賢、政治清明、國勢強盛等，以誘使靈魂返回楚國。5

上文所說「在國內舉行招魂儀式，以招其魂歸國不離散。」可知招魂葬的重點乃在使亡者魂歸故鄉。

朱松林認為「招魂作為一種喪葬禮儀在古代中原與楚地有著明顯的不

同。前者只是作為一般的復禮，最初的目的是為使死者復蘇，而後者則賦

予它豐富的想像及繁複的儀式。…魏晉以來，由於戰亂使得大批中原人士

南遷，有的甚至屍首異處、客死他鄉；而南方實行的招魂葬俗又正好適合

3 鄭玄注，賈公彥疏，李學勤主編：《儀禮注疏》(卷 35‧士喪禮 12)(北京：北京

大學出版社，1999 年 12 月)，頁 656-660。

4 司馬遷：《史記》(卷 40‧楚世家 10) (北京：中華書局，1963 年 6 月)，頁 1729。「頃襄王橫元年，秦要懷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應秦，秦昭王怒，發兵出武關攻楚，大敗楚軍，斬首五萬，取析十五城而去。二年，楚懷王亡逃歸，秦覺之，遮楚道，懷王恐，乃從間道走趙以求歸。趙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與秦使複之秦。懷王遂發病。頃襄王三年，懷王卒于秦，秦歸其喪于楚。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

5 林家驪譯注：《中華經典藏書－楚辭》(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 10 月)，頁 224。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107

了這種屍首無存的情況。因此，招魂葬法逐漸開始流行。」6儒家復的收魂與楚地的招魂是不一樣的，然因戰亂屍首無存的關係需求，使招魂葬法開始流行傳開。

開始記載招魂葬的是在漢代就已有記錄可尋。《通典》中記載「陳留本

鄭邑，後為陳所併，故為陳留。漢高帝於此兵敗，母時兵死，後招魂葬，號昭靈后。」7是說漢高祖劉邦(247-195B.C.)起義後，其母死於兵戰沒有找到屍體，劉邦登基後透過招魂之方式埋葬劉母。另一則為《後漢書》所記

載「光武即位，封晨房子侯。帝又感悼姊沒於亂兵，追封鎰元為新野節義長公主，立廟于縣西。封晨長子汎為吳房侯，以奉公主之祀。」8是東漢光武帝劉秀(6B.C.-57)為其姊劉元(1B.C.-22)死於亂兵，追封並贈鎰劉元為新野節義長公主，在新野縣西建廟。

而招魂葬的流行是從魏晉以後才開始，《晉書》〈東海越王傳〉記載「越專擅威權，…永嘉五年(311)，薨於項。秘不發喪。…還葬東海。…勒命焚越柩曰：「此人亂天下，吾為天下報之，故燒其骨以告天地。於是數十萬衆，

勒以騎圍而射之，相踐如山。王公士庶死者十餘萬。…天下歸罪於越。… 裴妃為人所略，…欲招魂葬越。元帝(276-323)詔有司詳議，…下詔不許。裴妃不奉詔，遂葬越於廣陵。太興末，墓毀，改葬丹徒。」9

唐朝李孝基(569-619)平賊師敗死於戰亂，後也是透過招魂的方式葬之。「孝基，武德元年封永安王，…二年，…大戰於夏縣，王師敗續，孝基

與唐儉等皆沒於賊。後謀歸國，為武周所害，…賊平，購其尸不得，招魂而葬之。」10唐朝張籍(767-830)的《征婦怨》詩中：「九月匈奴殺邊將，漢軍全沒遼水上。萬里無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婦人依倚子與夫，同

6 參閱朱松林：〈試述中古時期的招魂葬俗〉(《上海師範大學學報》第 31 卷第 2

期，2003 年 3 月)，頁 69。

7 杜佑：《通典》(卷 177‧州郡 7‧陳留郡) (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 6 月)，頁

4663。

8 范曄撰，李賢等注：《後漢書》(卷 15‧列傳 5‧鄧晨傳) (北京：中華書局，1973

年 8 月)，頁 583-584。

9 房玄齡等撰：《晉書》(卷 59‧列傳 59‧東海越王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

頁 1625-1626。

10 劉昫：《舊唐書》(卷 60‧列傳 10) (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 5 月)，頁 2339-2340。

108

謝順發

居貧賤心亦舒。夫死戰場子在腹，妾身雖存如晝燭。」11此詩中的「萬里無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萬里之外白骨無人收，所以家家只能都在城下招魂安葬他們。

從以上的歷史記載，究竟招魂葬的起始為何？趙翼（1727-1814）言：「招魂而葬，本起於東漢。光武姊元，為鄧晨妻，起兵時元被害，後晨封侯，卒，帝追尊姊為公主，招其魂與晨合葬，此招魂葬之始也。」12顧炎武(1613- 1682)亦言：「招魂之葬，於古未聞。《三輔黃圖》言『漢太上皇陵在櫟陽北原，在東者太上皇，在西者昭靈后』，則疑其始於此矣。」13此兩說皆漢代開始，一為漢初一為東漢，一般學者認為昭靈皇后事附有許多傳說色彩，因此趙翼所說招魂葬起始於東漢較為學者採用。

三、臺灣民俗的招魂葬

現代學者吳瀛濤(1916-1971)在《臺灣民俗》中對於招魂葬的解釋為「溺死或因事故變死尋船屍體者，古習製銀牌一面寫死者姓名，咬指血點之，納於金斗(陶器)而葬事。被殺死而不知殺犯為何人，以桃枝柳葉使握在其手中葬之，如是解為死者將以桃枝擊退冥界惡狗並以柳條為劍復仇。」14其中已經點出招魂葬的做法有用銀牌點血放入骨灰罐(或金斗甕)，或是亡者手持柳枝作為復仇之劍。

另一位學者洪進峰在《臺灣民俗之旅》中提到招魂葬「這是由於失蹤或溺水死亡的人，由於找不到屍體，使用其遺物來引魂埋葬。」15對於招魂葬的說法在該書 393 頁也是和吳瀛濤在《臺灣民俗》中的說法一樣。

人有三魂七魄，既然是招魂葬，就要知曉魂魄為何物？在《左傳․宣

11 聖祖御製：《全唐詩》(卷 382‧張籍一) (台北：宏業書局，1977 年)，頁 4279。 12 趙翼著，王樹民校證：《廿二史劄記校證》(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 1 月)，頁

406。

13 顧炎武撰，黃汝成集釋：《日知錄集釋全校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年 12 月)，頁 874。

14 吳瀛濤：《臺灣民俗》(台北：眾文圖書公司，1994 年 5 月)，頁 161。 15 洪進峰：《臺灣民俗之旅》(台北：武陵，1998 年 10 月)，頁 383。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109

公十五年》「晉侯使趙同，獻狄俘于周，不敬，劉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奪之魄矣。』」16和《左傳․襄公二十九年》「鄭大夫盟於伯有氏，…詩曰：『…天又除之，奪伯有魄…』」17及《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宋公使昭子右坐，語相泣也，樂祁佐退而告人曰，今茲君與叔孫，其皆

死乎。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18從宣公十五年(西元前 594 年)到襄公二十九年(西元前 544 年) 所記載與人死亡有關的僅為「魄」而已，直至昭公二十五年(西元前 517 年) 才出現了「魂魄」兩字，從「魄」到「魂魄」跟上述的伯有皆有關，《左傳

․昭公七年》「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或

夢伯有介而行，…國人愈懼，其明月，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乃止，

子大叔問其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趙景子問焉，曰，伯有

猶能為鬼乎？子產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而強死，能為鬼，不亦宜乎。」19子產（約前 582 年-前 522 年）這時的魂魄說依余英時所言：「我認為最好將這種解釋理解為子產個人關於靈魂的看法，而不是西元前 6 世紀的普遍觀念。子產所述，後來成為儒家(包括新儒家)哲學傳統裡有關『魂』和『魄』的經典之論。然而，正如我們將看到的，它並不被後代，特別是漢代的普通人所接受。」20 漢代講的是天人感應和陰陽五行說，「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故祭，求諸陰陽之義也。」21魂氣為陽，形魄為陰，以此為二分說，在漢前人死亡只有一魄或一魂魄，自此為陰陽二分說，魂氣為清為輕所以升天，形魄為

濁為重所以下地，到了漢末受到道家、道教思想相的合流，魂魄更分為三

魂和七魄的出現。

16 周‧左丘明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北京：北京

大學出版社，1999 年 12 月)，頁 672。

17 同上註，頁 1110。 18 同上註，頁 1446。 19 同上註，頁 1247。 20 余英時著，侯旭東等譯：《東漢生死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 9 月)，

頁 136。

21 鄭玄注，孔穎達疏，李學勤主編：《禮記正義》(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 12 月)，頁 817。

110

謝順發

東晉葛洪(283-343) 《抱朴子․內篇․地真》言：「師言欲長生，當勤服大藥，欲得通神，當金水分形。形分則自見其身中之三魂七魄，而天靈地祇，皆可接見，山川之神，皆可使役也。」22又言「民難養而易危也，氣難清而易濁也。故審威德所以保社稷，割嗜欲所以固血氣。然後真一存焉，三七守焉，百害卻焉，年命延矣。」23依葛洪所言魂魄已為三魂七魄，至唐代段成式(803-863)的《酉陽雜俎》卷二〈玉格〉也有了引申：「魂以精為根，魄以目為戶。三魂可拘，七魂可制。」24「人死形如生，…太一守屍，三魂營骨，七魄衛肉，胎靈錄氣，所謂太陰練形也。」25而後在北宋張君房(西元 1001 年前后在世)所編的這部《雲笈七籤》便成為後世說法的直接來源。《雲笈七籤》記載有關魂魄的說明如下：

夫人身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陽和之氣也;一名爽靈，陰氣之變也; 一名幽精，陰氣之雜也。…夫三魂者，第一魂胎光，屬之於天，常欲

得人清淨，欲與生人，延益壽算，絕穢亂之想，久居人身中，則生道備矣;第二魂爽靈，屬之於五行，常欲人機謀萬物，搖役百神，多生禍福災衰刑害之事;第三魂幽精，屬之於地，常欲人好色、嗜慾、穢亂昏暗、耽著睡眠。…胎光延生，爽靈益祿，幽精絕死。…夫人身有

三魂，謂之三命。一主命，一主財祿，一主災衰；一常居本屬宮宿，

一居地府五嶽中，一居水府。以本命之日，一魂歸降，人身唯七魄常居不散。26

其第一魄名尸狗，其第二魄名伏矢，其第三魄名雀陰，其第四魄名吞

賊，其第五魄名非毒，其第六魄名除穢，其第七魄名臭肺。此皆七魄

22 晉‧葛洪撰，王明著：《抱朴子內篇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6 年 8 月)，頁

326。

23 同上註，頁 326。依頁 330 註「三七守焉」之三七為三魂七魄。 24 唐‧段成式撰：《酉陽雜俎》(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 12 月)，頁 14。 25 同上註，頁 16。 26 《雲笈七籤》，卷 54，「說魂魄」，收於張繼禹主編：《中華道藏》第 29 冊，(北

京：華夏出版社，2004 年 1 月)，頁 433-434。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111

之名也，身中之濁鬼也。27

按《雲笈七籤》之說人的三魂為胎光、爽靈、幽精，而胎光屬於天屬於陽

氣；爽靈屬於人屬於陰氣；幽精屬於地亦屬於陰氣。其胎光中延益壽算；爽靈陰氣制陽，則人心不清淨，多生禍福災衰刑害之事；幽精陰雜之氣，則人心昏暗，神氣闕少，腎氣不續，脾胃五脈不通，四大疾病系體，大期

將至焉。而七魄則為尸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等皆屬身中之濁鬼。

一般後世通俗的說法（包括道教民俗與佛教合流、台灣特殊說法等等）

認為三魂一主命者乃指胎光居本屬宮宿，二財祿者乃指幽精居地府五嶽，

三災衰者乃指爽靈居水府。道教起於東漢，而東漢喜講天人感應之說，易

經亦說天地人三才，因此三魂位居天地人之位置，死亡後胎光歸天，幽精下地府報到，爽靈則為鬼在墳墓(塔位)及公媽龕之間游回。今為何要招魂？乃因三魂之一的爽靈(人魂)或因無墳或因無牌位可居，遊蕩陽間滋擾人間生活，為要安頓其魂而所做的一種生死兩安的儀式。

古時招魂幡的方式為「重木，刊鑿之。甸人置重於中庭，三分庭，一

在南。夏祝鬻餘飯，用二鬲於西牆下。冪用疏布，久之，系用靲，縣於重，冪用葦席，北面，左衽，帶用靲，賀之，結於後。祝取銘置於重。」28現在的「招魂幡」，商家印有祝禱文的半成品，宗教師或禮儀人員只須填上死者

姓名及生、歿日期即可。目前喪事其間，招魂幡一般置於靈位旁，直至出殯當天，與棺木一起進爐火化。

目前人在死亡後即設置有靈堂或靈桌，並請宗教人士做所謂的歸陰儀式(或俗稱腳尾經)，依作者在殯儀館所見，大都做的不怎麼完善，大致上招魂幡填寫完畢後就直接置於靈位旁，就開始誦經，並未引導亡魂至靈堂前

聽經，大體不管在冰庫或停屍間，好像暫時遺忘了亡者的存在，誦經是要

27 同上註，卷 54，「制七魄法」頁 435-436。 28 鄭玄注，賈公彥疏，李學勤主編：《儀禮注疏》(卷 36‧士喪禮)，頁 683-684。人有賢愚，皆知己身之有魂魄，魂魄分去，則人病；盡去，則人死。故分去，則術家有拘錄之法；盡去，則禮典有招呼主義。

112

謝順發

給亡者聽的，是要送亡者歸陰，如連招魂的儀式做都沒做就誦起經來，豈不是有失職責，所以要先請魂入幡和神主牌位後再誦經才是正確的做法。招魂葬的儀式一般作法除吳瀛濤、洪進峰等學者所述的方法外，另有以柳枝、火(煤)炭或石骨和其他的方式，須經過一定的法術才完成安魂的儀式，最後封罐或甕後安葬入土或晉塔安置，當然這些引魂的流程是要由專人(法師、道士或靈媒等)負責完成，有其專業的一面就不是一般人所可以了解的。

招魂葬的招魂方向是否依北方而行？依《禮記•檀弓下》記載「復，

盡愛之道也，有禱祠之心焉。望反諸幽，求諸鬼神之道也。北面，求諸幽之義也。」29是因北方為幽冥之地，祈求北方的鬼神，招回親人的魂魄。而楚人招魂的方向是多向的，在《招魂》中記載「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魂兮歸來！君無下此幽都些。」30因此招魂葬的招魂方向是不定的，台灣民俗中的招魂葬可因地因時所處的狀況不同而舉行。

四、收驚與收魂

《雲笈七籤》所載三魂胎光、爽靈、幽精各歸屬於天、地、人，在一

般後世通俗的說法亦可稱為天魂、地魂、人魂三魂，亦稱之為主魂、覺魂、

生魂。主魂為天魂其魂由天而降、覺魂為地魂其魂受地氣而生、生魂為人

魂由父精母血而來。人身有三魂係與生俱來，除了對亡者使用招魂外，應該也包含了健在的活人才是，民間信仰中常說的收驚就是收魂的一種。

那收驚到底是什麼？依劉枝萬的解釋：「收魂是對於生人之招魂，因民

間俗信，以為人之患病，多由於魂魄失散而起，故須招收回身，方無死亡

29 同上註 (卷 9‧檀弓下 4)，頁 264。孔穎達疏：「始死招魂復魄者，盡此孝子愛親之道也。…言招魂之時，於平生館舍求魂欲反：…又解復魄之時，冀望魂神於幽處而來，所以望諸幽者，求諸鬼神之道也。言鬼神處在幽暗，故望幽以求之。又解望幽所在，北方是幽暗，復者北面，求鬼神之義。」

30 朱熹：《楚辭集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年 10 月)，頁 135-136。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113

之虞。尤其孩童無端夜哭或疾病，多因驚嚇而起，謂之『拍著驚』，亦須及時收魂，故謂之『收驚』」31另外郭立誠則言：「台灣稱叫魂為『收驚』。」32 依上述吾人知：「收」是收回失散的魂魄；「驚」是驚到生人體內的魂魄。亦即把受到驚嚇而逸出體外的魂魄經由外力收回到當事人體內。33

《抱朴子內篇•論仙》內有云「人有賢愚，皆知己身之有魂魄，魂魄

分去，則人病；盡去，則人死。故分去，則術家有拘錄之法；盡去，則禮典有招呼主義。」34說明人的魂魄出了問題離開身體時，人就會生病；如果魂魄永久離開人的身體時，人就會死亡。而人體之魂魄在何時比較不穩定

而容易飛離呢？依道教之記載為農曆每月的初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時等35。

〈拘三魂法〉中並介紹了拘魂法為「當安眠向上，下枕，伸足交手，

仰上，冥目，閉氣三息，叩齒三通，存身中赤氣如雞子，從內仰上出於目

中，出外赤氣轉火燒身，使匝一身，令其內外洞徹，有如燃炭之狀。都畢

矣，其時常覺身中小熱，乃叩齒三通。畢，即存三魂名字，胎光、爽靈、幽精三神急住。」36從〈拘三魂法〉所言，可知曉道教的方法，然民間信仰中一般人是透過所謂的「收驚」的方式將魂魄收回。

余安邦在〈台灣漢人的人觀、疾病觀與民俗療法：以收驚為例〉中說

到：

「著驚」(受了驚嚇)是一種文化症候群，它不單純只是一種病名；作為

31 劉枝萬：《中國民間信仰論集》(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74 年)，頁

211。

32 郭立誠：《中國藝文與民俗》(台北：漢光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1 年)，頁

163。

33 黃應貴主編：《人觀、意義與社會》(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93 年)，

頁 207。

34 張繼禹主編：《中華道藏》(第 25 冊‧抱朴子內篇‧論仙)，頁 7。 35 張繼禹主編：《中華道藏》(第 29 冊‧拘三魂法)，頁 435。「月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夕，是此時也，三魂不定，爽靈浮遊，胎光放形，幽精擾喚。其爽靈、胎光、幽精三君，是三魂之神名也。其夕，皆棄身遊遨，飆逝本室。或為他魂外鬼所見留制，或為魅物所得收錄，或不得還返，離形放質，或犯於外魂，二氣共戰，皆躁兢赤子，使為他念，去來無形，心非意悶，道士皆常拘而制之，使無遊逸矣。」

36 同上註，頁 435-436。

114

謝順發

中國文化中對身體、健康與疾病的一種認知之外，它還隱含中國人如何判

斷罹患該病的方法、該病應有的症狀、治療方法、及預防方法等一連串相

關的觀念與行為；它涉及的是一整套的文化價值設計。進一步而言，「著驚」

症候群及整個收驚儀式，乃以中國文化中道家「氣」的宇宙觀與「三魂七

魄」的靈魂觀為基底；同時，它還涉及佛教的輪迴轉世之說。舉例而言，「著

驚」與中國文化對「魂魄與身體密切結合要等出生一百日以後」、「魂魄可

因過度驚嚇而離開肉體」、「走失的魂魄可由宗教人員藉神佛之力令鬼怪放行」等觀念密切關連,因而有「收驚」的儀式治療。……研究結果發現：台灣西南部農村居民認為人乃由身（肉）體與十二條元神（或三魂七魄）所

構成；在理想狀況下，也就是在人已經達到「好命」的理想，而當人過世

以後，這十二條元神會分成三條靈魂，分別前往陰間、墳地及家中神主牌；

否則就會成為「異位的亡魂」，而容易作祟擾人。當人受到驚嚇、生病或其

它原因時，靈魂會暫時離開身體，因而必須以收驚或相關儀式將離開的元神帶回。37

在此說明為何有拜公媽的人比較不容易受鬼魂作弄，沒拜公媽的人較

容易受外來孤魂作弄，這是受儒家慎終追遠「孝道」和道教「鬼」的影響。儒家講孝，出殯後返家要安神主牌位至三年(或對年)後合爐，這是祭祖安位，將亡者從鬼魂晉位為祖先，提升到與神明等同的境界，此時的鬼魂已經是與神明同階的祖先受子孫祭拜；相對的，那些沒有被子孫祭拜的鬼魂(如上所說之「異位的亡魂」)，由於是無主孤魂，可能作弄、為難子孫。也因為如此，對於那些想要祭祀祖先或親人的人而言，招魂葬就有他的必要性和安慰性了。

靈魂自古即為人所認同，學者亦有稱為終極實體，又可稱為靈體或靈性，在遠古原始人即存在靈體而演變成「原始宗教」38。可知靈魂是和宗教有關係的，道教是我國的宗教，因此民間所流傳的收驚方式多為道教的方

37 余安邦：〈台灣漢人的人觀、疾病觀與民俗療法：以收驚為例〉(「醫療與文化學

術研討會」，2002 年 10 月)，頁 16-17。

38 鄭志明、尉遲淦：《殯葬倫理與宗教》(台北：空大，2008 年 8 月)，頁 161。所謂「原始宗教」，是指人類在原始社會經由對靈體認知與觀念下，發展而成的各種崇拜與巫術的活動，是人類在漫長自我意識的求生活動與進化歷程中，逐漸累積而成的宗教形式與殯葬禮儀。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115

式居多。收驚或稱叫魂、招魂等別稱，台灣民間舉行收驚風氣甚盛，已成為傳統的療法之一，漸漸脫離迷信層次，有「收驚文」、「收驚咒」等術法。目前流行的收驚方式有所謂的香米收驚法、符籙收驚法和執香收驚

法、衣服收驚法等，其中除了衣服收驚法可以自行處理或請專業人士處理

外，餘法大都由專業人士處理。衣服收驚法一般可在家中或宮廟裡做，請

主神做主並奉上千壽金一只壓在折好的衣服上即可；而香米法則要以白米

置於盤中，讓它微禿隆起，然後用受驚者的上衣覆蓋，請主神做主，合著

三支清香口唸咒語作法；而符籙收驚法，以符紙依畫符程序、畫符口訣、

敕令請神總咒等來處理；執香收驚法是透過執香請神、念咒語、畫符的過

程中將受驚者的魂魄收回，並從過程中亦可知曉受驚者為何物所驚。現在

這些的收驚方法大都混合使用著，其目的就是要使功力增強，加強收驚的效果。

那到底什麼情況需要收驚？「當人受到驚嚇、生病或其它原因時，靈魂會暫時離開身體，因而必須以收驚或相關儀式將離開的元神帶回。」39收驚的主要原因為「驚嚇」，因為驚嚇的關係使得人的魂魄出了問題離開身

體，人就會生病；如果魂魄永久離開人的身體時，人就會死亡。而「驚嚇」

的原因可透過收驚知道是何種狀況所造成魂魄離開身體，大致上有所謂的

被動物所驚或被人所驚或被自家祖先所侵或被外來邪神所侵或因工程施工所驚，如果較嚴重者則需透過收魂方可痊癒。

那收驚真的有效嗎？黃文博說「收驚果真有效？這是一個『信者自信』

的問題，我曾經以懷疑的口吻問專門替人收驚的叔父，他的答案也許可以

提供我們一些思考，他說：一次收不好，多收幾次就會好的！收驚，不管怎麼樣，至少小孩收了驚，大人也收了心！」40

其實收驚效果之結果如何，依作者本人之經驗大概可分為實際上效果

和心理上效果，前者信者恆信，也就是「信者自信」的問題，實無確切科

學論據可證成之，但經過一定的收驚儀式後確實可以達到被收驚人心情穩

定症狀改善的效果。而後者則經過一定的儀式和透過心理和哲學的分析給

予被收驚人心理開導，也是可以達到收驚的效果，況且現在要依民間收驚

39 余安邦：〈台灣漢人的人觀、疾病觀與民俗療法：以收驚為例〉，頁 17。 40 黃文博：《臺灣民俗消遣》(台北：臺原出版，1993 年)，頁 40。

116

謝順發

法施行收驚，一般的社會大眾接受度並非全部接受，如果可另行心理輔導或心理諮商，那相信是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五、結論

招魂葬雖不同地各禮俗各異，但其最終目的都是要因為戰亂或荒亂而

屍骨無存、失蹤或無法運回家鄉的屍體，能夠順利回歸故鄉，符合「入土

為安」的需求，這是親情的關懷也是悲傷的紓解，雖然「非禮」卻也符合「人心」的安慰。張煥君更認為招魂葬有其現實的意義和社會背景。41

「生者的安頓是維繫於亡者的安頓。如果亡者有問題，那麼生者也就

不會心安，自然無法得到安頓。同樣地，生者如果活得不好，那麼亡者當然會擔心，自然也就難以安頓。」42這是一種道德形態的殯葬倫理，而招魂葬除了此種道德形態的需求外，還有就是所謂的宗教形態的殯葬倫理，也

就是「對現代人而言，有關靈魂存在的問題可以有兩種不同的對待方式：

一種是認知的方式，一種是信仰的方式。從認知的角度來看，靈魂的存在

只是一個知識的問題，不牽扯任何實踐的問題。從信仰的角度來看，靈魂的存在就不只是知識的問題，更是實踐的問題。」43

所謂實踐的問題就產生了見仁見智的不同意見，站在家屬的立場而

言，無非就是要盡孝道、以順鬼神之性、以達生者之情，魂氣無不知，寧

可得招而葬乎！如此作為所表現的都是人之情意孝順之心，希望亡者能回

歸故鄉入土為安，這樣就可以減少家屬不安的心情，在不違法、不違理、不違情的情況下好好處理亡者的身後事，以安頓生死，使兩者皆安。

收驚是我們從小到大會碰到的事情，一點小異樣，阿嬤(祖母)就會趕快帶著小孩去收驚婆(或宮廟)那裡收驚，說也神奇，經過收驚後小孩就比較不

41 張煥君，〈從中古時期招魂葬的廢興看儒家經典與社會的互動〉，《清華大學學報》2012 年第 3 期，頁 45。「長期戰亂造成的人口遷徙、客死他鄉乃至屍骨無存、祭祀無所的社會現實，以及唐代歸葬、合葬觀念的普及，使得招魂葬這一形式仍有其現實意義，並在隋唐時取得合法地位。」

