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ISSN 2221-142X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 Journal of National Quemoy University

【第十二期第 1 卷】

Volume 12 number 1

國立金門大學

中華民國 112 年 05 月

March 2023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

Journal of National Quemoy University

【第十二期第 1 卷】

Volume 12 number 1

國 立 金 門 大 學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March 2023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總編輯的話

本期學報總共受理 6 篇論文投稿，經審查後收錄 4 篇論文，涵

蓋社會和藝術領域，主題包括由浙江省溫州大學法學院法律系李忠

穎副教授發表的「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由

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李依蓉博士候選人所提出「李漁《十二

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由福建閩南師範大學閩南文化研究院

李錫敏博士生發表的「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

《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和由浙江省溫州

大學法學院法律系李忠穎副教授及北京德恒律師事務所陶彥伶律師

共同發表「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內容

豐富且專業。

整體而言，本校學報刊登之論文探討的學術領域包羅萬象，難

能可貴的是其中有跨校研究及大陸地區學者之稿件，讓學報來源的

多元性能展現出來，也有益於吸引更多不同地區的讀者。

本學報的審查程序係由各學門領域召集人初步審閱主題及內容

後，再依據送審論文相關學術領域，委請各界專家學者進行專業審

查，再依審查結果進行後續處理，審慎而公正。學門領域召集人及

審查委員所提供的專業意見提昇了本學報的學術水準，本人謹此表

示敬意與謝意。本學報得以順利出版，除了要感謝各作者們的賜

稿，更要感謝校長陳建民博士在學報經營上持續的支持。

總編輯 洪集輝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目 錄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李忠穎

01-16

A Comparative Study on University-Enterprise Cooperation

of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Between Mainland and

Taiwan -- A Case Study of Undergraduate Universities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李依蓉

17-34

A Study on Twelve Towers “Homing Crane Lodge” by Li Yu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 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李錫敏

35-54

The Origin and Historical Value of Taiwan Qing Dynasty

Genre Painting Discussion of the Style of Liu Shi Qi 《Fanshe Caifeng Tu》 and Xie Sui《Zhi Gong Tu》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The Research of the Definition of the Regulations for

Stealing Virtual Currency and Its Punishment in China

李忠穎、 陶彥伶

55-72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Original paper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 例

A Comparative Study on University-

Enterprise Cooperation of Industry-

Education Integration Between Mainland

and Taiwan -- A Case Study of

Undergraduate Universities

李忠穎 Chung-Ying Lee

Associate Professor, Wenzhou University Law School

浙江省溫州大學法學院法律系 副教授

摘要

臺灣產學合作較中國大陸先開始，現今已發展到較成熟的階段，本文通過

借鑒臺灣的經驗，點出中國大陸目前仍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職業教育產學合作上

的弊端。以本科院校為例，借鑒臺灣的經驗，與中國大陸具體情況相結合，從

臺灣的「產學合作中心」、臺灣政府的政策、資金等方面出發，給出適合本科院

校發展校企合作的建議。例如，本文建議因地制宜，設立本土化「區域產學合

作中心」，將地方大學與地方經濟發展特徵充分的結合起來，同時鼓勵政府放寬

本科院校的產學合作相關政策，給予本科院校自我定位的靈活空間，改善本科

院校追求理論型院校定位的困境。以及鼓勵每所高校均加強設立「創新育成中 心」，達到與產業界更大和更深度的連結，創造出雙贏的局面。

關鍵詞：產學合作、校企合作、兩岸比較

 通訊作者：李忠穎。

E-mail：[email protected]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ABSTRACT

The integration of industry and education in Taiwan started first than in mainland

China, and now it has developed to a more mature stage. This paper points out the

drawbacks of China's current efforts in the integration of industry and education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by drawing lessons from Taiwan's experience. This paper takes

undergraduate universities as an example, draws lessons from the experience of Taiwan,

combines with the specific conditions of mainland China, and starts from the aspects

of “industry-university cooperation center” in Taiwan, policies and funds of Taiwan

authorities, and puts forward suggestions suitable for undergraduate universities to

develop school-enterprise cooperation. For example, the article recommends that “act

according to the circumstances’’ , and establish localized “regional industry-academia

collaboration center’’, to combine regional university and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feature, also simultaneously encourage the government to loose industry-

academia policy, giving universities spaces to identify themselves, changing the dilemma of theory-pursuing universities now are facing, also encourages schools to

establish“Innovation incubation center’’, to build stronger and wider connection with

industry, and create a win-win situation.

Keywords ：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School-Enterprise Cooperation, Cross-

Strait Comparison

壹、前言

2021 年 10 月 25 日，中國大陸的教育部發佈 2021 年度全國高等學校名單， 截至 2021 年 9 月 30 日，全國高等學校共計 3012 所。其中，普通高等學校 2756 所（本科 1270 所、專科 1486 所），成人高等學校 256 所。而中國大陸現今與早 期的臺灣學制相仿，技職的升學暫無如現今台灣的「科技大學」，專科生若想取

得大學文憑，只能透過「專升本」的方式，在本科高校學習。在此之下，中國

大陸即發展出「學術型本科教育」與「應用型本科教育」之分。一般區分是之 前稱的「985」、「211」1，現在則是稱之為「雙一流高校」2，其屬於「學術型

1 985 是「985 工程」的簡稱，211 是「211 工程」的簡稱，二者都是高等學校建設工程。1998 年 5 月 4 日，江澤民在慶祝北京大學建校 100 周年大會上表示，為了實現現代化，中國大陸要 有若干所具有世界先進水準的一流大學。中國大陸教育部決定重點支援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 部分高等學校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和高水準大學。把這個工程命名為「985 工程」是根據江澤民 在北京大學 100 周年校慶講話的時間一一 1998 年 5 月確定的。「985 工程」1998 年啟動，支持 39 所高校結合國家創新體系進行重點建設。「211 工程」就是面向 21 世紀國家重點建設 100 所 左右的高等學校和一批重點學科的建設工程。1995 年經中國大陸國務院批准後正式啟動，是 中國大陸建立以來在高等教育領域進行的規模最大、層次最高的重點建設工作，是中國大陸實 施科教興國戰略的重大舉措，是高等教育事業的系統改革工程。「211 工程」1993 年啟動，先 後共有 112 所高校納入建設範圍。 2 世界一流大學和世界一流學科，簡稱「雙一流」。2019 年，中國大陸的教育部官網發佈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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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本科」的高校；非「985」、「211」或「雙一流高校」的，則歸納為「應用型本 科」的高校。依照區分，「學術型本科」的高校重心放在科研上，而「應用型本 科」的高校著重在對學生應用能力的培養。至 2022 年 7 月止，「雙一流高校」 共有 147 所，故約有 1000 多所高校是屬於培育應用型人才的高校。而在此情形 之下，非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的高校，其幅射範圍能力有限，其培育學生的 供給範圍多仍是以當地的中小企業為主，更著重在學生的應用實作能力。 所以 非一線城市的「應用型本科」的高校，更會在意的是當地企業的需求，彼此合 作的意向是強烈的。而這類型的高校，在中國大陸是佔大多數的。

貳、中國大陸在產學合作上之措施與作為

一、產學合作在中國大陸本科院校的重要性

中國大陸本科高校在課程的安排上，大四整學年一般多不排課，主要是讓

大四學生能夠去實習或準備考研、考公務員、考證照。前三年專注在專業理論

的學習，最後一年則從產學合作中汲取實務中的經驗。透過產學合作，能讓企

業留才，達到畢業即就業的效果。也因為近年中國大陸畢業生愈來愈多，每所

大學在「應屆畢業生就業率」上均有考核的壓力，每個博士生、碩士生的指導

教授、班導師也須盡力幫其畢業學生媒合相關工作。甚至有些地方市政府訂出 「畢業生留在當地工作需達到一定比率」的考核壓力3，所以透過與當地企業產 學合作，就能夠有效的解決「應屆畢業生的就業率」和「畢業生留在當地工作

一定比率」的考核指標。尤其是現在中國大陸每年的高校畢業生逾千萬，產學

合作的重要性更是不言可喻。而大學推動產學合作的意義，主要是透過產學之

間夥伴的建立，促使大學知識能夠「產業化」。如果能促使大學知識產業化，就

能順利將大學創新的知識與技術引導為企業所用。這樣的話，不但可以使先端

的科技發展，為產業提供創新泉源，提升產業的創新能力，也使整體的經濟環 境與人民的生活品質進步，此即產學合作為社會作貢獻的最主要意義4。 二、相關的產學合作措施與作為

以筆者所任教的法學院為例，其相關的產學合作措施有：

（一）由學校統籌安排至法院、檢察院、律所實習 （二）碩士研究生實行雙導師制

遴選來自法院、檢察院、司法局及律師事務所的法律實務專家，指導學生

課程學習與論文寫作上實務面的不足。雙導師制度的推行，必將幫助學生縮短

理論與實務之間的距離，對培養具有創新精神和實務能力的應用型、複合型人

「已將「211 工程」和「985 工程」等重點建設專案統籌為「雙一流」建設。」 3 2022 年溫州市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今年的重點工作，支援溫州理工學院建設高水準理工類應 用型大學。溫州理工學院在 2021 年畢業生「留溫率」達 27.28%，穩居溫州本科院校第一名， http://news.sohu.com/a/539059812_121106832，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0 日。 4 呂木琳(2010)，加值大學產學合作創新與連結—強化大學社會責任，創意、創價與創業，新

竹：交大出版社，第 1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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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5。希望借助雙導師培養機制，切實提高碩士研究生培養 品質，促進校地合作，助力服務地方社會高品質發展。 （三）每年上下學期皆由當地知名律師事務所贊助支持，舉辦「模擬法庭辯論 賽」6與「大學生學術論文競賽」7，並委派多名律師親臨現場擔任評審與指 導，比賽內容涵蓋法律文書、證據和庭審三部分。 （四）與地方法院、檢察院合作共建法律人才培養機制

在學生實習實踐、合作開展課題研究、法學教師派駐法院、檢察院掛職鍛

煉等方面，進一步加強合作8。 （五）與行政、司法機關合作，定期派駐教師開展專題教學研修

學校針對行政、司法機關的需求，定期派駐有意願之合作教師，精心準備

培訓內容，多角度入手展開專題教學，達到教學相長之效果。 （六）學校教師與律師事務所合作，聯手服務地方

由當地的中大型律師事務所與大學教師合作，大學教師著重在「理論」部

分、律師則著重在「實務」層面，兩者互補，互相學習。對於學校培育人才的

方向，學校的教學與研究應該與法律實踐，特別是律師行業緊密結合，學以致

用，通過專業交流、人才培養、課題專案等多種形式深化落實，避免法律人才 的培養與實務脫節。

而對於中大型律師事務所而言，需要聚合高層次人才的力量加強研究律師

執法環境與業務產品，比如可以針對性地出一些案例或法條評注的實務書籍 等，以促進律師事務所和律師業務的發展9。聚合了當地大學和中大型律師事務 所的高層次法律人才資源，是高層次人才服務當地、融入當地的創新之舉10。 兩者的結合必將對在地的法律市場服務水準，產生良好的促進作用。 (七)與當地的仲裁委員會攜手合作，在大學校園內成立「仲裁委員會派出庭」

由大學所在地的當地仲裁委員會對於符合《仲裁法》規定具有「仲裁人」

資格的大學教師，頒發「仲裁人」聘書，讓大學教師擔任在大學校園內成立的

「仲裁委員會派出庭」的仲裁人，並遴選優秀碩士生擔任「書記員」。高校園區

仲裁派出庭，是大學直接參與社會事務管理的第一步，也是服務地方群眾，解

決人民奔波之苦的一項利民舉措。集合大學優秀師資，服務該地區域仲裁，推

行產學聯合的辦案機制。不僅方便地區人民的仲裁便利，而且為大學的廣大師

5 「 溫 州 大 學 法 學 院 順 利 舉 辦 2021 級 法 律 碩 士 校 外 導 師 見 面 會 」 (2022.06.20) ，

http://fxy.wzu.edu.cn/info/1355/20239.htm，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0 日。

6 「 溫 州 大 學 第 十 八 屆 大 學 生 法 律 職 業 能 力 競 賽 之 “ 浩 信 杯 ” 模 擬 法 庭 大 賽 圓 滿 結 束 」

(2022.06.02)，http://fxy.wzu.edu.cn/info/1355/20130.htm，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1 日。

7 「學術爭鳴，論道“共同富裕與法治發展” ——法學院舉辦 2021 年“盈科杯”大學生學術論文競 賽」(2021.12.29)，http://fxy.wzu.edu.cn/info/1355/19479.htm，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1 日。 8 「“檢校合作”培養卓越法律人才——法學院與甌海區人民檢察院合作共建法律人才培養機 制」(2022.01.06)，http://fxy.wzu.edu.cn/info/1355/19510.htm，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1 日。 9 「 凝 心 聚 力 ： 博 士 團 共 商 助 力 溫 州 德 恒 法 治 研 究 院 發 展 」 (2022.04.06) ， https://mp.weixin.qq.com/s/95qPwQnjJ1a9ihwXRyQG0A，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0 日。 10 「 揚 帆 起 航 ， 德 恒 溫 州 博 士 團 正 式 啟 動 」 (2021.07.01) ， https://mp.weixin.qq.com/s/DRneHlGlLm0NrVH12MPq1Q，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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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生提供了學習實踐的機會11。仲裁委員會派出庭人員都是高校優秀的法務人 才，是一支專家型仲裁人隊伍。仲裁委員會派出庭還辦案輔助教學，可以讓學

生們參加公開庭審，以及讓碩士生兼職書記員工作，為大學培養專業法務人才 起到了積極的作用12。

參、臺灣產學合作的亮點：「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設立

一、臺灣「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產生

在臺灣企業中，有超過 97% 為中小型企業13，其作為臺灣企業主體曾給臺 灣帶來「亞洲四小龍之首」的美譽，然時過境遷，在現如今在國際市場衝擊

下，臺灣中小型企業基本無法與大型企業、跨國企業相競爭，究其原因，其一

是規模不具優勢，其二則是作為核心競爭力的研發創新能力不強。基於此種背

景，出現了企業生存與發展的核心問題：如何提高研發能力？企業自身是無法

在短時間內實現研發能力的提升，故臺灣政府便將目光投向於大學。在臺灣，

技職院校的產學合作已是普遍而又深入的，但這種合作往往也是單獨的、分散

的。這就要求要更進一步的密切院校與企業之間的合作，尤其是關於研發方面 的合作。為此，臺灣的教育部於 2002 年大規模的整合了現有高等學校的教學資 源，並在臺灣北部、中部、南部建立了五個「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地點設立

於：臺灣科技大學、臺北科技大學、雲林科技大學、高雄科技大學、屏東科技

大學等五所大學。這五所大學，從自身學校特色及產業界的地域特徵發展的雙

向需求出發，整合所在區域的資源和技術，以便進行專項研發的發展，並成為 政府與產業界溝通的橋樑。爾後，則在技職院校中成立 40 個技術研發中心，重 點面向電力電子、光機電及通訊、精密機械、生技醫療與農業、環境生態與旅

遊服務、文化創意與數位服務等六大領域，通過開展產學論壇等形式，配合產 學合作中心的工作。

表一 「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各大學所在地及發展領域對比

學 校

地 區

臺灣 科技大學

臺北 科技大學

雲林 科技大學

北區 臺北市

北區 臺北市

中區 雲林縣

高雄 科技大學

南區 高雄市

屏東科技大學

南區 屏東縣

11 「 高 教 園 區 派 出 庭 完 成 首 次 開 庭 」 (2016.10.31) ， http://fxy.wzu.edu.cn/content.jsp?urltype=news.NewsContentUrl&wbtreeid=1090&wbnewsid=3466 ，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0 日。 12 「 勞 動 人 事 案 如 何 審 理 ？ 這 套 “ 溫 州 模 式 ” 全 省 都 在 關 注 」 (2017.04.14) ， http://fxy.wzu.edu.cn/content.jsp?urltype=news.NewsContentUrl&wbtreeid=1090&wbnewsid=3395 ，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9 日。 13 根據臺灣經濟部中小企業處公佈「2008 中小企業白皮書」，臺灣中小企業共計 1,236,586 家，

占總體企業之 97.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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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光 機 電 整

製 造 與 機

環 境 與 安

發 展 領 域

合 、 電 力

電 子 、 纖

維 高 分 子、通訊

電 科 技 、 4C 科技整 合 、 能 源 與資源

全、電力電

子和再生能

源以及機械 產業

微 機 電 精 密

農 業 廢 棄 物 轉

整 合 與 電 子

移 技 術 、 食 品

通 訊 、 模 具

生 技 產 業 、 技

產 業 、 運 籌 管理

術 熱 帶 花 卉 及

高 經 濟 作 物 、

動 植 物 基 因 及 疫苗研發技術

「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目的在於建立一個政府協調引導之下，學校和產業

界互助互惠的產學合作系統。由臺灣政府提供基本合作政策和專項補助措施，

通過中心院校加以落實，為區域產學合作制度設立框架。再由學校作為資源大

整合的橋樑，聯絡與協調不同的行政部門的工作，為產業界提供統一服務和聯 繫視窗14。接著 40 個技術研發中心為著力點，使產學研發的發展可以得到強有 力的支撐。而企業則可以在已知的區域特色進行選擇，並通過產學論壇等形

式，以「產業界出題，教育界答題」的形式互助配合發展。可以說，「區域產學

合作中心」通過負責技術諮詢、技術研發及技術轉移等主要方面，加強了教育

界與產學界的緊密聯繫，並希望雙方能形成良好互動，本著促進經濟持續健康

發展的態度，以學校的研發成果為基石，內修外輔的形式配合提升企業的研發 能力，實現增強企業國際競爭力的目的。

二、「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基本運行模式

區域產學合作中心依託於五所地方科技大學，將學校自身特色與地方區域

發展特徵相結合，具有典型的區域性。同時，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建立，區域

範圍內的資源得到整合。在這裡，所謂的資源主要指資訊資源，校企之間達成

產學合作中最基礎的一點是雙方資訊的相知相配，對此，區域產學合作中心便

起到橋樑的作用。首先，區域產學合作中心會將本區域內的院校資訊與企業資

訊做出整合，並通過網路、講座、現場諮詢等形式呈現於公眾，實現資訊共

用，合作雙方能得知相關技術研發資訊。其次，是企業與院校之間的媒合，即

在企業提出產學合作計畫時，由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將各大大學資源與該產學合 作計畫進行匹配媒合，並在校企雙方合意達成後，組織以契約的方式進行簽約

合作。之後經歷一系列的由臺灣的科技部與經濟部支援的如資金支援、技術轉

移、技術保護、技術孵化、技術回饋等推進措施。最後，由區域產學合作中心

建立績效評估系統，對產學合作中的過程與結果，分別對大學和產業界進行評

估。可以說在整個資源整合體系中，區域產學合作中處於統籌的地位。同時，

臺灣教育部還特別設立「產學合作諮詢網」以提供產學合作與交流的服務平

14 李春紅(2005)，臺灣區域產學合作中心運作模式及啟示，教育發展研究，2005 年第 5 期，第

7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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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台，並促使各院校積極落實15。這在某種程度上也使得該種區域性被凝聚，區 域及跨區的服務網路得以形成。

如上述，區域產學合作中心是一個在臺灣政府主導把控下的學校與企業互

助互惠的系統。換言之，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就是由政府出資建造的，用來溝通 學校與企業的橋樑。在其中，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初期前 5 年經費完全由政府予 以補助，5 年後各中心再自理費用。並將臺灣北、中、南部的多所技職院校通 過區域特徵，劃分入五所科技大學的產學合作中心加以整合。區域產學合作中

心便以該聯盟式的技職院校資源為後盾，據此為區域的學校和產業提供服務， 如技術諮詢、技術轉移等16。

而在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內部，首先在財政方面，各個中心都有配套的措

施籌措財源，如臺北科技大學自設立為「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後，計畫積極爭

取並承接各項合作計畫、顧問諮詢、教育訓練等來獲得收益，從而逐年實現盈

虧平衡。其運作的經費主要來自臺灣政府的補助、技術的委託研發、技術的諮

詢服務費、技術轉移的收入以及如培訓人才、承辦研討會、出租實驗室等。其

次在業務運作方面，五所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均有設立專職單位以負責各項行政

業務，如溝通協調、設置公用實驗室、研發團隊構建等。而在技術研發方面，

由學校的在職教師組成各個中心的管理研發團隊，在便於統一管理的同時也利 於將學校的研發資源充分利用。2004 年起，通過技職院校的申請，政府通過獎 助的方式成立了 40 所在六大領域的技術研發中心，其在產學合作中主要充當著 「諮詢中心」的角色，並通過加強產業技術的研發和系統實驗，以使區域內研 發水準得到提升，可以說對區域的經濟發展給予了莫大的支援17。基本上，區 域產學合作中心在瞭解企業研發計畫需求後，便會向技術研發中心尋求智力支 援及後續技術補進。而後，於 2010 年至 2012 年間，臺灣政府共成立 12 所聯合 技術發展中心，其通過整合跨校之間的專業研發資源，以配合圍繞政府推動的 六大18新興產業19。

三、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功能

本文看來，區域產學合作機制最典型的作用便是將區域性的特點凝聚整合

到一種可控的極端化，從而來實現學校和企業的雙贏。技術研發離不開思維火

15 何秀玲(2013)，臺灣推進產學合作運作及對晉江的啟示，現代商貿工業，2013 年第 14 期，第

58 頁。

16 李春紅，見前注 14，第 76 頁。 17 肖榮輝(2016），閩台職業教育產學合作培養模式比較分析，高等職業教育探索，2016 年第 15

期，第 37 頁。

18 「六大新興產業」指的是電力電子、光機電及通訊、精密機械、生技醫療與農業、環境生態 與旅遊服務、文化創意與數位服務等六大產業，這也是「技術研發中心」所主要包含的六大 領域。

19 陳卓武(2016)，臺灣大學產學研合作人才培養研究，江蘇高教，2016 年第 2 期，第 12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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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花的碰撞，不同院校的研發團隊都有其固有的思維模式，一味地停留於其固有

的研發思維模式，則極易踏上思維固化的死胡同，而區域產學合作機制，如其

中的「產學論壇」方式，恰好提供了給各大頂尖研發團隊交流的機會。而同時

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設立，勢必會吸引在同一領域的企業，密切學校與企業的

聯繫。對學校而言，與企業的廣泛接觸，在教學中便自然而然的將學生往企業

所需的人才培養，並且也增加大量的實踐機會給學生和老師，「消除」學用落差

的教育缺陷，以及也為學校的研發團隊的研發目標提供指向等。對企業而言，

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確立，大大增強了企業的研發能力，從而提升了企業在國

際市場上的競爭力。並且這也必定會輻射周圍或吸引周邊企業成為該區域經濟

的組成者，無形之中成就企業競爭優勢。同時也為企業獲得領域人才提供了高 品質且集中的人才市場，解決「就業荒」、「用人荒」雙重難題等。

故而區域產學合作中心的確立，為學校教育和社會發展提供了良好互動機

會，不但在某種程度上解決學用落差、就業困難的現象，實現學校的技術研發

有目標、技術成果有著落，企業的技術研發能力有提升、競爭能力有增強等。 在學校與企業雙贏發展的基礎上，進而提升全民科技教育素質。

四、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對中國大陸產學合作的分析

首先，中國大陸的經濟發展目前同樣面臨著轉型的需要，企業同樣面臨著

研發能力提升的需求。其次，就目前中國大陸已有的產學合作來看，存在地區

間和專業間合作程度的不平衡，如華東地區產學合作程度較深、醫藥類專業校

企合作更為密切。然後，中國大陸在經濟上，還存在著經濟發展不平衡和產業 結構多樣性等缺陷。

因而，可以根據各地區經濟發展的狀況和產業結構的組成，合理設置區域

產學合作中心，將地方大學與地方經濟發展特徵充分的結合起來。根據中國大

陸現有大學的校情，應用型本科的存在度和接受度相對較低，就本文看來，在

有地方強勢應用型本科存在的情況下，該地方應用型本科可以起到帶頭作用，

但若無強勢應用型本科存在，則可在該地方教學、科研能力強的大學下設立專

有的「特色區域合作中心」，借用該大學的人才力量，以大學部分人才力量帶動

整體經濟發展，乃至形成地方大學特色。同時，面對存在的校企合作在地區間 和專業間合作程度不平衡的現象。首先，在合作較為密切的地區或專業，發展

「區域產學合作中心」更面向的是產學研發這一領域，基本的設立理由上文已

詳細展開即實現學校和企業雙贏，以及該制度從長遠來看，最終的目標是實現

財政自理，從而減輕政府的財政壓力。然後，在合作程度較弱的地區或專業，

可以借鑒這種區域產學合作模式，通過具有地方特色的整合式的資源「蛋糕」， 吸引企業參與產學合作，實現教學品質提升和企業人才適用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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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肆、臺灣產學合作的政策對中國大陸的借鏡

臺灣的產學合作始於較早時期，經過長時期的發展，諸多政策愈漸成熟。 臺灣政府於 2015 年之前重點培育各類重點職業院校，例如，2013 年出台的「典 範科技大學計畫」，旨在擇優引導扶植科技大學進行創新研發，並帶動整體產學 合作的發展，該項目獲得政府財政資助共新臺幣 11 億 8000 萬元。2015 年，臺 灣的教育部將之前頒佈的多項計畫整合為一整體，提出「高教藍圖發展方案」，

旨在通過競合性機制幫助各院校建立自我定位，發展學校多元特色，淡化各類

型學校排名之刻板印象。學校通過該計畫，於「國際特色大學」或「教學卓越

多元特色大學」中選擇一類作為自我定位，其中選擇定位為後者的院校，得再

從「學習創新」、「專業特色」、「產業創新研發」及「區域創新整合」等四類中 最多選擇二類特色，向教育部申請補助20。相較於臺灣，中國大陸對於大學院 校的分類一直存在諸多研究，有研究將大學分成研究型大學、教學科研型大 學、教學型本科院校以及職業院校21；也有的研究將大學分成研究型大學、應 用型大學以及職業院校。然而無論怎麼研究，這些分類都有共同的特徵即強制

性，由政府對各個學校進行分類而不論市場機制的作用，特別是對於研究型大

學的分類，由計畫代替市場，雖然分類對於諸多院校有激勵和考核作用，但是

導致許多低層次院校盲目向研究型大學看齊，照搬學術風格及課程設置，忽視

院校本身的特色，突出表現為辦學重心普遍上移，競相向「研究型大學」靠攏 22。此種做法帶來的消極後果就是大學重視學歷教育，忽視職業教育，培養眾 多的研究型人才，造成了人才的結構性失業23。因此，沒有什麼比學校自身更 加清楚自身優勢與特色，政府應當鼓勵學校因地制宜，根據自身特色進行自我

定位，再根據自我定位進行後續的發展。特別是中間型大學以及低層次院校，

這類院校本身就存在定位困難的情況，過度追求學術發展反而會造成「低不

成、高不就」的尷尬局面。因此，不妨鼓勵這類院校嘗試往「應用型大學」發 展，與企業對接發展產學合作，找準學校發展前景。

既然鼓勵學校進行自我定位，那麼對於學校的績效考核就不能再是單一

的。臺灣政府頒佈的《產學合作實施辦法》中規定，學校產學合作的實施情況

是對學校進行考核的項目之一，考核項目主要包括產學合作策略及成效、產學 合作研究計畫整合內容、產學合作技術發展階段，以及最終的社會服務成果等

內容。而評鑒的結果將成為臺灣的教育部對該校發展情況、招生計畫、院系調 整、獎勵補助和相關決策的審核參考依據24。因此產學合作的發展，可作為中

20 楊瑩(2016)，近年來我國高等教育產學合作相關政策之推動，臺灣教育，2016 年第 702 期，

第 12 頁。

21 安心(2005)，大學分類制度:影響大學發展的一個重要瓶頸—兼論我國大學分類的利弊，國家

教育行政學院學報，2005 年第 4 期，第 46 頁。

22 安心，見前注 21，第 47 頁。 23 夏建國、楊若凡、李曉軍(2012)。新建本科院校產學合作的實踐探索.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12

年第 5 期，第 109 頁。

24 許榮芹、房建國(2016)，臺灣大學產學合作的發展經驗與啟示，太原城市職業技術學院學

9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國大陸應用型本科及職業教育院校的考核指標，而不僅僅局限于高職院校，在

教學品質年度報告、大學年度資料報表中，增設產學合作板塊，將產學合作品

質，作為衡量與考核院系工作的重要指標，納入院系教育教學評估指標體系，

積極引入專門機構、企業及社會組織的評估。此種考核也是彌補「應用型本科

院校」考核標準的不足，激勵院校大力發展產學合作，提高自身實力，而不是

盲目跟風「研究型大學」。通過對應用型本科高校的大力扶植，甚至可以改觀公

眾對於應用型大學的刻板印象。並且通過對產學合作的績效評價，可以更直觀

的把握各院校產學合作發展情況，針對具體問題加以改進，從而實現提升產學 合作的整體發展。

同時，臺灣政府也頒佈一些政策從宏觀層面推動產學合作的開展，解決臺

灣高等教育主要面臨的學用落差和人力供需失衡等問題。為營造學校醞釀高教

創新環境，臺灣的教育部分兩階段推動法令鬆綁。第一階段：教育部先行調整

或釐清現行法律授權法規命令或行政規則的彈性空間，以利學校提出創新計

畫。第二階段：如屬法律限制或須以法律定之者，該部已研擬訂定「高等教育 創新轉型條例」草案，等完成立法後進一步擴大創新計畫之彈性25。綜上，法 令鬆綁即給予學校自主提出產學合作計畫的空間，提高企業在促進自身產學合

作方面的自覺性，並且企業因地制宜，提出的計畫能夠符合其客觀實際，相比

於政府制定的統一政策能夠更為靈活高效的執行。而中國大陸有關於產學合作

的法規大多針對於職業院校，以行政命令設置產學合作的內容與邊界，一定程

度上能夠保證產學合作的有效實施，但是行政命令是區域性，甚至是全國性

的，針對的對象不是一所職業院校，而是所有的高校。因此，用同一的行政命

令，要求所有院校不免有「同質化」的嫌疑。既然產學合作的主角是大學與企

業，不妨把話語權交由他們，由大學和企業向政府反映，需要何種培育環境與

保障措施，政府部門納入政策制定的權衡範圍。另外，本文也提出目前現有的

政策僅僅是針對於職業院校，因此，在本科大學邁出探索產學合作第一步的同 時，相關政策的保障也是當務之急需要解決的問題。

最後是，中國大陸的大學內部多無設立「創新育成中心」，而現今台灣大多

數的大學內部多有設置「創新育成中心」。藉由校園之力量挖掘較低成本之知識

能量，以創新育成中心之平台擴散至企業，再轉化成更具有附加價值之產業知 識，以增強產業競爭力。並每年培育萌芽期、成長期之高科技中小企業，於多 方面予以協助使其能穩定成長，並最終回饋該大學26，形成一個良善之循環。

伍、臺灣產學合作資金投入對中國大陸高校的經驗借鑒

報，2016 年第 6 期，第 158 頁。

25 許文瑞、陳振選(2016)，高教創新轉型發展中的產學合作新形態，臺灣教育，2016 年第 702

期，第 23 頁。

26 國立台灣大學創新育成中心營運目標，http://www.ntuiic.com/c2.html，訪問日期：2022 年 7 月

12 日。

10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臺灣產學合作模式的大力發展離不開政府、企業與學校大量的資金投入，

在資金的大力支持下，經費充足的同時可以彈性使用，為產學一體化提供充足 的動力。 一、臺灣政府的投入

自產學合作概念提出以來，臺灣的教育部依次出臺了《建教合作實施辦

法》、《大專院校產學合作實施辦法》、《專科以上學校產學合作實施辦法》、《產

業人力套案計畫》、《產學合作加值計畫》，通過強有力的法律與政策，保障了產

學合作的實施。政策出臺的同時，臺灣政府撥付配套資金配合政策的施行。 2007 年，為了加強學校與企業的互動與協作，補助職高及技專院校每校每班每 學年 50 萬元新台幣；之後根據實際需求情況逐年調整補助金額，將資金精確使 用，並從 2008 年度起實行獎助與補助並行制度。臺灣政府對該計畫推動所需經 費的規劃是：2007 學年度為 5600 萬新台幣，2008 學年度預計 850 萬元新台幣， 2009 學年度預計 8500 萬元新台幣27。

1972 年臺灣政府針對經費問題的解決頒佈了《職業訓練金條例》，職業教 育改進計畫的第一階段（1979-1981 年）總額超過 18 億元新臺幣；第二階段 （1982-1985 年）的職業教育改善計畫總額超過 31.37 億元新臺幣；第三階段 (1986 年至 1989 年）的職業教育改進計畫總資金超過新臺幣 21.7 億元。1989 年，為了促進兩種產學合作方式：「專案研究」和「公營和私營企業的教師暑期

學習」，臺灣的教育部提供了部分資金來鼓勵教師研究。「專案研究」補助主要 由合作製造商承擔，教師還可以向國科會申請補貼，此類研究經費在 1999 年被 暫停；「教師暑期赴公、民營企業研習」費用從過去的政府補助到現今的自負食 宿、參加教師可申請公假及差旅費補助，此類費用補助實施到 2000 年。區域產 學合作中心以專案方式設立在 5 所科技大學內，前五年，中心經費由臺灣的教 育部補助28。除此之外，5 所科技大學中建立了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專案，中心前 五年的資金由臺灣教育部資助。 二、學校資金投入

除臺灣政府在資金方面的大力支持外，臺灣各大學也從資金方面鼓勵學生

積極與認真的參與到產學合作中來。例如，修平科大在獎助學金方面，「安心上 學助學金」每人每月給予 7000 元新臺幣，提供企業和個人贊助的優渥獎學金， 此外還提供實習津貼，實習分別根據暑期、學期、學年三種實習根據《勞基 法》之規定給予勞健保及報酬29。中台科大資訊管理系大三升大四暑假密集訓 練，給予每位學生 3000 元新臺幣，給予實習津貼 1 萬 3000 元新臺幣30。亞洲大 學時尚設計系在獎助學金方面依產學合作實習計畫而定，如紡拓會、鞋技中心 各 5 至 10 名實習生每月獎勵金 1 萬元新臺幣。

臺灣許多大學都給予優秀的實習生豐厚的獎助學金貼，在獎助學津貼的激

27 李瑜芳(2009)，臺灣技職教育校企合作模式研究，教育與職業，2009 年第 36 期，第 20 頁。 28 李瑜芳，見前注 27。 29 今週刊，2019 年第 129 期，第 17 頁。 30 今週刊，見前注 29，第 34 頁。

11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勵下，學生們不會將產學合作流於形式，而會更加用心去對待所講授的知識、

更加努力的將所學運用到實踐中去。此種模式雖會帶來一種功利的思想，但卻

能最大程度的激勵學生將所思所學運用到實踐中去，利於產學合作取得實質性 成效。 三、企業資金投入

在《技職教育推動產學攜手合作實施計畫》中，合作廠商提供工作機會和

津貼補助，或共用設施，這一措施在解決學生的進修和就業問題的同時，企業

也可以解決行業內人員的短缺。在產學合作中，企業也會提供相應的就業保

障，如朝陽科大工程系的學生吳韋澂在興愛烙連產學合作案中表現優異，協助 研發了重大專利技術，故被挖角出任總經理31。預約就業給予了學生較大的前 進動力。同樣的，在屏科大車輛工程系的產學合作案中，實習期間表現優異便 有機會得到留任。

企業除在崗位上大力支持產學合作外，在新人薪水上也發揮了很大的支撐 作用。南台科大技研中心給予碩士新人薪水 4 萬元新臺幣起，博士 6 萬 5000 元 新臺幣起；中台科大資訊管理系給予新人 2 萬 8000 元新臺幣起薪，再依能力進 行調升。給予新人明確的、優渥的薪水就相當於給予了學生前進的動力，讓學 生們更用心的對待產學合作方案，進一步推動政府政策的施行。 四、借鑒臺灣關於資金投入方向的經驗

中國大陸產業合作面臨的一大難題是企業合作的意願不高，對企業來說，

他們的出發點是利益，企業通過產學合作和橫向科研資金的方式與大學進行協

作，可以在一定程度獲得科研成果的技術授權，從而將所獲得的技術轉化為產

品開發成果，最終將產品推向市場。然而，許多科研產品的高昂轉換成本和不 明確的市場需求，使得科研成果的商業化難以為企業帶來利潤32，企業因此會 降低與大學合作的意願，並使產學合作陷入困境。故中國大陸政府需要給予產

學合作足夠的資金支持，才能吸引企業投入到該模式中來，才能推動中國大陸 產學合作的發展。

持續的資金投入和豐富的人才儲備是產學合作模式賴以生存和維持的重要

條件。但是，中國大陸的多數院校和企業並不具備這些條件。首先，高職院校

的資金主要來自政府的財政撥款和學費，但該類資金的用途是特定的，它被限 定用於教學、科研以及基礎建設，可以說真正投入到產學合作的資金很少，更

是缺乏連續有效的資金。其次現階段大學產學合作，在管理人才方面的匱乏限

制了該模式發展。教職工的科研與教學成果沒有與薪酬緊密掛鉤，這就容易導 致人才外流，降低科研與教學的積極性。

臺灣政府自提出產學合作以來，經過不斷探索，已經意識到了資金投入的

重要性，故不斷出臺政策為資金投入提供依據。通過資金的投入，吸引企業參

31 今週刊，見前注 29，第 77 頁。 32 林琳(2016)，高職院校土建專業產學合作發展思考—結合臺灣高職教育產學合作經驗，黎明

職業大學學報，2016 年第 2 期，第 55 頁。

12

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

與到學校的產學合作中來，以實現雙贏。例如臺灣朝陽科技大學建築工程系建

立「無損檢測中心」，為社會提供科學技術的支援，臺灣朝陽科技大學擁有高精

度的設備、優良的科技人才和師資力量，以此吸引企業合作。企業提供資金支

援，建築工程系老師提供技術支援和服務，真正做到了既為社會服務，又做到 技術技能型人才的培養33。

中國大陸當局必須要意識到產學合作模式的發展，需要政府、企業與學校

三者的密切合作，缺一不可。首先，中國大陸當局需要即時根據市場導向制定

相應的政策，並對相關行業撥付足夠的資金，以支持該行業產學合作的發展，

以帶動一個行業的發展。其次，相關企業也需要劃出一部分資金，以加強提供

專業技術支援與服務的能力。特別是地方的中小型特色企業應當積極與學校進

行合作，產學合作可以有效地為中小型企業帶來較多的好處，例如技術支援和

產品提升。最後，對於學校來說，政府應當鼓勵並支持學校引進市場資本，以

此在一定程度上，解決資金籌措的問題，使得學校有足夠的資金，激勵在產學 合作中表現優異的學生。

只有當政府、企業、學校給予了充足的經費，產學合作的永續經營才有進

行的可能，政府的經費支撐是首要的，當政府給予企業、學校可彈性使用的、

可主動釋出閒置空間的資金時，產學合作的「內部裝潢」、軟體與硬體設施才能

建設的更加完整。當足夠的資金投入後，敘薪、升等才能配套，教師才有可能

長期投入。除了經費誘導外，政府也應盡力去除產學合作中不必要的障礙，以 及解除高校人員兼職的不必要的限制34，例如，中國大陸的公立高校允許大學 專任教師，可在律師、會計師事務所兼職律師、會計師等。

陸、結論

臺灣的教育部近年已逐步調高產學合作在大學評鑑指標的權重，而且大多

數的高校也多認同這個政策，並調整學校內部體制的配置，往加大力度產學合 作的方向邁進35。通過借鑒臺灣的產學合作的例子，不難發現中國大陸目前產 學合作存在地區、專業間發展不平衡等問題，本文建議因地制宜，設立本土化

「區域產學合作中心」，將地方大學與地方經濟發展特徵充分的結合起來，同時 鼓勵政府放寬本科院校的產學合作相關政策，給予本科院校自我定位的靈活空

間，改善本科院校追求理論型院校定位的困境，在有地方強勢應用型本科存在

的情況下，讓該地方應用型本科可以起到帶頭作用。若院校應用型本科的存在

度和接受度相對較低，則可在該地方教學、科研能力強的大學下，設立專有的

特色區域合作中心，借用該大學的人才力量，以大學部分人才力量帶動整體經

濟發展，乃至形成地方大學特色。在資金方面，院校不能一味依賴政府撥款，

33 林琳，見前注 32。 34 蔡達智，《大學產學合作理論與實務》，2015 年，臺南：成大出版社，第 48 頁。 35 周春芳，《產學合作教戰手冊-企業與大學共創商機》，2011 年版，臺北：華泰文化出版社，