42 鄭志明、尉遲淦：《殯葬倫理與宗教》，頁 53。 43 同上註，頁 48。

生死兩安的招魂葬及收驚

117

會哭鬧和好睡。當然不是要我們凡事都透過收驚的方法來醫治，真的有病也是要看醫生才不會延誤病情，這是我們應有的常識。

六、參考書籍

1.古籍

周•左丘明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正義，《春秋左傳正義》，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年

漢•司馬遷，《史記》，上海：漢語大辭典出版社，2004 年。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疏，李學勤主編，《禮記正義》，北京：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0 年。

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李學勤主編《儀禮注疏》，北京：北京大學

出版社，1999 年。

晉•葛洪撰，王明著，《抱朴子內篇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6。

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上海：漢語大辭典出版社，2004

年。

唐•杜佑，《通典》，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

唐•房玄齡等撰，《晉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 年。

唐•段成式撰，《酉陽雜俎》，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

宋•朱熹，《楚辭集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年。

後晉•劉昫，《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

明•羅貫中，《三國演義》，永和：大方出版社，1977 年。

明•顧炎武撰，黃汝成集釋，《日知錄集釋全校本》，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2006 年。

清•聖祖御製，《全唐詩》，台北：宏業書局，1977 年。

清•趙翼著，王樹民校證，《廿二史劄記校證》，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

118

謝順發

2.近人編輯、論著

朱松林，〈試述中古時期的招魂葬俗〉，《上海師範大學學報》第 31 卷第

2 期，2003 年。

余安邦，〈台灣漢人的人觀、疾病觀與民俗療法：以收驚為例〉，2002 年。

余英時著，侯旭東等譯，《東漢生死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

吳瀛濤，《臺灣民俗》，台北：眾文圖書公司，1994 年。

林家驪譯注，《中華經典藏書－楚辭》，北京：中華書局，2009 年。

洪進峰，《臺灣民俗之旅》，台北：武陵，1998 年。

郭立誠，《中國藝文與民俗》，台北：漢光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71

年。

黃文博，《臺灣民俗消遣》，台北：臺原出版，1993 年。

黃應貴主編，《人觀、意義與社會》，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1993 年。

張煥君，〈從中古時期招魂葬的廢興看儒家經典與社會的互動〉，《清華

大學學報》2012 年第 3 期。

張繼禹主編，《中華道藏》，北京：華夏出版社，2004 年。

劉枝萬，《中國民間信仰論集》，台北：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1974

年。

鄭志明、尉遲淦，《殯葬倫理與宗教》，台北：空大，2008 年

J.L.A.1021-2116(2016)25PP.119-156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119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李志成*

摘要

當代通俗的戲劇表現，尤其電視劇集，在標榜真摯情愛關係中，

卻逐漸流失其「悲劇性」，剩下空洞的情節，純以虛飾的情感和懸

疑的劇情來刺激觀眾的情感，達到擴增收視率的效果。自亞里斯多德對悲劇著名的定義中提及：「透過憐憫（eleos）和恐懼（phobos）達到情感的淨化（katharsis）。」以來，大多數的評論家都認為戲劇具有嚴肅的目的，可以引人透過觀看戲劇作品時，重新尋回家

之路。而當今的浮誇的劇情所形構的世界，在五光十色的外表卻

是冷冰的異化世界，使人迷失在感官的娛樂效果之中，無法擴充人的真實情感。本文嘗試指出三種因素來解釋悲劇性的來源：1. 藝術表現不等同於自然，戲劇作品雖表現人生，但不是抄襲人生。 2.戲劇不是捕捉散落的人生經驗，而是把握某些普遍原則，用以點出生命的真實處境，以供作哲學性反省。3.戲劇透過衝突中展現人的生命限制，進而透過「和解」來超克此一衝突，而不是為

衡突而衝突。本文同時也解釋現代社會失去悲劇性的原因，肇始

於為傳統倫理價值的喪失，價值認同為工具理性所取代，任何嚴

肅的課題都在「手段－目的」的計算，找不到背後價值基礎，自然戲劇表現迎合社會結構，也喪失引導人生的功能。關鍵詞：悲劇、悲劇性、戲劇

作者係天主教輔仁大學全人教育中心兼任副教授

120

李志成

The Tragic Elements of the Drama

Chi-cheng Lee

Abstract

Although modern dramas, especially television dramas, emphasize

many complicated relationships with suffering and passion, but lost

the tragic elements gradually. It pays close attention to high broadcast

popularity more than reasonable plot. Since Aristotle made a

definition for “Tragedy”: “……with pity and fear, where with to accomplish its catharsis of such emotions.”（ 1449b27-28）, most critics had thought that the dramas have the serious contents. But

these dramas build an alien world with false feeling, excess passion,

and floating tears to seduce their audience. We analyze three elements

to criticize above dramas: 1. Art don’t equate to Nature. Dramas must

express life, not copy it. 2. Dramas aren’t to string up all accidents of

living, but to hold totality, namely to understand universality, not

particularity. 3. The tragic of dramas springs from “moral conflicts”,

according Hegel’s tragedy theory, and modern dramas are deficient in

it, because the decline of ethical substance. So these kinds of dramas

only provide for entertainment, not meaning of life.

Keywords:tragedy, the tragic, drama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21

宙斯將有限者放在理解的路途上，祂已立下這必應的律法── 「透過受苦而起智慧。」

Zeus, who sets mortals on the path to understanding,

Zeus, who has established as a fixed law that

“Wisdom comes by suffering.”

Aeschylus, Agamemnon, 176-1791

壹、前言

我們討論戲劇的「悲劇性」（the tragic），不是針對某一時代、某一劇種，也不是指稱那些具有「悲慘結局」（catastrophe）的戲劇作品2，而是透過悲劇理論來討論作品如何能具有「悲劇性」。但是，同時要強調，這種「悲劇

性」不只是作為一種戲劇的因素存在，而是沈浸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

透過戲劇表現汲取出來。在我們這個時代討論攸關「悲劇性」的主題，聽起來有點陳腐，並不是因為歷史上所有「悲劇」（tragedy）作品都已失去意義，倒不如說是因為我們現代人欠缺悲劇意識，使得這個時代充斥對於悲

慘事件的主觀感受力，而失對於作品內在「悲劇性」之理解，尤其是通俗

戲劇節目摻雜層出不窮的意外事件來烘托主角的坎坷命運，用以裝扮撼人

心弦的外衣，這種訴諸於觀眾悲苦的情感反應和高潮迭起的獵奇心態，最無法表現出「悲劇性」。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的《詩學》（Poetics）可以說是一切藝術評論之祖，尤其著力於討論悲劇。悲劇的目的為何？亞里斯多德下了一個影響最為深遠的定義：「透過憐憫（eleos）和恐懼（phobos）達到情感的淨化

1 Aeschylus II: Agamemnon, Libation-Bearers, Eumenides, Fragments, tr. by Herbert

Weir Smyth, Loeb Classical Library 146,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 悲劇不一定具有「悲慘結局」，這一點自希臘以來便是如此，本文認為倒不如強

調「道德衝突」來得妥切。

122

李志成

（katharsis）。」3誰的憐憫？又要引起誰的恐懼呢？這裡無疑指的是「觀看者」！而「觀看者」又為什麼會產生憐憫與恐懼的情感呢？黑格爾（Hegel）清楚地指出，這種憐憫與恐懼指的不是悲劇在主體上所引發的快與不快的情感，而是透過內容感受到某種真理的力量。4因為悲劇不只表現了劇中人物令人觸目驚心的處境，同時也一併展現了觀看者自身的處境，也就是說

藉由悲劇對人生的洞察力，使觀看者找到回家之路。因此，戲劇與人的現實生命經驗是息息相關、不可分離的。

所以，高達美（Gadamer）論道：「（亞里斯多德的）悲劇理論中，悲劇性是一種基本現象，一種意義架構，這種意義架構不僅存在於悲劇──即狹義的悲劇藝術作品中，而且也存在於其他的藝術種類中，首先在史詩中能

有它的位置。事實上，只要在生活中遇得到它，它就根本不是一種特殊的藝術現象。」5在此，高達美清楚地表達了二個意見，其一，悲劇中有一種普遍存在的意義架構，在各種藝術表現中皆可以找到。其二，更為重要地，

這個意義架構，即悲劇性，不是只作為一種殊特的藝術類型存在，最終源自於日常生活中，立基於人類社會的倫理性。

但是，現代的藝術表現卻逐漸脫離現實人生，原本拜科技媒介之賜，

作品可以不受限於地域的演出，甚至把每個人的客廳都變成劇場，可以隨

意控制觀賞的進度。這種便利性更能有效地將作品的精神傳達，但是正如

同對現代工具理性的批判一樣，戲劇所著重的目的逐漸被商業的利益所取

代，作為一種商品輸出，所關注的不是作品的內容，而是作品的營利效果。

劇中主角的愛恨情仇成榨取收視率的工具，人們無法從剩下的殘渣去拼湊故事的面貎，看似狂熱的情感糾葛，如同暴風過後，一陣荒亂，寸草不留。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便是現代社會中藝術的宿命。對應現代社會的發

展，人們對於藝術的渴求已不像古代社會，自西元前五世紀始，觀看悲劇

3 Aristotle, Poetics (I. Bywater, Trans.). In Jonathan Barnes (Ed.),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449b27-28.

4 Hegel, G.W.F. ,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II. 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 1970, pp.524-525.中譯文參考：黑格爾，《美學》，朱光潛譯，北京商務印書館， 1996 年，後皆同。

5 Gadamer, Hans-Georg, Wahrheit und Methode. Gesammelte Werke 1. Tübingen:

Mohr Siebeck,1990, pp.133-134.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23

是雅典的一項公民義務，那怕是西元前四世紀中葉為對付馬其頓（Macedon）入侵，戰時財務困頓之時，也不允許動用為劇場所設立的公共基金。觀看

悲劇不純為「看戲」，已和城邦的政治、社會、宗教和文化緊密的結合在一起。6相較之下，在現今工業社會，藝術活動貶低為休閒活動，其市場價值端看它能在緊張忙碌的社會提供多少娛樂性。這樣的藝術類型不再具備嚴

肅性，既然現代社會充滿緊張焦慮，對治這種緊張焦慮的娛樂活動，它的

功能表現在如何能「鬆解」或「增強」感官快感的效果上。因此，娛樂性

活動或是成為一種「鬆解性活動」，以「取樂」為導向，純為放鬆焦躁，用

以打發時間。或者為「增強性活動」，以「擬真」為導向，重在製造刺激，以另一種快感轉移當下的不快感。

因此，這種娛樂性以放鬆心神為主要目的，不再宣揚微言大義，同時，

為了迎合市場法則必須淺顯易懂。藝術品不再是為追求嚴肅目的的作品而是淪為純粹為滿足感官刺激的產品。A 片工業可以說是這類現代文化工業的典範。一方面，它完全赤裸呈現，不晦澀、不說教，直接訴諸於感官，一

次滿足觀眾對作品的全部需求。另一方面，它容易疲乏，最易喜新厭舊，

所以耗損率高、替代率強，必須不斷地推陳出新，以填補那份疲乏的空虛

感。因此，「繁華」與「空虛」便形成現代文化工業矛盾的一體兩面。它越

強化感官，就越陷入空虛，就越遠離情感、就越無法佔有意義。吊詭地，

沈迷此道的人並非欠缺對於這種處境的理解，而是他彷彿只能透過追求更

強烈的感官刺激來超脫此刻的沈淪，透過精神自棄來滿足肉體的自愛，從

而不斷循環著這種飲鴆止渴般的自我否定。這並不是說真摰的感情不需要

肉體的滋潤，情感當然是建立在感官之上，但是真摰的情感又必然超越感

官之上。台灣盛行的連續劇集看似充滿感情的劇情，動輒以「失憶、失身

和失蹤」為轉圜的關鍵，或者賣弄身世之謎來滿足窺探的好奇，以不斷衍

出的人物和莫名的意外來延長劇本的壽命。這種劇戲雖自詡為「倫理寫實」，卻是極盡能事去撩撥感官，製造如 A 片般的虛偽高潮來騙取收視率，最後只留下一片的迷濛，卻不傳達任何的智慧。這充分流露出尼采（Nietzsche）對華格納（Wagner）的批判：透過激情來掩飾空虛，將原本

6 Simon Goldhill, Introduction, in Greek Tragedy, edited with notes by S. Dutta,

Penguin Classics, 2009, p.xiii-xxxiii.

124

李志成

藝術要處理的「賦予糾葛（knot）及其解決同樣的必然性，使這兩者在自由獨立的觀點下，只能以此唯一的方式可能。」7代之以對「效果」（Wirkung, effectiveness）的要求，形成一種濫情的現代主義，其本質便是一種「虛無主義」（nihilism）。8

黑格爾（Hegel）正確地指出：「在藝術中，我們所擁有的並不是一種單純的引發愉悅或有用的遊戲作品，而是要把精神從有限性的內容和形式中

解放出來，用感性和表象來表示絕對者的存在和和解，從而去完成真理的

展現，這種真理的展現不是自然史能窮究的，只有在世界史裡才能顯示。

藉由這種顯示，藝術可以形成自身最美的面向，並且為現實的堅苦工作和知識的辛勞操忙，提供最好的報酬。」9

因此，儘管吾人對於黑格爾「美為理念的感性顯現」（das sinnliche Scheinen der Idee）的主題不用全盤接受，但是藝術表現出真理，這點是毫無疑問的，只不過這種真理是隱藏在虛構作品之中，透過感性來呈現，反

倒使人遺忘其嚴肅內容，只記得它的「美」或娛樂效果，反而忽略它也是

某種「真」。本文討論戲劇的「悲劇性」因素，不啻在追溯戲劇作品的真理

之源，反駁當代藝術庸俗化的表現。我們下面將透過三方面來討論這些問題：一、戲劇與現實：戲劇描述人生，但畢竟不同於人生，悲劇和悲慘事件不

同，悲劇超越純粹主觀的感受，唯有感官退卻，智慧才能湧現，悲劇作為藝術類型乃提煉出對人生的全面反省。

二、偶然性與必然性：劇戲具有內在和外在的因素而構成故事的整體，其

中有些因素具有合理性，有些純為偶然意外，作為一個意義整體，戲

劇應避免透過意外來拓展劇情，使得結局變得突兀而不能理解，只能

使觀看者留下無奈和憤怒的情緒。相對的，現實人生也面對意外和命

運，能透過合理性建構而拓展生命或外放自己於偶然意外之中，端看

7 Nietzsche, F., The Case of Wagner (W. Kaufmann, Trans.). in Basic Writings of

Nietzsche. New York: Random House, Inc, 1968, p.631.

8 尼采所批判華格納作為歐洲虛無主義的代表，其本質是浪漫主義，這種浪漫主義矯飾浮誇所有的感情用以維護某些傳統價值（尤其是基督教價值），本身便是虛無主義，這種論點可以提供對於批判現代主義的參考。

9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II, p.573.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25

如何將這些經驗轉化成內在或外在的經驗。

三、衝突與和解：悲劇性起源於倫理衝突，但卻非無端的感情渲染，我們

透過黑格爾的觀點重建悲劇所透過的倫理性，並討論現代社會之所以失去悲劇性的原因。

貳、戲劇和現實

戲劇和現實經驗有別是顯而易見，一般人立即可以判定前為虛構，而

後者為真實。吊詭地，任何的劇戲之所以令人動容在於它的真實，而現實

人生令人失望則歸於它的虛妄。戲劇和人生交揉，如幻似真，常令人不知

是戲如人生，還是人生如戲。因此，我們能對這些戲劇起了「憐憫」和「恐

懼」的情感，不是純作為一個觀看者所引發的感動，而是這個作品揭露了

我們對自己人生經驗的體悟。人的現實命運才是整體悲劇動力的來源。但

是，舞台上各個事件串連成為整體，直接具體而微地提供我們對整齣戲劇

意義的把握。相較之下，人生的總體卻很難被完全理解，我們收集記憶片

段生活著，卻常常把自己遺忘在生命之中。因此，我們可以就兩者之關係，作如下幾點陳述：

一、悲劇不是單純抄襲人生

現代通俗戲劇常常以所謂「寫實」來掩飾其內容貧乏、缺乏創意，彷

彿將社會新聞作剪報式的彙集就可以突顯愛恨情仇的本質，這便是模糊了

藝術和現實的區別。不可否認，藝術當然汲取於現實，希臘哲學家很早便提出了：「藝術是作為模仿的活動」（Art as imitation.），但是，這並不是說藝術自身全無表現，純粹是對現實的再現。如果藝術純是一種鏡像式的再現，便失去它的價值10。柏拉圖（Plato）對於詩和詩人的批判便是建立在這

10 柏拉圖的《理想國》（Republic）指出：「如果你拿上一面鏡子到處照，那麼這是最快的方式了。你能很快地造出太陽和天空的一切，也能很快地造出大地和你自己，以及其他動物、用具、植物和我們剛才提到的一切。」（Republic, 596e）此段暗諷如果模仿是一種像拿鏡子反映反物的藝術表現，稱不上是一種「藝術」。

126

李志成

種見解之上。在《理想國》（Republic）第十卷中，柏拉圖分析現實界工匠所做的「床」是模仿「床」的「理型」（Idea，床的原理），而畫家所畫的「床」則是模仿現實工匠的「床」。如此一來，我們可分離三個世界或三個域（domain）：即理型界、現實界和藝術界。在此形上結構上，理型是唯一絕對的真理，現實的個別物（particulars）已等而次之，更遑論畫家的作品。因為詩之模仿只是對現實物外形的描繪，純為「影像」，與「真理」相隔甚遠，模仿過程只是失真的過程，此即所謂「產品與真理隔三層」11。另外，在《伊安》篇裡〈Ion〉柏拉圖指出詩不是源自於理智對知識（epistme）或技術（techne）掌握，詩人或演出詩作的人，都是在失卻理智的「出神」（ecstasy）狀態下捕捉到對象，這便是所謂的「靈感」（entheos）──「靈感」原意即是「在神之中」（en-theos, in-God）。因此斷定詩人本身並不是創造者，頂多是傳達者或詮釋者，或者相應於「藝術作為模仿」，他們本身也是模仿

者，藉由靈感創作作品，本身不對作品具有知識。因此，他認為，所有的

詩人們，從荷馬開起，無論是模仿德行，或是模仿他們所寫的一切題材，都只得到影像，並不曾捉住真理。12因此，詩的本質促使理性不得不驅逐它，這便是所謂的「詩與哲學之爭」13。柏拉圖的見解可以簡化為一句話：模仿因其失真所以沒有價值。這種看法在歷史產生過巨大的影響。

高達美從詮釋學的「存有論」（ontology）立場來反駁這種看法。藝術作品的存在不同其所模仿的對象，那怕對象在存在上具有優先性。以繪畫為例，作品（畫作）為對象的「再現」（Repräsentation），這種「再現」不能將作品視為僅為一種純粹的抄襲。他以「圖畫」（Bild）為例，說明「原型」（Urbild）和「摹本」（Abbild）之間的關係，並不能運用在繪畫中在某一圖畫之中的表現和其對象之間的關係。為澄清這層關係，他先分析了摹

本和鏡像的關係，再說明作品和此二種具表現功能的存有物之不同。首先，

就摹本的本質來說，它除了模仿原型之外，不再具有任何其他的任務，它

的功用便是使人們可以透過它去認出原型。因此，最理想摹本彷彿就是「鏡

11 Plato. Republic (G.M.A. Grube , Trans. C.D.C. Reeve, Rev.). In John M. Cooper (Ed.), Plato: Complete Works. Indiana: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Inc. 1997, 596b-597e.

12 Ibid., 600e. 13 Ibid., 607b.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27

中之像」（Spiegelbild）。但是鏡中之影像不是我們所謂摹本，因為，鏡中之影像本身沒有自為存在的可能性，「鏡子只有在人們看它並且看到他自己的影像或其他反映的事物，它才成為對他是可見的。」14。因此摹本和鏡像不同，它本身可以獨立存在，它的存在是為了成為某物的重現（Reproduction），因此它作為手段而起作用，並且像所有的手段通過目的實現而喪失其作用，所以「摹本在自我揚棄中實現自身。」15，如同身份證上的相片是為了指證對象而存在。但是，當我們一比較「原型」和「摹本」時，「摹本」馬上表現出為一種「假象」（Erscheinung）。

但是畫作與摹本、鏡像皆不同。畫作不是為達到目的的手段，也不是

在自我揚棄中獲得規定，它本身便是目的。因為「繪畫本身就是在這裡被意指的東西，就它直接來決定那些被表現的東西如何表現自身。」（ibid.）所以我們不將畫作和對象的關係，比擬為「原型－摹本」的關係，因為它

不是為指出原型而否定自身，也不會因為和原型相較，便使自身較為遜色，

反而原型是透過繪畫達到更多的表現，這使得「透過這樣的表現，它好像經歷了一種存有的擴充（Zuwachs an Sein）」。16

高達美據此反駁映像式的「模仿」，他論道「所有真正的模仿（Nachahmung）都是轉換（Verwandlung）。它不是透過某物將已有的事物再一次讓它存有（Noch-einmal-Daseinlassen，難以用中文表達，從意譯）。模仿是一種轉換某物的方式，被轉換者藉由它被轉換的仍舊明確地返回到它自身。……演員從觀眾那裡回收到了他所表達的，相反地，我們這些觀眾好像從演員所表達中接收到超過我們的存有可能性（Seinsmöglichkeiten）。」17。作家對現實的模仿、演員對劇本的模仿、觀眾對戲劇的模仿，這些模仿都含有一種轉換，不單純是復現原本，因此，

14 Gadamer, Wahrheit und Methode, p.143. 15 Ibid. 16 Ibid., p.145. 17 Ibid., pp.302-303.

128

李志成

模仿本身便是一種「表現」（Darstellung）18，本身就具有價值。

相對於此，有些劇作家便不分青紅皂白地，將現實經驗完全轉換成戲

劇元素。現今的通俗戲劇，把現實生活所具有矛盾關係之對立，如：父子、

師徒、婆媳、敵友等關係加以誇張化，透過強烈的情緒衝突製造劇情起伏，

猶如在白布上加深各種顏料色彩，放任它相互滲透，以達到渲染效果。乍

看之下可以迷惑人的感官，但是仔細思量卻是模糊一片。黑格爾曾經嘲諷

這些「通俗」劇情：「所有這一切苦惱和麻煩，每個人在他自己家裡都可以看到，而且（還比在戲劇裡所看到的）更可靠和更好些。」19，既然家裡演的更好，如此又何必多費時間和金錢去觀看別人的演出。

因此，「藝術模仿自然」絕不等同「藝術抄襲自然」。藝術作品本身是作為一種「顯象」（Schein）而存在，這個德國美學家經常使用的字眼，一般翻成英文為「表象」（appearance），在日常使用中指涉那些虛偽呈現的假相。也就是「顯象」不同於對象自身，是一種「假」的呈現。但是，就如同席勒（Schiller）所做的分辨，「美學顯象」（ästhetische Schein）和「邏輯顯像」（logische Schein）不同20，「邏輯顯像」就如同我們一般所指稱的「假酒」、「假錢」，它是離不開實在的一種虛假，用以偽裝現實和真理。但是「審

美顯象」既不冒充也無須冒充現實和真理，雖然它必須立基在原物之上，

但是它與原物並不相同，它是真誠的、自主的，也就是「即相而離相」的。「美學顯象」可以指出藝術活動的三個面向：1.藝術作品不是要呈現模擬的對象內容（物理質料），而是透過自身的物質材料（畫布、顏料、大理石、

18 高達美在《真理與方法》（Wahrheit und Methode）中分析二種不同的藝術表現，第一種是透過「重現」（Reproduction），如戲劇演出和音樂演奏等「流動性藝術」（transitorische Künsten），這種藝術表現他以「遊戲」（Spiel）來說明。第二種則是透過「再現」（Repräsentation），即繪畫和雕塑等「造型藝術」，Repäsentation 事實上便是宗教法律學上的「代表」，與前一種「流動性藝術」不同，戲劇和音樂是透過不同的演出才得以「重現」（Re-production，即重新製造之意），繪畫本身不是重新製作的活動，它是對某一對象的「再現」。這種「再現」便涉及到作品和對象的關係。高達美即是透過繪畫的這層關係來討論傳統的「模仿」理論。 19 Hegel, G.W.F.,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 1970, p.213. 中譯文參考朱光潛譯

本。

20 Schiller, F., Über die ästhetische Erziehung des Menschen in einer Reihe von Briefen.

Stuttgart : Reclam. 2000, §26.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29

文字、音符……等）去表現一種「形象」。（所以它本身不是物質載體，「蒙娜麗沙」不是畫布上顏料的總合）2.既然顯象本身是區別於物理界的對象，自然不受物理規則的制約，所以，藝術領域是自由的。3 藝術界既然相對於物理世界，相對後者的受自然法則所限，創造活動不受任何法則，完全自由的。因此，能掌握這種創造能力的藝術家本身也是不受限的，康德（Kant）才會說唯有在藝術領域才有「天才」。

綜此，「顯象」的價值便不在於和現實對象是否相符，而在於它本身表

現出什麼。作品的產生除了感性的接受之外，還需要透過知性以及想像力

加工（尤其是後者），本身便是對自然所作的一種「表現」。在美學史中曾

有「自然美」和「藝術美」的爭議，主張「藝術模仿自然」的觀點，自然

抬高了「自然美」的價值，但是正如黑格爾所批評：「藝術美高於自然」。「藝

術美是由心靈產生和再生的美，心靈和它的產品比自然和它的現象高多

少，藝術美也就比自然美高多少。」他並且強調「這裡的『高於』卻不僅

是一種相對的或量的分別。只有心靈才是真實的，只有心靈才涵蓋一切，

所以一切美只有在涉及這較高境界而且由這較高境界產生出來時，才真正

是美的。就這個意義來說，自然美只是屬於心靈的那種美的反映，它所反

映的只是一種不完全不完善的形態，而按照它的實體，這種形態原已包涵在心靈裡。」21

因此，藝術本身不是一種對自然的再現過程，而是一種理想化過程，

現實經驗有時不盡人意，有時片面殘缺，「因為藝術此時要把被偶然性和外

在性玷污的其他事物，用其真實的概念來回復它的和諧，它就要把不符合

這些概念的表象全部抛開，此外，只有通過這種清洗，它才能把理想表現出來。」22因此，藝術找回了現實事物的理想性，使在自然中稍縱即逝的事情具有了永恆的性質，換言之「藝術征服了自然」23。

所以，戲劇作為一種藝術表現，和其他的藝術表現一樣，不是單純對

自然（現實）的模仿，而是一種表現活動。好的劇戲透過這樣表現，取得其自身的地位，不但不是抄襲現實，反而比現實更好地表現出現實。

21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 p.14. 22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 , pp.205-206. 23 Ibid., p.216.