第 105-106 頁。

13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而是要發揮學科優勢，引進市場資本，吸引企業投入，同時回報以研發。從產

學合作中心、政府政策以及資金方面三管齊下，發揮本科院校產學合作的最大 作用，促進企業研發能力的提升以及中國大陸經濟的穩步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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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州大學第十八屆大學生法律職業能力競賽之“浩信杯”模擬法庭大賽圓滿結 束，2022 年 6 月 2 日，http://fxy.wzu.edu.cn/info/1355/20130.htm。 溫州大學法學院順利舉辦 2021 級法律碩士校外導師見面會，2022 年 6 月 20 日，

http://fxy.wzu.edu.cn/info/1355/20239.htm。

15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16

 Research note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A Study on Twelve Towers “Homing Crane

Lodge” by Li Yu

李依蓉 Yi-Jung Lee

Doctoral Candidate,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Fu Jen Catholic University

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 博士候選人

摘要

歷來研究李漁的通俗文學作品中，少有針對《十二樓》文本單獨的論述研

究，然而《十二樓》以各個樓名講述不同的故事，可以窺見李漁對於整個社會

層面的問題觀點。本文選擇以〈鶴歸樓〉作為研究範例，是因愛情題材一直是

傳統小說重要的關懷層面，往往涉及道德和情慾的對立問題；再者〈鶴歸樓〉

善用對立、似是而非的說道形式，具有鮮明的代表性。本文以敘事學的觀點來

分析〈鶴歸樓〉，然而若純然用敘事學的觀點分析，將無法完整窺視中國傳統小

說的特色，是故在借用西方文學理論的同時，勢必得考量中國傳統小說的特色

而進行調整。首先藉由敘事學的話語分析來看〈鶴歸樓〉如何將單純的愛情素

材加工，顯現出不一樣的藝術手法，其次再藉由小說的人物分析，探討〈鶴歸

樓〉如何利用形象的塑造而製造出衝突、懸疑，最後回歸到晚明的歷史軸，探 討時代、作者創作、以及讀者閱讀，三者形成的空間關係來探討。

關鍵詞：李漁、古典小說、《十二樓》

ABSTRACT

When we talked about Li Yu, we did a lot of research on Li Yu's drama theory, and

there are many documents about his preparation. However, there is very little specific

guidance on Twelve Towers. Through this novel, we can see the problems of the entire

 通訊作者：李依蓉。

E-mail：[email protected]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society and bring readers back to China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It can read people's

dreams, wishes, hopes and love. This article focuses on “Homing Crane Lodge (Ho-

kuei lou)” by Twelve Towers. Through this story can tells us about love in China o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Love in “Homing Crane Lodge” is complicated, collision in full

of between lust and morals. Second, the author in this paper is good at telling a stories

that representative at opposition and specious. Therefore, this article not only hopes to

use the theory-narratology to account for the literary works, but introduction of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novels viewpoint to help, that because if only use the narratology is

not enough to textual Analysis. As discussed above, this article using the narratology to

see how to increase the love story in "Homing Crane Lodge" first, there are different

means of expression on novel, after that use character analysis that traditional Chinese

novels viewpoint to study conflict and suspense in image shaping. And finally use

timeline at later ming dynasty, to research between Explore the era, author's creation,

and readers' reading.

Keywords：Li Yu, Classical novel, Twelve Towers

壹、前言

李漁處在晚明的時代中，當時中國小說開始出現許多作家的獨立創作，而

李漁更是其時代的佼佼者，想到李漁不得不提其對於通俗文學的創作和戲曲理

論，而兩者之共通點在「通俗」。傳統中國強調的「雅」文學，大部分皆來自

於「俗」文學的演變。當然，通俗文學與雅文學的區別有很大不同，在晚明當

時的通俗文學，其特點在於用淺顯的語言以明白、娛樂性見長。作者在這樣的

時空背景下，逐漸顯露出雅俗文學融合的趨勢，亦即借俗文學的通俗性，用以

達到雅文學「文以載道」的社會功能。這種融合的背后隱藏著一些思想背景的

課題，當然也和中國作家的創作意念有關。關於這種傳統中國式小說的創作特

色，楊義指出：「中國傳統文化從不孤立地觀察和思考宇宙人間的基本問題， 總是以各種方式貫通宇宙和人間，對之進行整體性地把握。」1此論點將傳統中 國小說的特色一語道破，中國的傳統小說，作者經常將社會的道德性放入小說 中，作為教導、勸說功能的文本，而不單純作為一個創作性、獨立性、純然美 學的文本，經常隱含濃厚的教化意義，而雜有雅文學中的道統性。

通過對李漁的小說〈鶴歸樓〉文本的細讀發現，傳統情愛小說由單純的記

錄、虛寫事件中，諸如：〈鶯鶯傳〉、〈李娃傳〉，逐漸演變成將深受大眾喜

愛的愛情題材，作為文本的創作主軸，並夾雜勸世的意圖。小說表面的勸世意

圖，也代表了俗文學已經自覺地引入雅文學的思想資源，並且不自覺地將其徵

用為自身傳統的一部分，即借由故事來引導、說明大道以及道德標準。此種概

1 楊義，1998，《中國敘事學》，南華管理學院，嘉義，頁 50。

18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念亦在小說的寫作過程中產生了相互影響。換言之，雅俗文學的融合過程，也

是兩種文學傳統相互改寫的過程，至此小說除了有娛樂讀者之功能外，亦成為 表達、傳遞教化功能的文學作品。

歷來對於李漁的通俗文學作品，多半聚焦在戲曲理論或是話本小說《無聲

戲》一作品上，很少針對《十二樓》的文本單獨論述，然而《十二樓》以各個

樓名講述不同的故事，可以窺見李漁對於整個社會層面的問題觀點，作者藉由

文本在各個層面展示其看法和教化意義，因而有其特殊性。本文選擇〈鶴歸

樓〉作為研究範例，其一在於愛情題材一直是傳統小說重要的關懷層面，反應

的面向往往不僅只是風花雪月的情愛故事，更涉及道德和情慾的對立問題；其

二〈鶴歸樓〉作為李漁式的小說其特色展露無疑，善用對立、似是而非的說道 形式來顛覆傳統的觀點，因而頗具代表性。

本文就敘事學的觀點來分析〈鶴歸樓〉，然而若純然用敘事學的觀點分

析，將無法完整窺視中國傳統小說的特色，因為傳統小說往往是站在全知的觀

點進行寫作，而作者的身影也經常躍然紙上，因此借用西方文學理論的同時，

勢必得考量中國傳統小說的特色來進行調整，誠如高辛勇在論及西方理論和中

國小說的關係上提到：「但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強調處與著眼點，因此實際分 析所得的型態又須隨實際現象作調整。」2是故在套用西方文學理論的同時，我 們還需兼顧我國傳統小說的特色，否則一昧的套用，無法突出文本的特色，進 而顯得傳統小說食之無味、糟糠拙劣。

因此，本文擬作三個方面來進行探討，第一個方面藉由敘事學的話語分析

來看〈鶴歸樓〉如何將單純的愛情素材加工，顯現出不一樣的藝術手法。第二

個方面從小說的人物分析，探討〈鶴歸樓〉如何利用形象的塑造而製造出衝

突、懸疑。第三個方面則回歸到晚明的時代上探討，藉由一個大時代的影響，

從作者在創作文本、讀者在閱讀文本，三者形成的空間進行探討。雖然敘事學

理論全然不談論作者，然而對於中國傳統小說的文本分析，若將作者全然排除

在外則少了窺探研究的主幹之一，而晚明的時代正逢印刷產業的興盛，間接影

響了文本的流通、讀者群的範圍，因此研究〈鶴歸樓〉時，不能排除這種特殊

的時代現象，是故將擬獨立一個小節來談論此問題。本文希望從藝術特色到整 個宏觀的時代角度，期待能展現最完整的〈鶴歸樓〉分析。

貳、〈鶴歸樓〉的話語分析

如果要用敘事學來分析李漁的〈鶴歸樓〉，就得先說明文中結構等意義為何

指涉。結構就是溝通寫作行為與文本之間的體制，敘事性文學作品的結構是指

文本內部的敘述方式安排，即情節安排、人物命運的發展與結局，表現至章節

的安排，可說是事件和人物的銜接。因此，〈鶴歸樓〉的話語分析，即是分析其

2 高辛勇，1987，《形名學與敘事理論──結構主義的小說分析法》，聯經出版事業公司，台北， 頁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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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文本的表達方式和敘述內容的手法。

在談到〈鶴歸樓〉的話語分析時，究竟情節和話語本身所指涉的是否為同

一範疇，值得我們進一步離析。表面上情節和話語本身所指涉的範圍雖然是一

樣的，但仍有層次上的區別。情節處於話語層次和故事層次之間，故事是按實

際時間、因果順序連接的事件，情節則包含著與故事同樣的事件，但這些事件

是經過話語形式進行時序上的重新安排和技巧上的加工處理之後，才在作品中

表達出來。因此事件本身是重要的，一個事件可以看作從一種事態到另一種事 態的轉變，一連串前後有序的狀態也就意味著一系列前後有序的事件。里蒙‧凱 南在《敘事虛構作品》一書中整理了西方學者對於事件的分類，指出事件可分

為兩類：核心事件、催化事件。前者提供一個新的選擇方式來推動情節，後者

不提供新的選擇，只是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伴隨核心擴展、維持或是延緩原有的 情節。3無論是核心事件或是催化事件，都會影響作品的發展層次，因此我們在 分析話語時，情節是非常重要的，它維繫了話語層次和故事層次。

敘事作品的結構往往是以情節為中心，結構是情節的安排、事件的佈局。

〈鶴歸樓〉敘事層面往往能突破既定思考，帶給讀者衝突和驚奇，運用其藝術 手法而安排出詼諧式的對比幽默。其結構的主要特色凸顯在下面兩處： 一、語言的對比：

當我們在翻看敘事文學作品時，至少有兩種不同的聲音同時存在，一種是

事件本身的聲音，另一種是講述者的聲音。傳統中國小說的敘事者和作者經常

是同一人，特色就是作者經常在文本中穿插出現，而〈鶴歸樓〉依然依循著這

樣的模式表現文本，例如：在故事開頭即用牛郎、織女相會短暫還須別離的痛

苦，逆向操作反舉一例，引用元人作品「明年此夕還當期，不見人間死別離」 反而以離別為樂。在此處作者躍然紙上，聲稱：

骨肉分離，是人間最慘的事，有何好處？倒以「樂」字加之？要曉得「別

離」二字，雖不足樂，但從別離之下，又深入一層，想到那別無可別離不能離

的苦處，就覺得天涯海角，勝似同堂；枕冷衾寒，反為清福。第十八層地獄之

人，羨慕十七層的受用，就像三十二天的活佛，想望著三十三天，總是一種道 理。4

並且言明為何挑這個詩做開頭：「只因別人的詩，都講他別離之苦，獨有

這一首，偏敘他別離之樂，有個知足守分的意思，與這回小說相近，所以借它

發端」。在文本的初始處，作者即跳出來，並且用許多對比性的語言點出小說

主題，諸如：「生和死」、「聚和離」，大眾所認為的七夕故事，多半呈現淒

美的情景，此處借喻對比的語言一反常態，將「生離」和「死別」置放一起，

並且以「無別可別」來加深情感的渲染造成反差，造成離別也值得一樂的突

3 里蒙‧凱南著、姚錦清等譯，1989，《敘事虛構作品》，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北京，頁 27-28。 4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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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兀。〈鶴歸樓〉的語言借用相反的詞彙和意境製造小說的張力，渲染、顛覆常 理的認知，然而這僅僅是小說的開始。

在小說開始前的引文故事，借用窮人、富人出外投宿的經驗，繼續加深這

種顛覆性的語言力量。富人在投宿時睡臥在蚊帳內，由於「但聞轟轟」的蚊蟲

惡聲，而覺得苦不堪言；另一方面與其投宿的窮人卻在蚊帳外被蚊蟲追趕，無

法臥睡，原本應該凸顯出窮人的窘迫，但小說在語言上借用窮人「快活」二字

叫不絕口，製造懸疑。並以富人疑問：「勞苦不堪，那些快樂？」和窮人應答：

「想到牢獄之中罪人受苦的形狀，此時上了甲牀，渾身的肢體動彈不得，就被

蚊虻叮死，也只好做露筋娘娘，要學我這舒展自由、往來無礙的光景，怎得能 夠？所以身雖勞碌，心境一毫不苦，不知不覺就自家得意起來。」5此段文字的 營造，先運用富人睡臥尤苦不堪加深窮人被蚊子追趕而不能眠的窘迫，再藉由

窮人窘迫的情景口中卻道「快活！」來對比小說的張力，使得話語的應用一層 一層的提高了情境的痛苦，並加深痛苦和快活的衝突。

由於〈鶴歸樓〉的核心主題在顛覆常理的認知，因此在寫作語法上善用語

言的對比凸顯張力，製造更多的衝突，甚至兩位主角登場的名字都巧富安排：

「段玉初」意指「斷慾初」、「郁子昌」名字意指「慾自昌」，極富暗示性，更提

高小說文本的渲染能力。文本的開頭便借用這樣的語言技巧帶出後面事件的對

比，使原本不合常理的故事得以合理化，諸如：生離比死別來的幸運、被蚊子

追趕比刑房罪人動彈不得來得快活。用語言一層層的製造更高等級而難以忍受

之事，來顛覆快樂、痛苦、生離、死別的認知，重新劃定了一個感知場域，帶

出故事的主題。文本包含四個事件的標題，有一半都借用對比性的語言來製造

衝突，如：第一回「安恬退反致高科，忌風流偏來絕色」、第二回「帝王吃臣子

之醋，閨房罷枕席之歡」、第三回「死別勝生離從容示訣，遠歸當新娶忽地成

空」和最終回「親姐妹迴別榮枯，舊夫妻新偕伉儷」。第一回的語言對比已凸顯

無疑，第二回利用帝王和臣子的角色製造差距性，再用「吃醋」來加深其中的

衝突，而閨房又和罷歡對比和衝突，其後的死別生離、歸來與落空、榮枯新 舊……等等，都是借用語言的對比形成劇情的張力，直指事件的核心。 二、事件的對比：

故事藉由許多的事件，按照因果關係、時間順序的排列而形成一個完整的 文本。事件的排列、素材的應用處理，以及如何加工，將構成小說故事能否成

功的主要因素。〈鶴歸樓〉的特色在於應用對比的事件來凸顯主題，在對比的要

素中，對比的格局配置和安排是保持節奏而避免失去審美平衡的重要手段，〈鶴

歸樓〉正是藉由事件彼此造成的反差使得故事得以經營成功。楊義在論述小說 結構時對於對比提出以下看法：

當結構排列為一定的順序，並聯結成為一個整體的時候，它的另一個問題

是以對比或比例的原則，加強自身的節奏感、韻律感，給結構增加富有魅力的

5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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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生命形式。對比性要素也有內在的和外在的兩種形態：內在的講究情調的反 差；外在的講究格局的比例。6

楊義強調對比的比例原則，因為對比的比例若失衡，則勢必使得小說的審

美感缺失，而讓原本的主題和核心顯現不出來，此處〈鶴歸樓〉在四個事件

中，運用主線：段玉初，和支線：郁子昌，這兩對夫妻的對照，成功的將比例

完美的分配，並且時時刻刻的製造出反差。其次，內在情調和外在格局的對比 也在其中成功的展現出來。

首先，我們藉由事件的發生來分析小說中外在格局的對比，內在情調則交

由下一小節人物分析來講述。〈鶴歸樓〉的結構分為四回，每回可看成一個事

件。第一回「安恬退反致高科，忌風流偏來絕色」用主角段玉初不求功名、不

求成家和郁子昌急好美妻、欲先娶妻在談功名，然而兩人「都到弱冠之年，依

舊是個孤身」，形成強烈的事件反差。郁子昌在事件中扮演窮索積極的角色，映

襯出段玉初步步為營的縝密。並且藉由娶親的事件營造出這一回的主題，本來

最美的繞翠因為官員外的私心，打算將其匹配給科考名次遜於段玉初的郁子

昌，剛好遂了郁子昌「非絕美不娶」的心願。故事在這裡安排了巧處，由於分

配官場職務的優劣，使得官員外又起私心，在洞房之際掉包新娘，將自己的女

兒圍珠嫁給官職較為優渥的郁子昌，於是形成了「忌風流偏來絕色」，段玉初 成了擁有最美麗女人的男人。

小說刻意安排官員外的私心來回錯放這兩對鴛鴦，官員外的女兒圍珠姿色

稍遜於姪女繞翠，原本官員外私心的想將自己的女兒嫁給科考名次較前面的段

玉初，婚事已定後，卻因為分發官職的問題，官員外再犯私心，私自掉包了兩

起婚事。郁子昌以為獲得絕美，最後落空，段玉初凡事不求極致，卻反倒完

美。小說利用官員外身為父親的私心，讓郁子昌以為獲得最美的妻子，最後又

因為身為父親的私心讓郁子昌合理的落空，形成一個對比性的戲劇效果：不求

反得、強求則失，作者也在此情節中埋下愛女殷切的父親其女兒未來遭遇的伏 筆。

第二回「帝王吃臣子之醋，閨房罷枕席之歡」，講述皇帝原本要納繞翠、圍

珠為妃，因朝臣諫言不應沉迷女色而作罷。此處的作罷並非結局反而是開始。

原本應屬於帝王之妻的兩女卻落入臣下之閣，皇帝因而心生不滿狹苦差以報

復，將齎金、齎帛者兩件苦差事分別派給郁子昌和段玉初。其中齎金一去多三

年兩載，還有歸期，齎帛則有去無回。段玉初娶得最美的嬌妻導致徽宗妒恨，

故意讓其有去無回。在事件中郁子昌因失而得福，還有歸期，反之什麼都不強

求的段玉初卻莫名的橫招災禍而有性命之憂。運用第二次事件的反差映襯第一

回合的事件，並且以福禍的反覆來連結兩個事件：求而不得原是禍，卻因禍得

福，未求而得原是福，卻因此招禍，再一次巧妙的連結和製造反差，雙雙凸顯 彼此也映襯彼此，佈置的洽當好處。

6 楊義，1998，《中國敘事學》，南華管理學院，嘉義，頁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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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第三個事件「死別勝生離從容示訣，遠歸當新娶忽地成空」，為延續和加強

前兩個事件的張力性，首先從兩對夫妻的話別開始。郁子昌與圍珠是「少不得

在枕上餞行，被中作別」彼此眷戀難捨，段玉初對繞翠則是激言以對，用《詩

經》的話：「宛其死矣，他人入室」暗指妻子定會再婚，弄得兩人不歡而散。臨 行時也刻意突出兩方送行：

出門的時節，兩對夫妻一同拜別。郁子昌把圍珠的面孔看了又看，上馬之

後還打了幾次回頭，恨不曾畫幅小像帶在身邊，當做觀音大士一般，好不時瞻 禮。段玉初一揖之後，就飄然長往，任妻子痛哭號啕，絕無半點淒然之色。7

此方送行描寫，一對難捨難分情感纏綿，一對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整個場

景不論在描述、情感上都形成強烈的反差。到了金國之後，段玉初打定橫豎就

是一死，不論受金人多少磨難、刁難都咬定不補加、也無錢可以貼補歲貢。而

郁子昌則是靠著岳父撐腰慷慨解錢消災，不到五個月即可還朝覆命。兩個人的

際遇描寫至此處依然以強烈的反差來營造藝術效果，渲染小說的氣氛，而福福 禍禍、禍禍福幅的因果關係借著這樣的對比而連結的更緊密，更貼緊主題。

郁子昌回朝後得先面聖才能返家，圍珠一得到消息則徹夜守候，在此時文

本又安排了新的轉折。由於朝中為了派誰領兵與金聯合伐遼，徽宗一聽郁子昌

比預先的日期還要早歸，更加記恨。於是將領兵伐遼的職差又丟給了郁子昌，

使得這對夫妻望門而過，再度離別。原本在讀者的期待中以為已經禍去福至，

卻因岳父盡心的幫忙反而並非福氣而招致更大的災禍。同一事件中，主、副線

並進，段玉初將書信轉託郁子昌交給繞翠，信上寫著：「文回錦織倒妻思，斷絕

恩情不學癡。雲雨賽歡終有別，分時怒向任猜疑。」造成繞翠更加的怨埋丈

夫，進而果斷不再私盼丈夫。主線的這對佳偶儼然成為怨偶，而支線則顯得淒

婉多折、情深難多，情節的營造上不斷的形成反差，使整個審美經驗交錯在對 比當中，互相連結緊密而對應。

最末回「親姐妹迴別榮枯，舊夫妻新偕伉儷」，則描述段玉初、郁子昌受盡

了磨難後，而被金人釋回，其中段玉初娓娓道來為何故意苛待繞翠，用意在於 置之死地而後生，「我頓挫她的去處，正為要全活她。」 8借著無情來成全有 情，多情而故做無情，希望妻子能不因思念丈夫而損其形、傷其神，回應了作 者開頭顛覆常理的思考模式，貫串整個文本的主題。兩人歸家後，圍珠因為思

夫心切而香消玉殞，郁子昌只能抱棺流淚，反之繞翠因為怨懟丈夫，不但日常

如昔還胖了許多。段玉初至此才將自己的無情全盤託出，並以之前轉拖的書信

為證，要繞翠倒著看：「疑猜任向怒時分，別有終歡賽雨雲；癡學不情思絕斷，

思妻倒織錦回文。」而成了一封文情並茂的情書，使得怨偶的誤會得以化解反 成佳偶。

故事的主題在於顛覆世俗的俗見，應用了傳統才子佳人的題材來敘述主

7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04。 8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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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題，藉由對比造成反差、連結，環環相扣、福禍因果猶如乾坤運轉，隨時交替

轉換，事件最初身為父親的官員外為了讓女兒圍珠能獲得好歸宿，調換了自己

的女婿，中間為了讓女婿早歸極盡財力來周全，最後反而害了郁子昌招致更大

的禍患，最終害死了自己的女兒。這個伏筆在事件的開始作者已巧意埋下，使

得整個文本在最終回得到最大的張力，郁子昌只能抱棺痛哭，段玉初則能白頭

相守，欲求而失、欲福而禍，像一張連結的網，圈著四個主要的中心人物，形

成主線和支線的緊密呼應而彼此掙脫不開，回應了整個小說開頭的主題。文末 更以兩人最後的結局來加強核心：

後來段玉初位至太常，壽逾七十，與繞翠和諧到老。所生五子，盡繼書

香。郁子昌斷弦之後，續娶一位佳人，不及數年，又得怯症而死。總因他好色

之念過於認真，為造物者偏要顛倒英雄，不肯使人滿志。後來官居台輔，顯貴

異常，也是因他宦興不高，不想如此，所以偏受尊榮之福。可見人生在世，只 該聽天由命，自家的主意竟是用不著的。9

回應了〈鶴歸樓〉最初「若還世上的苦人都用了這個法子，把地獄認做天

堂，逆旅翻為順境，黃連樹下也好彈琴，陋巷之中盡堪行樂，不但容顏不老， 須鬢難皤，連那禍患休嘉，也會潛消暗長。」10的意念，藉由一正一反的烘 托，讓主題更加的鮮明、活躍。

參、〈鶴歸樓〉的人物分析

一個好的文本誕生，其結構至關重要，楊義在論述結構時開宗明義即言： 「溝通寫作行為和目標之間的模樣和體制，就是『結構』」11，闡明結構在敘事 性作品中佔有極重要的地位，如何「構」？如何建造一個敘事文本？即從此處

開始。對於中國傳統小說而言，尤其是短篇小說由於篇幅較短，在有限的敘事

篇幅中要有足夠的渲染能力，人物的塑造更是影響結構的要點。此外，中國傳

統思想往往將「人」視為能與天地之道結合的存在，這樣的思維影響了每個中

國文人，因此在寫作時表現在小說層次上，「人物」也成了一個體現此道德、展 現此思想的媒介。楊義對此有這樣的論述：

結構一詞，在敘事學體系中雖然已經是個名詞，但從它的中國詞源上看，

它是動詞、或具有動詞性。這一點非常關鍵，「結構的動詞性」，是中國人對結

構進行認知的獨特性所在，也是中國特色的敘事學貢獻自己的智慧的一個重要

命題。「結構的動詞性」的精義，就在於它把結構當成一個過程，當成一種生命 的投入，當成人與天地之道的一種框架性的結合點。12

9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16。 10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0。 11 楊義，1998，《中國敘事學》，南華管理學院，嘉義，頁 37。 12 楊義，1998，《中國敘事學》，南華管理學院，嘉義，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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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此觀點更恰當的講明中國小說在此展現的特色，由於中國的士人階級深受

「天地人」的思想影響，因而在創作時也將文本視為一個生命的投入過程，為

體現大道、背負教化的功能，這也是此篇論文開頭即提到的「雅俗在創作意念

上的共混」，即作家有意無意的將這種文化思考模式帶入小說的情節中，間接 影響了事件的發展、結局。

由上述的觀點延伸可得知，小說人物在塑造上往往也蘊含符合天道、溝通

真理的結合點。高辛勇在論及結構分析和中國小說時將結構分析舉出三種可

能，仆芮蒙的「抉擇」邏輯、格睿瑪的「對立」類型、「敘事謂詞」的轉換、 衍生。其中談到「對立」類型時指出：

「對立」可從事件與人物兩方面來看。中國敘事傳統從《紅樓夢》以下到

現代作品，似乎著重於「人物」的塑造，尤其所謂「典型人物」的塑造常常成 為敘事結構的指導意念，也是事件構造的主要考慮因素。13

事件在上一節已經談到過了，回到剛才的論點可以合理的認為人物的對立

營造，亦可是為了強化、加深人物與天地之道的結合。所謂「典型人物」展現

在傳統小說中不一定是「善、惡」、「好、壞」的分判與衝突，也可能是藉著

「同型」人物的變化來凸顯主題。在〈鶴歸樓〉的人物營造上兼取兩者，不但

用不同型的角色凸顯對立，亦擺放同型的人物來闡釋變化，用雙方面的人物藉 由同一事件交織成一張網，來彰顯整個文本的主題。可以區分成下面兩項： 一、對立的人物型態：

對立人物的營造主要功效在於製造明顯的反差，表現在〈鶴歸樓〉中即兩

位知識分子：段玉初、郁子昌。段玉初的人物性格在〈鶴歸樓〉的開頭即有描 述，段玉初做了十年秀才不去應舉的理由據自身陳述在於：

他說：「少年登科，是人生不幸之事。萬一考中了，一些世情不諳，一毫艱

苦不知，任了癡頑的性子，鹵莽做去，不但上誤朝廷，下誤當世，連自家的性

命也要被功名誤了，未必能夠善終。不如多做幾年秀才，遲中幾科進士，學些

才術在胸中，這日生月大的利息，也還有在裡面。所以安心讀書，不肯躁

進。」他不但功名如此，連婚姻之事也是這般，惟恐早完一年，早生一年的子 嗣，說：

「自家還是孩童，豈可便為人父？」又因自幼喪親，不曾盡得子道，早受

他人之奉養，覺得於心不安。故此年將二十，還不肯定親。總是他性體安恬，

事事存了惜福之心，刻刻懷了凶終之慮，所以得一日過一日，再不希冀將來。 14

由於「事事存了惜福之心，刻刻懷了凶終之慮」，因而在性格上顯得過於

13 高辛勇，1987，《形名學與敘事理論──結構主義的小說分析法》，聯經出版事業公司，台北， 頁 207。 14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0－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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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保守，表面上是性體安適，實際上過於步步為營，導致喪失了進取的積極性。 反觀郁子昌：

他於功名富貴看得更淡，連那日生月大的利息也並不思量，覺得做官一

年，不如做秀才一日，把焚香揮麈的受用，與簿書鞭樸的情形比並起來，只是

不中的好；獨把婚姻一事認得極真，看得極重。他說：「人生在世，夯事可以忘

情，只有妻妾之樂、枕席之歡，這是名教中的樂地，比別樣嗜好不同，斷斷忘

情不得。我輩為綱常所束，未免情興索然，不見一毫生趣，所以開天立極的聖

人，明開這條道路，放在倫理之中，使人散拘化腐。況且三綱之內，沒有夫妻

一綱，安所得君臣父子？五倫之中，少了夫婦一倫，何處盡孝友忠良？可見婚

娶一條是五倫中極大之事，不但不可不早，亦且不可不好。美妾易得，美妻難

求，畢竟得了美妻，才是名教中最樂之事。若到正妻不美，不得已而娶妾，也 就叫做無聊之思，身在名教之中，這點念頭也就越於名教之外了。」15

郁子昌的性格對於外在的事功沒有興趣，卻對情慾、愛欲的部分格外的重

視。兩人在外在天生的條件上，都屬於才華洋溢、才識兼到的人，若忽略細部

的性格因素，則兩者所構成的外在結果卻是一樣：做了十年秀才、弱冠之年還 是孤身。

〈鶴歸樓〉在人物處理上故意讓性格截然不同的兩人具有相同的背景，表

面處境相同的段玉初是因為性格「不求」，不急求功名為求避禍、不早娶妻未

免福薄，因而造就了「十年秀才、弱冠孤身」的結果。反觀郁子昌則是因為無

心於功名，因為更羨於美妻嬌妾的情懷，而極盡窮索的探尋與之匹配的絕色佳

人，耽誤了外在事功，乃至無成一事。文本在一開始則刻意營造同樣的外在條

件來凸顯兩人物的性格差異，企圖將人物性格的反差延宕、誇大，而展開事件 的開始。

在第二回合兩人成親後，郁子昌原本因為想娶繞翠這個第一美女，卻得了

圍珠，未免有個怨悵之心，但後來也安於命運的安排，反而更加恩愛：

過到後來，也就心安意貼，彼此相忘，只因圍珠的顏色原是嬌豔不過的，

但與繞翠相形，覺得彼勝於此，若還分在兩處，也居然是第一位佳人，至於風

姿態度，意況神情，據郁子昌看來，卻像還在繞翠之上。俗語二句道得好： 「不要文章中天下，只要文章中試官。」

郁子昌的心性原在風流一邊，須是趙飛燕楊玉環一流人，方才配得他上。

恰好這位夫人生來是他的配偶，所以深感岳翁倒把拂情背理之心，行出一樁合

理順情之事。夫妻兩口，恩愛異常，無論有子無子，誓不娶妾；無論內遷外 轉，誓不相離：要做一對比目魚，不肯使百歲良緣擔悮了一時半刻。16

反觀得了繞翠的段玉初雖然欣喜，卻因怕自己無福消受而時刻擔憂，甚至

告誡妻子要更加的步步為營：

15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1。 16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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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段玉初道：「處富貴而不淫，是謂『惜福』；遇顛危而不怨，是謂『安

窮』。究竟『惜福』二字，也為『安窮』而設；總是一片慮後之心，要預先磨

鍊身心，好撐持患難的意思。衣服不可太華，飲食不可太侈，宮室不可太美：

處處留些餘地，以資冥福，也省得受用太過，驕縱了身子，後來受不得饑寒。

這種道理還容易明白，至於夫妻宴樂之情，衽席綢繆之誼，亦不宜濃豔太過，

十分樂事只好受用七分，還要留下三分預為離別之計。這種道理極是精微，從 來沒人知道；為夫婦者不可不知，為亂世之夫婦者更不可不知。17

郁子昌成親之後完全放縱自我在情慾上的享受，段玉初則在獲得佳眷的同

時謹慎小心，避免過於情慾的追求。兩個人的性格差異，造就出第一個主要事

件的到來時，將固定走向的兩人分化在兩端，成功的利用人物性格帶出主線和 支線的對比。

第二事件「齎金、齎帛」，兩個人物面對的態度也迥然，郁子昌對妻子十

分眷戀，「少不得在枕上餞行，被中作別，把出門以後、返棹以前的帳目，都 要預支出來，做那一刻千金的美事。」18並且認為「多則半年，少則三月，夫 婦依舊團圓，決不像那位連襟，命犯孤鸞，極少也有十年之別。」19。反觀段 玉初則對妻子言：「我此番出去，依舊是死別，不要認作生離。以赤貧之士奉極

苦之差，賠累無窮，何從措置？既絕生還之想，又何用苟延歲月？少不得解到

之日就是我絕命之期，只恐怕一雙鞋襪、一套衣裳還穿他不舊，又何必帶這許 多！」20並且諷喻妻子定會再婚，不必難過，故意製造夫妻的紛爭。用兩個不 同的處理方式再度製造主線、支線的衝突，郁子昌面對別離難捨難分，段玉初

則寡情決然，使得閱讀的場域頓時斷裂成兩邊，造成期待的預視心理作用，彷 彿兩對夫婦的合合與離分已經顯而易見。

最終事件的招回，使得兩人的結局有一個嘩然的結果，郁子昌多情反被情

誤、致使圍珠因為捱不過情深的煎熬而以死亡做終，告結了這對鴛鴦最後才是

孤鸞的諷喻性。郁子昌心存僥倖，認為自己絕對不會像段玉初有去無回，反而

使自己陷入了最終的孤絕。段玉初則事事節制，居安思危，於多情處寡情，寡 情處多情，成全了繞翠的生命保全，亦完備了情感的永恆。

〈鶴歸樓〉成功的利用人物性格的對立面，延展出劇情走向合理的分化，

刻意在故事的開頭安排齊頭的兩個人物，利用段玉初、郁子昌的性格走向，展 開同一事件的複雜性，致使主線、支線走向不同的方向，而能夠成功的呼應主

題，顛覆世俗的概念，讓原本預期分離的夫妻圓滿收場，相守的夫妻則死生相

隔，段玉初置之死地而後生，郁子昌處處生機卻條條死路。最終回作者帶領讀

者經歷一場閱讀空間場域的驚奇的詭佈，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人物性格的刻劃

成功，使得兩個齊頭平等的人物得以帶出對立的最大效果，成就了〈鶴歸樓〉

的敘事技巧。文本除了成功的刻畫了兩個男性角色外，圍珠、繞翠兩位同型人

17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6－197。 18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02。 19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02。 20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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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物的刻劃亦是〈鶴歸樓〉可以生動進行的要素之一。 二、同型的人物型態：

同型的人物代表非相斥、相對的人物類型，〈鶴歸樓〉故事中的圍珠、繞

翠可謂是兼美的同型人物。故事將繞翠的外型設定為文本的第一絕色，然而卻

沒有對繞翠的容貌著墨過多，僅在描寫圍珠時言「風姿態度，意況神情，據郁 子昌看來，卻像還在繞翠之上」21。表面上借子昌之口來讚圍珠勝於繞翠，但 實際上是借郁子昌的讚賞來凸顯繞翠比之更美。接下來借段玉初的口來稱讚繞

翠除了容貌之外，品格也不俗：「看見妻子為人饒有古道，不以姿容之豔冶掩 其性格之端莊，心上十分歡喜」22意在以段玉初評論妻子的品德之時，讓人聯 想到圍珠的風韻，作者藉著兩個男人的口吻，帶出兩位女子可謂「兼美」的同 型人物，不但容貌出眾、品德也是端莊真摯。

〈鶴歸樓〉營造了兩個同型人物相呼應，目的在加深情節對立的衝突性，

藉由兩個同型人物的依歸，點出不同的命運考驗，書寫出劇情的張力。或許換

個角度來說明可以更貼切這個問題。我們可以理解成在事件發展上段玉初、繞

翠這一對為主線，郁子昌、圍珠為支線，但就人物型態來看段玉初、郁子昌為

主線，繞翠、圍珠則為支線。因為繞翠、圍珠在文本角色性格的營造上都是兼

美而德俱的女性，感情上同樣貞潔、容貌上出眾相當，並沒有情感上的瑕疵、

道德上的汙點。關於她們二人的命運走向，完全受制於丈夫的反應，也就是由 段玉初、郁子昌兩人負責帶出不同的結局。

文本為何在安排對立的角色之後，要穿插兩個同型的女性設置呢？試著假

想，若是此時文本又刻意建構出對立的衝突性角色，則閱讀空間會顯得凌亂，

而原本對立的衝突場面反而會被雙重對立的兩組性格給撕裂，讓閱讀的主線不

知道該放在何處，這在短篇小說中為首要忌諱。因此作者雖然在整個故事結構

中，處處安排相對的情節，但勢必得有一個安定的因素能適時穿插，使結構可

以平衡進行，而這樣的安排又不能顯得突兀、不合理，因而繞翠、圍珠兩個同

型人物的出場，俱有畫龍點睛的功用存在。因此這兩個同型人物各自以丈夫為

主軸展開劇情，而不搶了主軸人物的風采，諸如段玉初告誡繞翠要惜福安窮 時，小說是這樣描述繞翠的反應：

繞翠聽了這些話，不覺把蕙質蘭心變作忠肝義膽，一心要做烈婦。說起危 疆，不但不怕，倒有些羨慕起來；終日洗耳聽佳音，看補在哪一塊吉祥之地。 23

這樣的性格描繪，也使得後來繞翠可以安於丈夫的寡情，而在離別後過著

一往如昔的安份日子，對應出圍珠可嘆的命運。相反的圍珠在成親之後，因為

受到郁子昌的影響，使得她「無論內遷外轉，誓不相離」。兩個女性的相同處

在於對於感情都一往情深，對於丈夫的服從性都很強，因此，只要將繞翠、圍

21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5。 22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5。 23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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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珠放在對立的兩個角色的身邊，便能很成功的分離這兩個同型人物，加深劇情 的衝突、張力，帶到不同的結果。

可以說〈鶴歸樓〉藝術手法的成功除了在塑造兩個對立的人物之外，更卓

越的地方在於將兩個同型人物置放在兩個相反人物的身邊，不但使故事情節的

行進更加的順利、藝術的感染性升高、對比所造成的衝突性增強外，對於文本

的主題呼應：顛覆俗見、福禍相交的核心觀念更加扣牢，為一成功的敘事安 排。是而黃麗貞在評〈鶴歸樓〉時指出：

笠翁所寫男女相愛的小說，應以這一篇最有意義，於指導男女如何珍重善

處愛情，最有裨益。故事用對比的寫法，不但在文字上做明顯的描述，兩對夫

妻一正一反的襯托，更使讀者造成深刻的印象，自然同意作者所提示有關處理 愛情的方法。24

論者以為〈鶴歸樓〉之所以為一篇成功的愛情小說的關鍵點不僅止於「指

導男女如何珍重善處愛情」，主要在於能夠顛覆俗見，創造出不一樣的觀點和看

法，並成功的運用對比造成的藝術手法，使得一正一反可以環環相扣相互輝

映，用段玉初、繞翠這對佳侶和郁子昌、圍珠相對，另一方面又用段玉初、郁

子昌和繞翠、圍珠相對，兩兩交錯而有條有理，互相加深彼此的衝突性，而達 到意想不到的結局來呼應主題，可謂成功的敘事技巧和角色營造。

肆、〈鶴歸樓〉作者與讀者

〈鶴歸樓〉的作者李漁，其獨特性在於他的身分，非商為士，為士而不

宦，雖有士大夫的雅好，卻無士大夫的身分，擁有文人的才情卻樂於走在俗文

學的道路上。生當亂世又出身於藥商家庭的李漁，身上有著與一般士人階級不

同的複雜品格，這不僅決定了他觀看世事的準則，也間接影響了他的書寫風

貌。其文人品格與商人氣息彼此衝突又互相妥協，使其作品中的文化內涵既非

主流也非菁英，具有大眾氣息和邊緣性，因此李漁的創作具有強烈的娛樂效果

與似是而非的說教意味，模式化的結構往往推陳出新，而有不同於以往的思考 點，創作出許多新奇的市民文學。

由於李漁特殊的身分，我們在談〈鶴歸樓〉時不得不將他的背景帶入文本 之中，因〈鶴歸樓〉之所以能出奇和作者獨特的出身有著關連。泰瑞‧伊果頓 （Terry Eagleton）在談到詮釋世界的方式時表明：「你能表達出什麼意義，首 先取決於你持有什麼樣的文字或口語。此處含蘊著某種社會性和歷史性的意義 理論，其含義深深根植於當代的思潮」25此觀點告訴我們，作者的語言、文字 表現的方式深受當代思潮、當代文化的影響，當然也包含著作者本身的背景、