130

李志成

二、悲劇不單純是描述悲慘的事

大多人想到悲劇便想到悲慘事件，因此，有人試圖將這些悲慘事件區分為「悲劇事件」和「偶然事件」（accidents）二類，嘗試去指出有些事件只能用單純偶然性來表述，而不構成悲劇性。但是這樣的區別曾經引起許

多學者的批判，主要原因在於我們無法提出一個規則或判準來區別發生於

日常生活的事件中，那一個可稱得上是具有悲劇性，那一個稱不上。不同

的觀點便會產不同的理解，傳統上被視為具有悲劇性的意外，在現代人的

觀點可能僅為一種自然事實；只要有人提出被酒駕者撞死的人不算悲劇，

那怕他的遭遇引人悲慟，但是隨即有人反駁：「對躺在車輪下的人來說，一生的願望都被斷送，怎能不算悲劇？」

就語詞的使用來說，當我們指稱某一日常生事件具有「悲劇性」時，

原來就是以這個事件可以透顯出某種戲劇特性來指稱該事件，所以，「悲劇

性」原本就不是對自然事件的描述詞，而是透過「悲劇」概念來判定該自

然事件的屬性。一般人在想到「悲劇」時，首先，都將此觀念和「悲慘事件」結合在一起，但是西文「悲劇」（tragedy）一詞源自於 tragōidiā，原意為「山羊劇」，中文譯名雖冠上「悲」字，但事實上，悲劇並不一定都以「悲慘結局」收場。《詩學》論述「情節」（plot）時，以主角由幸福到不幸福或由不幸福到幸福，這所謂的「急轉」（reversal of the situation）過程，可以帶來主角對自己真實處境的「發現」（recognition），因此，重要不在於過程或結局是否悲慘，而在於這種經歷過程之中究竟觸發了什麼。24

此外，悲慘也不是悲劇追求的目的，若悲劇只一味地追求悲慘便是降低了格調。據希羅多德（Herodotus）的記載，佛律尼科斯（Phrynichus）的《米利都的陷落》（The Capture of Miletus）一劇描述西元前 494 年波斯王大流士（Darius the Great）攻陷希臘殖民地米利都的故事，在演出時由於太感動人心，引起全場觀眾流淚，詩人還因此被罰一千希臘幣，同時該城還立法禁止此劇再次被演出，因為它喚起米利都人曾遭受的不幸。25

24 Aristotle, Poetics, §11. 25 Herodotus, The Histories (R. Waterfield, Tran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VI, 21.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31

悲慘之所以不能算是構成悲劇主因在於痛苦掩蓋了對於痛苦的理解，

其中產生不了任何的智慧。也就是說悲劇感不純為痛感，痛感作為感官的

情緒反應雖然具有強烈性，但卻不具有反省性，常人在歷事之時，感受到

強烈的痛苦，那怕多年之後可以釋懷地細數傷疤，但是往往受限於主觀的

苦痛，而無法還事實一個客觀的面貎，將歷次傷痕的串連當作經驗的軌跡，

而從而阻斷對構作傷痛背後因素的討論，於是痛苦是留下了，但生命依然

宛若謎團。所以，悲劇雖然以悲慘事件來照面，卻將萃取這些悲慘事件而

形成一種類型，剝除不確定的偶然性，而重構演歷悲慘事件的普遍原理（詳

後）。反觀一般通俗劇一再製造脫離常情常理的情感矛盾，來使主角陷入的

歇斯底里情緒起伏，用以賺取觀眾的淚水，此離真摯的情感流露又更遠，更遑論如何引領情感而直契人情義理。

三、悲劇不在於描述英雄事蹟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定義悲劇時曾提及：「悲劇為對於一個動作之模作，其動作為「嚴肅的」（spoudaios, serious），且具一定之長度與自身之完整。……」26因此，悲劇是具有「嚴肅性」的動作。「嚴肅的」（spoudaios）一詞通常指涉某些人具有「更誠實、更好的、更重要的（地位）、更善良的（道德上）」，或某些事「值得嚴肅看待的或歸屬於善的一類」27。因此， spoudaios 指的是一種人或物的高尚品質。又因為希臘悲劇的主角大多是英雄（或貴族），所以有時它被譯為「英雄的」（heroic）。

我們若是將 spoudaios 視為是「英雄的」，並據以判定那一種事件具有悲劇性，便認為某些人死亡比另外一些人死亡更為重要，這將直接將悲劇性引到階級的差異性。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認為這種區別含有一種異化現象（alienation），才會認為「一個奴隸或僕人的死亡僅僅是偶發事件，

26 Aristotle, Poetics, 1449b24-26. 27 Liddell, H. G. & Scott, R., A Greek-English Lexico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p.1630.

132

李志成

當然沒有悲劇意義。」28。當然，現存的古代英雄悲劇作品坐實了這種偏見：凡人之死沒有任何價值可言。那怕近代以來，悲劇的主角逐漸以一般平民

為對象，但是一般人仍醉心於貴族的故事（從封建貴族到新興的經濟貴

族）。但是這類說法只是突顯了悲劇主角在某種時代和社會階層所扮演的角

色，卻沒有掌握到問題的中心：重點不是故事人物的身份地位，而是他的

故事所呈現的故事性。亞里斯多德認為悲劇的情節必須呈現出「動作之統

一」（某人所經歷的事件之完整），而非「人物之統一」（某人一生經歷之完

整），也就是說，悲劇更在意是構成這個故事的事件為何？而不是經歷這個事件的人為何？29當然，古代的悲劇幾乎都是國王英雄般的人物，黑格爾認為這主要是劇戲表現在主角所追求「自我獨立性」（Selbständigkeit）。在遠古時代，這些英雄就是自我立法者，最可以展現此種獨立性最自由的狀態，

因此才適合成為悲劇的主角。而近代以來中產階級和市民社會興起，一般

平民自然成為主角選擇的考量。因此，我們強調區別「悲劇事件」和「偶然事件」不是從誰是主角來談論，更遑論階級差異，spoudaios 所指涉的不是行動的主角，而是行動的內容，即具有「嚴肅的」內容，換句說，即是指出行動具有倫理性。悲劇是以行動呈現的內容而突出，而非以人為標記。在現代的通俗劇之中，經濟的權貴階級和外貎帥美的明星取代了傳統

貴族角色，豪門之間的勾心鬥角和帥哥美女之間的情愛糾葛成為最膾炙人

口的主題。但是，人們在意是這些金錢和美麗所堆砌的表象，而不是深究

故事內容的意義，表象經營成現代媒體的一大手段，劇情成為公式化的演

練，在這樣看似萬花筒的多變菜色，事實上，都重覆相同的味道，成為空有華麗外觀卻失卻靈魂的作品。

四、悲劇必須是針對人生經驗所做的反省

透過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到以下的看法：悲劇出於現實而超越之，

它把在現實世界被沖散的意義加以聯結，透過主角的嚴肅（具有道德意涵）

28 Williams, R., Modern Tragedy. Stanford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6,

p.48.

29 Aristotle, Poetics, §8.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33

事跡，構作戲劇有機的整體，讓觀看者透過這種藝術所表現意義整體，重

新對於現實人生有所理解。悲劇要能具備這樣的功能，就不能自我侷限於

個別的事實經驗，就不能只被傳統的「模仿理論」所限制，藝術雖然是需

要一個模仿對象，但是，它不會淪為柏拉圖所批評的只是對個體的抄襲，

相反地，而是超越個體，指出同類的普遍性。因此，我畫的雖是下午三點

十五分的海水，但是我表現的遠遠超越當是時的海水，對象是短暫而消逝，

畫作卻呈現出永恆的海水、不可測的深邃。這便是亞里斯多德美學不同的

柏拉圖的地方，藝術是要指出普遍性，而不是純粹對個體性的抄襲。曾經

有一句號稱出自《詩學》名言廣為流傳：「詩比歷史更真實！」，事實上，

這句話應為：「詩比歷史更哲學與更嚴肅。」，出自於《詩學》第九章，原文如下：

「詩人所描述者，不是已發生之事，而是一種可能發生之事，亦即一

種可能的或必然的可能性。歷史學家與詩人之區別，並非一寫散文，一用韻文……二者真正之區別為：歷史家所描述者為已發生之事，而詩人所描述者為可能發生之事，故詩比歷史更哲學與更嚴肅；蓋詩所陳述者毋寧為具普遍性質者，而歷史所陳述者則為特殊的。」30

詩並非是現實，總是揉有想像和虛構成份，所以總是給人不真實的感

覺。但是，詩也絕非無中生有的捏造，詩是根據「可能的或必然的可能性」

所造就而成，也就是根據人情世故之「可能或必然之理」，而歷史事件只不

過是這些「可能或必然之理」具體化之後的結果。歷史事件只有一次性，

不可能重覆，但是構成這些歷史事件的事理會不斷在發展中衍生為新的個

別事件。所以，詩不是巨細靡遺地描述這個歷史事件，而是去表現「可能

發生之事」，也就是說要透過對這個事件的描述去展現構作此事件背後的普

遍原理。因此，「詩所陳述者毋寧為具普遍性質者，而歷史所陳述者則為特

殊的」。一般觀眾或學者常喜歡苛責某些歷史劇的考證不夠嚴謹，動輒以與

史實不合來貶低其價值，卻忽視了劇戲原本便不在於表現單一次的歷史事

30 Aristotle, Poetics, 1451a37-1451b7.

134

李志成

件，把戲劇作品搞成文獻學，是同時忽略兩者的差異。可能性在指出普遍

原理，而現實性著眼於個別事件，前者是後者構成之本源，自然「可能性」

便高於「現實性」。從另一方面來看，普遍性提煉現實經驗以供反省，因此，

比純粹個別事實更具哲學性。詩又具有倫理意涵，而不只是純粹將事實因

果演練一遍，自然比歷史陳述更含有其嚴肅性。至於將「詩比歷史更哲學與更嚴肅。」比附為「詩比歷史更真實！」，常引發議論，特洛伊戰爭（Trojan war）不論其是否真實發生，絕不會像荷馬（Homer）記載，後世依於考古所作的歷史陳述自然比荷馬史詩天馬行空的想像來得真實，怎會「詩比歷

史更真實」？這種理解的「真實（理）」是以有否符合事實來論斷，但是詩

所依憑的普遍性是在個別事件中都在起作用，則所謂的「真」便不是只有

符合事實的客觀陳述，而是指出正在作用的原則是什麼！要理解傳統大家

庭對個人存在感的剝削，當然可以透過具體文獻資料考證而得，但也可以讀一本《紅樓夢》更能活生生感受個體如何消磨在傳統家庭之中。

參、偶然性與必然性

《詩學》中分析悲劇的六大要素31，而首推情節（plot），蓋情節為事件的安排（combination of incidents），為悲劇中最重要的因素，因為其他因素都是藉由情節而帶出來，因此，情節為悲劇之靈魂。在情節發展之中，究

竟是什麼構成悲劇結局？這一向是戲劇寓意裡最重要的一點環節，悲劇主

角到底因為什麼原因導致那悲劇結局的發生？是他做錯什麼或是受到什麼

31 悲劇六大要素為：1.情節：事件的安排，可謂為悲劇之生命與靈魂，情節為悲劇之第一要素。2.性格（character）：性格在於透過它可以呈現出人物類屬，即他們所具有的倫理意圖（moral intention）。3.思想（thought）：思想表現為：1) 對某一情況的恰當說明能力。2)表現為他們所述者用以證明或反駁某些特殊之點或宣述某普遍真理。4.語法（diction，或譯「對白」）：用言詞以表露人物的意圖，使用韻文或用散文實際相同。5.旋律（melody）：為悲劇最具美感之裝飾。希臘悲劇大都為韻文形式，故具有聲音抑揚頓挫的旋律感。6.場面（spectacle，或譯「場景」）：指舞台原指舞台之佈景，雖具誘惑力，但最缺藝術成份之要素，與詩的藝術關係最小。舞台場面之表現與其說是詩人之事，毋寧說是服裝師之工作。參見《詩學》第六章。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35

牽連？我們可以將故事的整體視為包含一系列行為和透過這些行為串連所

導致的結局。個別事件形成構成整體的因素，而這些因素究竟為偶然拼接，

抑或具有必然的因果糾葛，涉及到整體戲劇結構的完整性，也構成了對於

戲劇意義的詮釋視域。以下，我們透過「戲劇結構」和「經驗結構」兩個

面向來剖析戲劇和人生之中的「偶然性」和「必然性」如何透過理解來獲

取經驗智慧：一、「戲劇結構」：從整體的發展是順著事件內部的邏輯發展，

抑或為外部因素的影響，來討論構成發展和結局的要素，這可以引出對內

在因素和外在因素。二、我們可以也從「戲劇結構」反省「經驗結構」，進一步分析戲劇所要傳達的內化經驗和外化經驗。

一、「戲劇結構」：內在因素與外在因素

戲劇的整體是由各別事件所串連而成，這些事件之間或者具有因果關

連，或者純為意外，前者構成事件和事件或事件和整體的必然性，而後者純為外在偶然性，分述如下：1)內在因素：由所串連的行為依其可能或必然的原則而引導整體的走向，最終肇始結局的產生。2)外在因素：導致結局的原因並非來自於情節內部發展，而是從外在偶然意外中導致結果的產生。

（一）內在因素

在《詩學》中，亞里斯多德對於「情節」的討論著墨甚多。透過對「情

節」的分析展示古典悲劇的發展結構。首先，「情節」本身可以區分為單純

的和複雜的，以複雜為佳。而兩者之區別端在於是否包含「急轉」和「發

現」。「急轉」：事件的一種狀態轉變到它的反面，此種轉變構成發展事件可

能或必然的關聯。「發現」：對於劇中人被註定的幸運或不幸，由無知變成知，從而產生愛或憎。以《伊底帕斯王》為例，當伊底帕斯（Oedipus）渡過甜蜜的執政初期，忽然之間，瘟疫開始蔓延，整個處境立刻從幸運轉而

成不幸，這種狀況的反轉，帶出對於自己處境或身分的重新認識，然後整

個故事透過瞎眼先知的控訴、皇后不經意地重揭了「殺父娶母」的預言、

加上故國使臣對其早年身世的陳述，一直到最後牧羊人揭露了整個事實，

136

李志成

整個過程歷經了「發現」的路途，這種「發現」與其說是新事實的遭遇，

不如說將原先被遮蓋的真相重新挖掘出來，從而使自己對自己的身份獲得

重新認知。然後，透過這樣的發現事實，使當事人因罪而引發「受難」（suffering, pathos）。受難為一種破壞或痛苦性質之動作，呈現在皇后在後宮上吊自殺，而伊底帕斯用雙指挖瞎雙眼，棄國流浪。在此，《伊底帕斯王》成為亞里斯多德對悲劇結構示範的樣本，展現悲戲發展中的結構：

「開始—急轉—發現—受難—結束」

在這個結構之中，亞里斯多德強調個別事件的串連並非透過外在關係

兜攏在一塊，而是透過內部發展的邏輯貫穿全劇，使層層事件最終構成結局的有機聯結，進而形成劇情的整體。

「這些應出自情節本身的構合，如此方能表明它們是前事的必然或可

然的結果。這些事件與那些事件之間的關係，是前因後果，還是僅為此先彼後，大有區別。」32

因此，我們可以從結局中造就的整體回溯，使得原本看似無關聯或偶

然的事件，各自歸位，環環相扣，呈現理該如此的「必然或可然」關係。

此處事件之間究竟為「前因後果」，還是「此先彼後」意義大不相同。「前

因後果」指兩事件之間具有因果關聯，兩事件呈現「必然」或「可然」（可

能如此）的關聯符合內部發展的邏輯關係；而「此先彼後」則是兩事件僅

為在時間上先後發生，本身內部沒有必然或可然的邏輯關係，使得事件發展看似出乎意外，不在常理之中。

此外，亞里斯多德也分析事情的發展是由「詩人任意處理」，抑或是「出

自於情節內部而來」，前者是為了跳脫困境而詩人（劇作家）以其專斷之手

憑空變出來的。這使事件發展出乎意外，直至不可理解。所以最佳的方式

當然是透過事件內部邏輯導出來，「最佳之發現乃是從事件本身中產生，通

32 Aristotle, Poetics, §10.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37

過一蓋然的事件來大的驚奇。發現應擺脫技巧性的記號。次佳則為自推論中發現。」33

事件之所以是否符合必然（或可然）的因素，也關涉到戲劇整體所達到的效果──即前述《詩學》中提出著名的悲劇的淨化理論：「透過憐憫和恐懼達到情感的淨化。」在《詩學》論述戲劇的表現高低，都是以能否達到

這個目的，以其所造成的效果作為判準。「我們應通過悲劇尋求那種應該由

它引發的，而不是各種各樣的快感。既然詩人應通過摹仿使人產生憐憫和

恐懼共從體驗這些情感中得到快感，那麼，很明顯，他必須使情節包蘊產生此種效果的動因。」34所以符合內部的情節安排，便顯現出合理性的必然性，使觀看者從中理解敘事的因果關聯，而把握整個意義整體。

（二）外部因素：命運與意外

如若把故事的發展和最後糾葛的解決，全然依憑於外在的因素，某種

不可知的力量，才構成悲劇的衝突，就落入了對於構成戲劇結局的外部因

素的討論。這種外在的力量，可能是莫名的隨機意外，毫無理緒可言。在

《詩學》多處批評這種純為解決困境而為詩人捏造的事件。在希臘時代的

戲劇演出，有時劇中陷入膠著，便會有舞台設計的機械將扮演神的演員送

出來，成為問題的解決，這種後代戲稱這類不從劇戲內在原因所產生，而純為作為偶然外在因素所成就的解決為「機械神」（ἀπό μηχανῆς θεός, deus ex machina）。例如：米底亞（Medea）在謀殺她的一雙親生子後，坐上從舞台上忽然出現的龍形馬車，逃離他的丈夫伊阿宋（Iason，英文 Jason）的追捕。亞里斯多德批評「情節的解顯然也應是情節本身發展的結果，而不應借『機械』的作用……機械應被用於說明劇外的事…..事件中不應有不合情理的內容，即使有，也要放在劇外。」35。因此，這種為解決困境而有的意外是必須儘量被排除的。

但是，在悲劇中，我們更常碰到，那些意外的背後彷彿具有某種強大

33 Aristotle, Poetics, §16. 34 Aristotle, Poetics, §14. 35 Aristotle, Poetics, 1454b.

138

李志成

意志做主，從中作祟而導致主角陷入不可拔之結局，我們可以稱之為「命運」（destiny），這種「命運」可以歸之於鬼神或形上律則。「命運」衝擊在主角身上所激起的浪花，成就了戲劇中最動人的部份。這種「命運」是否

也算得上是一種純粹意外？只是將日常隨機偶然的動因提高為某種超越力

量，究其實質，其功能也只是和意外一般，作為無法自圓其說的劇情的解

套工具。因為有具有偶然性，使得一般通俗劇混淆了「命運」和「意外」，

無怪乎拙庸的劇作家透過刻意製造的莫名意外，來增強戲劇效果，然後美其名為主角之命運，強化其悲劇英雄的形象。

因此，命運和意外雖同樣具有偶然隨機的表象，但事實上並不同，意

外純為偶然，不可聞問；而命運彷彿預先設定的軌道，引導著主角邁向那

不可測卻又固定的目的。純粹意外，上述已提及，無法達到戲劇所想達到

的藝術效果，實無價值可言，一部充塞各式意外劇情的戲劇，只能使人丈

二金剛摸不著頭緒，通常只是透過強化驚駭的效果來吸引觀眾的目光，但

終其究裡，只能引發快感，帶來空虛，留下咒罵而已。但是，命運並非創

造快感，命運貫穿整體戲劇發出沈重的吶喊，命運帶來存在的奧秘。受意

外擺弄的人，只能莫名地像暴風中的小艇，任意東西，不知所措。但是命

運卻是有方向的，它帶出了主角的自我意識，他意識到他正處於命運之中，而有個目的正在前方等著他去衝撞。

我們必須重新反省：命運是什麼？「命運」一開始是作為偶然意外闖

入故事之中。「違反期待」似乎成為對於「命運」的最好定義。因此，那怕

主角出身高貴或立意良善都逃不過外在命運的折磨。著名的典範人物伊底帕斯王（King Oedipus），他是「斯芬克斯（sphinx）之謎的解破者」，同時也是「弒父的兇手」和「娶母的姦夫」36，他的悲劇性不產生在於每次的抉擇所帶來的後果，早在抉擇之前，他早已是被命運縛住的可憐人，每一次

他想逃離命運的舉動，只是加速悲劇的發生而已。因此，無論是詩人或一

般民眾也好，我們總習慣將不可預測的意外歸諸於命運，然後用此作為構陷主角的羅網。

事實上，人不只在戲劇中發現命運，更常在現實生命遇上命運。如同

36 Nietzsche, F., The Birth of Tragedy (W. Kaufmann, Trans.). in Basic Writings of

Nietzsche. New York: Random House, Inc, 1968, §9.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39

俗諺所說：「人生唯一可以預測的是它的不可被預測性」，戲劇作為現實人

生的再現，戲中的命運也不過是人對現實不可測的因素的再現。但是如果

人的現實作為與命運發展全然為雙軌，也就是只有在事件發生那點，命運

才與人生交會，則人之前的作為全然與事件產生或結局無關，純因為命運

界介入才導致這般下場，則干涉人生發展的因素便全然為外在因素，那麼

作為個體經驗便完全封閉在個別的事件，人生也變得不可理解。因此，命

運作用於現實人生，究竟是根據某種因果關係或純然為偶然意外，事實上

皆有可能，明智者既可以洞悉因果關係而有所防範，同樣地，也可應付全

然意外事件，避免傷害擴大，前者需要智慧，後者需要能力。正因為人需

要智慧或能力來與世界搏鬥，人並非純然被動於世界，人的意識不是單純

鏡映世界，而是理解世界、把握世界、進而改變世界，此活動過程必須透

過建構一套整體的觀念系統去把握現實。因此，不論是因果或意外，透過

主體作用轉換成為一種意識內容，而使外在事件具備了合理性，也就是說

此種整體性確定了個別事件的意義和和次序關聯而獲得理解，毋論其為主

體的幻想或事實之必然，總之，現實的命運透過主體的整體觀念而獲得意義之論斷。

從戲劇角度來看命運更是如此，戲劇有其目的，不論是作者論或讀者

論，亦不論其結局是開放或封閉，戲劇都將視為本身具有意義的文本（text）。因此，不論此文本的意義是探索作者的之意圖，抑或透過讀者暴力詮釋，抑或主客二者的綜合式建構，雖然詮釋的結果必然產生種種的差

異，但是視文本為一具有內在合理性的整體，是在任何詮釋之前所必先的

「預設」。因此，在整體的預設下，任何意外都不能單純作為意外存在，在

戲劇中之命運更逃離不掉其披著偶然外衣的必然本性。譬如：命運雖說不

可測，卻也可以透過神諭來把握。神諭或隱或彰，雖不至於什麼都沒有說，但也沒有真正說出什麼。赫拉克利圖斯（Heraclitus）說：「德爾斐神廟（Temple of Apollo at Delphi）的神諭從未說出什麼，也沒有遮掩什麼，它只是給出徵象。」37也就是神諭本身是一種需要被詮釋的語言。而對它的詮釋是否正確，必須採取後驗的方式，也就是以後來真實發生的事實來檢證原來的詮釋是