教養，由此推斷，也會影響作者在書寫時所看到的或是欲虛構的世界。因此

24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6。 25 泰瑞‧伊果頓（Terry Eagleton）著、吳新發譯，1993，《文學理論導讀》，書林出版有限公 司，台北，頁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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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鶴歸樓〉全篇圍繞著段玉初的「奇方」來開展，事件雖然複雜，但主脈分明

藝術對比強烈，其題材內容最終是融合了李漁本身的個性化意識和不流於俗的

經驗來思構而成。主角段玉初「性體安恬，事事存了惜福之心，刻刻懷了凶終

之慮」，在事件到來的相別之際，他為了保全繞翠和這段感情，因而故意絕決

「假做無情」，硬把生離做成死別，冷了繞翠的念頭，使得最後這一對眷侶得

以白頭偕手。如此「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奇方即是笠翁的「才子之言」，完全

符合了他玩味的性格和觀看世情的角度。曾如〈鶴歸樓〉最終回郁子昌痛悔的

說：「世間的男子只該學他，不可像我。淒涼倒是熱鬧，恩愛不在綢繆。『置 之死地而後生』，竟是風流才子之言，不是道學先生的話！」26這淒涼倒是熱 鬧，恩愛不在綢繆，這正是李漁特有的觀念和創作哲學，經常搏君莞爾富有濃 厚的娛樂性、教化意義。

由於段玉初的奇方其實即是李漁的妙眼，因此〈鶴歸樓〉在敘事模式中常

常參雜作者的身影，尤其在小說的第二回「帝王吃臣子之醋閨房罷枕席之歡」 中，段玉初告誡繞翠的話，便可看出李漁的身影時常和段玉初重疊：

段玉初道：「處富貴而不淫，是謂『惜福』？遇顛危而不怨，是謂『安

窮』。究竟『惜福』二字，也為『安窮』而設，總是一片慮後之心，要預先磨煉

身心，好撐持患難的意思。衣服不可太華，飲食不可太侈，宮室不可太美，處

處留些餘地，以資冥福。也省得受用太過，驕縱了身子，後來受不得饑寒。」 27

這樣的敘述語句表面上是段氏所言，但是只要對照開章的敘述話語，就會

發現那是作者的口吻。

骨肉分離，是人間最慘的事，有何好處，倒以「樂」字加之？要曉得「別

離」二字，雖不是樂，但從別離之下，又深入一層，想到那別無可別、離不能

離的苦處，就覺得天涯海角，勝似同堂，枕冷衾寒，反為清福。第十八層地獄

之人，羨慕十七層的受用，就像三十二天的活佛，想望著三十三天，總是一種 道理。28

李漁這種奇想的道理完全落實在段玉初的角色上，並且在讓段玉初開口的 時候，不小心也將自己的行文風格融入在這個角色之中，因而呈現出說教的口 吻。對比文本中真實的段玉初口吻應該是如下：

只是對了美色，刻刻擔憂，說：「世間第一位佳人，有同至寶，豈可以僥倖

得之？莫說朋友無緣，得而復失，就是一位風流天子，尚且沒福消受，選中之

後依舊發還。我何人斯，敢以倘來之福高出帝王之上乎？『匹夫無罪，懷璧其

26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213。 27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6。 28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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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罪。』覆家滅族之禍，未必不階於此！」29

又見於：

「少年登科，是人生不幸之事。萬一考中了，一些世情不諳，一毫艱苦不

知，任了癡頑的性子，鹵莽做去，不但上誤朝廷，下誤當世，連自家的性命也 要被功名誤了，未必能夠善終。」30

又諸如：「自家還是孩童，豈可便為人父？」，由上述這些例子中可看出

段氏的口吻是經常帶有憂患、畏怯的姿態，而非躍然為一位說道先生，僅有作

者顯現於文本之中時，才帶有說教、說服的強勢姿態，彷彿預期有讀者的觀 看，現身在讀者面前說理一番。

李漁這樣的書寫毛病可以說是傳統中國小說的作者通病，但其特殊之處在

於其時代背景。眾所皆知晚明的印刷、出版業空前發達，傳播訊息的速度也較

之以往來的快，甚至許多當時流行的小說文本，其章回內容也提到這樣特殊的

時空背景所接收的訊息方式，諸如：《金瓶梅》中西門慶打聽其妻舅陞遷消息

的過程、《警世陰陽夢》第二回也曾寫道李貞因為消息傳遞之速的邸報，因而 熟知仕途宦績……等等，例子多不勝數，訊息的流傳、讀物的商機，充斥整個 晚明的生活，不可不將作者的寫作排除在這種影響之外，尤其李漁似商非商，

似士而偏離的複雜背景，定然對於勢態的察覺更加靈敏，而深受影響，是故以 奇方作為包裝的賣點，並夾雜寓教的文化特色。

此外，李漁的戲曲理論也經常應用在小說創作上，其《閒情偶寄》論述了

戲曲創作及演出、教習等方法，還書寫了作者的自許。其言：「所言八事，無 一事不新，所著萬言，無一言稍故。」 31理論體系的核心為「非奇不傳」、 「警戒人心」32，非奇不傳貼合了段玉初的「奇方」，而「警戒人心」則點出 風俗的敗壞是由於人心的墮落，故「正俗必先正心」33。雖是戲曲理論，然而 立論中的個人理想、重視出奇的商業包裝也非常鮮明，而這樣的技巧同樣置放

於小說的創作中，諸如：立主腦、針密線、減頭緒等手法。「立主腦」包括作

者立言之本意、思想；「密針線」即保持情節與情節之間的照應、首尾一致。

「減頭緒」則為減去褥因繁枝以加強主腦的確立。這些立論都是為了使文本的

結構緊密，故其曰「結構第一」。此前李漁的劇作家大多從音律著手，足見李

漁認為文本的結構是戲劇成功與否的核心，意即緊扣讀者情緒和趣味的核心。

「主腦」既為作者立言之本意，必須確保方能在文本中達到作者將教化寓於世

的理想，而結構的營造在於重視讀者的反饋，唯有觀看者的投入才有機會將作

者立言的本意傳遞出去。因而「密針線」和「減頭緒」是兩條確立劇作「主

29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5。 30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頁 190-191。 31 李漁，2005，《閒情偶寄》，中國社會出版社，北京，頁 461。 32 李漁，2005，《閒情偶寄》，中國社會出版社，北京，頁 461。 33 李漁，2005，《閒情偶寄》，中國社會出版社，北京，頁 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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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腦」的方法，前者保證主題的完整、連貫，加強與主腦有直接關聯的各種情

節，好讓主腦更完備；後者盡量避免與主腦無關的次要情節，以期彰顯主題， 突出作者的立意。

其創作理論的本質都在預期想像讀者（觀者）的反應，而為何想補抓讀者

的趣味與晚明出版業蓬勃發展的時代背景密不可分。作者在寫作時必定預期有

一群未知的大眾在閱讀，因而經常在文本中與隱形的讀者對話，使得作者和讀

者在文本之中共構出一個幽靈的對話場域，這樣特殊的空間就是晚明社會形態

轉變所影響的結果。作者預期一群讀者，也篩選讀者群，並且現身在文本中告 誡、教育讀者。

伍、結語

明清之際，崇尚享樂與商業的社會風氣，構成李漁在發展通俗文學上的有

利條件，使其成為一位文化商人。李漁在生活與真實中重構素材，進行通俗文

學的想像及創作，並把娛樂、教化與道學結合在一起。用淺顯的娛樂性語言達

到雅文學「文以載道」的社會功能，顯露出雅俗文學融合的趨勢。中國傳統文

化的特色在於從不孤立於人間萬事之中，即便是男女的小情小愛都蘊含著不同

的警世意味或處事哲學，此篇〈鶴歸樓〉即在常理中尋求不同的思考視角，寓

教於樂並夾雜著勸世意味。此外，李漁有意識的建構其戲曲理論並帶入小說的

創作中，強調「結構」在文本中的重要性，其中：立主腦、針密線、減頭緒等

手法也應用在小說寫作的藝術上，具有獨特的敘事主幹、立意，在虛構的文本

中讀者看到了人生的真實面，透過虛構的情節反映人生百態的真實性，虛實糾 纏，結構成一張文化的寓教大網，織就中國小說特有的藝術性。

回到此篇論文的初衷，但凡提到敘事學分析文本時，原不應涉及作者、社

會本身對作品的影響，然而若是純然用敘事學的觀點分析，將無法完整窺視中

國傳統小說的特色，對照敘事學的研究角度來看，李漁善用對比的角度呈現

〈鶴歸樓〉的藝術技巧，擅於應用人物性格和行為上的差異烘托小說的情節，

達到文本的至善。然而作者經常現身在小說的篇幅之中，和整個時代特殊的背

景，依然深深的影響〈鶴歸樓〉該如何敘事、審美的技巧，由於預期一群讀者

的觀看，或是販賣的商業驅使，勢必會在小說的書寫中影響他的創作手法、氣 氛營造，因而論者希望藉由這篇小說的分析來補足西方理論的不足，作為〈鶴

歸樓〉更全面的藝術價值評論，並且分析時代背景在影響讀者的同時也牽動著

作者的書寫意向，彼此也形成一張網牽一線而動全身，以此作為此篇論文的餘 論。

32

李漁《十二樓》之〈鶴歸樓〉小說研究

參考文獻

李漁，1980，十二樓，河洛圖書出版社，台北。 李漁，2005，閒情偶寄，中國社會出版社，北京。 李日星，2000，李漁戲劇「結構」論的美學真諦，求索，2，97-101。 李惠綿，1997，明清戲曲理論中的虛實論，台大學報，9，145-186。 里蒙‧凱南著、姚錦清等譯，1989，敘事虛構作品，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北京。

高辛勇，1987，形名學與敘事理論─結構主義的小說分析法，聯經出版事業公

司，台北。

泰瑞伊果頓（Terry Eagleton）著、吳新發譯，1993，文學理論導讀，書林出版

有限公司，台北。

楊義，1998，中國敘事學，南華大學管理學院，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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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al paper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

《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

論述之

The Origin and Historical Value of Taiwan

Qing Dynasty Genre painting

Discussion of the Style of Liu Shi Qi

《Fanshe Caifeng Tu》and Xie Sui《Zhi

Gong Tu》

李錫敏 Xi - Min Li

Ph.D. Student, Minnan Culture Research Institute, Fujian Minnan Normal University

福建省閩南師範大學閩南文化研究院博士生

摘要

「風俗畫」是人物畫的一種，是以描繪人類社會風俗活動而名；以呈現同

時代大眾生活內容和氛圍為目標，並藉以滿足人們好奇與熱情心理的一種寫實

性繪畫。清朝將臺灣納入版圖後，為確保其對臺灣有效控制和管理，將臺灣現

有的人口分為「客民」、「土著」、「熟番」和「生番」四類。《番社采風圖》為巡

臺御史六十七於巡視臺灣之際，深入番社采風問俗，將所見所聞詳加考證並俾

工以圖記之，它重在情境與寫實；謝遂《職貢圖》則是以展示國力、象徵民族

融合，展現國家大一統氣象之意義而繪，它偏於政治與誇耀，與六十七《番社

采風圖》雖同屬風俗畫，其目的與功能並不相同，故意義自然是不相同，但在 文獻與史料上卻具有同樣重要的研究價值。

 通訊作者：李錫敏。

E-mail：[email protected]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關鍵詞：風俗畫、熟番、生番、番社采風圖、職貢圖

ABSTRACT

“Genre painting” is a type of figure painting. It is named for depicting human

social customs and activities; it aims at presenting the content and atmosphere of

contemporary mass life, and is a kind of realistic painting that satisfies people's

curiosity and enthusiasm. After the Qing Dynasty included Taiwan in its territory, in

order to ensure its effective control and management of Taiwan, the current population

of Taiwan was divided into four categories:”Hakka”, “Indigenous People”, “ Shu-fan”

and “Sheng-Fan”. “Fanshe Caifeng Tu” is a tour of Taiwan censor Liu Shi Qi. During

the tour of Taiwan, he went deep into Taiwan indigenous community, and detailed what

he saw and heard and used pictures to record it which focuses on situation and realism.

“Zhi Gong Tu”by Xie Sui is painted to show national power, symbolize ethnic fusion

of culture, and show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unification of the country. It is biased

towards politics and boasting . Although it is the same genre painting as Liu Shi Qi’s

“Fanshe Caifeng Tu”, the purpose the function are not the same, so the meaning is

different obviously, but it has the same important research value in the literature and

historical data.

Keywords：Genre painting, Shu-fan, Shu-fan, Fanshe Caifeng Tu, Zhi Gong Tu

壹、緒論

中 國 繪 畫 將 「 風 俗 畫 」 歸 屬 人 物 畫 的 一 種 ， 何 謂 「 風 俗 畫 （ Genere Painting）」？十九世紀法國評論家泰勒（Hippolyte Adolphe Taine,1828-1893）在 《藝術哲學》一書中說：「藝術作品，是由其圍繞在周圍的風俗及精神之一般狀 態的總體所決定。」1李鐘淮、王向峰合編《文藝美學辭典》中的「風俗畫」詞 目注解：「風俗畫當以日常生活、民族習俗為題材，是畫家對自己所熟悉的那個

時代、人物、社會習俗或周圍環境、風土人情的描繪。對作品所描繪的內容或 進行歌頌讚許，或進行揭露、抨擊。」2藝評家蕭瓊瑞則認為「風俗畫」就是一 種以描繪、呈現同時代大眾生活內容和氛圍為目標，並藉以滿足人們好奇與熱 情心理的寫實性繪畫。3後來北京故宮博物院研究員金衛東（畏冬）對風俗畫的

1 沈豈余譯，泰勒著《藝術哲學》，臺北南天書局，1995 年，頁 126。 2 李鐘淮、王向峰合編《文藝美學辭典》〈風俗畫〉，遼寧大學出版社，1987 年。 3 蕭瓊瑞《島民、風俗、畫：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東大出版社，1999 年 4 月，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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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歷史淵源、類型以及研究方法等做了明確的分類並定義之。畏冬在〈中國古代

風俗畫概論〉中說：「風俗畫是造形藝術樣式之一，亦是人物畫的一種。以其描 寫對像—人類的社會風俗活動而名。」4

我們從歷代名家留傳下來有關風俗畫所描述的內容及畫作，看到的是展現

了各朝代、各民族、各地區，以及他國地區的風俗習慣和生活場景，發現人物

幾乎都是畫作中的主角，所以在分類上，學者就把「風俗畫」歸類為「人物

畫」。在某種程度上「風俗畫」的功能，它記錄了歷史的片段，讓後世可經由風

俗畫所描述內容，去探究當時的社會生活、歷史並提供了研究材料。「風俗畫」 透過反映各地區人民的生活與圖像，它與文字同樣具有描述及代言的功能。5

「風俗畫」之名號顯於唐代，而大興於宋，清帝國為其統治管理上的必

要，與對各邊疆民族習性的瞭解之需要，便以方志、遊記、及「風俗圖」的建

構方式以蒐集各地方民情做有效的統治與管理。《職貢圖》就是風俗畫的一種，

康乾年間是清帝國積極拓展版圖的年代，為圖展現強大國力，並求有效確立帝

國境內的統治族群與政治影響力，《職貢圖》的繪製正是紀錄與宣傳帝國領土的

擴張與多元族群有效統治的最佳方式。《職貢圖》最大的用意，不僅是為滿足帝

王遣情逸興或獵奇心態而已，而是用來誇耀、頌揚帝王的功業與威德的一種工

具。因此，《職貢圖》的繪製與執行的職責便落在中央政治權力核心的軍機處來

統籌，並由全國各地方的官僚體系的配合，再命由宮廷畫師參卓繪製。而清廷

將臺灣納入版圖後，對臺灣人口是如何統治和管理？本文將於第貳節：〈清代對 臺島居民的差異統治〉析論之。

乾隆九年（1744）愛新覺羅六十七接任巡臺監察御史，六十七到任後，除 了除戮力於公務政事，平素即以采風問俗為務，就其見聞所及，俾工繪為圖

面，並註記文案加以說明，此即臺灣《番社采風圖》之來由。六十七的《番社

采風圖》是一種全面而深入地方的角度，請民間畫工以一種充滿對臺地住民的

歌讚和同情的心情而描繪，與宮廷畫師謝遂之專業畫技及政治態度所描繪的 《職貢圖》風格實不相同。6謝遂本是一位專業的畫家，亦是乾隆皇帝的御用宮 廷畫師。謝遂沒有到過臺灣，但他是如何在《職貢圖》中繪出臺灣番民的圖像

呢？其所繪製《職貢圖》的臺灣原住番民是怎樣面貌呢？本文將於第參節：〈六

十七《番社采風圖》的繪製〉和第肆節：〈謝遂《職貢圖》與臺灣番民〉分別論 述之。

同是為臺灣地區之番民而繪的風俗畫，何以謝遂所繪《職貢圖》風格和六

十十《番社采風圖》畫風迥異？其問題出在何處？目的是什麼？意義在哪裡？

我們從時間軸上對兩組繪畫風格的差異表現，挖掘其在同一個時代其不同的目

的與價值，這是本文研究的動機，也是本文論述的主題。而其差異的關鍵和答

4 畏冬〈中國古代風俗畫概論〉（上），北京：《故宮博物院院刊》，1991 年第 3 期，頁 25。 5 蔡馥榕《另類風俗畫—蔡馥榕創作自述》，臺中教育大學美術學系碩士論文，2014 年 6 月，

頁 6。

6 蕭瓊瑞，《島民、風俗、畫—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臺北東大出版社，1999 年 4

月，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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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案就在第伍節：〈臺灣番民進京記〉細說之。

貳、清代對臺島住民的差異統治

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大清正式將臺灣納入帝國版圖，臺灣隸屬福建臺 廈道管轄，清朝將臺灣納入版圖後，為確保其對臺灣的有效控制，對臺灣施行

清帝國的行政體制與統治手段。為了對人口的統治和管理上的需要及移民來臺

之漢人區別，將臺灣現有的人口分為「客民」、「土著」、「熟番」和「生番」四

大類。所謂「客民」和「土著」，指的是早於清領之前就已抵臺居住的閩粵人

民，這批人在清領之前的明鄭時期就有土地與人民既存事實，他們沒有受到清

廷渡臺三禁令及禁止攜眷政策的影響，如是粵籍人民稱之為「客民」，是閩籍人

民稱之為「土著」；是臺灣原住民則稱之為「番」。原住民依其納稅和服勞役等 條件，又分為「熟番」和「生番」兩種，以實施番民與漢人的差異統治。7郁永 河於康熙三十六年（1697）完成的《裨海記遊》載：

「番有土番、野番之別；野番在深山中，疊嶂如屏，連峰插漢，深林密

箐，仰不見天，棘刺籐蘿，舉足觸礙，蓋自洪荒以來，斧斤所未入，野番生其

中，巢居穴處，血飲毛茹者，種類實繁，其升高陟巔越箐度莽之捷，可以驚 猿，逐駭獸，平地諸番恆畏之，無敢入其境者。」8

藍鼎元的《平臺紀略》中亦對生番、熟番有更進一步且明確的記述：

「其深居內山未服教化者為生番，皆以鹿皮蔽體，耕山食芋，弓矢鏢鎗， 是其所長……，其雜居平地，遵法服役者為熟番，相安耕鑿，與民無異。惟長 髮剪髮、穿耳刺嘴、服飾之類，有不同耳。」9

此「生番」、「熟番」的稱謂自康熙末年便逐漸廣為流傳和使用。到了乾隆

年間，對居處後山一帶平原地區的原住民族群，稱之為「平埔番」，《噶瑪蘭廳 志》載：「故蘭之化番，或謂之平埔番，以其皆處於平地也。」10平埔族因其居 於平地而得其名。較真切的說法，平埔族其實就是長久以來和漢族混血、同化 的「熟番」，對應於另一住於高山上的原住民稱乎為「高山族」。平埔族與高山