37 Freeman, K., Ancilla to The Pre-Socratic Philosopher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p.31.

140

李志成

否得當。透過事後的檢證重新認知原來神諭的真實意圖。所以劇中的命運

若真的是完全不可測便是沒有命運可言。因此，命運必須是一種不可測的

可測性。也就是舞台上所呈現的命運必然是和主角有所關涉，如果命運不

是已先沈浸在主角的生命之中，作為一個可顯的因素來主宰他的結局，而

主角與它的鬥爭中逐漸發現他的真實處境的話，就看不出在劇中安排的這

種純粹意外，除了令人感到「莫名」和「無奈」之外，還能激起什麼「憐

憫」和「恐懼」。所以，或許現實的人生之中，命運全然是外在於人的偶然

意外，但是至少在戲劇中命運並非完全不可預測，如果將它理解為純然的

認知之外的偶然事件，便斬斷了個人和這種規律之間的連繫，這樣一來，

我們實不可說某人坐實了他的命運，因為既然無任何可比附的因果連繫，

也就沒有吻合與否的問題，一切變成外在機會碰撞，也就欠缺「坐實命運」

所想呈現的「必然性」。因此，亞里斯多德才會說：「因果相關的事件比自

發的或純屬偶發的事件更為奇妙。即使偶發的事件如能看得出有一種設計在其中，當十分使人驚異。」38因此，命運是以一種偽裝的外在因素，事實上必定在內在因素有所干涉，才能在事件序列中發生影響。因此，在命運之外，亞里斯多德強別特調「過失」（hamartia）此一主觀因素存在，過失為主角本身「判斷錯誤或性格缺失」，而不是一種道德品質（本身罪惡或邪惡），因著犯了這種「過失」，才導致不幸的產生。39因「過失」而導致不幸，這便使行為之間的因果關係獲得連繫，使結局成為可理解。

朱光潛認為亞里斯多德以「過失」來取代「命運」成為導向結局的因

素，這種過度的理性化解釋削弱了命運的力量，許多希臘詩人的作品，甚至是他所認為「最具有悲劇性的詩人」歐里庇得斯（Euripides），都沒有亞里斯多德關於悲劇過失的觀念。他認為：「希臘悲劇詩人們的頭腦裡多的是

困惑或憂鬱，往往引向宗教的皈依，但卻不等於一個信教者思想。因此，

在他們頭腦裡，像大多數初民的頭腦一樣，命運觀念佔有突出地位，他們

的迷信和神話尚未結晶成為宗教的信仰。」，所以，「要是把它脫離開原始

神話的背景和宿命論的人生觀，從純理性的觀點去加以分析，那就會喪失

38 Aristotle, Poetics, §9. 39 「他們之所以遭受不幸，不是因為本身的罪惡或邪惡，而是因為犯了某種錯誤。」

Aristotle, Poetics, §13.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41

其本質而僅得其蒼白的影子。」40。這裡也證明亞里斯多德的思想擺脫傳統的宗教觀點，「命運這個概念本身就有害宇宙的道德秩序，使人喪失自由和

責任。正因為如此，他才引入『過失』這一概念來解釋悲劇人物的不幸遭遇。」41

但是，正如同前所分析，或許立基於宗教的盲目的宿命論會給人對生

命不可測有更加的哀嘆和敬畏，但是人終究是做為一個理性的動物，期待

把握事件的不可理解性而轉化成為可理解性。在劇戲之中，這種推動發展

的力量如果變得盲目而不合理，那命運就有如意外，本身也不可被理解、

不可被言說、不可被把握，自然說人無有命運便毫無意義可言，前已分析，

命運和意外不同，在此命運所構成的偶然性納在整體的意義脈絡裡將可呈

現出一個可期待而不可確知的必然性，在解析戲劇整體意義時成為最富意涵又具多元的要素。

二、「經驗結構」：內化經驗和外化經驗

前面從「戲劇結構」闡釋其偶然性和必然性關連。我們可以進一步從

戲劇結構內分析其所要展現的「經驗結構」，而此「經驗結構」或可說為「詩

的智慧」真正說明的真理，這使得我們對戲劇的理解從單純的審美活動過渡到現實人生之體會。

德諺說：Einmal ist keinmal.意譯為「只發生過一次，即沒有發生過。」這說明的經驗的本質，如果我們的經驗都只有一次性，我們便沒有任何經

驗可言，因為經驗的本質便是在重覆中感受「似曾相識」的經驗模式。這

種重覆性正說明某些因素持續在起作用，使得現實雖然過去，但是還會再來。如此，「重覆性」和「生發性」構成現實經驗之本質。

海德格（Heidegger）曾區分兩種歷史概念，一是 Geschichte，一是 Historie ，二者都譯為「歷史」，但含意各不相同。前者源自於動詞 geschehen，即「發生、經驗、經過」，中文通常譯為「演歷」（或「生發」）。

40 朱光潛，《悲劇心理學》，收入《朱光潛全集》第二卷，安徽教育出版社，1997

年，頁 312。 41 同上，頁 313。

142

李志成

後者，則是源自希臘文動詞 historein，即「探求、追問」。因此，前者指的是生發中的歷史或構成歷史背後的演歷原理；後者指的是具體之歷史事件

和對此歷史事件的研究（所謂「歷史學」）。對此，我們一般概稱的「歷史」，

至少可以區別二種類型：透過具體的歷史事件和這些事件的串連而來 Historie，以及在生發事件、構成事件背後原因的 Geschichte，相較於 Historie 來說，海德格更重視 Geschichte，它更為「始源的」（ursprünglich）42，是構成事件中生發的、持續的因素。

我們可以從這二種歷史觀念來分析現實經驗。在現實經驗中，我們所

經歷的都是一件件個別事件，我們慣常將這些經驗串連在一起，用以論述

自己或他人的經驗。但是，這個串連起的經驗，既不是經驗的整體，也無

法把握構成個別經驗的普遍性原則。舉例來說，如果我們想要認識胡適，

最簡便之路便是透過他的年譜，年譜中記載著他一生可資留念的各種事

件。但是就算我們對胡適一生所發生的重大事件了然於胸，也不代表我們

真正認識到胡適「這個人」，因為一個人的本質是展現在構作這些事件背後

人格和動機，而非僅為外顯的具體事件。因此，我們探求的是作為人獨特生命本質的「整體性」（Ganzeheit, totality），這種「整體性」構成某個現實經驗的產生，而現實經驗又回饋成為「整體性」經驗之中。因此，人的「整

體性」不是去收集一個人從生到死所有事件的組合，這種收攏所獲得生命印象，僅是作為一個人生命的「全體」（Gänze, wholeness）而已。43以「全體」方式所收攏的事件組合體來理解一個人，是無法對其有真實的認識。

42 「始源的」（ursprünglich, 英譯為 primordial 或 original）為海德格重要術詞之一，大概有二種含義：1.指涉那些肇始或使某物成為可能者；2.某物直接源自於起源，並保持靠近它的源頭。參見 Magda King, A Guide to Heidegger’s Being and Time,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2001, p.141.這裡指的是第一義，因著 Geschichte 而使 Historie 成為可能。

43 就海德格來說的人的「生存」（Existenz）絕不像一般物（entities）。如果人的存在是透過其手前性（指以其物質屬性，可被範疇化的特性）來把握時，則當他獲得這種全體時，他的生命必然已經是完成（即死亡），才可以將這些年譜般的事件臚列勾串起來，但是，這樣的把握生命，恰巧喪失了人在存在時，真正展現的獨特性，即失卻對他「整體性」的把握。「只要此在作為存有者存有者，它就從不曾達到它的『全體』。但若它贏得這種全體，那這種贏得就成了在世存有（In-der-Welt-sein, 人在日常活動所展現的活動）的全然損失。那它就不能再作為存有者被經驗到。（Heidegger, M., Sein und Zeit. Tübingen: Niemeyer, 1993, p.236）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43

因為人不是像物一般的具體存在物，僅能透過屬性來加以把握，對人的理

解自然也不是依照存留在活動中的刻痕來理解人的活動。人在活動中構成自己，構成活動的根源才是經驗的本源。

據此我們可以分析兩種經驗結構，我們從「Historie-Gänz」角度來看，稱為於「外化經驗」：認為生命是由個體事件所串連，這些事件是個別獨立、

彼此毫無牽連，每一歷事都彷彿是新的經驗，一旦舊事件過去，急於找來

新的經驗來填補當下的空虛，永遠將可能的救贖放在未來，形成空洞的樂

觀主義，這種經驗觀無法判定經驗的重覆性，自然無法從內外部的經驗中

獲得什麼知識或智慧，一些儻來的事件都變成外在沾粘的偶然意外，只是

一味地訴諸未來的可能性，而期待現實狀況可以因著新經驗而產生改變。

更進一步來說，既然面臨的事件就是外在的偶然性，就不需要去整理舊有

經驗，理解生發的軌跡，解決方式自然不是從內部條件獲得方法，而只能

祈求透過外在條件來加以解決。一般人慣常從日常散亂的個別經驗來串連

人生，而將命運視為外在的偶然意外，然後莫名的入侵人生領域。如此，

命運坐實為意外，全然與生命發展斷了連繫。海德格卻指稱「靠環境與事件的碰撞更是產生不出命運。環境與事件也圍繞著沒有決心的人（der Unentschlossene），而且更具於圍繞已作了選擇的人，然而，沒有決心的人不可能『有』命運。」44單純將外在命運視為意外，只能將命運視為外在於行為者生命之外的陌生經驗，無法對此經驗有過多的陳述，最終只能將生

命意義落在主角與之搏鬥的意志之上，將這種不斷搏鬥的勇氣視為人生面

對厄運的常態，將痛苦化為某種悲感經驗來證成樂觀主義的意志成就。卡謬（Camus）著名的《薛西弗斯的神話》（The Myth of Sisyphus）所描述的推石頭的薛西弗斯是當代這種存在主義式悲劇英雄形象最好的寫照。卡謬

透過遲暮的伊底帕斯的證言：「雖然經歷過這麼多的折磨，吾遲暮之年與崇高之靈魂使我得到一個結論：一切皆善。」45這段翻自《伊底帕斯在科羅諾斯》（Oedipus at Colonus）開場白所作的不精確的引用，其目在闡釋「一切

44 Heidegger, Sein und Zeit , p.384.在《存有與時間》中，決心指的是可以透過死亡的有限性，從沈淪於世界的常人之中被喚醒，可以掌握到本真的（屬己的）活動的人所具的能力。

45 Camus, A.,The myth of Sisyphus, and other essays (Justin O'Brien, Tran.) .New York:

Vintage Books,1991, p.122.

144

李志成

皆善」（All is well.），並認為這是伊底帕斯所揭示的神意：「一切都沒有── 或不曾──被耗盡。放逐了帶來不滿和無謂苦難的神。把命運視為人間事務，必須由人類自己解決。」46。因此，卡謬口中的伊底帕斯所看清楚的不是「命運」的真相，而是「荒謬」的真相，因為這種「命運」的本質仍是異己的、

無法觸摸，他所理解的是人永恆處於這種被抛擲的處境，意識到這種不可

逆的徒勞，但是透過不斷地意志的博鬥，最終「他的命運屬於自己，那塊石頭為他所有」47。這種觀點的悲劇性是建立意志和命運的碰撞上，而把命運視為一連串意外。於是不可知的命運操縱的人間的禍福，人們從悲劇中

所學到的不是悲劇主角令人驚嘆意志力，反而那些構作他厄運的不可逆意

外，於是為避免重覆那種痛苦，幸運反倒成為眾人祈求的目標，其結果反

而加深一般人以幸運與否來評論一個人的命運。亞里斯多德明白的指出：「幸福（eudaimonia）和不幸並不依賴於運氣，儘管我們說過生活也需要運氣。造成幸福的是合乎德性的活動，相反的活動則造成相反的結果。」48。就亞里斯多德來說，追求幸福的活動必然來是人的「品格」（virtue），而不是全憑意外，只有「品格」才能在動盪中維持穩定。當然，意外可以改變

人生的困境，這點殆無疑義，重點在於意外是不可期待的！人生所依憑若

只有意外，生命將如同浮萍般，推之東岸則在東岸著陸，飄之西岸則在西

岸棲息。因此，把自己的生命遭遇弄成任憑機率碰撞的經驗累積，再加上

一味鼓吹的不斷抗爭的精神勝利，這只不過是將盲目的生存衝動披上樂觀主義的外衣，終究無法為人生找到出路。

相反地，我們將「Geschichte-Ganzeheit」的角度，稱之為「內化經驗」，這種觀點認為：每一次主體在面臨的新經驗時，都不是處於空白的狀態，

人在經驗中成長，其智慧和能力也在經驗中擴充，過去從來沒有流去，而

是在生命留下痕跡，因此，每一個事件是主體和客體、舊經驗和新經驗所

建構而成，此一事件既是新的、但同時也是舊的。說它是新的，因為生命

是不停流向未來，沒有東西可以在不同時空中同時存在；說它是舊的，任

46 Ibid. 47 Ibid., p.123.

48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W.D.Ross, Trans. J.O.Urmson, Rev.). In Jonathan Barnes (Ed.),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4, 1100b9-11.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45

何一件「物」是透過人的觀點而呈現為一件「事」，是依人的視域使它進入

了人的世界，如此，不論主觀或客觀上，這件事都會顯出與舊有事的相類

似性，那怕後來證明它突出於先前的把握，人也會在事後再度把這種「出人意表」的事件又轉成為新的類似性，而納入經驗之中。

就此，那怕我們一如薛西弗斯陷入推石頭的循環困境，但是因著不同

的經驗理解和把握，會產生不同的結果。如人只純粹把握「外化經驗」，將

一些事件作為外在偶然性去把握，將不斷陷入舊窠臼，產生「惡的循環」。

反之，若能把握「內化經驗」，尋求事件生發的背後因素，將發現事件串連

的合理性，如此，雖不致可以完全扭轉情勢（因為外在總有不可操之在我

的因素），但是卻可以不斷造新的關係，從而產生「善的循環」。「惡的循環」

究其內理只是原地打轉，新的結果只是坐實了舊有的模式，反之，「善的循環」則具有辯證的發展，在不斷揚棄（aufhebung）49的過程中，不斷產生新經驗。以現時新聞為例，屢見成為別人感情的第三者，所謂「小三」者50，通常會再次成為「小三」，在這種愛戀循環之中，當事者總陷於情緒痛苦，

不得懸解，一旦「小三」經驗過多，常人不是去反省為何自己總是所托非

人？又為何總是為自我的熱情所灼傷？然後嘗試從歷事的內在經驗尋出箇

道理，從而改變本身這種易感動的個性，從而學會克制情感的智慧，一步

一步走出人生困境，不斷更新經驗的歷程（善的循環）。反之，當相同的結

果增多，常人只會將這種結果視為必然的歷程，從而推定自己天生具有「小

三命」，將原本可把握的內在經驗之理解轉化成為被外在不可測之必然所決

定，從而使自己的生命成為純粹的意外。此即將在內在經驗外在化。而其

所企求的解決方法不是回到生命之自省，而是外求改運的秘法，一次又一

次把自我生命的轉軸放諸他者之手（惡的循環）。因此，不可諱言，從有限

者的觀點來說，人生總有不可測的意外存在（人生畢竟有別於戲劇），但常

人面對真正的「命運」之前，過早將現實困境歸諸於此不可測的「命運」

之中，從而將整體生命中的可能和不可能性一齊抛向漆黑之境，斷送原本

49 揚棄是黑格爾「辯證法」（dialectics）的重要因素，辯證法強調一種轉進式的發展，而不是重覆式的原地打轉，這裡的「揚棄」包含了 1.保留（保存正確性）2. 否定（修正錯誤性）3.提升（形成包含前階段的的更新階段）過程。

50 這裡以「小三」為例，並非貶低女性，而是考量行文和術語使用的便利性，現實

之中，男人做為第三者的實例（所謂「小王」）亦非少見。

146

李志成

可能具有的一線光明。

就以上的二種結構討論（戲劇結構和經驗結構），我們回到亞里斯多德

所指稱的詩（藝術作品）與歷史（現實事件）的區別，即「詩所陳述者毋

寧為具普遍性質者，而歷史所陳述者則為特殊的」，理解為：詩所重構的便

是在現實經驗背後的構作歷史的「歷史性」，而非個別的歷史事件，前者即

我們所稱具有「普遍性」的經驗，而後者則是具有「特殊性」的經驗。這

種「歷史性」構成人的存有的背後動力和「特殊性」的經驗的來源，而人

卻經常忙於收集這些特殊的歷史事件而遺忘其背後的根源。從事件的現實

發生之中，我們很難一窺全貎，人沒有擁有「全知」的能力，所以只能期

待時間將真理帶給我們。因為時間是構成主體認識的先決條件，也就是說，

我們是在時間發展中掌握對事物理解而構成一種的先在結構，透過這種結

構才產生對外在事物的理解，並連結事件和事件的理解形成一個整體的意義網絡，就此而言，只有建立在 Geschichte 的「歷史性」（Geschichtlichkeit）才有所謂「命運」可言。詩的經驗透過普遍性的原則是要呈現隱藏在生活結構底下的「歷史性」因素，透過這種歷史性表現於戲劇的材料，重點在

於使人面對其命運和尋回抉擇的可能性。這是我們透過海格德哲學從重新詮釋亞里斯多德的看法所獲得的結論。

肆、衝突與和解

至此，我們討論了戲劇的表現的形式，從經驗和歷史性來解析人的生

命發展用來理解戲劇和人生的必然性和偶然性。接下來我們來討論戲劇內

容，尤其是造成悲劇性的由來，即所謂「嚴肅性」的來源。就所有的藝術

表現來看，戲劇和其他的種類藝術是不同的，藝術追求顯象之「美」，但是

誠如尼采所言：「以通常依據顯象和美的單一範疇來理解的藝術之本質，是不能真正推導出悲劇性的。」51

51 Nietzsche, F., The Birth of Tragedy (W. Kaufmann, Trans.). in Basic Writings of

Nietzsche. New York: Random House, Inc., §16.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47

現代的評論家或許對黑格爾或黑格爾學派的悲劇理論多所批評52，但是無疑黑格爾的獨特見解可以提供對悲劇最宏偉的結構分析。就黑格爾的觀

點，悲劇目的不在引起觀眾憐憫和恐懼的「快感」，也不是強調主角的「受苦」和「悲慘結局」，而是引發此結局的行為，即是所謂的「衝突」（conflict）。悲劇內容，即強調悲劇的「爭執」（collision）和「和解」（reconciliation）。53 黑格爾藝術理論偉大之處在於提供了一種大的架構，不但吸納了前人的觀

點，尤其是著重於歷史發展和各個時代不同的背景差異。他分析悲劇作品結構的三個層次：

首先，「一般世界情況」（Der allgemeine Weltzustand），也就是整個社會當時的普遍倫理性，他稱之為「實體性」（Substanz），這種實體性體現出整個時代的道德內容，即所謂的「精神」（Geist）或「觀念」（Idee）的內容，這說明了每一個個體都深受其時代的渲染，當他選擇做或不做一件事，心

中有一個先在倫理規範做為衡量的標準。這個「一般世界情況」不是固著

不動的，如同「精神」一般，會依照內在的要求不斷發展（即經過「揚棄」

的過程產生新的內容），尋求具體化的展現。他將這種歷史發展依次區分「英雄時代」（Heroenzeit）、「牧歌狀態」（idyllischen Zustand）和「現在的散文狀態」（Gegenwärtige prosaische Zustand），主要是指涉：希臘時期、中世紀和現代。上文提及，他認為劇戲是主角追求「自我獨立性」，就時代的考察

來說，英雄時代最能表現這種「自我獨立性」，主要是這些英雄是自我立法

者，可以展現此種獨立性最自由的狀態，而「散文狀態」最無法實現這種獨立性。

其次，「情境」（Die Situation），相對於「一般世界情況」，「情境」是普

52 有一些學者如考夫曼（Kaufmann）認為黑格爾並沒有所謂的「悲劇理論」，因為黑格爾討論悲劇的看法尚未成形，現存歸屬於黑格爾的悲劇看法，大都是一些上課大網、註釋和學生上課筆記編纂而來，尤其是著名的《美學演講錄》，這些資料有看法卻沒有系統，所以稱不上他有一套「悲劇理論」。（Kaufmann, W., Tragedy and Philosophy. New York: Anchor Books, p.240）

53 考夫曼指出：「黑格爾對於希臘悲劇的理解遠超過那些貶低他的大多數人。他領悟到 Aeschylus 和 Sophocles 所寫的最偉大的悲劇的重心，我們發現的不是一個悲劇英雄，而是一個悲劇衝突，而且這個爭執不是介於善惡之間，而是在於片面的處境，在其中每一個都具體化某些善。」（Kaufmann, Tragedy and Philosophy , p.235）.

148

李志成

遍性的具體化呈現，透過這種具體化的過程才可以呈現有定性的人物之性格和動作。尤其在「情境」中才顯示出「衝突」。衝突可分為三種：1.物理或自然的產生的衝突：天災、疾病……等，外在的自然因素所導致的衝突。 2. 自由條件所產生的衝突：因此天生的地位而來的衝突，可以親屬關係和法律階級的衝突，前者如因王位繼承的糾葛，後者如身分差異，例如公主奴隸的愛戀。3.精神分殊性所產生的衝突：精神的力量尋求固定的展現，即「定性」（Die Bestimmtheit），此定性是在個體中展現出來，但是，在行動時，個體彼此不同的個體背後的實體性會產出衝突，這類型是黑格爾是最

重要的衝突，因為衝突兩造所產生的矛盾，是因著人所特有的行為而來，

最能呈現人類的生存價值。這種因精神的分殊性所導致的矛盾衝突，可以

較低的方式，如伊底帕斯因誤會而殺父娶母，這是因為他在行動時對整個

事件並不認識，他無意中破壞了他所敬重的倫理性原則，以致後來用雙手

刺瞎雙眼。也可以有較高的層次，即發自於主角有意識的行動衝突，如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的《安提戈涅》（Antigone），此劇獲得黑格爾高度的評價，成為其「衝突」最佳代表的典型，我們等一下再回來討論這種衝突。 54

最後，則是「動作」（Die Handlung），動作是人物針對某種情境所做的行為，因此動作預設了衝突、動作和反動作的環境，透過人物對此情境的

行動過程呈現心靈的偉大力量，他稱為這種發自於內心的力量稱之為「情致」（pathos）55。

衝突的原因在於每個一種倫理力量在行動中會具體化成為戲劇中的主

角，每個主角在活動中，依著各自內的情致決定行為的目的，以獲得自我

實現。在這樣的過程之中，各種力量之間會演變成互相對立，互相排斥，「個

別行動將在某種確定狀況下，都將實現一個目的或性格，而在這些前提下，

54 Sophocle 描述 Oedipus 三部曲的最後一部（以故事的時序）《安提戈涅》，這部大約寫於西元 441 年前的悲劇，無疑是黑格爾心中所重要的希臘悲劇。（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II, p.550）

55 Pathos 這個字有多重的意義，既可以指演由演出所喚起聽眾的情感、持續處於情緒的痛苦（即前所翻為「受苦」或「苦難」）、憐憫或激情等等。黑格爾以此來表述這種不是本身獨立出現的，而是活躍在人心中，使人的心情在最深刻處受到感動的普遍力量。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49

它將因各自具有的堅定的專斷而片面地孤立化，這必然激發對立的情致，並且導致不可避免的衝突。」56在《安提戈涅》一劇中，伊底帕斯兩子爭奪王位而死，克雷翁（Creon）最後厚葬伊底帕斯的兒子厄特克勒斯（Eteocles），而讓另一個兒子玻吕尼刻斯（Polyneice）曝屍荒野，只因為後者為爭奪原本屬於自己王位而引外國軍隊入侵。如此，便和安提戈涅產生衝突，因為安

提戈涅堅持要為自己的兄弟下葬，甚至不惜以死抗議。在此克雷翁代表的

是國家的強制律法，而安提戈涅則象徵家庭的倫理規則。雖說克雷翁本身

也有家庭、有妻子和兒子，也享有家庭的倫理親情。反過來安提戈涅同時

也是城邦公民的一份子，也必須遵守國法的要求。但是在追求現實的過程，

尤其在具體的情境上，他們都選擇了某一個具體的倫理力量作為一己的實

現的情致，雙方各有為自己辯護的理由，「原初的悲劇性在於這種衝突中對

立的雙方之內擁有各自的辯護理由，同時，每一方藉由否定和傷害對方平

等的辯護權力來建立自己所主張的那種目的和性格的真正內容的。因此，雙方都在維護其倫理性（Sittlichkeit）並且因為這種倫理性而獲致罪過。」57 所以屬於白天的國法和黑夜的私法，各自以為代表一種普遍的法則而激起

衝突。最終，戲中主角都撞毀在這個衝突之中，安提戈涅以死抗命，她的未婚夫海蒙（Haimon）即克雷翁的兒子，也為她抗拒父命而死，加上，海蒙之母，亦不滿其夫的作為，自縊身亡。作為國法的執行者克雷翁在這個

衝突中，雖不至於身死，卻也惹得妻和子相繼而死，本身也沒有從中獲得好處。安提戈涅無疑是個悲劇人物，但克雷翁何嘗不是呢？

通俗的戲劇表現，喜歡將主角的悲劇歸諸於主角惡行的結果。這類的

表現雖說呈現了道德法則，但是無法賦予角色有更多的個性。亞里斯多德

早就區隔了悲劇和私心邪惡的關係，用以呈現更大的意義，他認為悲劇人

物本「他們之所以遭受不幸，不是因為本身的罪惡或邪惡，而是因為犯了某種錯誤（hamartia）」，一個人的抉擇對錯和他本人是善是惡並非同一事件。一般人所欲獲得的「詩學正義」（poetic justice）：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在《詩學》裡亞里斯多德明確表示讓壞人獲得不幸的下場，這種安排最無法達到悲劇的效果。因此，主角因為犯了「錯誤」（hamartia）（「判斷錯誤」

56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II, p.523. 57 Ibid.