族的區分主要是依照其和漢人接觸的程度而定，因此，平埔族又稱「熟番」或 「平埔番」，高山族則稱為「生番」或「野番」。11

7 宋冠美，《圖像、知識與帝國統治：清代臺灣原住民形象的比較分析》，臺灣師範大學臺灣

史碩士論文，2015 年 6 月，頁 19-24。

8 郁永河，《裨海紀遊》，清咸豐三年（1853 年）南海伍氏刊本，臺北南港文山工作室，2015

年，頁 32。

9 藍鼎元著，《平臺紀略》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 年，頁 63。 10 陳淑均纂，《噶瑪蘭廳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3 年，頁 226。 11 羅春寒，《臺灣平埔族文化變遷之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 年 4 月；黃美雯，〈平埔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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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我們對於清代臺灣原住民生活的瞭解，多是得自於清朝所流傳下的文字書

寫與圖像紀錄而來；相較於文字的描述，圖像的具象功能更能讓人容易理解。 康熙五十六年（1717），由周鍾瑄與陳夢林合編的《諸羅縣志》，該書的內容亦 記載和繪有相關臺灣原住民形象與文化的圖像和記錄。《諸羅縣志》中，除了卷

首附的「山川圖十一幅、學宮圖一幅、番俗圖十幅」外，尚有記錄番人風俗的

番俗圖十幅，不但附圖多，附圖的真實性亦高。《諸羅縣志》之所以能在短短七

個月內完成纂修，得利陳夢林經驗豐富的修志能手的協力。周鍾瑄在《諸羅縣 志》自序如此記載：

「每一卷就，余輒與參互而考訂之。……中間因事建議，陳君留心時務， 動與余合；往復論雜，要於保境息民、興教淑士，如醫者之用藥。紀事者，其

品味也；建議者，其方也，選其品味而製之有法，使皆可用而不疑；然後各因

乎人之病而尋究其方，雖不知能效與否，而必是藥與是方，皆確然可自信於心 而共信於人而後已。」12

陳夢林在《諸羅縣志》輿圖後語，對附圖的紀實頗為自許：

「臺灣輿圖下不數十幅，未有得其真者。大率強為牽合，易東而西、將甲

就乙，求無所遺漏於影響疑似之間；而不知其舛錯謬戾之較遺漏尤甚也。苟按

圖以為實，然其貽誤豈小哉！故茲圖於道路、山水、莊社、汎塘，各就其最確

者，次第其遠近東西，使皆有定位可指；凡涉影響疑似者略焉。要之，大概不 過如是。」13

從序言得知周氏是以醫者用藥之謹慎態度與心情來完成修志的，而陳氏的

輿圖後語，亦顯示其修纂之用心與嚴謹。但《諸羅縣志》卷首十幅《番俗圖》

（參附圖一）並非彩繪，而是雕板刻印，是目前所知最早將臺灣原住民的生活 風俗，以圖像佐以文字紀錄於縣志。

清帝國為其統治管理與對各邊疆民族習性的瞭解之需要，便以方志、遊

記、及風俗圖的建構方式以蒐集各地方民情做有效的統治與管理。尤其是圖像

的呈現要勝過文字上的描述，更容易讓統治者一窺邊疆各民族的風情概況。因

此，《職貢圖》的繪製便是由朝廷的軍機處來統籌規範與調度，由全國地區的官

僚體系來配合執行。地方官受命後，便以觀察外夷藩屬的像貌、服飾、風俗、

物產等民情，以圖像、文字將所見所聞加以描繪，後彙整以統一格式要求繪出

畫樣，再送回給地方官署依其統一彙呈軍機處，以供朝廷《職貢圖》繪製的參 考底本。

裔的族群認同—以大社巴宰族為例〉，頁 34。

12 周鍾瑄等編《諸羅縣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 年 10 月，

頁 4。

13 周鍾瑄等編《諸羅縣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 年 10 月，

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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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參、六十七《番社采風圖》的繪製

清初治臺，無論文官、武官、民兵等皆由內地輪派，不得在臺灣當地徵

召；凡武職人員三年一換，不准官員攜眷。同時頒布渡臺三禁令：「凡欲渡臺者

必須先在原籍地申請渡航許可，經官方批准方可渡臺，如潛渡者必嚴懲，且渡 臺者皆不許攜帶家眷等。」14清廷派臺之官員雖也都是一時之選，然而，在 「五日京兆」的心態下，面對陌生的臺島原民，又語言與風俗習性不熟悉的情

況 下 ， 許 多 官 員 行 政 便 敷 衍 塞 責 ， 甚 至 貪 贓 枉 法 有 之 。 直 到 康 熙 六 十 年 （1721）朱一貴事件爆發15，顯現了當時臺灣吏治不清，官員無能與腐敗，也 引起康熙帝的關注與重視。為補強對臺官員的監督 及對民情的掌握，始有 「滿、漢監察御史巡察臺灣」之議。

清代治臺前後二百一十二年間，計派出滿籍御史二十二人，漢籍御史二十

五人。這些御史中不乏政績卓越之人，例如：首任漢籍御史黃叔璥，順天府大

興縣人，著有《臺海使槎錄》、《南征紀程》等書，同時亦有采風繪製《臺灣番

社圖》以描述臺灣風物、習俗生活實況，對於閩南及臺灣文化的研究具有重要

參考價值；再有與黃叔璥同期來臺之滿籍御史吳達禮，在臺期間，除了考察臺

灣政風民情外，也奏請清廷增設彰化縣與淡水廳（廳治設於新竹），是清朝官方 促進北臺開發第一人。此外，於雍正六年（1728）上任的漢御史夏之芳，巡視 臺灣、兼理學政，對文教振興、政務整頓、官箴澄清，皆有著績，著有《臺灣 雜詠》等；後雍正八年（1730）任的李元直、十年（1732）任的覺羅柏脩、十 一年（1733）任的林天木、十三年（1734）任的嚴瑞龍、乾隆元年（1736）、四 年（1739）任的白起圖、六年（1741）任的張湄、八年（1743）任的熊學鵬， 以及乾隆九年（1744）接任的愛新覺羅六十七等皆有稱口政績，尤其六十七， 到任後除了戮力於公務政事，平素即勤勞以采風問俗為務，就其見聞所及，俾 工繪為圖冊，始有《臺灣采風圖》之產生。之後十年（1745）接任的范咸等 人，均具有文名美譽。16

四十七位滿、漢巡臺御史中，大都以文名世，對臺灣有實際采風問俗而以 繪圖記事者，唯首任御史黃叔璥以及乾隆九年（1744）接任的愛新覺羅六十七

14 黃驗、黃裕元，《臺灣歷史地圖》，臺北遠流出版社，2015 年，頁 95。 15 康熙六十（1721）年，當時台灣知府王珍的苛政，因虧空官銀 15 萬兩，藉徵糧為名，橫徵

暴斂，農民不從便加以拘捕囚禁，引起民間怨聲載道。友人李勇、鄭定瑞邀朱一貴於內門墾首

黃殿家中商討起事大計，以其姓朱，眾人認為如果擁他為王，被奉為「中興王」，戴通天冠，穿

黃袍執玉笏，祭告天地列祖列宗及延平郡王，定國號為「大明」，建元「永和」，遵故明，大封

群臣，飭令全體兵民蓄髮，恢復明制。但是，未多久，群臣發生內訌，自相殘殺，終歸失敗下

場。

16 莊金德〈巡臺御史的設立與廢止〉，《臺灣文獻》16 卷 1 期，頁 57--61。〈歷任巡臺御史的事 功〉一節；及劉如沖〈巡臺御史的設立及其歷史作用〉，《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總第 15、16 期 合刊，中國歷史博物館，1991 年 5 月，頁 123-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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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兩位。黃叔璥於康熙六十一年（1722）作有《臺灣番社圖》一卷，全長一丈七 寸，幅寬二尺二寸，（今存臺灣省立博物館），內容採以地圖繪製格式並附以圖

記與文字說明方式記述；而愛新覺羅六十七，則走遍臺灣南北二路，於采風問

俗間，命畫工依其所見聞繪成《番社采風圖》數冊。兩人所遺留畫作，今成為 研究十八世紀中葉臺民生活最原始，且最具系統的珍貴圖像史料之一。17

愛新覺羅六十七，字居魯，滿籍鑲紅旗人，於乾隆八年（1743）十二月廿 二日，受任巡臺御史，自北京起程赴臺，於隔年（1744）三月廿五日抵臺，前 後居留臺灣三年二個月。18就職年間，論者認為就其才識、魄力、與文采言， 歷任滿籍御史，實無人出其右。任職巡臺御史其間，除俾工繪作《番社采風

圖》、《臺海采風圖》、《海東選蒐圖》等外，另有《番社采風圖考》、《遊外詩 草》、《臺陽雜詠》之著作。並於乾隆十年（1745）再與漢籍巡臺御史兼提督學 政范咸合作，重修《臺灣府志》一事，最為後人所熟知。19

六十七性喜探究民風習俗，於巡視全臺各地之際，將所見所聞詳加考證並

為文記之，名之為《臺海采風圖考》，隨後命畫工根據民風習俗生活實景繪圖數

冊頁。《臺海采風圖》分為物產及平埔族風俗兩個部分：「物產原圖數量不詳， 內容有花、竹、鳥蟲，瓜果、榖薯等圖像 40 餘種，附圖名和簡介，名之為《臺 海采風圖》；平埔族風俗部分共有 48 筆條目，今人稱之為《番社采風圖》20」。 但是原有圖面數量多少，不詳，流傳摹本數種，均大同小異，目前以中研院史 語所所藏之版本之 17 幅最多，最為翔實。六十七的《番社采風圖考》，除一幅 地圖外，其餘十七幅都是風俗圖，即現稱的《番社采風圖》（參附圖二）。推測 其繪製時間約是其就任巡臺御史第二年（1745）所繪。從那幅地圖所示：「南起 西螺溪，北經大肚溪、大甲溪、上淡水港到大雞籠城及附近島嶼，所標識沿途

平埔族聚落名稱的《番社地圖》，再觀其圖所呈現內容包括：人物體態和狀貌、 人物髮型和服飾、居屋與社群用具等。」21可徵《番社采風圖》的構圖背景及 人物活動狀況，所反映的就是臺灣平埔原民的社會與文化型態。

六十七在臺任職期間，除以文字見長，在政事上亦顛多堅持，並具表現，

其中尤以「奏請准予臺民搬眷及內地民人來臺探親」一事，造福臺民，最富成 果。六十七何以俾工繪製《番社采風圖》？據范咸所作〈番社采風圖序〉云：

17 蕭瓊瑞，《島民、風俗、畫—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東大圖書，1999 年 4 月，頁

3。

18 乾隆九年（1744）三月二十五日，六十七接任書山而為滿員巡臺御史（正五品），第二年范

咸來任為漢員巡臺御史，與六十七一直共事到乾隆十二年（1747）四月十六日（乙亥），因案同

時被革職為止，計六十七出任巡臺御史將近三年兩個月。如果不是發生弊案，他可能任滿四

年，然而即使中途革職，他也是最久任的一位巡臺御史了。

19 莊金德〈巡臺御史的設立與廢止〉，《臺灣文獻》16 卷 1 期，臺灣文獻委員會，1965 年，頁

60。

20 清愛心覺羅六十七於乾隆 9 至 12 年（1744-1747）任臺灣監察御史期間命畫工所繪製。 21 杜正勝，〈番社采風圖—以臺灣歷史初期平埔族之社會文化為中心〉，大陸雜誌期刊，第 96

期，1998 年 2 月，頁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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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我國家奄有萬方，臺灣入版圖者六十餘年，蒸蒸然大化流洽矣。甲子 （按乾隆九年，1744）冬，余奉命巡視茲土。郊垌之間，衣冠文物，比戶絃 歌，知聲教之盛，固已無遠弗屆。及考「郡志」所載，番社之有名可記者，計

一百四十有奇；其深山人跡所不至者，又莫知其紀極。同事黃門六公博物洽

聞，孳孳以采風問俗為務。爰就見聞所及，自黎人起居食息之微以及耕鑿之

殊、禮讓之興，俾工繪為圖若干冊；並各有題詞以為考，精核似諸子。昔周太

師陳詩以觀民風，而「皇華」、「原隰」惟以咨諏咨詢為不及。蓋宣上德而達下

情，使臣之職也。」22

從序文可喻六十七《采風圖》繪製之目的即在「宣上德而達下情，使臣之

職也」。除攜歸獻予皇上，以徵天子修教齊政之治，另則反映民情，一如昔時之 「周太師陳詩以觀民風」。23

六十七所繪《采風圖》包括兩個部份，一個部份即以番社風俗為主題的

《番社采風圖》（附圖二：中研院史語所藏本），內容描繪臺灣原住民捕魚、捕

鹿、猱採、種芋、耕種、刈禾、舂米、糖廍、織布、乘屋、渡溪、遊車、迎

婦、布床、守隘、瞭望、社師等十七種民俗活動景像（參附圖二）。這些圖畫相

當寫實，無論衣著、用具、住屋，都描繪出原住民當時許多日常生活的情景；

另一個部份則以臺地物產之殊為內容的《臺海采風圖》，繪有刺竹、金瓜茄、蜥

蜴、倒掛鳥等動植物，以及西瓜、楊桃、番薯、黃瓜、波蘿蜜、檳榔等常見水 果。24

民俗學學者杜正勝於《臺灣番俗圖題解》序云：「臺灣原住民風俗圖可考

者不下十餘種，而屬於六十七之《番社采風圖》，至少有三帖，此三帖因風格

皆極其相近，經研判當出於同一畫工或同一群畫師之手。其中以中央研究院歷

史語言研究所所藏一帖風俗圖十七幅，地圖一幅，要比之其他二帖最稱豐富。

史語所雖然不敢謂其為足本，然因畫境寫實，深具史料價值，頗可推考臺灣歷 史初期（約西元 1600-1750）平埔族之社會面貌與文化特徵，有助於臺灣歷史， 尤其是平埔族史之研究幫助甚大。」25序文道盡《番社采風圖》是具臺灣平埔 族社會面貌與文化特徵的史料保存價值。

肆、謝遂《職貢圖》與臺灣番民

22 范咸，《重修臺灣府志》卷 22，〈藝文〉（三），臺灣文獻叢刊，第 105 種，2005 年，頁 672。

23 昔周朝設有采詩官或採詩的人，皆「采詩以觀民風」；採來的詩歌都要通過樂師的演唱，才

傳於天子之耳，這樣詩歌都集中到樂官的手中了。周朝公卿列士以獻詩、陳詩，以頌美或諷諫。

24 蕭瓊瑞，《島民、風俗、畫—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東大圖書，1999 年 4 月初版，

頁 67-69。

25 杜正勝，《臺灣番俗圖題解》〈序〉，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8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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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清代是中國歷史上最後一個封建王朝，這個王朝一度輝煌過，在創建之

初，歷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帝王的勵精圖治，實施中央集權，政經武功因而

大盛。在康、雍、乾三朝統治期間，把清朝國力推到鼎盛，局勢邁向穩定，人

民生活得到改善，國家財富有所積累，國防力量也相對強大，整個社會在政

治、經濟和文化上都處於興盛的狀態，其時間跨度長達一百三十四年之久，呈

現了清朝統治與繁榮的最高峰，也是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時期之一，故史學界 一般將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稱之為「康雍乾盛世」或「康乾盛世」。26

乾隆年間是清帝國積極拓展版圖國力大盛的年代，乾隆為了有效確立帝國

境內的統治族群與政治影響力，便效歷朝盛世繪製《職貢圖》，其用意不僅是為

滿足皇帝遣情逸興與獵奇心態而已，而是用來誇耀、頌揚帝王的功業與威德的

一種宣揚工具。何謂《職貢圖》？宋人史繩祖著《學齋佔畢》引李公麟語云：

「梁元帝時，蕭繹鎮荊時作《貢職圖》，狀其形，而識其土俗，首虜而後蜑，凡 三十餘國。」27《貢職圖》即《職貢圖》，「職」即職方，是古代官名，職貢即 職方貢物。《周禮．夏官》有職方氏，掌天下地圖，主四方職貢。就廣義的說：

凡宮廷描繪邦交國、藩屬國與邊地部族的圖像，不論是刻畫遠來朝覲的使節，

或者以各地貢物象徵四方來朝，皆可視為《職貢圖》；簡單的說：凡朝廷繪製 我國邊疆民族及外邦屬國的民俗圖像，皆可稱為《職貢圖》。28

大清帝國經過康雍乾三朝的武力拓殖，版圖逐漸擴大，「聖武遠揚，平定西

域，拓地兩萬餘里，增入各部落三百餘種」，乾隆年間於是出現了《皇清職貢 圖》。乾隆十六年（1751）清高宗正式下令，由軍機處統管此事，並且頒旨各近 邊督撫云：「我朝統一寰宇，凡屬內外苗夷，莫不輸誠向化，其衣冠狀貌，各有 不同。…俱照此式樣，倣其形貌衣飾，繪圖送軍機處，彙齊呈覽。」按此，《職 貢圖》的繪製與執行的職責便是由中央政治權力核心的軍機處來統籌，全國地

區的官僚體系來配合組稿。地方官受命觀察外夷藩屬的像貌、服飾、風俗、物

產等並以圖像、文字將所見加以描繪，先彙整至造辦處整理，造辦處依上級統

一格式要求繪製畫樣後，再送回給地方官署依其統一重新繪製，再彙呈軍機

處，由軍機處主管大臣主持，命如意館畫師根據歷時數年，從各地方官署所蒐

羅來的圖稿資料為基礎，統一繪製成各形式的《職貢圖》，或卷、或冊、或軸、 或刊本等。29然而，《職貢圖》如此經過數手畫師摹繪，外加畫者的主觀想像，

26 高中華、王雙印，《在繁華中沉沒的清帝國》，（陝西：陝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106。

27 葛兆光〈描述天下的《職貢圖》〉：畫史上認定最早的《職貢圖》，是一件傳為南朝梁元帝蕭

繹《職貢圖》宋摹本，長 200.7 公分，描繪有 12 國家使節畫像。按《梁元帝職貢圖序》載，這

件〔職貢圖〕原本應該有 35 個國家。現藏於大陸中國國家博物館。《人力資源開發》，2017 年第

5 期，頁 90-91。

28 劉芳如、鄭淑方 編，《四方來朝—職貢圖特展》，（臺北：臺北故宮博物院），2019 年 12 月，

頁 136。

29 葛兆光，〈想像天下帝國—以李公麟《萬方職貢圖》為中心〉，《復旦大學學報》第 2018 年

第 3 期，頁 153；周妙齡，〈乾隆朝《職貢圖》，《萬國來朝圖》之研究〉，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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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職貢圖》相較於民間畫工所繪《采風圖》必然失真，即使不走樣也已失去寫 真。

清代出自宮廷畫師的《職貢圖》種類繁多，其中以乾隆年間的版本最盛： 乾隆二十二年（1757），太監胡世傑繳上一套《職方會覽》，乾隆帝便下令丁觀 鵬、金廷標、姚文翰和程梁等人依照這種圖冊繪製《職貢圖》，著根據軍機處陸

續提供的資料繪製，此圖直到乾隆四十年才畫完上呈，後續再增補九卷，定名 《皇清職貢圖》並作為《四庫全書》文本之一30；此外，門慶安、徐濤、戴禹 汲、孫大儒等合繪《皇清職貢圖》冊頁 31；《四庫全書薈要本》版《皇清職貢 圖》；謝遂《職貢圖》手卷等32，數量之多、規模之大，歷朝難與匹比。其間唯 謝遂所繪《職貢圖》手卷中出現有繪及臺灣番俗人物畫像圖。謝遂是於何時、

何據將臺灣番民繪於《職貢圖》手卷內，並無確切的時間記錄。按《欽定四庫 全書》史部《皇清職貢圖》提要記載：

「乾隆十六年（1751）閏五月初四日，清高宗頒降〈寄信上諭〉，略謂：我 朝統一寰宇，凡屬內外苗夷，莫不輸誠向化，其衣冠狀貌，各有不同。今雖有

數處圖像，尚未齊全，著將現有圖式數張，發交近邊各督撫，令其將所屬苗、

猺、黎、獞，以及外夷番眾，俱照此式樣，倣其形貌衣飾，繪圖送軍機處，彙

齊呈覽。朕以幅員既廣，遐荒率服，俱在覆含之內，其各色圖像，自應存備，

以昭王會之盛，各該督撫等或於接壤之處，俟其順便往來之時，或有人前往公

幹，但須就便圖寫，不得特派專員，稍有聲張，以致或生疑畏，俟伊等奏事之 便，傳諭知之。」33

從上文「俱照此式樣，倣其形貌衣飾，繪圖送軍機處，彙齊呈覽」內容推 測，謝遂受命繪製《職貢圖》應在乾隆十六年（1751）清高宗頒旨各近邊督撫 之後才開始，而完成時間大抵是在乾隆二十六年（1761），也就是說謝遂《職貢 圖》應在乾隆十六年至二十六年的十年間完成。相較於六十七於乾隆十一年 （1746）所完成《番社采風圖》要晚了十五、六年。34