150

李志成

或「性格缺失」），才是造就其悲劇下場的主要因素。

黑格爾則進一步從個體的身上提煉出更高的理想性，指出最理想的衝

突是倫理性的衝突，決斷雖為個人所做出，但背後秉受社會性，整個文化

內在的倫理性是人存在的先在條件和行為界限。因此，克雷翁若是因為自

己的私心而覬覦王位，最後落個家破人亡，倒是符合「惡有惡報」的倫理

鐵律，但是，在這個悲劇中，主角本身不是因為其「邪惡」而受苦，反而

因為其「不邪惡」或「抱持某種善」而落個悲慘下場。這也可以看出黑格爾對於人物的描述，強調多元而統一，不像古典主義賀拉斯（Horace）所強調的「合式」（decorum，或譯為「得體」），即人物性格要合乎身份、年紀、階級等，強調主角必須具備普遍的人物特徵，事實上是將人物個性定型性、

類型化，使角色單調而沈悶。黑格爾則認為「人不是只有一個神來承載他

的情致，因為，人的心靈是廣濶的。一個真正的人就具有許多神，他包羅

著這些劃分為不同領域神的所有的力量在他心中；全體奧林匹斯的神都聚集在他的胸中。」58一個理想人是個整體的人，但他本身是矛盾中的統一體，這點和通俗戲劇有別。通俗劇裡的主角壞就壞到骨子裡，在本性中反倒無一點掙扎可言。

悲劇衝突既然是因其實體性而來，最後的「和解」便是要體現雙方都

不是普遍的力量，卻各自以為神聖不侵犯，所以才導致悲劇下場。因此，

和解的目的必定超過各自的片面性，而呈現更高的精神力量，黑格爾稱之為「永恆正義」（die ewige Gerechtigkeit）的勝利，「換句話說，藉此，永恆正義利用這些個體及其目的所呈現衝突和和解方式，透過被打亂的平靜的所導致的個體性毀滅，來重建倫理實體和統一性。」59因此，分裂的統一正暗含黑格爾哲學的根本要求，將發展視為「否定和否定的否定」的過程，

在悲劇中體現為永恆正義對片面性倫理力量的和解過程。將悲劇視為實體

性衝突的理論是黑格爾將命運的形上和社會兩種根源加以結合的產物，透

過這種結合，他的理論可以貫穿古代和現代，不止能去解釋充滿神意的古

代世界，也能解釋除魅的現代世界，因為真正有神性的活動是透過倫理性來理解，普遍規律便同時可作為超越和現實的力量來把握。

58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 p.307. 59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II, p.524.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51

黑格爾進一步分析古代和近代的戲劇的差異，認為古代悲劇在表現「實體性」，和近代則是偏向於「主體性」（Subjektivität），展現在主角的思想和感情的性格，前者追求家庭、祖國、國家、教會、名譽、友誼、社會地位和價值，後者追求榮譽和愛情60。代表這二種類型的是前者為希臘悲劇，尤其是他所鐘愛的《安提戈涅》一劇，後者為莎士比亞（Shakespeare）的作品61。古代戲劇中，英雄將獨立承受自己的行為，這裡可以看出古代和現代道德原理的差則，英雄們會承受自己行為的後果，而不論他對這個行為是

否被欺騙，或者認識不清，而現代的道德意識則認為，除了對於行為有清

楚的認識，出於自身心自由和理性的抉擇，否則不用對結果負完全的責任。 62

當代英國著名的莎翁學者布萊德利（A.C. Bradley）雖然贊賞黑格爾的悲劇理論，但是並不滿意這樣的二分型式，因此他嘗試改寫黑格爾的理論，

尤其要適用於現代悲劇，即那些無法從衝突的倫理力量來解釋，必須由「個性」（personalities）來說明。他認為，可以將倫理或實體力量因素轉換成更普遍化的觀念，悲劇仍是黑格爾所指「描述精神的自我分裂（self-division）和自我衰耗（self-waste），或者包含衝突和衰耗的精神分裂。這蘊含在衝突的兩邊都具有一個精神價值。」63但是，布萊德利作了一個新的表達式：「悲劇的衝突不僅是善與惡的衝突，同時也是，更本質地，善與善的衝突。據此，我們必須小心地去觀察這裡所謂的『善』（good）意謂著任何有精神價

60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 p.286. 61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II, p.562. 62 黑格爾所說古代悲劇主角不會因為自己因無知或欺騙而推卸行為的責任，並以伊底帕斯王殺父娶母為例，說明他勇於接受因命運所犯下的後果。但是熟悉古代悲劇者可以輕易指出，這並非普遍規律。以伊底帕斯王為例，在 Sophocles 所寫的《伊底帕斯王在克羅諾斯》之中，伊底帕斯便為自己辯護：「凶殺、亂倫、不幸的事件都從你嘴裡向我抛了過來，這些都是我不知不覺造成的，此中似有天意，也許是眾神要發泄對我的家族積下的憤怒，因為你找不出我本人有什麼罪過好拿來譴責我，說我有惡報，才對我自己和我的親人做錯了事。告訴我，如果神諭說：有什麼注定的命運要落到我父親身上，他必將死在他兒子手裡，你有什理由拿來責備我呢？」（Sophocles, Oedipus at Colomus, 960-970, 中譯文參見羅念生譯本，收於《羅念生全集》第二卷，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年。）

63 Bradley, A.C., Hegel’s Theory of Tragedy. in Oxford Lectures On Poetry. London:

Macmillan & Co.,1909, p.86.

152

李志成

值之事，而不僅是只具有道德善性（moral goodness），而這裡所指的『惡』有一個同樣廣泛的意義。」64這裡所謂的精神的分裂包括了衝突和衰耗可以涵蓋除了倫理和其他普遍力量之外更多類型的悲劇。如此，相較與黑格爾，

對於悲劇的衝突理論便只需要一個表達式，不需要去區別「實體性」和「主體性」。

布萊德利以《馬克白》（Macbeth）為例，這個悲劇的主角為各種不同的力量所苦，但絕非倫理力量或普遍目的，而是他的「個性」。「在馬克白和反對他的人之間，讓我們探問是否在兩邊中都沒有精神價值或善──不是相等的善（這是不必然的），而每一邊都有足夠善去表現出精神衰耗的印象。」65因此，不用使用「實體性」和「主體性」的差別，而可以同時去解釋古代悲劇（Antigone）和現代悲劇（馬克白）。事實上，就布萊德利的看法反而掩蓋了黑格爾最直接的看法：「希臘悲劇」和「現代悲劇」是不同的

悲劇類型。因此，當布萊德利嘗試用「善與善的衝突」取代「倫理力量的

衝突」，而不區別「實體性」和「主體性」之時，正忽略了「善」與「惡」

的根源和內容，才是黑格爾的主題。古代的悲劇呈現源自於實體性的倫理，

而近代悲劇喪失這種實體性，所以主角行為的動力便從實體性指向個體、

指向主體性。布萊德利的看法將黑格爾所所看重的具體倫理因素轉換成為個人心理動機的描述66。因此，考夫曼才批評他說：「布萊德利兄弟，如同大多數的英國哲學家，都不具歷史思想。」67

因此，關注時代差異是黑格爾哲學的主題，社會現況和其特殊的倫理

內容是考察藝術活動的背景條件，那怕婆媳的問題在現代社會仍然存在，

但是卻不可能創造出像《竇娥冤》這樣的作品，自然也不能以「六月雪」

來博取觀眾對於冤屈的同情。現代社會的特色是以主體性為特色，呈現在

以做為自由個體為訴求的成員。但是，黑格爾分析這種以自由個體為主體

的人格，雖然可以呈現在情緒和性格上的自由，但是他們在法律和道德方

面是受限的，他們不向悲劇英雄一樣具有「獨立自主性」，已不是代表普遍

64 Ibid. 65 Ibid., p.87. 66 因此，威廉斯說：「（布萊德利）創造一種悲劇心理學，而不是悲劇倫理學。」

（Williams, Modern Tragedy, p.33）

67 Kaufmann, Tragedy and Philosophy, p.240.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53

性的法律和道德，所以「現在的個體已不像在英雄時代那樣可以看成這些力量的承載者和唯一現實了。」68

我們透過黑格爾悲劇理論可以分析造成「衝突」的倫理性根源，同時

也解釋了現代社會所以悲劇感不再的原因，一旦傳統的價值解崩，對於建

構人類社會背後倫理性的因素頓時產生真空，最終一切價值是透過個人的

主觀情緒來掌握，使戲劇表現只能在這種真空中以刺激感官的方式呈現，

讓現代人在麻木中享受被電擊般的快感。如此，戲劇喪失透過「衝突」去

凸顯社會的價值結構和表現出人面對生命困境的掙扎。更不堪地，淪為以

滿足快感或獲取實現利益為目的，用以和各式娛樂活動相競爭，來證成自身存在的理由。

伍、結論：回家之路

席勒曾說：「人同美只是遊戲，人只是同美遊戲；只有當人是完全意義上人，他才遊戲，只有當人遊戲時，他才完全是人。」69 這句指出了藝術的非功利本質，也闡述藝術活動對人的重要性，使人可以在完全意義上成

為人，即獲得人的「自由」。這種自由可以使人回歸於存在意義的探索而非受制於純粹維持生命的脾胃活動。

我們之所批判流俗戲劇表現，並非無視它為現代繁忙社會所提供的娛

樂功能或經濟效用。而是這種流俗藝術除了供作娛樂和經濟的社會功能

外，卻忘藝術更為本質的目的，而自我窄化成為文化工業的附庸，失去它

的獨特性。本文的目的在喚起，首先，藝術不是現實，而是在現實上建立

的顯象，這種顯象不是單純地對日常事件的模仿，更好來說，它是濃縮人

生整體意義而具體化的成品，乃是一種擴充的理想經驗，而俗世的劇戲所

提供的擬真作品，玩弄褪去生命活力的腐爛屍體，無由從其中尋得什麼精

神氣韻；其次，劇戲作品所製造是理想化後的顯象，本質上不是個別化經

68 Hegel, Vorlesungen über die Ästhetik I, p.255. 69 Schiller, Über die ästhetische Erziehung des Menschen in einer Reihe von Briefen , §

154

李志成

驗的浮繪，而是構成經驗背後歷史性原則的提示。反觀俗世作品擬真化的

結果，處處計較於細節紋理，目光只停留被珠針固定在紙板上的蝴蝶，而

錯失眾蝶共舞的多彩花園。最後，戲劇追求的不是單純情緒的發洩，而是

為了凸顯人世間的無奈和困境，據以引發倫理反思，用以探索幸福可能的

行徑。反之，流俗作品著意製造衝突，引發快感，賺取實益，卻不帶來任何意義。

生命的本質或許處處充滿苦難，越是挖掘這種苦難越是自陷於迷濛無

解，人生或許正如索福克勒斯所揭示的：「一個人最好是不要出生；一旦出生了，求其次，是從何處來，盡快回到何處去。」70，活著只是多受苦，不如棄絕生命，歸於虛無。但是，悲劇從不是只對「苦難」作單純的描述，而是在教導人們對「命運」有所理解，如同埃斯庫羅斯（Aeschylus）所言：「透過受苦而起智慧。」。因此，悲劇提供我們依於現實而超乎現實的反省，而不是陷於現實或超離現實的幻夢。

馬克思（Marx）曾批判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因為，宗教創造一個幻想的天堂，一個幸福彼岸，「一個人，如果想在天國的幻想的現實性中尋找一

種超人的存在物，而他找到的却只是自己本身的反映，他就再也不想在他

正在尋找和應當尋找自己的真正現實性的地方，只去尋找自身的假像，尋找非人了。」71同樣地，今天通俗劇或偶像劇也製造一個彼岸、一個天堂，或者提供讓感官興奮而理智麻痺的劇情，或者提供那些美麗動人的身影，

當觀看者追逐劇中人物的腳步，甚至模仿其言行舉止之時，卻已偏離自己

的生命更遠，踏上一條一去不回的路、一條「異化」之路。毋庸置疑，我

們處於一個焦慮而緊張的社會，飄泊的靈魂更渴望找到一條回家之路，曾

經藝術以其不可思議的力量提供了這條路，而今這條路被虛飾的感官快感

所掩蓋了。或許現代人不應該再沈耽於快感之中，更需要體驗一種真正的

痛苦，在痛苦中理解到靈魂的厚重度，重新引導人們回歸自我那不可測卻可理解的命運之途。

70 Sophocles, Oedipus at Colomus, 1210-1248. 71 Marx, K. (1978). Contribution to the Critique of Hegel’s Philosophy of Right: Introduction. In The Marx-Engels Reader (R.C. Tucker, Ed.) New York: W.W. Norton & Company, Inc., 1978, p.53. 中譯參見馬克思、恩格斯著著，《馬克思恩格斯選集》，北京人民出版社，北京，1972。

戲劇的悲劇性因素

155

從色依爾有人向我喊叫說：「警衛！夜已何時了﹖夜已何時了﹖」警

衛答說：「黎明已至，然而仍是黑夜；如果你們仍要詢問，詢問罷！再來一次！」（Isaiah, 21:11-12）72

72 本處譯文依思高聖經譯釋本。

156

李志成

J.L.A.1021-2116(2016)25PP.157-184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157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摘要

本文旨在探討台灣的(應用)外語系學生選修第二外語的動機及學

習滿意度。本研究以量化研究來調查、蒐集資料。問卷設計中，

選修動機題目有 55 題，學習滿意度題目有 11 題。本研究針對台

灣 14 所大學中(應用)外語系 258 名學生進行調查。用 SPSS 軟體來

進行統計數據分析。研究結果顯示：學生選修第二外語的動機以

統合性的動機較強，對於第二外語的選修滿意度也很高。結果同

時顯示，在所有第二外語選修中，以選修日語的動機及滿意度最

高。如何將這個結果應用在與企業需求的研究上將是今後的研究

課題。關鍵詞：第二外語、動機、滿意度

作者係台灣科技大学應用外語系教授 ** 作者係台中科技大学應用日語系副教授 ***作者係台灣科技大学應用外語系學生

158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A Study on the Motivation and Satisfaction of Foreign Language Department Students’ Selection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Courses

Wang, Ming-Tung、Wu, Chih-Hsiu、Chang, Yu-Chuan

Abstract

This study

investigated by questionnaire

the motivation and

satisfaction of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department students’ selection

of foreign language courses, including 258 students from 14

Taiwanese universities. The questionnaire consists of 55 items based

on the motivation and 11 items regarding satisfaction. The data

obtained from the investigation were analyzed by the SPSS.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the students taking second foreign language

courses had a higher level of integrative motivation and satisfaction.

Compared with other foreign languages, a relatively high level of

both motivation and satisfaction was found within the group of

students who chose Japanese. The aim of the study is to utilize the

findings to associate with demands of enterprises for its future studies. Keywords: Second Foreign Languages, Motivation, Satisfaction

J.L.A.1021-2116(2016)25PP.157-184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159

外国語学科の学生の第二外国語履修動機と満足度に関する調査研究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摘要

本稿は、台湾の（応用）外国語学科の学生の、第二外国語を選

択する動機および履修中の外国語への満足度を探るものである。

研究方法としてはまず、学生が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た動機に関

する 55 項目と、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て満足したかどうかに関す

る 11 項目からなるアンケートを用いて、台湾における 14 校の

（応用）外国語学科の学生 258 名を対象に調査を行った。調査

で得たデータを SPSS により統計的に分析したところ、（応用）

外国語学科の学生が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た場合には、統合的な

動機を示す数値が高く、履修中の外国語への満足度が高い、と

いう結果を得た。また、他の外国語と比べると、日本語を履修

した学生の動機と満足度はいずれも比較的高い、ということも

分かった。このような調査結果を如何に企業の期待と結び付け

るかを今後の検討の課題としたい。

キーワード：第二外国語、動機、満足度

160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１．はじめに

グローバル社会においては、外国語が欠かせない存在であることは言うまでもない。保聖那（2014)1によると、２つの外国語の能力を有する者は企業が雇用したい人材であり、就職に有利であるという。台湾で外

国語を専門とする人材を育てる最も重要な機構は、大学の各外国語の学

科であろう。日本語学科やドイツ語学科のような、単一の外国語を専攻とした学科の他、外国語学科がある。

王・廖（2015）の調査によると、台湾では 2014 年７月当時（応用）外国語学科は 56 学科あるという。台湾の大学で外国語学科ないし応用外国語学科と称する学科は、実際には英語教育を偏重している。しかし、

ほぼすべての（応用）外国語学科では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するチャンスが

設けられており、英語以外の何らかの外国語を履修することが義務付けられている（応用）外国語学科も少なくない2。

筆者は 2015 年２月に、王・廖（2015）に提示された各（応用）外国語学科での外国語科目の開講状況を調査した。調査資料は各大学のホームページである。調査結果は表１の通りである。

表１で示すように、（応用）外国語学科で最も多く開講されている外

国語は日本語で、以下順次フランス語、スペイン語、ドイツ語となって

おり、韓国語、ロシア語などを開講している（応用）外国語学科は少数

である。このような分布は学生の好みだけでなく、学生の将来的な就職

や進学のニーズも反映していると考えられる。しかし、実際のところ、

学生はどのような思いで第二外学国語を選択・履修したのだろうか。ま

た、履修した外国語の授業に満足しているだろうか。これらのことを究

明してはじめて（応用）外国語学科で開講されている外国語の授業の過

1 日本語名はパソナである。本稿が引用する資料は中国語で書かれたものなので

会社の中国語名を用いることにした。

2 筆者が 2015 年 2 月に、王・廖（2015）に提示された各（応用）外国語学科での外国語の開講状況を調査したところ、清華、成功、台北、中原、中興などの 20 の（応用）外国語学科で第二外国語が必修となっていることが分かった。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61

不足を検討・改善することが可能となると考えられる。

表１（応用）外国語学科の外国語科目の開講状況

応用外国語学科 5 21 3 13 35 21 3 2 3 0 ＊数字は当該科目が開講されている学科数を示す。

外国語学科 2 14 0 10 14 16 0 0 3 3

韓国語スペイン語タイ語ドイツ語日本語フランス語ベトナム語マレー語ロシア語その他

計 7 35 3 23 49 37 3 2 6 3

２．先行文献

従来、外国語学習の促進には学習動機が重要視されている。たとえば、Gardner and Lambert（1959）の「道具的動機づけ」と「統合的動機づけ」は 1980 年代より外国語教育においても用いられるようになった。道具的動機づけが目標言語を就職や進学に有利である実利的な目的を達成

させる道具とする動機づけであるのに対して、統合的動機づけは目標言

語国やそこの言葉を話す人々に対して好意的な感情を持っており、さら

にその言語社会の一員になりたいという気持ちに基づく動機づけである。高橋・平山（2014）は留学生の日本語学習動機に関する文献をまとめている。

台湾人大学生の外国語学習における動機または動機づけに関する論考としては呉（1994）、堀越（2010、2011）などがある。呉（1994）は 1986 年の大学生が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た動機を調査し、「その外国語が好き」、

「その言葉を使用する民族の文化に興味がある」、「その外国語が個人未

162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来の発展に役立つ」、「単位がとりやすく、教師がいい」という傾向を提示している。

堀越（2010）は元田（2005）を参考にして、淡江大学日本語学科の学生を対象に、統計手法により日本語学習の動機づけと日本語不安の特徴を探った。堀越（2011）は淡江大学の学生を対象に、学習者の動機をベースに、55 項目のアンケートを用いて、因子分析、学習効果との関係などについていろいろ分析した。

一方、台湾の大学における第二外国語に関する論考はほとんど単一の外国語についての考察である。たとえば王（2010）は医学部での日本語の開講状況を紹介している。呉（2010）は日本語を第二外国語として履修した学生を対象に質的な調査（インタビュー）をし、グラウンデッ

ド・セオリーにより、学生が日本語の学習を止めた大きな理由はアルバイトであることを究明した。王（2012、2013a、2014）は日本語を第二外国語として履修した学生を対象に、理想的な日本語の教師、日本語の教

材、日本語の授業についてマインドマップを作成してもらう形で、学生

が考えるよい日本語の教師、よい日本語の教材、よい日本語の授業をそれぞれまとめた。王（2013b）は量的な統計で、日本語を第二外国語として履修した学生が考えるよい日本語の授業、よい日本語の試験、よい日本語の学習者を検討している。王・呉（2014）は王（2013b）を踏まえて、日本語学科の学生が考えるよい日本語の授業、よい日本語の試験、よい日本語の学習者を調査し、さらに王（2013b）の、日本語を第二外国語として履修した学生の考えとも比較した。

スペイン語に関しては、唐（2002）が静宜大学スペイン語学科の学生 60 人と非スペイン語学科でスペイン語を選択科目として履修した学生 18 人を対象に調査したところ、スペイン語学科の学生はスペイン語を就職に使いたい、非スペイン語学科の学生は趣味としてスペイン語を履修した、という動機の違いが見られた、という。

フランス語の場合は、李（2008）に、台湾南部におけるフランス語教育の難点として、資源の乏しさ、クラスの人数の制限、学生の学習動

機の弱さなどがあげられている。高雄餐旅大学西厨学科の学生を対象と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63

した蔡（2012）の調査で、当該学科で必修科目とされているフランス語について、もし選択科目だったら履修しないと答えた学生は 28％占めていると報告されている。

韓国語は、游・呉（2010）によると、台湾大学、師範大学など計 31

の大学で開講されているそうだ。

以上のように、個別の外国語についての考察は見られるが、外国語

学科の学生を中心に、学生がどういう考えで第二外国語を選択したか、について検討した論考は管見の限り見当たらない。

３．研究方法および手順

本研究は、複数の大学の外国語学科の学生の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する

動機を探究するため、量的な調査をする。調査内容には学生の第二外国

語を履修する動機の他、今履修中の第二外国語に対する満足度に関する

質問も含まれる。学生が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する動機または動機づけについては、前節で触れた堀越（2010、2011）の日本語学習の動機に関するアンケートが非常に高い信頼性を示すことより、堀越（2010、2011）で使われたものと同じアンケートを使用することにした。ただし今回は日本語

のみならず、スペイン語やフランス語などすべての第二外国語にまで調

査範囲を広げるため、各項目（質問）にあった「日本語」を「外国語」に換えた。第二外国語への満足度に関する設問としては、11 項目を設けた。より具体的に言えば、アンケートは、今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の履修動機（55 問）、履修中の第二外国語への満足度（11 問）という２つの主題について、リッカート尺度（「非常によくあてはまる」（５）から「全くあてはまらない」（１）という５段階評価）を用いて評定してもらうものである。2014 年 12 月に、パイロット調査の意味を兼ねてＴ大学外国語学科の、当時第二外国語を履修中の学生 31 名を対象に調査をしたところ、信頼性が.949 を示し、信頼性が高いアンケートであることが確認できた。その後 2015 年４～６月に正式な調査を行った。調査を実施したのは筆者

164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本人、もしくは依頼先の大学に所属している教師または学生である。

正式な調査におけるアンケートの信頼性は.945 で、信頼性が高いア

ンケートであることが分かる（表２）。

表２本研究におけるアンケートの信頼性

Cronbach α

.945 項目数

３・１．調査対象

今回 14 大学の（応用）外国語学科の 258 名の学生を対象として調査

を行った。各大学で回収されたアンケートの数は表３の通りである。

大学

暨南大學成功大學政治大學臺灣科技大學臺灣大學中興大學嘉南藥理科技大學景文科技大學健行科技大學元智大學大同大學臺北商業大學臺北城市大學東海大學計（14）

表３大学ごとのアンケートの回収状況国立か私立国立国立国立国立国立国立私立

科技大学か一般大学一般大学一般大学一般大学科技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一般大学一般大学科技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

外国語学科か応用外国語学科外国語学科外国語学科外国語学科

外国語学科外国語学科

私立私立私立私立国立私立私立国立（7）／私立（7）

科技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科技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一般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一般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科技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科技大学応用外国語学科一般大学一般大学（8）／科技大学（6）

外国語学科外国語学科（6）／応用外国語学科（8）

配布数回収数

20 20 20 31 21 20 20

20 20 20 22 20 20 20 294

17 20 15 31 21 20 20

20 20 16 22 20 20 20 282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65

また、回収された 282 のアンケートのうち回答が不完全なものを除いた有効回答数は 258 となっている。この 258 回答者の内訳は表４のようになっている。

表４本研究におけるアンケート回答者の内訳

性別

学年

男

女

無記入

１年生

２年生

３年生

４年生

無記入

人数

197

129

％

22.5

76.3

1.2

11.2

24.4

50.0

14.0

0.4

表４で分かるように、調査を受けた学生の男女比は３対 10 である。また、学年別にみると１年生と４年生がいずれも１割強、２年生は２割強、３年生はちょうど５割、となっている。

３・２．学生の第二外国語履修状況

今回調査を受けた学生が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および以前履修

したことがある第二外国語の人数を、外国語ごとに整理すると、表５の

ようになる。

166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表５各外国語の履修人数

現在履修している

履修したことがある

第二外国語

韓国語

スペイン語

タイ語

ドイツ語

日本語

フランス語

ベトナム語

マレー語

ロシア語

その他（無記入含）

139

計＊数字は人数（複数選択可）を示す。

274

119

244

表５で分かるように、「現在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の人数の上位

３位は日本語、スペイン語、ドイツ語となっている。「履修したことがあ

る第二外国語」の人数の順位は「現在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の人数

の順位とやや異なっているが、日本語を履修したことがある人数は他の外国語を履修したことがある人数に比べて群を抜いて多い。

３・３．今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の履修動機

この節では、アンケートの第一の部分の「今履修している外国語の履修動機」を構成する 55 項目について「全体的な傾向」（各項目における順位）、「各項目における因子分析」、そして性別、学年、外国語別で学習動機に差が見られるか、の順に検討する。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67

３・３・１．全体的な傾向（各項目における順位）

学生の第二外国語履修動機における全体的な傾向は表６の通りであ

る。

表６学生の外国語学習動機の順位

項目

15.その国を観光旅行するときに便利だから 1.この外国語が好きだから 21.異文化を理解・体験したいから 5.その国の人と交流したいから 44.その外国語を頑張ることで、達成感や充実感を感じたいから 26.その国が好きだから 10.その国の（言葉で発音する）番組や映画を見たいから 16.その国の友人が欲しいから 4.その国の伝統文化を知りたいから 22.就職（転職）に有利だから 35.その国と関係ある資格証（日本語能力試験やガイドの資格）を取得したいから 8.その国のポップソングを歌ったり聞いたりしたいから 28.語学の勉強は好きだから 23.その国の人の価値観や行動様式を知りたいから 39.その国の人の文化や習慣、生活様式についてもっと知りたいから 18.その国の雑誌や新聞を読みたいから 14.その国の企業で働きたいから 17.その国のファッション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7.その国のインターネットサイトを楽しみたいから 9.友達よりその外国語が上手になりたいから 46.その国に留学したいから 3.卒業の単位として必要だから 42.その外国語ができると格好いいから

順位平均値標準偏差 .77790 .77157 .77110 .79402 .82813 １ 4.2016 ２ 3.9961 ３ 3.9729 ４ 3.8760 ５ 3.8643

６ 3.8605 ７ 3.8140

８ 3.8062 ９ 3.7597 3.7481 10 3.7209 11

.85751 .94410

.81882 .77183 .80035 .93756

3.6977

.97920 13 14

3.6550 3.6163

.86501 .88878

3.6047

.83614 16 17 18 19

20 20 22 23

3.5543 3.5504 3.5426 3.5233

3.4767 3.4767 3.4574 3.4147

.88159 .83187 .89101 .95086

.94264 .97110 1.02504 .93072 168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項目 11.より多くの言葉ができることは人に誇れるから 31.その国は先進国だから 32.その外国語が教育の一環だから 2.その外国語ができると尊敬（評価）されるから 6.その国の文学や小説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54.その外国語は台湾において重要な外国語だから 36.将来、台湾とその国の関係に貢献したいから 24.その外国語は台湾で広く使われている言語だから 12.その国（またはその外国）に関係のある研究をしたいから 51.クラスメートといい友達になりたいから 47.仕事でその外国語が必要だから 34.その国の社会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13.その外国語は他の科目より簡単だから 27.家族や上司など、周囲の人に勧められたから 40.その外国語は会社の昇進のために必要だから 49.学校のその外国語のテストがあるため 52.その国のアイドル、また歌手や俳優などの芸能人が好きだから 33.その国の漫画やアニメに興味があるから 48.その国の歴史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50.その国のネットショップで買い物したいから 45.その国の科学技術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25.その国のTVゲームをしたいから 19.その国は隣国だから 53.産業や経済に関してその国に勝つためにはその外国語が必要だから 29.その国の政治・経済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55.良い成績を取って、両親の期待に応えたいから 37.この学校に入る前からその外国語の勉強を始めたから 38.その国の人と付き合いたい、または結婚したいから 43.家族にその外国語を話す人がいるから

順位平均値標準偏差 .80129 3.3837

25 26 27 28 29

30 31

3.3527 3.3140 3.2907 3.2093 3.2016

3.1977 3.1705

.90589 .92010 .77710 .91400 1.03915

.87088 1.05951

3.1550

.89486 33 34 35 35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5 47

48 49 50

3.1512 3.1473 3.1434 3.1434 3.1047 3.0581 3.0388 3.0350

3.0155 2.8837 2.8217 2.8101 2.8023 2.8023 2.7752

2.7713 2.7674 2.7558

.94828 1.02953 .85913 .98962 .99057 .96662 .98157 1.05083

1.22544 .95116 .97796 .92458 1.17516 1.22064 .87098 .87665 1.01362 1.20894

2.5581

.99342 52

2.5039

1.16113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69

項目

20.友達や家族はその外国を学んでいるから 41.その国の友達、親戚がいるから 30.英語が苦手だから合計 N=258

順位平均値標準偏差 .98313 2.4806 1.15632 2.4419 1.03748 2.2519 .45541 3.2823

53 54 55

表６でまず、「今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の履修動機」における平均

値が 3.2823 である、ことが分かる。

学生が今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の履修動機の１位は「15.その国を観光旅行するときに便利だから」（平均 4.2016）で、唯一数値が４を超えた項目でもある。

以下順次、２位の「1.この外国語が好きだから」から 18 位の「7.その国のインターネットサイトを楽しみたいから」までの項目は 3.5000 に達しており、41 位（「48.その国の歴史に関心があるから」）以降の 15 項目は 3.0000 未満となっている。

また、９位までの項目はいずれも統合の動機に属するもので、10 位の「22.就職（転職）に有利だから」にいたってはじめて道具的な動機が見られた。

３・３・２．因子分析

この節では因子分析法を用いて動機における各項目間の関係を調べる。まず、潜在因子の構造を見出すために、主成分分析法により、12 の因子を抽出した。累積負荷量は 65.453 であり、結果は表７の通りである。

170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表７学生の外国語学習動機における因子分析（説明された分散の合計）

成分

元データ

抽出後の負荷量平方和分散の % 24.680 10.408 5.405 4.299 3.484 2.931 2.678 2.640 2.540 2.328 2.090 1.970 24.233 10.800 4.683 3.940 3.448 2.753 2.501 2.414 2.554 2.299 2.089 1.846

合計 12.230 5.158 2.679 2.130 1.726 1.453 1.327 1.308 1.259 1.153 1.036 .976 13.328 5.940 2.576 2.167 1.896 1.514 1.376 1.328 1.405 1.264 1.149 1.015

累積 % 24.680 35.088 40.494 44.792 48.276 51.207 53.885 56.525 59.065 61.393 63.483 65.453 24.233 35.033 39.716 43.656 47.104 49.857 52.359 54.773 57.327 59.626 61.715 63.56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因子抽出法: 主成分分析

再調整

合計

回転後の負荷量平方和分散の % 17.698 7.041 6.644 6.274 5.630 3.528 3.468 3.022 3.144 2.950 3.413 2.641 20.511 5.948 5.881 5.000 4.276 3.965 3.390 3.204 2.898 2.895 2.820 2.774

8.770 3.489 3.293 3.109 2.790 1.748 1.719 1.498 1.558 1.462 1.691 1.309 11.281 3.271 3.234 2.750 2.352 2.181 1.865 1.762 1.594 1.592 1.551 1.526

累積 % 17.698 24.739 31.383 37.657 43.287 46.815 50.283 53.306 56.450 59.400 62.813 65.453 20.511 26.458 32.339 37.339 41.616 45.580 48.971 52.174 55.072 57.967 60.787 63.561

各因子に含まれる項目および負荷量の詳細は表８の通りである。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71

因子因子１統合的因子

因子２家族因子

表８日本語学習動機における因子分析

（各因子に含まれる項目および負荷量）

項目

1.この外国語が好きだから 4.その国の伝統文化を知りたいから 5.その国の人と交流したいから 6.その国の文学や小説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7.その国のインターネットサイトを楽しみたいから 8.その国のポップソングを歌ったり聞いたりしたいから 9.友達よりその外国語が上手になりたいから 10.その国の（言葉で発音する）番組や映画を見たいから 14.その国の企業で働きたいから 15.その国を観光旅行するときに便利だから 16.その国の友人が欲しいから 17.その国のファッション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18.その国の雑誌や新聞を読みたいから 21.異文化を理解・体験したいから 22.就職（転職）に有利だかあら 23.その国の人の価値観や行動様式を知りたいから 26.その国が好きだから 28.語学の勉強は好きだから 31.その国は先進国だから 34.その国の社会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35.その国と関係ある資格証（外国語能力試験やガイドの資格）を取得したいから 39.その国の人の文化や習慣、生活様式についてもっと知りたいから 44.その外国語を頑張ることで、達成感や充実感を感じたいから 46.その国に留学したいから 20.友達や家族は日本語を学んでいるから 27.家族や上司など、周囲の人に勧められたから 43.家族にその外国語を話す人がいるから 45.その国の科学技術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負荷量

.632 .704 .684 .477 .643 .692

.536 .661

.591 .655 .727 .709 .727 .766 .526 .726 .594 .412 .437 .480 .556 .708

.660 .511 .654 .781 .690 .413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172

因子

因子３親しみ因子

因子４台湾との相対関係因子

因子５MAG （マグ）因子因子６プライド因子

因子７仕事因子因子８知的理解因子因子９学校の規定因子

因子10易しい因子因子11連続因子

項目 55.良い成績を取って、両親の期待に応えたいから 30.英語が苦手だから 38.その国の人と付き合いたい、または結婚したいから 41.その国の友達、親戚がいるから 50.その国のネットショップで買い物したいから 51.クラスメートといい友達になりたいから 52.その国のアイドル、また歌手や俳優などの芸能人が好きだから 19.その国は隣国だから 24.その外国語は台湾で広く使われている言語だから 54.その外国語は台湾において重要な外国語だから 25.その国のTVゲームをしたいから 33.その国の漫画やアニメに興味があるから 2.その外国語ができると尊敬（評価）されるから 11.より多くの言葉ができることは人に誇れるから 42.その外国語ができると格好いいから 40.その外国語は会社の昇進のために必要だから 47.仕事でその外国語が必要だから 29.その国の政治・経済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48.その国の歴史に関心があるから 3.卒業の単位として必要だから 32.その外国語が教育の一環だから 49.学校のその外国語のテストがあるため 13.日本語は他の科目より簡単だから

36.将来、台湾とその国の関係に貢献したいから 37.この学校に入る前からその外国語の勉強を始めたから 53.産業や経済に関してその国に勝つためにはその外国語が必要だから 12.その国（またはその外国）に関係のある研究をしたいから

因子12研究因子因子抽出法: 主成分分析回転法: Kaiser の正規化を伴うバリマックス法

負荷量

.500 .631 .722 .598 .503 .474 .431 .765 .683 .663 .740 .759 .388 .669 .726 .369 .705 .485 .544 .821 .312 .600 .640 .487 .800 .321

.530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73

因子１（「統合的因子」）は 24 という多くの項目からなる。その中には「22.就職（転職）に有利だから」のような、言語を道具とみなすような項目も含まれるが、「26.その国が好きだから」、「1.この外国語が好きだから」のように、とにかくその国のことまたはその国の言葉が好きで、または「4.その国の伝統文化を知りたいから」、「23.その国の人の価値観や行動様式を知りたいから」、「34.その国の社会に関心があるから」、「39. その国の人の文化や習慣、生活様式についてもっと知りたいから」など

のように、その国のことを深く理解したい、といった内的なものが多い。その内的なものが「21.異文化を理解・体験したいから」、「28.語学の勉強は好きだから」といった項目に関連していると思われる。具体的な行動

として、「その国の人と交流したい」、「その国に留学したい」などにつな

がり、「その外国語を頑張ることで、達成感や充実感を感じ」るにいたったと考えられる。よって、前掲した Gardner & Lambert（1972）が述べた統合的・道具的動機づけと照らし合わせてみれば、統合的な動機の方が大きいと言える。

因子２（家族因子）は「20.友達や家族は日本語を学んでいるから」、「27.家族や上司など、周囲の人に勧められたから」、「43.家族にその外国語を話す人がいるから」、「55.良い成績を取って、両親の期待に応えたいから」などの５項目からなる。

因子３の６項目に「38.その国の人と付き合いたい、または結婚したいから」、「41.その国の友達、親戚がいるから」、「50.その国のネットショップで買い物したいから」、「52.その国のアイドル、また歌手や俳優などの芸能人が好きだから」といった４項目は目標言語国に親しみたいという意欲が強く感じられるので、「親しみ因子」と命名した。

因子４は「19.その国は隣国だから」、「24.その外国語は台湾で広く使われている言語だから」、「54.その外国語は台湾において重要な外国語だから」という３項目から構成されており、「台湾との相対関係因子」と命名した。

因子５は「25.その国の TV ゲームをしたいから」、「33.その国の漫画やアニメに興味があるから」という２項目から構成されており、漫画、

174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アニメ、ゲームのジャンルの総称である「MAG（マグ）因子」3と命名した。

因子６の３項目は、人に尊敬されたい、格好よく見られたい、とい

う成分であるから、「プライド因子」という名前を与える。

因子７の２項目は仕事上の配慮が見られたので、「仕事因子」とい

う名前を与える。

因子８も２項目からなる。知的に目標言語国を深く理解しようとす

る姿勢が見えたので、「知的理解因子」と命名した。

因子９に含まれる３項目には、学校の規定に満足する要素が見られ

るため、「学校の規定因子」とする。

因子 10（「易しい因子」）は「13.日本語は他の科目より簡単だから」

という１項目しか含まれていない。

因子 11 は「36.将来、台湾とその国の関係に貢献したいから」、「37. この学校に入る前からその外国語の勉強を始めたから」、「53.産業や経済に関してその国に勝つためにはその外国語が必要だから」から構成さ

れており、３つの項目とも「以前から」または「今後（～したい）」という時間的な連続性が共通しているので、「連続因子」と命名した。

因子 12 は「12.その国（またはその外国）に関係のある研究をしたい

から」という１項目からなしており、「研究因子」とした。

上記の因子分析の結果をまとめると、（応用）外国語学科の学生が

主に統合的な動機から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たことが分かる。

３・３・３．外国語学習動機と性別、学年、外国語の種類との関連

２組、または２組以上の標本について平均値に対する有意差があるかどうかに関して、それぞれｔ検定（性別）または One way-ANOVA（学年、外国語)を行う。

3 MAG（マグ）は漫画、アニメ、ゲームそれぞれのアルファベットの頭文字を並べたもので、これらのジャンルの総称として近年作られた言葉である（堀越（2011：26））。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75

その結果、動機と性別（ｐ＝.418）、学年（ｐ＝.084）との関連は検

出されなかった（表９、10）。

表９性別による差（独立サンプルのｔ検定）

等分散性のための Leveneの検定

F値

有意確率

2つの母平均の差の検定

t値

自由度

差の95% 信頼区間

差の標準誤差下限上限

平均値の差

有意確率 (両側)

.657 .418 -1.032

255

.303 -.06972 .06754 -.20273 .06329

-.961 86.188 .339 -.06972 .07258 -.21400 .07456

表 10 学年による差（分散分析）

平方和自由度平均平方 F値有意確率 .084 2.082

1.698 51.396 53.094

4 252 256

.425 .204

動機

等分散を仮定する。等分散を仮定しない。

グループ間グループ内合計

一方、動機については現在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との関連が検出

された。前掲表５に示すように、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は他の外国

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より遥かに多い。よって、学生が現在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を「日本語」（139 人）と「その他の外国語」（「無記入」とあわせて 135 人）という２グループに分けて検討した。まず、現在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の動機の強さを示す数値は他の外国語を履修して

176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いる学生の数値より高いことが分かった（表 11）。

表 11 外国語による差（記述統計量）

動機

dimension 1

日本語その他の外国語

N 平均值 3.4502 139 3.0701 135

標準偏差 .40089 .44275

平均值の標準誤差

.03400 .04221

他に「無記入」８名は「その他の外国語」に入れる。

ただし、ｔ検定を行ったところ、表12に示すように、そのような傾向は

顕著だとは言えない（ｐ＝.091）。

表 12 外国語による差（独立したサンプルのｔ検定）

Levene の仮定

F 值

有意確率

2つの母平均の差の検定

t 值自由度

有意確率 (兩側)

平均の差

95% 信賴區間

差の標準誤差下限上限

等分散を仮定する。

動機等分散を仮定しない。

2.875 .091 7.095

247

.000 .38015 .05358 .27462 .48569

7.013 222.383

.000 .38015 .05421 .27333 .48698

さらに、現在履修している外国語を(1)「日本語」、(2)「スペイン語」、 (3)「ドイツ語」、(4)「その他」4に分けて検討すると、また違う結果が得られた。表 13 に示すように、日本語以外の外国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と、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について、動機の強さを示す数値を比べると、

4 他に「無記入」８名がいる。また、日本語と別の外国語を同時に履修している

者については別の外国語の方に含めた。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77

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の数値が最も高い（3.4548）。しかも、統計上の違いが確認できた（表 14、表 15）。

表 13 外国語による差（記述統計量）

度数（人数）平均值 139 3.4548 3.0575 51 3.0771 37 3.1495 47 3.2823 274

標準偏差 .39864 .47586 .42267 .44352 .45975 95% 信賴區間

標準誤差下限

.03483 .06941 .07045 .07497 .02914 3.3859 2.9178 2.9341 2.9971 3.2249

上限 3.5237 3.1972 3.2201 3.3018 3.3397

動機

日本語(1) スペイン語(2) ドイツ語(3) その他(4) 合計

表 14 外国語による差（分散分析）

平方和

自由度

平均平方

F値

有意確率

8.356 44.738 53.094

21 253 274

2.785 .177 表 15 外国語による差（多重比較）

15.752

.000 グループ間グループ外合計

Tukey HSD

95% 信頼区間

2.00

1.00

動機

dimension3

有意確率下限上限 .5837 .2108 .000 .5840 .1713 .000 .5139 .0966 .001 -.2108 -.5837 .000 .2232 -.2624 .997 .1528 -.3368 .766 -.1713 -.5840 .000 .2624 -.2232 .997 .1879 -.3327 .889 -.0966 -.5139 .001 .3368 -.1528 .766 .3327 -.1879 .889 * 平均値の差は 0.05 水準の有意確率。1＝日本語；2＝スペイン語；3＝ドイツ語；

平均値の差 (I-J) .39724* .37765* .30527* -.39724* -.01959 -.09197 -.37765* .01959 -.07238 -.30527* .09197 .07238

標準誤差 .07207 .07976 .08065 .07207 .09388 .09463 .07976 .09388 .10062 .08065 .09463 .10062

2.00 3.00 4.00 1.00 3.00 4.00 1.00 2.00 4.00 1.00 2.00 3.00

dimension3

dimension2

3.00

4.00

4＝その他

178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３・４．履修中の外国語への満足度

アンケートの第二の部分の「今履修している外国語についてどう思うか」は 11 項目から構成されている。学生のこの部分における全体的な傾向（各項目における順位）は表 16 の通りである。

表 16 学生の履修中の外国語への満足度の順位

5.その国を観光旅行するときに役に立つと思う。 6.その国の事情や文化を理解するのに役に立つ。 4.常識や教養になると思う。 3.将来就職するのに役に立つと思う。 7.その国の人と友達を作るのに役に立つと思う。 2.実用的だと思う。 1.おもしろいと思う。 10.達成感を感じた。 8.単位数を満たすのに役に立つ。 11.専攻の学習と互いに相補的で助け合う関係にある。 9.両親などの家族の期待に応えたと思う。合計 N=258

順位平均値標準偏差 .65608 .67095 .71474 .73898 .73130 .80497 .75064 .74593 .90592 1.06241

１ 4.2519 ２ 4.1899 ３ 4.0814 ４ 4.0504 ５ 4.0465 ６ 4.0426 ７ 4.0271 ８ 4.0039 ９ 3.8023 3.5969 10

3.3062

.97997 3.9454 .50822

この部分の平均値は 3.9454（標準偏差.50822)である。4.0000 を越えた項目数は８もある。学生が履修中の外国語への満足度は高いと言えよう。１位の「5.その国を観光旅行するときに役に立つと思う。」と学習動機の１位の「15.その国を観光旅行するときに便利だから」この２つがあることにより、学生の第二外国語の履修ニーズが満たされていると分かる。また、道具的動機（就職関係）のうち「22.就職（転職）に有利だから」、「14.その国の企業で働きたいから」、「47.仕事でその外国語が必要だから」の３項目は、学生が履修する動機において 10 位、17 位、24 位とそれほど上位ではないが、「3.将来就職するのに役に立つと思う」という項目への満足度は４位（平均値 4.0504）にランキングされている。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79

また、男女における差は認められない（表 17）。なお、学年との関連も検出されなかった（表 18）。それに対して、現在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については満足度との関連が検出された（表 19）。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の満足度は他の外国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の満足語より高い（表 20）。表 21 に示すように、スペイン語などの外国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の満足度と、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の満足度とを比べると、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の満足度が最も高い（平均値 4.0833）。しかも、統計上の違いが確認できた（表 22、表 23）。

表 17 性別による差（独立したサンプルのｔ検定）

Levene の検定有意確率

F値

2つの母平均の差の検定

t値

自由度

有意確率 (両側)

平均値の差

差の95% 信頼区間

差の標準誤差下限上限

.198 .656 -1.372

256

.171 -.10257 .07477 -.24981 .04466

-1.272 87.629

.207 -.10257 .08066 -.26287 .05773

表 18 外国語による差（分散分析）平方和自由度平均平方 .445 .255

1.780 64.600 66.379

5 253 258

F値 1.742

有意確率

.141 満足度

等分散を仮定する。等分散を仮定しない。

グループ間グループ合計

180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表 19 外国語による差（独立したサンプルのｔ検定）

Levene の仮定

2つの母平均の差の検定

満足度

等分散を仮定する。等分散を仮定しない。

有意確率 t 值自由度 248

差の95%信頼区間

差の有意確標準率 (兩側) 誤差下限上限 .000 .22692 .06264 .10354 .35029

平均の差

F 值

2.996 .085 3.623

3.658 243.215

.000 .22692 .06204 .10471 .34912

表 20 外国語による差（記述統計量）

動機

dimension1

1.00 2.00

139 135

平均值標準偏差平均値の標準誤差 .03400 .04221

3.4502 3.0701

.40089 .44275

表 21 外国語による差（記述性統計量）

度数（人数）平均值 4.0833 3.8295 3.7955 3.8519 3.9607

満足度

日本語(1) スペイン語(2) ドイツ語(3) その他(4) 合計

139 51 47 41 274 他に「無記入」８名がいる。

標準偏差 .51092 .50932 .49143 .36235 .50394 標準誤差 .04464 .07351 .08190 .06125 .03187 95% 信賴區間

下限 3.9950 3.6817 3.6292 3.7275 3.8980

上限 4.1716 3.9774 3.9617 3.9764 4.0235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81

表 22 外国語による差（分散分析）

平方和自由度平均平方

F值有意確率

満足度

グループ間

グループ外

合計

4.062

62.317

66.379

256

274

4.062

16.685

.000 .243

Tukey HSD

満足度

dimension2

表 23 外国語による差（多重比較）

1.00

2.00

3.00

4.00

dimension3

2.00 3.00 4.00 1.00 3.00 4.00 1.00 2.00 4.00 1.00 2.00 3.00

平均値の差 (I-J) .25373* .28782* .23133 -.25373* .03409 -.02240 -.28782* -.03409 -.05649 -.23133 .02240 .05649

標準誤差 .08266 .09219 .09322 .08266 .10802 .10889 .09219 .10802 .11630 .09322 .10889 .11630

95% 信頼区間有意確率下限上限 .4675 .0399 .013 .5263 .0494 .011 .4725 -.0098 .065 -.0399 -.4675 .013 .3135 -.2453 .989 .2593 -.3041 .997 -.0494 -.5263 .011 .2453 -.3135 .989 .2443 -.3573 .962 .0098 -.4725 .065 .3041 -.2593 .997 .3573 -.2443 .962 *. 平均値の差は 0.05 水準の有意確率。

４．まとめおよび今後の検討課題

本研究は、台湾の 14 校の（応用）外国語学科の 258 名の学生の、第二外国語を選択する動機および履修中の外国語への満足度を検討した。学生が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た動機 55 項目と、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て満足したかどうかに関する 11 項目からなるアンケートを用いて、量的な調査を行った。

学生が外国語を履修した動機の上位５位の項目は「15.その国を観光旅行するときに便利だから」、「1.この外国語が好きだから」、「21.異文化

182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を理解・体験したいから」、「5.その国の人と交流したいから」、「44.その外国語を頑張ることで、達成感や充実感を感じたいから」となっている。一方、学生の就職と関係が深い項目の「22.就職（転職）に有利だから」、「14.その国の企業で働きたいから」、「47.仕事でその外国語が必要だから」はそれぞれ 10、17、24 位に位置している。また、因子分析を行ったところ、（応用）外国語学科の学生が第二外国語を履修した場合に、統合的な動機が占める割合が大きいと分かった。

履修中の外国語への満足度に関しては、平均 3.9454（標準偏差.50822）で、4.0000 を越えた項目数が 11 項目中８項目もあり、満足度は高いことが分かる。

また、外国語学習動機と満足度については性別、学年との関連は検

出されなかった。それに対して外国語学習動機と満足度では現在履修中

の外国語により統計上の違いが認められた。日本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

は他の外国語を履修している学生より動機の強さを示す数値も満足度も

高い。これは日本語教育が外国語学科で成功している印だと考えてよかろう。

本研究の調査結果は第二外国語教育に関するデータを充実させる上

で大いに役立つと考えられる。しかし、このような調査結果を、本文の

「１．はじめ」で述べた企業に期待されている２つの外国語の能力や、（応

用）外国語学科で開講されている外国語の授業の過不足を検討・改善す

ることと、どう結び付けるかが今後検討すべき課題だと思われよう。つ

まり、実際の就職市場において企業が期待している「外国語の能力」と

は具体的にどのようなもので、学生が現在履修している第二外国語の授

業で養成される能力とどのようなギャップがあるか、などのことを究明

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ある。そして、就職市場の期待に応じられない

部分があったとしたら、その点を第二外国語の教育の場面でどう補足す

るかについて検討する必要もある。

外語系學生第二外語選修動機及學習滿意度調查

183

参考文献

中国語

王敏東，〈論我國非日語系大學生心目中好的日語教材―問卷調查結果與

日本的比較〉，《中教科書研究》第 6 卷第 1 期，2013 年 b 31-55 頁。

呉又熙，《應用語言學理論及其在外語教學上的功能研究》，台北：正中書局，

1994 年。

李盈瑩，〈從南部地區大專院校的法語學習狀況來看第二外語教學的瓶

頸〉，《歐洲語文學報》創刊號，2008 年，74-97 頁。

保聖那管理顧問股份有限公司，〈2014 日文人才產學會議：如何提升日文

系同學的就業力〉，2014 年 10 月 31 日。

唐雨文，〈西班牙語學習動機、態度與努力程度之分析研究：以靜宜大學為例〉，

《文藻學報》16，2002 年，87-106 頁。

游娟鐶・呉惠純，〈台灣地區韓語教育的回顧與展望〉，《韓國學報》21

期， 2010 年，50-76 頁。

蔡倩玟，〈廚藝專業法語學習需求及教材探討―以高餐大西廚系學生為

例〉，《外國語文研究》16 期，2012 年，73-94 頁。

英語

Gardner,R.C.and Lambert,W.E. “Motivational variables in second language

acquisition.＂Canadian Journal of Psychology, 13, 1959, 266-272.