按臺北故宮博物院所典藏謝遂《職貢圖》四卷共 301 圖，內容分布大江南 北各邊疆，雖有各地督撫配合提供式樣，那工程之浩大，絕非謝遂一人可竟其

30 畏冬，〈《皇清職貢圖》創製始末〉，《紫金城》期刊，1992 年第 5 期，頁 10。 31 傅恒、董浩等奉敕撰、門慶安等繪圖，《皇清職貢圖》（安徽：安徽美術出版社），2002

年，頁 172。

32 莊吉發著，國立故宮博物院編輯委員會編輯，《謝遂〈職貢圖滿文圖說校注〉》（臺北：臺北

故宮博物院）， 1989 年，頁 124。

33 清傅恒，乾隆十六年（1751）《欽定四庫全書》（史部十一）皇清職貢圖。臺北故宮博物

院，臺北，頁 1。

34 清謝遂職貢圖（二）卷，乾隆十六年(1751)起，皇帝諭令軍機處統籌，動員中央與地方政

府繪製的四卷大型圖卷。乾隆二十六年（1761）大抵完成後，隨著版圖的擴增與少數民族的歸

附，陸續進行增補。每段圖附滿、漢文題識，涉及對外關係與邊地統治等議題，反映出乾隆皇

帝的國際外交、貿易與民族政策。第二卷刻畫東北、福建、台灣、湖南與兩廣少數民族圖像六

十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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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功。按謝遂所繪《職貢圖》手卷第二卷共繪有 61 圖，所繪的是東北、福建、臺 灣、湖南、廣東、廣西等省邊疆民族圖像；其中收錄有臺灣原住民族群圖像共

十三組，分別是：鳳山縣放䌇等社熟番及番婦；臺灣縣大傑嶺等社熟番及番

婦；諸羅縣諸羅等社熟番及番婦；諸羅縣蕭壠等社熟番及番婦；彰化縣大肚等

社熟番及番婦；彰化縣西螺等社熟番及番婦；淡水廳德化等社熟番及番婦；淡

水廳竹塹等社熟番及番婦；鳳山縣山豬毛等社歸化生番及番婦；諸羅縣內山阿

里等社歸化生番及番婦；彰化縣水沙連等社歸化生番及番婦；彰化縣內山生番 及番婦；淡水右武乃等社生番及番婦等十三組圖。35（參附圖三）

綜觀以上十三幅圖示，雖有以滿文及漢文作圖說明，但其圖像與六十七所

繪《番社采風圖》（參附圖二）底本幾乎完全相左，看不到任何人物圖像與衣飾

有與之相像者。這十三組番社夫婦圖給人第一個視覺印象，其畫作線條流暢，

服飾紋理細膩，人物表情豐富，畫者必是一流畫師，實非一般民間畫工所能

繪。但令人不解的是全數畫作除以鹿皮服飾以作生番與熟番之分別外，卻看不

出是臺灣原民的生活風習情景。但見這十三張圖樣人物，有八幅名為臺灣熟番

夫婦畫像，所著衣冠、服飾、頭飾都是華麗細緻，或持弓箭、鋤具或背竹籠；

另五幅名為臺灣生番的夫婦畫像，男番著鹿皮，夫婦皆坦腹，手持弓箭、魚

插，還配彎刀，以區別於熟番。畫面人物都具寫實，雖賦淡彩，但沒有背景， 亦見不到臺灣原民番族憨厚、膚黑形象。36謝遂並未到過臺灣，如無六十七所 繪《番社采風圖》做底本，他又是如何繪出臺灣原民番族的人物畫像呢？我們

從謝遂所繪《職貢圖》臺灣部份的十三組圖像中之最末組《淡水右武乃等社生 番》一圖圖末，發現用滿文及漢文註記：

「謹按：臺灣生番，向由該督府圖形呈進者。玆乾隆53 年，福康安等追捕 逆匪林爽文、莊大田，各生番協同擒剿，傾心歸順。是年冬，番社頭目華篤哇 哨等三十人來京朝貢，並記於此。」37

按蔡承豪於《故宮文物》載：臺灣原住民進京之行總共有四次：康熙 56 年 （1717），康熙 58 年（1719）為康熙帝祝壽；乾隆 53 年（1788）及乾隆 55 年 （1790）為乾隆帝祝壽。從上揭註記「玆乾隆 53 年，福康安等追捕逆匪…是年

35 蕭瓊瑞《島民、風俗、畫：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臺北：東大出版社，1999 年

4 月），頁 38。

36 莊吉發〈香格里拉･人間仙境-謝遂〔職貢圖〕卷完成年代〉，《故宮文物》61 期，1988 年 4

月，頁 70-77；〈謝遂《職貢圖》研究〉，《清史論集》（二）（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7 年，

頁 413-465。

37 關於《職貢圖》的史料研究首推服務於臺北故宮研究員莊吉發先生先後發表有，〈謝遂《職

貢圖》滿文圖說校注〉（臺北：臺北故宮博物院），1989 年；〈香格里拉人間仙境—謝遂《職貢

圖》畫卷完成的年代〉、《清史拾遺》（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2 年，頁 230-240；〈職貢有圖

—臺灣原住民形象〉，《故宮臺灣史料概述》（臺北：臺北故宮博物院），1995 年，頁 31-46。

45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冬，番社頭目華篤哇哨等三十人來京朝貢，並記於此。」我們應該可以肯定謝

遂所繪《職貢圖》中十三組臺灣原住民圖像的底本和根據了。其時間點應該在 乾隆五十三年（1788）臺灣原住民第三次進京為乾隆帝祝壽，謝遂依據所見而 繪製的。

伍、臺灣番民進京記

清帝國統治臺灣後，皇帝對臺灣事務充滿好奇，除表現於讓地方官員進貢

臺灣各式土產入宮外，官員們亦試圖將身負才藝的臺灣原住民帶上京城，讓其 覲見皇帝，好使皇帝親睹臺灣原住民的樣貌與風俗。康熙五十六年（1717），在 閩浙總督覺羅滿保（1673-1725）及駐臺官員的安排下，從十來位來自諸羅縣屬 北路的麻達中，選了焦力烈等七名「麻達番子」（尚未結婚男番），他們不僅隨

身攜帶平時打獵的弓箭、標槍，同時帶上四隻獵犬（臺灣土狗，能追捕獵物，

平埔族原民視為珍寶）北上面聖。此次覲見讓康熙留下深刻印象，兩年後（康 熙五十八）正好是康熙帝最後一次狗年的誕辰（即 65 歲壽辰），覺羅滿保再度 帶領臺灣原住民九人，四隻臺灣土狗，以及臺灣土產番檨樹、番茉莉花等一同 進京。

隨著清帝國統治臺灣日久，到了雍正與乾隆年間，清帝國為表明其統治的

權威，對於這些深受皇朝統治的臺灣熟番，轉而強調臺灣原住民與皇朝之間的

關聯，試著形塑臺灣原住民廣被皇澤的形象。最明顯的例子便是雍正十二年 （1734）十月及乾隆四年（1739）八月，臺灣原住民的兩次跨海（只到福建） 祝壽。乾隆四年（1739）八月，此時正值乾隆皇帝方完成守喪年制，臣民迫不 及待要向這位新上任的皇帝祝賀。乾隆皇帝接聞，肯定臺灣原民此舉實屬可嘉，

卻也同時下了諭旨：「汝等皆年老之人，道途跋涉匪易，朕憐老之心，反覺不忍， 以後不必赴省也。」38乾隆憐憫老人長途跋涉，故此後，官員們便不再有赴京 或赴省城祝壽的安排。直到乾隆五十三年（1788）臺灣原住番民才再次開啟赴 京祝壽之旅，這也是臺灣原住民最大的一次赴京祝壽活動。

此次祝壽跟林爽文事件還真有點關係，林爽文事件起，清廷為了全面圍捕 捉拿林爽文等朝廷要犯，採取招撫原住民戰略，不論生、熟番，全臺番社幾乎

都為清軍所動員。林爽文事件最終能順利平息，原住番民對清軍的多方協助與 防堵，讓林爽文一干人無所匿藏，可說厥功甚偉。39

臺灣原住番民於康熙皇帝在位期間曾兩次上京面聖記錄，但此次北上面聖

與前兩次大不相同，為對臺灣原民表功，這次上京者以生番頭目為主。乾隆五

38 見《軍機處檔—月摺包》第 2740 箱，62 包，9023 號，乾隆十七年七月十六日，福建巡撫

陳弘謀奏摺錄 副；轉引莊吉發〈職貢有圖〉文，頁 35。

39 蕭瓊瑞，《島民、風俗、畫—十八世紀臺灣原住民生活圖像》，（臺北：東大圖書），1999 年

4 月，頁 3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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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十三年（1788），從福建巡撫徐嗣曾所擬奏告上京面聖的名單來看，總共有 42 人。除了隨行的通事、社丁 12 人，其餘 30 人都是各番社頭目，參見名單如下：

「屋熬總社頭目華篤哇哨；番目懷足由千、也士烏踏、華篤由東、華篤

雪、哈貴乃沐、大鹿；通事貢生張鳳生，社丁劉立、張士；阿里山總社頭目阿

吧哩；番目凹士美、磨澳、宇振、劉吁吶、阿艾、舞屢、磨踏男、阿米；通事

鄭黃和；社丁黃瓊、黃信；大武壠總社頭目樂吧紅；番目邁仔、斗界、邁武籠

沙連、節里目、汗領岸阿眉；通事陳達；社丁林參、張捕；魁儡山總社頭目加

六賽；番目社林媽林、均力力、匏仔里焉、社祁老、扶覽旦、阿四落、八里

立；通事王冠英；社丁陳秀奇、潘乾生。」40

臺灣番人抵京不久，乾隆皇帝即下諭，讓這群來自臺灣的屋熬總社頭目所率

各番目，在西華門外待竭聖顏。乾隆皇帝見身居山林的臺灣原住番民「拜跪如

禮，而形色亦俱極恭敬」，便命人帶至瀛臺賜宴，並賜觀賞北方冰上操演等節

目。乾隆皇帝一時詩興便作詩句祝賀，同時下令於《職貢圖》中增繪補編，此 諭令應是謝遂《職貢圖》繪製臺灣番社十三組番目夫婦圖面的關鍵與契機。41

此次臺灣番目進京面聖，正值農曆年，這群臺灣原住民除了數度謁見乾隆

皇帝外，並在京城遊歷了瀛臺、撫辰殿、重華宮、保和殿、紫光閣及圓明園的

山高水長閣等景點，並停留了將近一個月。既然乾隆帝諭令於《職貢圖》增繪

補編，謝遂等御用畫師能不與會並觀賞觀描繪嗎？既是祝壽，又是農曆過年，

前揭謝遂所繪《職貢圖》十三組臺灣番民圖面，與圖中原住番民的衣著服飾皆

細緻華麗般的打扮情景吻合，圖中以每番社夫婦畫像儀態為主，完全沒有六十 七所繪作《番社采風圖》中的番民日常生活情境，以上敘述便一切了然。

陸、結論

「風俗畫」之名號顯於大唐，興於大宋，彼後各朝代畫家都留有生動知名

風俗畫作品，然而這些風俗畫作品的產生，並非完全來自民間畫工，諸多畫者

亦是當時宮廷畫院的知名畫家。所謂「方物有錄，職貢有圖」，歷代盛世，吏臣 均有「方物志」與「職貢圖」之繪製，一則在宣示國威，一則在瞭解民情。唐

張彥遠《歷代名畫記》有載：「梁元帝時有《職貢圖》之作，此作出於蕭繹鎮荊

40 綜觀有清一代，有史可載的臺灣原住民進京之行就有四次，分別是：康熙 56 年（1717），

康熙 58 年（1719）、乾隆 53 年（1788）及乾隆 55 年（1790）等四次為康熙和乾隆帝祝壽。相

關文獻，參閱蔡承豪，〈赴京朝覲—乾隆年間臺灣原住民進京之行〉，《故宮文物月刊》349 期，

2012 年 4 月，頁 86-93。

41 雍正帝於雍正 13 年（1735）8 月鴐崩，之後乾隆繼任帝位，按清廷國法規定守喪期為三 年，且於皇帝守喪期間禁止賀壽等事宜，直到乾隆五十三年（1788）才又組團進京為乾隆帝祝 壽；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清高宗實錄選輯》，（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4 年，頁 15。

47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之時，以繪圖方式，狀其形而識其土俗，首虜而後蜑，凡三十餘國。」42後至 唐代，國威大盛，《職貢圖》之作，更是屢見不鮮，主體以繪記外邦朝貢圖像。

本文即「以繪圖方式，狀其形而識其土俗」為視角，藉六十七《番社采風圖》

與謝遂《職貢圖》之風俗畫的表現，在同一個時間軸上對同一個描繪物像所產

生的差異，探究何者才是真正展現臺灣原住民生活形態。如果不明白其描繪的

時代背景、畫師的態度，僅針對圖像做研判，恐有「差之豪釐，繆之千里」之 別。

愛新覺羅六十七任職巡臺監察御史之際，時值清高宗威治厲政大有作為的

時期，這是清代治世的高峰，萬邦來朝，四海披服。六十七於乾隆九年到任

後，除戮力於公務政事，平日往來行走，便是觀風察俗，探查民穩。於巡視南

北二路，並順便深人各地，瞭解軍情民風。並其所見所聞，俾工繪為圖面，所

描繪是臺灣原住民生活習俗真實的一面，由於六十七深入民間，足見其所繪製

十七幅番民生活圖面，皆番族平日生活風情寫照，雖然畫工用筆賦彩、人物造

形，不及宮廷畫師或大畫家的精細與生動，卻是一幅幅真實民情再現。於公，

六十七達成「宣上德而達下情」的巡臺監察任務；於私，六十七真確記錄了當 時原民人群生產生活景象，他用圖面為臺灣文化留下了珍貴的時代史料。 謝遂《職貢圖》雖不見六十七《番社采風圖》民情風俗與憨厚的番民形 像，但從其人物繪製的技巧，與番民儀態構圖，衣著線條賦彩，確實展現一位

專業御用畫家的功力。既是御用畫師，其任務就是從《職貢圖》的畫面來展現

在大清帝國統治下的邊疆地區民族的歸順與生活富足氣象，在繪製的思維上必

須是要誇張的、突顯的、富足的、與歡欣的政治面向，哪裡看得到原住民生活

艱苦的一面。歷朝《職貢圖》便具有展示國力、象徵民族融合，展現大一統氣

象的意義，因此備受統治者重視，經常由朝廷敕命繪製萬國來朝的盛況。六十

七的《番社采風圖》與謝遂的《職貢圖》雖然都是風俗畫的一種展示，但目的

與功能不同，其意義自然亦不相同，惟做為文獻與史料上的保存，尤其對臺灣 文化的研究卻具同樣的重要與價值。

42 何孟侯，〈清代林爽文事件中的臺灣原住民〉，《故宮學術季刊》第 26 卷第 4 期，2009 年，

頁 11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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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附圖】

《乘屋圖》（一之 1）

《舂米圖》（一之 2）

附圖一 《諸羅縣志》〈番俗圖〉（圖出自《諸羅縣志》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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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捕魚圖》（二之 1）

《捕鹿圖》（二之 2）

《揉採圖》（二之 3）

《種芋圖》（二之 4）

《耕種圖》（二之 5）

《刈禾圖》（二之 6）

《舂米圖》（二之 7）

《渡溪圖》（二之 8） 附圖二 愛新覺羅六十七《番社采風圖》（部分）〈圖片出自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 所典藏〉

《迎婦圖》（二之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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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臺灣風俗畫緣起與時代價值以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與謝遂《職貢圖》之風格論述之

謝遂《職貢圖》（部分）（三之 1）

謝遂《職貢圖》（部分）（三之 2）

謝遂《職貢圖》（部分）（三之 3）

附圖三 謝遂《職貢圖》（台灣番民部分）〈圖出自國立故宮博物院典藏〉

51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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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54

 Original paper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

罰研究

The Research of the Definition of the

Regulations for Stealing Virtual Currency

and Its Punishment in China

李忠穎 Lee Chung Ying1*、陶彥伶 Tao Yang Ling2

1Associate Professor, Wenzhou University Law School 浙江省溫州大學法學院法律系 副教授 2 Lawyer, Beijing Deheng Law Firm (Wenzhou) 北京德恒(溫州)律師事務所 律師

摘要

虛擬數位貨幣本身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貨幣，但可定性為一種特殊的虛擬商

品。在竊取虛擬貨幣的相應判例中，目前主要存在盜竊與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

統資料的罪名認定爭議，雙方爭議所圍繞的焦點在於虛擬貨幣是否屬於刑法所

保護的財物以及對於涉案金額的認定。對於此類案件，建議考慮虛擬貨幣本身

在中國大陸禁止流通、交易的現實處境，更著重於保護電腦系統安全與秩序的

法益，儘量降低對虛擬貨幣進行價值評判。在盜竊虛擬貨幣行為的數額認定

上，本文建議以有利於被告原則，避免觸及虛擬貨幣本身的價值，在受害人直 接損失與被告人出售的實際獲利中以擇低選取。

關鍵字：虛擬貨幣、數位貨幣、電腦犯罪、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

―――――――――――  通訊作者：李忠穎。 E-mail：[email protected]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Abstract

Virtual digital currency itself is not money in the general sense, but can be defined

as a special virtual goods. In the corresponding cases of stealing virtual currency, there

are mainly disputes over the identification of the charges of stealing and illegally

obtaining computer information system data. The disputes between the two sides focus

on whether virtual currency belongs to the property protected by criminal law and the

identification of the amount involved. For such cases, it is suggested to consider the

reality that virtual currency itself is prohibited from circulation and transaction in

China, and to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legal interests of protecting the security and

order of computer system, and to minimize the value evaluation of virtual currency. In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amount of the theft of virtual currency, it is suggested to adopt

the principle in favor of the defendant, avoid touching the value of the virtual currency

itself, and choose the lowest between the direct loss of the victim and the actual profit

of the defendant's sale.