R. C. Gardner & W. E. Lambert. .“Attitudes and motivation in second language

learning.＂Rowley, MA: Newbury House,1972。

日本語

184

王敏東、吳致秀、張育銓

王敏東，〈台湾の大学における第二外国語としての専門別日本語教育―

医学日本語を出発点として―〉，《臺灣日本研究》4，2010，133-161

頁。

王敏東，〈台湾の非日本語学科の大学生が望む日本語教師の姿―日本の

調査との比較を兼ねて―〉，《台灣日語教育學報》19，2012，196-223

頁。

王敏東，〈台湾の非日本語学科の大学生が考えるよい日本語の授業・試

験および学習者の姿〉，《台灣日語教育學報』20，2013a，31-60 頁。

王敏東・呉致秀，〈台湾の日本語学科の学生が考えるよい日本語の授業・

試験および学習者の姿―非日本語学科の学生との比較を通して―〉，

《靜宜語文論叢》第七卷第二期，2014，149-180 頁。

王敏東・廖俊棋，〈台湾の大学の英語学科・外国語学科における日本語教

育に関する一考察〉，《東呉日語教育學報》44，2015，30-59 頁。

呉展宇，《日本語を第二外国語とする学習者の学習動機に関する一考察

―グラウンデッド・セオリーの試み―》，銘傳大学応用日本語学科

修士論文，2011。

高橋雅子・平山紫帆，〈留学生の日本語学習動機の研究に関する現状と

課題：日本語教育における文献調査より〉，《立教大学ランゲージ

センター紀要》31，2104，95-102 頁。

堀越和男，〈動機づけと第二言語不安が日本語学習の成果に与える影響

―台湾の日本語学科で学ぶ学習者を対象に―〉，《台湾日語教育学

報》15，2010，127-156 頁。

堀越和男，《台湾の大学における日本語学習の動機づけの実態―学習ス

トラテジーと第二言語不安からの考察―》，台北：致良出版，2011。

元田静，《第二言語不安の理論と実態》，広島：渓水社，2005。

J.L.A.1021-2116(2016)24PP.185-211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185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葉淑華*

摘要

日語有很多的類義語，「toire」「kesyousitu」「otearai」等是屬於不同語種的類義語，一般而言，日語母者能自然地區分其使用方法，但是對於日語學習者而言，則學習不易。中文的「吃」可以用日語「taberu」「kuu」「kurau」「soykuzisuru」等日語來表現，「本論文首先利用字典分析這 4 個類義語的語義範疇，然後，再利用語料庫探討其使用頻率及在使用上的分布情況，「以釐清 4 個類義語的使用方法。分析結果得知，「4 個類義語的語意範疇有所差異；4 個類義語的使用頻率順序為「taberu」>「soykuzisuru」>「kuu」>「kurau」；而且其使用分布上亦諸多迴異。關鍵詞：類義語、語料庫、使用頻率、意義範疇

作者係高雄第一科技大學應用日語系教授 ** 本論文承兩位匿名審查員提供意見，謹此致謝

186

葉淑華

Study on semantic category EAT performance with the use of the distribution

Shu-Hua Yeh

Abstract

Japanese have a lot of Synonym, "toire" "kyousitu" "otearai" and etc.

these belong to different languages Synonym. In general, native

speaker can distinguish its usage easily, but for Japanese learners, it is

not easy to learn.

In Chinese, "eat" can be used in Japanese "taberu" "kuu" "kurau"

"suzuki suru" and etc. This paper firstly analysis semantic categories

this four categories defined language, and then re-use the corpus to

investigate the frequency of use and in the distribution of use, in order

to clarify these four categories’ language use

The results that the four categories defined language semantic

category vary; four categories defined language frequently used order

"taberu"> "soykuzisuru"> "kuu"> "kurau"; and the use of the

distribution is also different. Keywords: Synonym, Corpus, frequency of use, semantic categories

J.L.A.1021-2116(2016)24PP.185-211 空大人文學報第 25 期（民國 105 年 12 月）

187

EAT 表現の意味範疇と使用分布

要旨

日本語には数多くの類義語がある。「トイレ」「化粧室」「お手洗

い」などのように、同様の意味を表す異なる語種の言葉がある。

母語話者は日本語の類義語を使い分けることができるが、日本語学習者にとってはそれほど容易なことではない。中国語の「吃(chi)」に相当する日本語の「EAT 表現」としては、「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などが取り上げられる。

本稿は、まず辞書を用いて４類義語の語義を分析する。その次

はコーパスを利用して、「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と分布を考察し、４類義語の使い分けを明確にする。考察した結果、４類義語の意味範疇には異なりがみられる。

また４類義語の使用頻度は「食べる」＞「食事する」＞「食う」

＞「食らう」の順となる。そして、４類義語の使用分布にも相違が確認される。キーワード：類義語、コーパス、使用頻度、意味範疇

188

葉淑華

一、はじめに

日本語には数多くの類義語1がある。中には一見同義語のようなものもある。例えば、「あした」「あす」「みょうにち」は同義語として扱われて

いるが、改まりの度合いという観点から違いがある。この３つの語には

それぞれ他の語にはない特徴ももっている。また、日本語には「トイレ」

「化粧室」「お手洗い」などのように、同様の意味を表す異なる語種の言

葉もある。同義語であるが、やはり違いがある。一般には漢語は（和語

よりも）かたい言葉、和語は日常的な言葉、外来語はしゃれた言葉だという特徴をそれぞれ持っている。他の類義語には、「言う/話す/しゃべる/ 述べる/語る」「準備/用意/支度」「しみじみ/つくづく」などが取り上げられる。類義語については、母語話者はその使い分けができるが、学習者にとってはそれほど容易なことではない。

中国語の「吃(chi)」に相当する日本語の「EAT 表現」としては、「食べ

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いただく」「召し上がる」などが取り

上げられる。

現行の教科書では、「食べる」「食事する」の実質的な語彙には違い

はないとして扱われている。例えば、 1.a.一緒に食べませんか2。

b.一緒に食事しませんか。 (1a)は(1b)に置き換えられても同じ意味として認知されているであろう。

2.a.一緒に食べる。 b.一緒に食う。 (2a)は(2b)に置き換えられても意味はあまり変わらない。しかし、下記の用例 3,4 はどうであろうか。

1 類義語とは（語学）意味が同じか、またはよく似ている二つ以上の単語。意味

や使い方に微妙なちがいがあって、一般にはそのちがいを明確に説明しにくい。「ゆらぐ」と「ゆれる」、「母」と「おかあさん」「ママ」「おふくろ」、「救助」と「援助」「救援」など。『学研国語大辞典』（P.2083）

2 下線は筆者による。「？」は不自然な文をさす。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189

a.無造作に菓子を食う。 ? b.無造作に菓子を食べる。

(3a)は(3b)に置き換えると、落ち着きが悪いようである。さらに、(4a)

は言えるが、(4)は文として成り立たないようである。 4. a.それはコンピュータが時間と金を猛烈に喰い、結果として既存の科目の学習時間を奪ってしまうからです。（BCCWJ、飯高茂『小数ができない大学生』）

?b.それはコンピュータが時間と金を猛烈に食べ、結果として既存の科目

の学習時間を奪ってしまうからです。以上、見てきたように、日本語の「EAT 表現」の使い分けを確認する必要があろう。言葉は人の感覚感情に訴え、情景や思想を喚起し、自らの価値、評価とかかわらせるという働きをする（沖森,2012:16）。即ち、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のやり取りにおいては、同じことを言い表すには、

様々な条件によって異なる言葉を使うことがある。どのような言葉を用いるかによって、相手の受け止める印象が自ずから変ってくるであろう。「チュー太」で語彙のレベル判定をした結果、「食べる」は４級、「食事する」は 3 級、「食う」は 2 級、「食らう」は級外の言葉とされている。しかし、初級日本語教科書では、「食べる」「食事する」しか取り扱って

いない。そして、多くの上級向けの日本語教科書では「食らう」のみで

はなく、「食う」を単語としても取り扱っていないようである。それは「食

う」「食らう」は「食べる」のぞんざいな言い方だと認識され、特別に取り扱う必要はないことにあろう。

4 辞書を調べたところ、「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語義には相違が見られる。よって、これらの使い分けを明らかにする必要があると思われる。本稿では、下記の２つの課題について考察を行う。１、「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意味範疇を明確にす

ること。

２、「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と分布を明

らかにすること。

具体的にはまず辞書を用いて４類義語の語義を分析する。その次は

190

葉淑華

大規模な電子資料を用いて、「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と分布を考察し、４類義語の使い分けを明確にしたい。

二、研究対象と方法

中国語の「吃(chi)」に相当する日本語の「EAT 表現」としては、「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召し上がる」「いただく」などが取

り上げられる。しかし、どの辞書でも「召し上がる」「いただく」を「「食

べる」の尊敬語、謙譲語」として解釈している。よって、三節では「食

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みに焦点をあて、『新明解国語辞典』（以下、『新明解』と略称）、『goo 国語辞書』（以下、『goo』と略称）、『新選国語辞典』（以下、『新選』と略称）、『分類語彙表』（以下、『分類』と略称）、の４辞書を用いて４類義語の語義を分析する。四節では BCCWJ 3を使って、「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用例を検索し、全体と各ジャンル別において使用頻度と分布を確認する。

三、辞書における 4 類義語の語義分析

一、『新明解』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

語義

『新明解』では、「食べる」の語義は１つある。

食物をとる。［一般に口に入れた物をかんでから体内に収める行為を指す。］

「食う」の語義は大きく３つに分けられている。

3 BCCWJ は、13 種類のジャンル別のデータが収録されており、用例数は 17 万件以上載っているコーパスである。http://pj.ninjal.ac.jp/corpus_center/bccwj/をご参照。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191

（一）（Ａ）動物などが、歯を立てるなどして何かをくわえ放さないよ

うに（内に取り込もうと）する。（Ｂ）何かの中にしっかりと入り込ん

で、動かない状態になる。（Ｃ）他の領域に属するものを何らかの手段

を講じて自分のものにする。（二）食欲を満たすための行為として、必

要な食べ物をとる。［女性はあまり使わず、「食べる」意の俗な言い方

として男性が好んで用いる向きもある］（三）何かをする際に、無駄だと感じられるほど、それを多く消費する。

「食らう」の語義は２つある。

1.［いかにも意地きたなげに］食う。2.「食う」の強調表現

「食事する」の語義は１つある4。

おなかがすくに従って主食と副食を組み合わせて食べる。

以上『新明解』における４類義語の語義解釈を見てきたが、４類義

語の意味範疇のかかわりを図１に整理できる。つまり、４語の共通語義

としては、「物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である。「食う」の意味範疇はより

広範であり、「物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以外に、「侵す、消費する、かみ

つく」の語義を有する。そして、「食らう」「食う」「食べる」の意味範疇

はほとんど同じである。異なるのは、位相の問題であり、「食う」「食ら

う」は男性用語である。さらに、丁寧さでは、「食べる」＞「食う」＞「食らう」の順となる。

4 どの辞書でも、「食事する」ではなく、「食事」を見出し語として語義解釈をしている。したがって、本稿では「食事」の語義解釈を「食事する」の語義と見なす。

192

葉淑華

食う

食べる、食らう、食事する物

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

物を内に取り入れる

侵す、消費する、かみつく

図 1 『新明解』における４類義語の意味範疇の比較

二、『goo』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語

義

『goo』5では、「食べる」の語義は大きく３つに分けられている。

1.食物をかんで、のみ込む。2.暮らしを立てる。生活する。3.㋐「食う」「飲

む」

の謙譲語。いただく。食 (とう) ぶ。㋑「食う」「飲む」を、へりくだる気

持ちをこめて丁寧にいう語。

さらに、次のように補説が書かれている。

[補説]本来は上位者からいただく意。ありがたくいただいて食す意から、自

己の飲食する行為をへりくだって言うようになり、さらに、「食う」をやわらげ

ていう丁寧な言い方に変わった。現代語では「食う」に比べれば丁寧な言い方で

あるが、敬意はほとんどない。また、現代では一般に飲む行為には用いられない。

(『goo 国語辞書』より)

5 オンライン版（http://dictionary.goo.ne.jp/thsrs/1076/meaning/m0u/（2016.1.2 検

索））のほかに、『大辞泉（第二版）』も合わせて調べてみた。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193

例（5）（6）はその実例として取り上げられている。例（5）はありがたくいただく意を表すが、例（6）は自己の飲食行為をへりくだって言う意を表す。

5.「御仏供 (ぶく) のおろし─・べむと申すを」〈枕草子・八七〉 6.「さかづきが─・べたいと申して参られてござる」〈虎明狂・老武

者〉

つまり、「食べる」「食う」「飲む」には歴史的なかかわりと使い分け

が観察される。

また、「食う」の語義は下記のように 17 つある。

1.食物をかんでのみ込む。食べる。2.生活をする。暮らしを立てる。3.口で

物をしっかり捕らえる。食いつく。4.虫などがかじって物を傷める。また、虫な

どがからだを刺す。5.しっかりと間に挟む。また、縄状のものが物にめり込む。

6.金銭・時間などがかかる。費やす。7.（「年をくう」の形で）かなりの年齢に

なる。8.他の勢力範囲・領域に入り込む。侵す。9.スポーツなどで、強い相手を

負かす。10.演劇・映画などで、ある俳優の演技が勝っていて共演者をしのぐ。

11.他から、ある行為、特に望ましくない行為を受ける。こうむる。12.（「人を

くう」の形で）ばかにする。侮る。13.自分の利益のために、だまして人を利用

する。食い物にする。14.演劇で、上演台本の一部を省略する。カットする。15.

口で軽く挟んで物を支える。くわえる。ついばむ。16.かみつく。歯をたてる。

17.薬などを飲む。

また、「食らう」の語義は下記のように 3 つある。

1.「食べる」「飲む」のぞんざいな言い方。「大飯 (おおめし) を─・う」

「大酒

を─・う」。2.迷惑などを身に受ける。こうむる。「小言を─・う」「パ

ンチを─・

194

葉淑華

う」。3.生活する。暮らしを立てる。

また、「食事」の語義は下記のようになる。

［名］(スル) 栄養をとるために、習慣的に毎日何度か物を食べる。

以上『goo』における４類義語の語義解釈を見てきたが、４類義語の意味範疇のかかわりを図 2 に整理できる。つまり、４語の共通語義としては、「物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である。「食べる」「食う」「食らう」３

語の共通語義としては、「物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生活する」「飲む」で

ある。「食べる」と異なるのは、「食らう」には「こうむる」、「食う」に

は「こうむる、刺す、消費する、負かす、侵す、凌ぐ」という語義がそ

れぞれ見られる。即ち、「食う」の意味範疇は最も広汎であり、その次は「食らう」「食べる」「食事する」の順となる。

また、「食べる」「食う」「食らう」３語は敬意による使い分けをする。

「食べる」は最も一般的に用いられる。「食う」は、「食べる」よりはや

やぞんざいな言い方。おもに男性が同輩以下の親しい者に対して使う。

「食らう」は、「食う」よりさらにぞんざいな言い方であり、丁寧さでは、

「食べる」＞「食う」＞「食らう」の順となる。また、「食らう」は、飲

むことも表わす。また、「パンチをくらう」のように、身に受けるという意でも使われる。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195

食事する

物を体内に取

り入れる

食らう

食べる

食う

飲生活す

こうむ

る

る、飲む

刺す、消費する

負かす、侵す、

凌ぐ

図 2 『goo』における４類義語の意味範疇の比較

三、『新選』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語

義

『新選』では、「食べる」の語義は下記のように１つある。

「食う」のていねいな言い方。女性にはふつうの言い方。尊敬語に、「めし

あがる．あがる」、謙譲語、丁寧語に、「いただく」がある。

「食う」の語義は下記のように 8 つある。

1.食物をからだに取り入れる。㋐食物を口に入れ、かんでのみ込む。食べる。

（参考）「食う」は「食べる」よりざんざいな言い方で、おもに男性が使う。㋑

食事をする。㋒〔生きてゆくために食うことから〕生活をする。くらす。2. 口

にくわえる。かみつく。3. 虫がさしたり、穴をあけたりする。4. 相手をやっつ

ける。勢力、領分をおかす。5. 消費する。ついやす。6. 人から好ましくないこ

とを受ける。こうむる。7.〔「人を食う」の形で〕ばかにする。8.〔「年を食う」

196

葉淑華

の形で〕かなりの年齢になる。

「食らう」の語義は下記のように 3 つある。

1.食べる。2.飲む。3.うける。

「食事する」の語義は下記のように１つある。

栄養分をからだに取り入れるために、習慣として物を食べる。

以上、『新選』における４類義語の語義解釈をみてきたが、４類義語

の意味範疇のかかわりを図３に整理できる。つまり、４語の共通語義と

しては、「物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である。

「食べる」と異なるのは、「食らう」には「飲む」「こうむる」とい

う語義がある。「食う」の意味範疇は最も広汎であり、「物を体内に取り

入れる」以外に、「刺す、かみつく、消費する、負かす、侵す、ばかにす

る、歳をとる」の語義を有す。それから、「食べる」は「食う」の丁寧な

言い方であり、女性にはふつうの言い方である。また、「食らう」には、

飲むことも表わし、身に受けるという意でも使われる。

食う

食べる、食事するもの

食らう

を体内にとりいれる

こうむるこうむる

食物を体に取り入れる

刺す、費やす、負かす、浸す、ばかにす

る、歳をとる

のむ

図 3 『新選』における４類義語の意味範疇の比較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197

四、『分類』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意

味範疇

『分類語彙表』は同義語、類義語などの研究によく利用されている。本節では、『国立国語研究所資料集 14 分類語彙表-増補改訂版』6（2004）（以下、『分類』と称する）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う」「食事する」「食らう」についてみる。４語の分類番号、分類構造は表１にまとられる。

表１『分類語彙表』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

の意味的範疇

項目

分類番号類

部門

中項目分類項目

食べる

2.3330-03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生活生活.起臥

2.3331-02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生活食生活

食う

2.3331-02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生活食生活

2.3393-04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生活口、鼻、目の動作

2.3683-02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待遇脅迫、中傷、愚弄など

2.3710-07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経済経済、収支

食らう

2.3331-02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生活食生活

2.3393-04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生活口、鼻、目の動作

食事する 2.3331-01 用の類精神及び行為生活食生活

表１に示すように、「食べる」には〈生活〉一種の中項目（２つの分

類項目）があり、「食う」には〈生活〉〈待遇〉〈経済〉の三種の中項目（４

つの分類項目）があり、「食らう」には一種の中項目（２つの分類項目）がある、「食事する」には一種の中項目（１つの分類項目）がある。

分類項目の内容の部分からみると、「食う」は 4 種あり、4 語の中で

6 国立国語研究所『国立国語研究所資料集 14 分類語彙表-増補改訂版』（2004）大日本図書株式会社分類番号によって示される意味的範疇は、より広い概念から「類」「部門」「中項目」「分類項目」の順となっている。

198

葉淑華

もっとも多い。4 語の共通項目には「食生活」が見られるが、「食う」と「食らう」の間に生活の「口、鼻、目の動作」の共通項目が確認される。

しかし、「食べる」の場合、「生活、起臥」項目は他の語には見当たらな

い。「食う」の場合、「脅迫、中傷、愚弄など」「経済、収支」の項目は他

の語には見当たらない。また、他の３語と比べて、「食事する」の場合は

共通の項目「食生活」しか見当たらない。４類義語の意味範疇を図４に整理できる。

食べる

生活、起臥

食う

食事する

食らう食事する口、鼻、目の動作食生活

食生活

脅迫、中傷、愚弄、

経済、収支

図 4 『分類』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らう」「食う」「食事する」の意味範疇

五、4 種の辞書比較分析

以上、4 語の語義解釈をみてきた。本節では、４種の辞書における各

類義語の解釈を比較しながら各類義語の用法とかかわりを論じる。

まず、３種の辞書における「食べる」の語義解釈は表２のようにま

とめられる。表１と表２から、次のことが確認される。『新明解』『新選』

における「食べる」の語義は１つであるが、『goo』では３つもある。また、

どの辞書でも「もの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の語義が掲載されている。その語義は『分類』の「食生活」と相当する。

しかし、『分類』の「生活、起臥」は『goo』にしか見られない。即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199

ち、表２にしめすように、『goo』のみでは、「生活する」の語義が見られる。また、『goo』『新選』では、丁寧さとか女性用語とかに触れている。

表２各辞書における「食べる」の語義

新明解

Goo

新選

1.食物をとる。〔一般

1.食物をかんで、のみ込む。「食う」のていねいな言

に口に入れた物をかん

でから体内に収める行

為を指す。〕

い方。女性にはふつうの

言い方。尊敬語に、「め

しあがる．あがる」、謙

譲語、丁寧語に、「いた

だく」がある。

2.暮らしを立てる。生活す

る。

3.㋐「食う」「飲む」の謙

譲語。いただく。食 (とう)

ぶ。㋑「食う」「飲む」を、

へりくだる気持ちをこめ

て丁寧にいう語。

次に、3 種の辞書「食う」の語義解釈は表 3 ようにまとめられる。表

１と表 3 から、次のことが確認される。

『新明解』では 3 つの語義、『新選』では 8 つの語義、『goo』では 17 の語義がそれぞれ掲載されており、３辞書の語義解釈はかなり異なって

いることがわかる。また、『分類』では、「食生活」「口、鼻、目の動作」

「脅迫、中傷、愚弄など」「経済、収支」の４分類項目が取り上げられて

いる。

『新明解』『goo』『新選』の３種の辞書で共通語義は「もの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食いつく」「さす」「消費する」「侵す」である。『goo』『新選』の２辞書で共通として挙げられているのは「生活する」「こうむる」

200

である。

葉淑華

一方、『goo』のみで取り上げられているのは、「9. スポーツなどで、

強い相手を負かす。」「10.演劇・映画などで、ある俳優の演技が勝っていて共演者をしのぐ。」「14.演劇で、上演台本の一部を省略する。カットする。」「17.薬などを飲む。」の４語義である。また、『新選』のみで取り上げられているのは、「8.［「年を食う」の形で］かなりの年齢になる。」である。また、『goo』と『新選』のみで取り扱われているこれらの語義は『分類』の４分類項目にも当てはまないようである。

また、『新明解』『新選』では、丁寧さとか男性用語とかに触れてい

る。

表３各辞書における「食う」の語義

goo

1.食物をかんでのみ込む。食べる。

新選 1.食物をからだに取り入れる。㋐食物を口に入れ、

かんでのみ込む。食べる。

（参考）「食う」は「食

べる」よりざんざいな言

い方で、おもに男性が使

う。㋑食事をする。㋒〔生き

てゆくために食うことか

ら〕生活をする。くらす。

2.生活をする。暮らしを立てる。

2.口にくわえる。かみつく。

新明解（一）(A)動物などが、歯を立てるなどして何

かをくわえ放さないよ

うに（内に取り込もう

と）する。 (B)何かの中にしっかりと入り込んで、動か

ない状態になる。（C）他の領域に属するものを何らかの手段

を講じて自分のものに

する。

（二）食欲を満たすた

めの行為として、必要

な食べ物をとる。〔女

性はあまり使わず、「食

べる」意の俗な言い方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201

新明解として男性が好んで用

いる向きもある〕

（三）何かをする際に、

無駄だと感じられるほ

ど、それを多く消費す

る。

goo

新選

3.口で物をしっかり捕らえる。食いつく。

3.虫がさしたり、穴をあけたりする。

4.虫などがかじって物を傷める。また、虫などがから

相手をやっつける。勢力、領分をおかす。

だを刺す。

5.しっかりと間に挟む。また、縄状のものが物にめり

込む。

消費する。ついやす。

6.金銭・時間などがかかる。費やす。

人から好ましくないことを受ける。こうむる。

7.（「年をくう」の形で）かなりの年齢になる。

〔「人を食う」の形で〕ばかにする。

8.他の勢力範囲・領域に入り込む。侵す。

8.〔「年を食う」の形で〕かなりの年齢になる。

9.スポーツなどで、強い相手を負かす。

10.演劇・映画などで、ある俳優の演技が勝っていて共

演者をしのぐ。

11.他から、ある行為、特に望ましくない行為を受け

る。こうむる。

12.（「人をくう」の形で）ばかにする。侮る。

13.自分の利益のために、だ

202

葉淑華

新明解

goo

新選

まして人を利用する。食い

物にする。

14.演劇で、上演台本の一部を省略する。カットする。

15.口で軽く挟んで物を支える。くわえる。ついばむ。

16.かみつく。歯をたてる。

17.薬などを飲む。

次に、３種の辞書「食らう」の語義解釈は表４のようにまとめられ

る。表１と表４から、次のことが確認される。『新明解』では２つの語義、『goo』では３つの語義、『新選』３つの語義がそれぞれ取り上げられている。語義の数はあまり変わらないが、３種の辞書の記述はかなり異な

っていることがわかる。

共通するのは僅か「食べる、食う」の意である。『goo』『新選』では、「うける」「飲む」の語義が見られる。『goo』のみでは、「生活する」の語義がみられる。これらは『分類』の「食生活」「口、鼻、目の動作」の２分類項目に当てはまる。また、『goo』のみでは、丁寧さに触れている。

表４各辞書における「食らう」の語義

新明解

goo

１．〔いかにも意地き

1.「食べる」「飲む」のぞんざいな言

たなげに〕食う。

い方。「大飯 (おおめし) を―・う」

新選

1.食べる。

2.「食う」の強調表現。 2.迷惑などを身に受ける。こうむる。

2.飲む。

「大酒を―・う」

「小言を―・う」「パンチを―・う」

3.生活する。暮らしを立てる。

3 うける。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203

また、３種の辞書「食事する」の語義解釈は表５のようにまとめら

れる。表１と表５から、次のことが確認される。

「食べる」「食う」「食らう」と比べて、「食事する」の語義はどの辞

書でも「習慣的に毎日何度か物を食べる。」しか掲載されていないことがわかる。この語義は『分類』の「食生活」と相当する。

表５各辞書における「食事する」の語義

新明解

goo

新選

1.おなかがすくに従

栄養をとるために、習慣的

栄養分をからだに取り入

って主食と副食を組

に毎日何度か物を食べる。

れるために、習慣として物

み合わせて食べる。

を食べること。

以上、4 種の辞書において、４類義語の語義解釈をそれぞれ分析して

きたが、概ね次のことが読み取れよう。

(1)各辞書における 4 語の語義解釈は常に一致しているわけではない。即ち、４種の辞書を見たところ、どの辞書でも「食事する」の語義はほ

とんど同じである。しかし、「食べる」「食う」「食らう」は辞書により語義には異なりが確認される。

(2)4 語の意味範疇については、どの辞書でも「食う」＞「食らう」＞「食べる」＞「食事する」の順となっている。即ち、「食う」の語義は「食べる」「食らう」「食事する」より多義である。4 種の辞書では、１つの共通点が見られる。「物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である。「食べる」「食う」「食

らう」「食事する」はいずれも「用の類」であり、活動を叙述する語で動詞の類である。そして、「食事する」と比べると、他の 3 語はそれぞれ多義的であることがわかる。「食う」「食らう」には、「飲む」の意味も確認される。

(3)「食う」には具体的に「物を体内に取り入れる」から、具体的に「かみつく」へと拡張し、さらに「他人の勢力、領域に入り込む」と

か「他からある行為、特に望ましくない行為をうける」へと抽象的な語義へと拡大していくことが見られる。

204

葉淑華

(4)丁寧さでは、「食べる」＞「食う」＞「食らう」の順となる。

四、「BCCWJ」における 4 類義語の使用頻度と分布

「BCCWJ」には書籍、雑誌、ブログなどの 13 種の現代日本語書き言葉データが含まれている。本節では「BCCWJ」を用いて「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ジャンル別の使用頻度と分布を調べる。

「BCCWJ」で、「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４語を検索し、その使用頻度を調べる。図４にしめすように、「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はそれぞれ 32744、55967、824、10518 である。使用頻度順は「食べる」＞「食事する」＞「食う」＞「食らう」と

なる。即ち、「食べる」の使用頻度は最も高く、「食らう」の使用頻度はもっとも少ない。「食べる」の使用頻度は「食事する」の約３.1 倍、「食う」の約 5.8 倍、「食らう」の約 39.7 倍となっている。また、「食う」の使用頻度は「食らう」の約 6.7 倍である。

図５ BCCWJ における「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

次に 13 ジャンルにおいては、「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

7 「BCCWJ」を検索した結果、「食う」の使用頻度は 6,007 である。しかし、その内、411 例の「ク（空）ウ」があるので、それを除外し、5,596 となる。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205

の使用頻度と分布はそれぞれどうであるかを考察してみる。

まず、図５に示すように、BCCWJ において「食べる」の使用頻度は３語の中で最も多く、32,744 に達している。以下、「食べる」の使用頻度数は 13 ジャンルにどのように分布しているのかをみていく。

図 6 に示すように、ブログの試用頻度は最も高く 9,546 であり、全体の 29.1%を占めている。その次は「図書館∙書籍」7,798 であり、23.8% である。それから、「知恵袋」「出版∙書籍」の 2 ジャンルであり、５千以上の頻度で使われている。「雑誌」「ベストセラー」の 2 ジャンルは千以上の使用頻度である。「広報誌」「教科書」「新聞」「国会議事録」の 4 ジャンルは 100 以上の使用頻度であり、「韻文」「白書」ではあまり使用されず、「法律」のジャンルでは一例もない。最多の４ジャンル（「ブログ」、「図書館∙書籍」、「知恵袋」、「出版∙書籍」）は、全体の 89.5%もしめており、「食べる」の使用頻度はこの 4 ジャンルに集中していることが分かる。また、「ブログ」「知恵袋」２ジャンルをあわせると、47.6%に達している。それは、ネット文章の使用頻度は全体の半分近く占めていることも分かる。

図６ 13 ジャンルにおける「食べる」の使用頻度と分布

206

葉淑華

次に図７に示すように、BCCWJ において「食う」の使用頻度は 5,596 である。以下、「食う」の使用頻度数は 13 ジャンルにどのように分布しているのかをみていく。

図 7 に示すように、「図書館∙書籍」の頻度は最も多く 2368 であり、約４割（40.4%）占めている。「出版∙書籍」は 1,378、「ブログ」は 932 の頻度で使われておる。それから、「知恵袋」「ベストセラー」「雑誌」の 3 ジャンルは百以上の使用頻度であり、「韻文」「国会議事録」「広報誌」「教科書」「新聞」「白書」のジャンルでは、3～52 の頻度で使用されている。「法律」のジャンルでは一例もない。最多の 3 ジャンル（「図書館∙ 書籍」、「出版∙書籍」、「ブログ」）で、81.6%しめており、使用頻度はこの 3 ジャンルに集中していることが分かる。また、「図書館∙書籍」「出版∙書籍」2 ジャンルをあわせると、65％に達している。それは、書籍の使用頻度は全体の６割り以上占めていることも分かる。

図７ 13 ジャンルにおける「食う」の使用頻度と分布

また、図７に示すように、BCCWJ において「食らう」の使用頻度は 3 語の中でもっとも少なく、わずか 824 である。では、「食らう」の使用頻度数は 13 ジャンルにどのように分布しているのかをみていく。

図 8 に示すように、「図書館∙書籍」の頻度は最も多く 307、37.2%占めている。それから、「出版∙書籍」「ブログ」の 2 ジャンルであり、百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207

以上の頻度で使われている。「図書館∙書籍」「出版∙書籍」と「ブログ」のジャンルが「食う」の調査結果と同じく、それぞれ１位、2 位、3 位で、全体の約 79.8％占めている。「知恵袋」「ベストセラー」「雑誌」「韻文」のジャンルは 28～62 の使用頻度に属する。「広報誌」「国会議事録「新聞」の３ジャンルでは使用頻度はそれほど高くなく、すべて 10 未満のランクに属する。「教科書」「白書」「法律」の 3 ジャンルでは一例もない。

最多の 3 ジャンル（「図書館∙書籍」、「出版∙書籍」、「ブログ」）で、 79.8%しめており、使用頻度はこの 3 ジャンルに集中していることが分かる。また、「図書館∙書籍」「出版∙書籍」2 ジャンルをあわせると、64.3％に達している。それは、「食う」の使用状況と同じく、書籍の使用頻度は全体の６割り以上占めていることも分かる。

図８ 13 ジャンルにおける「食らう」の使用頻度と分布

次に、図 8 に示すように、BCCWJ において「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は 10518 であり、「食う」「食らう」より多く使用されている。では、「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数は 13 ジャンルにどのように分布しているのかをみていく。

図９に示すように、「図書館∙書籍」の頻度は最も多く 3149、29.9% 占めている。それから、「出版∙書籍」「知恵袋」「ブログ」の 3 ジャンルであり、千以上の頻度で使われている。「図書館∙書籍」「出版∙書籍」「知恵袋」の３ジャンルは、全体の約 65.4％占めている。「雑誌」「ベストセラー」「広報誌」の 3 ジャンルは 5 百以上の使用頻度に属する。「教科書」「白書」の 2 ジャンルは百以上の使用頻度に属する。「新聞」「国会議事

208

葉淑華

録」「法律」の３ジャンルでは使用頻度はそれほど高くなく、60 以上の使用頻度に属する。「韻文」は僅か 9 例、最も少ないことがわかる。また、他の語では、「法律」での使用頻度は一例もないが、「食事する」の場合では 66 例も確認される。

図 10 13 ジャンルにおける「食事する」の使用頻度と分布

以上、13 ジャンルにおける４語の使用頻度と分布をまとめると、次

のようになる。

1.「食べる」「食う」「食らう」の 3 語の使用頻度は「法律」のジャン

ルでは見られない。「食事する」はどのジャンルにもみられる。「食べる」と「食う」は「法律」のジャンル以外の 12 項目にみれらる。「食らう」は 10 ジャンルしか見られず、「法律」「教科書」「白書」には見られない。 4 語のジャンルごとの出現数をまとめると、「食事する」は 13 種、「食べる」は 12 種、「食う」は 12 種、「食らう」は 10 種である。

2.表６から次のことが読み取れよう。 (1)４語ともに「図書館.書籍」ジャンルでよく使用されている。 (2)「食う」は「食らう」の上位８位までのジャンルとまったく同じく、下位２位のジャンルもまったく同じである。よって、「食う」

と「食らう」の使用分布はよく似ていることがわかる。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209

(3)「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３語の上位２位はまったく同じく、「図書館.書籍」「出版.書籍」である。それに対して、「食べる」

の上位２位は「ブログ」「図書館.書籍」である。

(4)「食べる」「食う」「食らう」の下位２位のジャンルはまったく同じである。即ち、３語は「白書」「法律」ではあまり使用されていないことが観察される。

順位食べる

食う

食らう

食事する

表６４類義語の使用頻度順

ブログ

図書館.書籍

図書館.書籍図書館.書籍

図書館.書籍

出版.書籍

知恵袋

出版.書籍

ブログ

知恵袋

ブログ

知恵袋

ブログ

雑誌

ベストセラーベストセラー雑誌

ベストセラー

広報誌

教科書

新聞

雑誌

韻文

雑誌

韻文

ベストセラー

広報誌

国会会議録

国会会議録(4) 教科書

新聞

広報誌(4)

国会会議録

教科書(10)

新聞

韻文

白書

法律(0)

広報誌(10)

教科書(0)

白書

法律(0)

白書(0)

法律(0)

国会会議録

韻文

白書

新聞

法律

（）内は使用頻度を示す。

五、まとめ

以上、類義語「食べる」「食う」「食らう」「食事する」の意味範疇と

使用頻度などについて考察を行なってきた。「食べる」「食う」「食らう」

は位相と丁寧さのみが違う語ではない。「食べる」「食う」「食らう」３類

210

葉淑華

義語には歴史的なかかわりが確認される。また、「食う」は他の 3 類義語の間に明確な意味、用法上の違いが認められる。

「BCCWJ」を検索した結果、「食べる」の使用頻度はもっとも高く、その次は「食事する」「食う」「食らう」の順である。「食う」の意味範疇

は他の類義語と比べると、最も広汎であるが、実際の使用頻度はそれほ

ど高くないことが確認される。逆に「食事する」「食べる」の語義はそれぞれ 1 つか 2 つであるが、4 類義語の中で使用頻度はもっとも高い。その理由は何であるかを探る必要があろう。また共通語義としての「ものを

体内に取り入れる」の場合では、位相、丁寧さのほかに、共起語や主語などとのかかわりはどうであろうか、別稿で探りたい。

本研究は、行政院科技部専題研究計画補助金「104 日語類義語的研究 -「食」相關之語彙為例」（計画番号：MOST104-2410-H-327-019）の一環として行われたものである。

参考文献

王敏東（2015）「類義表現「紙（かみ）」、「紙（し）」と「ペーパー」

について」『台灣日本語文學報』37 巻、225-249

沖森卓也編著(2012)『語と語彙』朝倉書店

菊池康人（2000）「タノシイとウレシイ」『第 21 巻日本語意味と文

法の風景─国広哲弥教授古希記念論文集─』ひつじ書房，143-159

蘇文郎（2010）「日本語の思考動詞と知覚動詞の文法化現象をめぐって

－「見る」「見える」「聞く」を例そして」『政大日本研究』7、111-128

町田健編、籾山洋介著（2006）『認知意味論のしくみ』研究社

籾山洋介（2010）『認知言語学入門』研究社

賴錦雀（2010）「コーパスから見た「遠い」の意味用法」『台湾日語教

育学報』第 27 号、123-148

EAT 表現的語意範疇與使用分布之研究

211

李毓清（2015）「コーパスから見た「顔」「面」「フェース」－ジャン

ルとコロケーションを中心にー」『台湾日語教育学報』第 24 号、

193-222

梅咲敦子(2013)「コーパスを活用した類義語研究─investigate,

examine,explore,analyse/anaiyze を例に」『社会学部紀要』116 関西

学院大学、27-43

辞書、コーパス

金田一京助、大石初太郎、野村雅昭、佐伯梅友(2002)『新選国語辞典（第

八版）』小学館

金田一春彦、池田弥三郎編(昭和 54)『学研国語大辞典』学習研究社

国立国語研究所（2004）『分類語彙表増補改訂版』大日本図書

『goo 国語辞書』http://dictionary.goo.ne.jp/jn/

松村明監修(2012)『大辞泉(第二版)』小学館

山田忠雄、柴田武、酒井憲二、倉持保男、山田明雄、上野善道、井島正

博

笹原宏之（2013）『新明解国語辞典（第七版）』三省堂

KOTONOHA「現代日本語書き言葉均衡コーパス（BCCWJ）」

(cid:12298)(cid:31354)(cid:22823)(cid:20154)(cid:25991)(cid:23416)(cid:22577)(cid:12299)(cid:31295)(cid:32004)

(cid:31532)(cid:19968)(cid:26781) (cid:26412)(cid:23416)(cid:31995)(cid:28858)(cid:21152)(cid:24375)(cid:30740)(cid:31350)(cid:27700)(cid:28310)(cid:65292)(cid:25552)(cid:26119)(cid:23416)(cid:34899)(cid:22320)(cid:20301)(cid:65292)(cid:29305)(cid:30332)(cid:34892)(cid:12300)(cid:31354)(cid:22823)(cid:20154)(cid:25991)(cid:23416)(cid:22577)

(cid:12288)

(cid:12301)(cid:65288)(cid:20197)(cid:32)(cid:19979)(cid:31281)(cid:26412)(cid:23416)(cid:22577)(cid:65289)(cid:12290)

(cid:31532)(cid:20108)(cid:26781) (cid:26412)(cid:23416)(cid:22577)(cid:28858)(cid:23416)(cid:34899)(cid:24615)(cid:20043)(cid:23450)(cid:26399)(cid:30332)(cid:34892)(cid:21002)(cid:29289)(cid:65292)(cid:23416)(cid:22577)(cid:20839)(cid:23481)(cid:20197)(cid:25991)(cid:23416)(cid:12289)(cid:27511)(cid:21490)(cid:23416)(cid:12289)(cid:23447)

(cid:12288)

(cid:25945)(cid:33287)(cid:21746)(cid:23416)(cid:12289)(cid:20659)(cid:25773)(cid:21450)(cid:22806)(cid:35486)(cid:31561)(cid:20116)(cid:22823)(cid:39006)(cid:38936)(cid:22495)(cid:30456)(cid:38364)(cid:20043)(cid:23416)(cid:34899)(cid:35542)(cid:33879)(cid:25110)(cid:23526)(cid:21209)(cid:20043)(cid:20491)

(cid:26696)(cid:26696)(cid:20363)(cid:30740)(cid:31350)(cid:28858)(cid:20027)(cid:12290)

(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32)(cid:20961)(cid:26412)(cid:26657)(cid:23560)(cid:12289)(cid:20860)(cid:20219)(cid:25945)(cid:24107)(cid:65288)(cid:21547)(cid:32887)(cid:21729)(cid:65289)(cid:12289)(cid:22823)(cid:23560)(cid:38498)(cid:26657)(cid:25945)(cid:24107)(cid:23416)(cid:34899)(cid:30740)(cid:31350)(cid:25104)(cid:26524)(cid:23660)

(cid:20197)(cid:19978)(cid:21508)(cid:39006)(cid:32773)(cid:65292)(cid:27489)(cid:36814)(cid:24800)(cid:36060)(cid:22823)(cid:20316)(cid:12290)(cid:20358)(cid:31295)(cid:23383)(cid:25976)(cid:65292)(cid:20013)(cid:12289)(cid:26085)(cid:25991)(cid:20197)(cid:19981)(cid:36229)(cid:36942) (cid:50)(cid:53)(cid:48)(cid:48)(cid:48) (cid:23383)(cid:28858)(cid:21407)(cid:21063)(cid:65288)(cid:21547)(cid:20013)(cid:33521)(cid:25991)(cid:25688)(cid:35201)(cid:12289)(cid:38364)(cid:37749)(cid:35422)(cid:21450)(cid:22294)(cid:34920)(cid:65289)(cid:65292)(cid:33521)(cid:25991)(cid:20197)(cid:19981)(cid:36229) (cid:36942) (cid:65)(cid:52) (cid:32025) (cid:51)(cid:48) (cid:38913)(cid:28858)(cid:21407)(cid:21063)(cid:12290)

(cid:31532)(cid:19977)(cid:26781) (cid:26412)(cid:23416)(cid:22577)(cid:32232)(cid:36655)(cid:22996)(cid:21729)(cid:65292)(cid:35222)(cid:20358)(cid:31295)(cid:23560)(cid:26989)(cid:20839)(cid:28085)(cid:65292)(cid:32856)(cid:35531)(cid:20841)(cid:20301)(cid:23560)(cid:23478)(cid:23416)(cid:32773)(cid:25505)(cid:21311)(cid:21517)(cid:23529)

(cid:12288)

(cid:26597)(cid:21046)(cid:12290)

(cid:31532)(cid:22235)(cid:26781) (cid:26412)(cid:21002)(cid:33879)(cid:20316)(cid:32773)(cid:20139)(cid:26377)(cid:33879)(cid:20316)(cid:20154)(cid:26684)(cid:27402)(cid:65292)(cid:26412)(cid:21002)(cid:20139)(cid:26377)(cid:33879)(cid:20316)(cid:36001)(cid:29986)(cid:27402)(cid:65307)(cid:26085)(cid:24460)(cid:38750)(cid:32147)(cid:26412)

(cid:12288)

(cid:23416)(cid:22577)(cid:26360)(cid:38754)(cid:21516)(cid:24847)(cid:65292)(cid:19981)(cid:24471)(cid:36681)(cid:36617)(cid:65292)(cid:20294)(cid:20316)(cid:32773)(cid:23559)(cid:20854)(cid:20491)(cid:20154)(cid:33879)(cid:20316)(cid:32080)(cid:38598)(cid:20986)(cid:29256)(cid:19981)(cid:22312)(cid:27492)

(cid:38480)(cid:12290)

(cid:31532)(cid:20116)(cid:26781) (cid:33879)(cid:20316)(cid:20154)(cid:25237)(cid:31295)(cid:26044)(cid:26412)(cid:21002)(cid:65292)(cid:32147)(cid:26412)(cid:21002)(cid:25910)(cid:37636)(cid:24460)(cid:65292)(cid:21516)(cid:24847)(cid:25480)(cid:27402)(cid:26412)(cid:21002)(cid:24471)(cid:20877)(cid:36914)(cid:34892)(cid:37325)(cid:35069)

(cid:12288)

(cid:25110)(cid:36879)(cid:36942)(cid:32178)(cid:36335)(cid:25552)(cid:20379)(cid:28687)(cid:35261)(cid:12289)(cid:19979)(cid:36617)(cid:12289)(cid:21015)(cid:21360)(cid:31561)(cid:26381)(cid:21209)(cid:12290) (cid:40) (cid:22914)(cid:25480)(cid:27402)(cid:26360)(cid:25152)(cid:36617) (cid:41) (cid:31532)(cid:20845)(cid:26781) (cid:26412)(cid:23416)(cid:22577)(cid:33268)(cid:36104)(cid:20316)(cid:32773)(cid:35442)(cid:26399)(cid:32025)(cid:26412) (cid:49) (cid:20874)(cid:12289)(cid:25277)(cid:21360)(cid:26412) (cid:49)(cid:48) (cid:20221)(cid:65292)(cid:19981)(cid:21478)(cid:25903)(cid:31295)(cid:37228)(cid:12290) (cid:31532)(cid:19971)(cid:26781) (cid:20358)(cid:31295)(cid:35531)(cid:27161)(cid:26126)(cid:20013)(cid:12289)(cid:33521)(cid:25991)(cid:31687)(cid:21517)(cid:21450)(cid:20316)(cid:32773)(cid:20043)(cid:20013)(cid:12289)(cid:33521)(cid:25991)(cid:22995)(cid:21517)(cid:12290)(cid:20840)(cid:25991)(cid:35531)(cid:25552)(cid:20379)(cid:33287)

(cid:12288) (cid:12288)

(cid:77)(cid:105)(cid:99)(cid:114)(cid:111)(cid:115)(cid:111)(cid:102)(cid:116)(cid:32)(cid:87)(cid:111)(cid:114)(cid:100) (cid:30456)(cid:23481)(cid:20043)(cid:25991)(cid:31295)(cid:38651)(cid:23376)(cid:27284)(cid:12290)

(cid:31532)(cid:20843)(cid:26781) (cid:20358)(cid:31295)(cid:35531)(cid:38468)(cid:20491)(cid:20154)(cid:31777)(cid:20171)(cid:65288)(cid:35387)(cid:26126)(cid:25152)(cid:23660)(cid:23416)(cid:26657)(cid:12289)(cid:27231)(cid:27083)(cid:21450)(cid:32887)(cid:31281)(cid:65289)(cid:65292)(cid:20006)(cid:38468)(cid:36890)(cid:35338)(cid:22320)

(cid:12288)

(cid:22336)(cid:12289)(cid:38651)(cid:35441)(cid:12289)(cid:20659)(cid:30495)(cid:25110)(cid:38651)(cid:23376)(cid:37109)(cid:20214)(cid:31561)(cid:32879)(cid:32097)(cid:36039)(cid:26009)(cid:12290)

(cid:31532)(cid:20061)(cid:26781) (cid:26412)(cid:23416)(cid:22577)(cid:24180)(cid:20986)(cid:19968)(cid:26399)(cid:65292)(cid:27599)(cid:24180)(cid:20845)(cid:26376)(cid:24213)(cid:25130)(cid:31295)(cid:65292)(cid:21313)(cid:19968)(cid:26376)(cid:20986)(cid:29256)(cid:12290)

(cid:12288)

(cid:31532)(cid:21313)(cid:26781) (cid:20358)(cid:31295)(cid:35531)(cid:20381)(cid:23416)(cid:34899)(cid:35542)(cid:25991)(cid:26684)(cid:24335)(cid:25776)(cid:23531)(cid:65292)(cid:24341)(cid:29992)(cid:26360)(cid:21517)(cid:35531)(cid:25171)(cid:12298)(cid:12299)(cid:65292)(cid:31687)(cid:31456)(cid:35531)(cid:25171)(cid:12296)(cid:12297)

(cid:12288)

(cid:65292)(cid:35692)(cid:22914)(cid:12298)(cid:33674)(cid:23376)(cid:12299)(cid:12296)(cid:36877)(cid:36953)(cid:36938)(cid:12297)(cid:12290)(cid:24341)(cid:29992)(cid:21407)(cid:25991)(cid:65292)(cid:35531)(cid:20302)(cid:19977)(cid:26684)(cid:12290)(cid:25991)(cid:20013)(cid:38468)(cid:35387)(cid:65292)

(cid:25505)(cid:38568)(cid:25991)(cid:35387)(cid:12290)(cid:35199)(cid:24335)(cid:35542)(cid:25991)(cid:35531)(cid:20197) (cid:65)(cid:80)(cid:65) (cid:30340)(cid:21443)(cid:32771)(cid:26360)(cid:30446)(cid:26684)(cid:24335)(cid:25776)(cid:23531)(cid:12290) (cid:12288)

(cid:31532)(cid:21313)(cid:19968)(cid:26781) (cid:20358)(cid:31295)(cid:35531)(cid:23492)(cid:12300)(cid:26032)(cid:21271)(cid:24066)(cid:34310)(cid:27954)(cid:21312)(cid:65288) (cid:50)(cid:52)(cid:55)(cid:48)(cid:49) (cid:65289)(cid:20013)(cid:27491)(cid:36335) (cid:49)(cid:55)(cid:50) (cid:34399)(cid:22283)(cid:31435)(cid:31354)(cid:20013)(cid:22823)(cid:23416)

(cid:20154)(cid:25991)(cid:23416)(cid:31995)(cid:12301)(cid:25910)(cid:12290)

校對記錄

◇法緣留言（—）

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