Keywords：Virtual Currency, Digital Currency, Computer Crime, Illegally Obtaining

Computer Information System D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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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壹、前言

區塊鏈及虛擬貨幣，作為一種去中心化的革新技術，擁有著廣闊的運用前 景，也正成為世界各國爭相籌備發展的新興領域。2019 年 10 月 24 日，習近平 主席強調，要把區塊鏈技術作為核心自主創新的重要突破口，並積極探索“區塊 鏈+”在各項民生領域中的運用。

區塊鏈技術突飛猛進的發展速度，既引發了大量公眾關注，也成為不少人 投資或投機的盈利方式。雖然早在 2013 年，中國大陸已明令禁止各金融機構和 支付機構開展與比特幣相關的業務。2021 年 5 月，中國銀行業協會聯合三協會 亦發佈《關於防範虛擬貨幣交易炒作風險的公告》1明確表示：禁止金融、支付 機構開展虛擬貨幣相關業務，虛擬貨幣的民間交易不受法律保護，後果和損失

由相關方自行承擔。但隨著近年來虛擬貨幣令人矚目的上漲趨勢，以區塊鏈投

資或虛擬貨幣交易為名而進行的各項違法違規活動依舊廣泛存在。那麼，若對 區塊鏈中的虛擬代幣、虛擬貨幣進行侵害，在實務中應當如何認定？此侵害行

為又能否被評價為「不法」？本文即嘗試通過對虛擬數位貨幣的性質、價值， 結合中國大陸現有學界理論及相關判例進行分析，以供參考。

貳、 虛擬貨幣的類型劃分及性質認定

一、虛擬貨幣的類型劃分

虛擬貨幣，系指與現實貨幣相對應，依託於虛擬互聯網環境而形成的貨 幣。國際反洗錢組織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 2014 年發佈的《關於虛擬貨幣關鍵定 義及潛在的反洗錢/反恐怖融資風險的報告》2中指出，虛擬貨幣是一種有價值 的資料表現形式，能通過資料交易並發揮交易媒介、記帳單位及價值儲存的功

能。根據目前中國大陸的相應規定及實踐經驗，廣義的虛擬貨幣一般可分為如 下三種類型：

（一）電子錢

此處所述的電子錢並非新貨幣，僅為人民幣的數位化表達。在中國大陸，

專指由中國人民銀行發行，由指定運營機構參與運營並向公眾兌換，以廣義帳

戶體系為基礎，支持銀行帳戶松耦合功能，與紙鈔和硬幣等價，並具有價值特

1 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中國銀行業協會、中國支付清算協會：《關於防範虛擬貨幣交易炒作風 險的公告》，[2021-05-19]https://www.china-cba.net/Index/show/catid/15/id/39462.html. 2 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 on Money Laundering, Virtual Currencies: Key Definitions and Potential AML/CFT Risks,[2021-05-17]http://www.fatf-gafi.org/media/fatf/documents/reports/Virtual-currency- key-definitions-and-potential-aml-cft-risk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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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徵和法償性的可控匿名的支付工具3。雖然此類電子錢暫未大規模公開發行，但 其地位應與人民幣保持一致，對此類電子錢的保護也應當直接依據其票面所示 的金錢價值而予以保護。

（二）虛擬遊戲貨幣

這是目前學界和實務屆最為常見的關於虛擬貨幣的研究類型，日常接觸到 的「Q 幣」、「新浪 U 幣」、「魔獸金幣」等應屬此類範疇。根據《關於加強網路 遊戲虛擬貨幣管理工作的通知》（文市發〔2009〕20 號）中規定，遊戲虛擬貨幣 是指由遊戲運營企業發行，以電磁記錄方式存儲於網路遊戲運營企業提供的伺

服器內，並以特定數位單位表現的一種虛擬兌換工具，用於兌換發行企業所提

供的指定範圍、指定時間內的網路遊戲服務。從此條以觀，遊戲虛擬貨幣的使

用範圍較小，基本局限於單個遊戲內部，本質上是一種特殊的虛擬商品而非貨 幣。

（三）虛擬數位貨幣

虛擬數位貨幣，單指依託於「去中心化」的區塊鏈資料結構，根據特定演

算法，通過大量的計算產生，並使用密碼學的設計來確保流通安全性的一種加

密貨幣。其運算過程基於共識機制，與傳統依賴於中心化監管體系的銀行金融 系統相對。坊間較為知名的虛擬數位貨幣有比特幣（BTC）、乙太坊（ETH） 等，隨著比特幣的暴漲趨勢，大批基於區塊鏈技術而不斷進行細化衍生的幣種

層出不窮，在業內也被統稱為「山寨幣」。對於上述貨幣，雖然在虛擬幣交易所

平台可與法定貨幣進行兌換，但本身並不具有一般貨幣屬性，也不能夠等同於

法定貨幣而用於支付、購買其他產品或服務。「沒有任何當局為它提供擔保，它 只能通過使用者間的協議來實現其自身功能4」。

在辨析完前述概念後，為符合用語習慣，本文所述虛擬貨幣，特指前述分

類中的第三種「虛擬數字貨幣」。

虛擬貨幣的性質認定

2013 年 12 月 5 日，中國人民銀行等五部委發佈《關於防範比特幣風險的通 知》（下稱《五通知》）明確表示：「從性質上看，比特幣應當是一種特定的虛擬

商品，不具有與貨幣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應作為貨幣在市場上流通使

用。」，並明令禁止國內各金融機構和支付機構開展與比特幣的交易、兌換、結

算等相關業務。但同時，通知中也並未禁止民眾參與比特幣的交易活動。「普通

3 段 相 宇 ： 觀 察 丨 央 行 數 字 貨 幣 如 何 影 響 你 我 ， 中 央 紀 委 國 家 監 委 網 站 ， [2021-04- 29]http://www.ccdi.gov.cn/yaowen/202006/t20200607_219642.html. 4 見前揭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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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民眾在自擔風險的前提下，擁有參與的自由。5」

可見，在性質認定上，對於「比特幣」，中國大陸傾向於認定為「虛擬商

品」而非真實貨幣。而這一點，正與理論界對虛擬遊戲貨幣的性質認定一致，

即認可其作為「物品」之屬性，或能反映一定財產價值，但本身不具有財產屬 性。

而隨著區塊鏈技術的更新發展，在實踐中，虛擬貨幣或可能具有「有價證

券」的性質。因為隨著區塊鏈技術中各平台虛擬貨幣的發行或出售，使得虛擬

幣的持有人在區塊鏈生態中取得某種特殊權利，虛擬貨幣此時即可能代表著持

有人在資產上的所有權或證券利益，或賣方所擁有的債務。同時，市場中大部 分的虛擬貨幣基本通過 ICO6發行，這樣的融資過程也與上市企業首次公開募股 融資具有極大相似性。參見海外允許虛擬貨幣流通的中國大陸中，對於虛擬貨 幣的地位認知也不盡相同，將其視為貨幣、證券、外匯或金融衍生品7，本質上 均屬於金融類工具。反觀中國大陸，中國人民銀行等七部委曾於 2017 年 9 月 4 日發佈了《關於防範代幣發行融資風險的公告》（下稱《七公告》），認為發行虛 擬貨幣有「非法發行證券」之嫌8，並重申觀點，即虛擬貨幣不應作為貨幣在市 場上流通使用。

綜上所述，本文認為虛擬貨幣定性上，應仍以虛擬物品認定，僅在涉及金

融活動中，或可參照有價證券的特點予以監管。

二、盜竊虛擬貨幣的犯罪認定

中國大陸實務中，目前對於盜竊虛擬貨幣如何定性並未形成統一意見，即

可能存在盜竊罪、非法獲取電腦資料罪、非法侵入電腦資訊系統罪的認定衝

突。因此，本文試以「虛擬幣」、「比特幣」、「乙太坊」等虛擬幣片語結合「盜

取」、「竊取」作為關鍵字，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進行檢索，並通過篩選符合本 文所研究的虛擬貨幣情形，對三種不同罪名分別展開論述如下。

（一）非法侵入電腦資訊系統罪

就非法侵入電腦資訊系統罪此節，判例多表現為犯罪嫌疑人利用駭客軟體

侵入他人電腦系統，並植入用於開採虛擬貨幣的「挖礦」工具，並以此非法獲

利。該行為本質是對於系統「挖礦算力」的竊取，而產生的虛擬貨幣是對於

5 中國人民銀行等五部委：《關於防範比特幣風險的通知》（銀髮〔2013〕289 號）。 6 Initial Coin Offering,即首次代幣發行。 7 The law library of congress, Global legal research Center, Regulation of cryptocurrency around theworld,[2021-06-15]http://www.loc.gov/law/help/cryptocurrency/regulation-of-cryptocurrency.pdf. 8 北京植德律師事務所區塊鏈團隊，Fenwick & West LLP：《區塊鏈合規白皮書 3.0》， [2021-05- 17]https://www.meritsandtree.com/news/%E5%8C%BA%E5%9D%97%E9%93%BE%E7%B3%BB% E5%88%97.pdf.

59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挖礦」所利用「算力」的對價報酬，並非入侵系統所自有之虛擬貨幣。由於 此罪為行為犯，故無需考慮對竊取的“算力”進行價值評估，亦不用考慮是否存 在「挖礦」產出的虛擬貨幣或計算該貨幣的金額價值，而多從入侵的伺服器數

量、是否存在已兌換為法定貨幣的違法所得進行量刑。以李雲崗非法控制電腦 資訊系統案9為例，被告人將公司「挖礦」的收益帳戶篡改為個人帳戶，從而竊 取了本屬於公司收益的 6.97 個比特幣，基於案發後涉案貨幣已經退回，人民法 院並未對涉案金額進行評價，而僅以非法控制電腦資訊系統案予以判決。上述

情況相對明確，因此，本文將重點討論「盜竊罪」與「非法獲取電腦資料罪」 之爭議。

（二）「盜竊罪」與「非法獲取電腦資料罪」之爭

通過對每份判例的深度分析，排除涉及「虛擬遊戲幣」、「盜竊」、「挖礦」、

「礦機」、「盜竊電力以獲取虛擬貨幣」等情形後，合計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獲 得有效判例共 60 例，其中認定為盜竊罪的判例為 19 例，認定為非法獲取電腦 資料罪則為 39 例，而有 1 例則認為既構成盜竊又構成非法獲取電腦資料，應當 擇一重罪即盜竊罪予以處罰10。關於上述判例的形成時間及數量列表如下：

表一 竊取虛擬貨幣行爲的罪名定性

罪名選擇

盜竊罪

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

料罪

數量

時間

數量

/ 2015 年

3 2016 年

/ 2017 年

4 2018 年

3 2019 年

7 2020 年

3 2021 年

20 合計

1

/

1

6

20

11

1

40

時間

2015 年

2016 年

2017 年

2018 年

2019 年

2020 年

2021 年

合計

9 見中國大陸（2020）京 0108 刑初 661 號判決書。 10 見中國大陸（2020）滬 0106 刑初 551 號判決書。

60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根據裁判地區及裁判年份分類清單如下：

表二 竊取虛擬貨幣行爲的裁判地區及裁判年份

罪名選擇

盜竊罪

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

地域 數量

判決年份

地域 數量

判決年份

浙江

湖南

廣東

河北

北京

上海

湖北

安徽

江蘇

河南

山東

福建

四川

重慶

遼寧

天津

合計

6

4

3

2

1

2

1

1

/

/

/

/

/

/

/

/

20

2016-2020

2020-2021

2019-2020

2018-2020

2016

2020-2021

2018

2019

/

/

/

/

/

/

/

/

浙江

湖南

廣東

河北

北京

上海

湖北

安徽

江蘇

河南

山東

福建

四川

重慶

遼寧

天津

合計

6

/

1

4

2

2

/

/

7

9

2

1

2

1

2

1

40

2018-2020

/

2019

2017-2020

2019-2020

2018-2020

/

/

2015-2021

2018-2020

2019-2020

2020

2019

2019

2019-2020

2018

由此可見，各地的審判實務中，關於盜竊虛擬貨幣究竟構成何種罪名並未

形成統一意見，但各省份內部或許認定較為一致，但在浙江省卻存在較為明顯

的分歧。而通過提煉各判決書中的裁判思路和辯護意見，主要表現為五種理 論：

1.盜竊說

此種理論承認虛擬貨幣的財產屬性，認為虛擬貨幣屬於中國大陸刑法中的

財物並應當予以保護。雖然辯護意見中也提出中國大陸目前禁止虛擬貨幣流

通，但法院的觀點表述為：虛擬貨幣僅是不能作為貨幣流通，但其作為一種虛 擬財產，其所有者能夠對持有的貨幣進行管理、能夠通過特定方式進行支付、 轉移且能夠使用貨幣公開進行交易，屬於刑法上的「財物」：從經濟價值上，虛 擬貨幣的產生需要付出勞動力及經濟成本，而大部分人獲取虛擬貨幣的方式亦

61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是通過金錢作為對價相互轉讓，即虛擬貨幣具有經濟價值。從支配性上，虛擬

貨幣可以通過建立電子錢包儲存在公開金鑰上，在能被任何人查詢到的基礎

上，排除了除所有者外其他人對於虛擬貨幣的佔有，而所有者又可以通過特定

的私密金鑰隨時支付、轉移其虛擬貨幣，虛擬貨幣可以受所有者的支配。從法

規約束上，中國大陸雖規定虛擬貨幣「不應作為貨幣在市場上流通使用」、「各

金融機構和支付機構不得開展與相關的業務」、「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非法從事

代幣發行融資活動」等，但並未禁止個人之間進行虛擬貨幣與法定貨幣以及虛

擬貨幣互相之間的交易，客觀上通過特定的境外網站，隨時都能觀察到虛擬貨

幣的巨額交易。從財產屬性上，虛擬貨幣雖然並無實體，但其具有與股份、股 票、債券相同的財產屬性，因此，可以認定虛擬貨幣為刑法所保護的財物11。

2.有條件的盜竊說

在丁傑盜竊罪案12中，2017 年 5 月 8 日淩晨，被告人丁傑利用事先知曉的 被害人程某瑞波幣（網路虛擬貨幣）帳戶金鑰，在互聯網上通過該金鑰登錄被 害人程某所有的瑞波幣帳戶，盜走該帳戶內 669136 個瑞波幣。後被告人丁傑分 多次將竊得的瑞波幣，通過中間交易平台銷贓變現，得贓款人民幣 99 萬餘元。 庭審中辯護人提出：案發後瑞波幣已被禁止流通，不能作為盜竊罪的對象。

而中國大陸人民法院給出的意見是：「2017 年 9 月，中央人民銀行等七部委 發佈公告，禁止中間交易平台從事瑞波幣等「虛擬貨幣」的平台兌換、買賣業

務，但本案案發時瑞波幣仍可交易、兌換，具有經濟價值，可以成為盜竊罪的 犯罪物件。」

據此以觀，可見中國大陸人民法院在此處採取了有時限地承認虛擬貨幣的

財產價值，即以《七公告》的發佈日期作為分界線，在此之前產生的交易，仍

認可其經濟價值。那人民法院隱含的意義是否表示，自《七公告》發佈明令禁

止虛擬貨幣兌換買賣業務後，此類物品則不再具有財產屬性呢？如若中國大陸 人民法院的判決意見中隱含著此種傾向，那從 2017 年 9 月之後，犯罪嫌疑人盜 竊虛擬貨幣的行為，則應當考慮別種罪名而不能再以盜竊罪進行評價。

3.非法獲取電腦資料罪說

此為現有判例中的多數說，即認為虛擬貨幣與金錢財物等有形財產、電力

燃氣等無形財產存在明顯差別，不能等同視之。原因如下：首先，從客觀形體

11 見中國大陸（2020）粵 0304 刑初 2 號、（2019）皖 0404 刑初 61 號、（2020）滬 0106 刑初 551 號判決書。 12 見中國大陸（2018）浙 01 刑終 333 號判決書。

62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上，虛擬貨幣不是實物，也無法進入現實世界，且缺乏穩定性，沒有現實的效

用性，其本身的特徵依據現有法律難以構成刑法上的財物。其次，從法規政策

上，前述《五通知》、《七公告》均已言明，虛擬貨幣不是貨幣，其相應的表現

形式亦不屬於資金。不能夠視為一般金錢財物而保護其財產價值。再次，從本

質屬性上，虛擬貨幣需依據特定的演算法通過大量的計算產生，實質上是動態

的資料組合，可視為電腦資訊系統資料，依法屬於刑法「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

統資料罪」所保護的物件。最後，從類推適用上，中國大陸最高人民法院研究 室《關於利用電腦竊取他人遊戲幣非法銷售獲利如何定性問題的研究意見》13 中也曾確定了將虛擬財產作為電子資料予以保護，將盜竊虛擬財產的行為認定

為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因此，宜將被告人動用他人虛擬貨幣的行為 認定為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14。

4.想像競合說

在羅業菂盜竊案15中，被告人羅業菂於 2019 年 4 月 19 日至 26 日間，利用 電腦網路漏洞，非法侵入被害單位上海譜唯網路科技有限公司的伺服器，從該 伺服器中的數位貨幣錢包內竊取泰達幣（USDT）1,890,792.538 枚，共計價值人 民幣 1,200 余萬元。之後，被告人將上述虛擬貨幣兌換成別種數位貨幣，並出售 部分貨幣，獲利 91 萬餘元。公訴機關以盜竊罪提起公訴，辯護人則認為應定為 非法侵入電腦資訊系統罪或是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最終，人民法院

認為被告人的行為既構成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又構成盜竊罪，屬於一

行為同時觸犯兩個罪名，應當擇一重罪處罰，而盜竊罪的處刑明顯較重，故以 盜竊罪予以懲處。

關於上述行為，究竟是構成想像競合還是構成法條競合，法院並未言明，

但基於想像競合的處罰原則為擇一重罪懲處，若構成法條競合，有學者提出， 則只能適用特別法優於普通法原則從而判處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16， 由此可推斷法院在此處採取的應是想像競合說。

5.犯罪否定說

犯罪否定說主要包括：○1 對於行為定性上，認為涉案情節屬於民事交易糾

13 喻海松：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關於利用電腦竊取他人遊戲幣非法銷售獲利如何定性問題的研 究意見，轉引自張軍：《司法研究與指導》，人民法院出版社 2012 版，第 127 頁。 14 見中國大陸（2018）滬 0115 刑初 845 號、（2019）浙 03 刑終 1117 號、（2020）豫 96 刑終 7 號判決書。 15 見中國大陸（2020）滬 0106 刑初 551 號判決書。 16 劉明祥：竊取網路虛擬財產行為定性探究，法學，2016 年第 01 期，第 153 頁。

63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紛，而非刑事犯罪；○2 對於犯罪對象上，認為涉案的虛擬貨幣已被中國大陸所 禁止交易，故不屬於中國大陸現行法律規定的公私財物的範疇，現有民事案件

中亦有判例佐證虛擬貨幣不能成為民事法律關係的客體，其更不可能屬於刑法 上“公私財物”範疇，故不應受法律保護；○3 對虛擬貨幣的價值認定上，認為虛 擬貨幣不是中國大陸認可的合法財產，物價部門無法做出價格鑒定，參照交易

平台的交易價值其實是變相承認了交易合法性，且虛擬貨幣被盜並不會給被害 人造成實際經濟損失；○4 對受害客體上，認為受害平台/受害人所經營、參與的 交易本身為中國大陸所禁止，故記錄在平台上的虛擬貨幣電腦系統資料不應當

納入被法律保護的範圍。此種理論在實務中並未獲得法院認可，但關於虛擬貨

幣的價值認定部分辯護內容，也有判例顯示，法院最終予以採納並最終影響了 量刑情節。

參、 定性之爭—虛擬貨幣是否屬於刑法所保護的財物

歸納上述不同觀點，爭議點主要集中於虛擬貨幣是否屬於刑法上所保護的

財物，而這也決定了兩種罪名在法益保護及量刑處罰上的巨大差距。本文認 為，就現階段竊取虛擬貨幣的行為定性，仍應采“非法獲取電腦資料罪”說，具 體理由如下：

一、財產的定義需由法律明文規定

雖然中國大陸《民法典》的出台中，首次提到了對於資料、網路虛擬財產 的保護17，但此條僅是為虛擬財產的保護留出了今後進一步完善相關立法的空 間，現階段法律並未作出具體、明確的規定。且該條文中所指的「法律」應指

由立法機關制定的法律，並不包括行政法規及央行或部委出台的政策性檔。因

此，現有的政策性檔亦無權確定虛擬數位貨幣的法定屬性，僅能作為參照性內

容。更何況虛擬貨幣對中國大陸貨幣系統的衝擊，也導致其至今仍游走於無法

被定性的灰色空間，中國大陸不承認其貨幣屬性、禁止其交易已足以表現出否 定、拒絕的態度。

雖然反對者也提出，關於非法物、違禁品能否成為財產犯罪的對象，中國

大陸刑法界已經從拒絕保護逐漸趨向於保護。其中最為明顯地轉變在於中國大

陸最高人民法院對於盜竊毒品的相應規定，從《全國部分法院審理毒品犯罪案

件工作座談會紀要》中指出：「盜竊、搶奪、搶劫毒品的，應當分別以盜竊罪、 搶奪罪或者搶劫罪定罪，但不計犯罪數額，根據情節輕重予以定罪量刑。」再

17 見中國大陸《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條。

64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於辦理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

的解釋》中第一條明文規定：「盜竊毒品等違禁品，應當按照盜竊罪處理的，根

據情節輕重量刑。」似乎可以看出合法性與價值性的兩分，財產性犯罪保護著 民眾對於財產的佔有，而非論斷財產本身是否合法18。但上述意見的致命問題 也在於，目前仍缺乏法律的明文規定。毒品可以獲得保護的前提源於司法解釋

的普遍約束力。同時，毒品屬於可感知的實物，可以從數量上而非金額上去評

估其情節嚴重程度。但虛擬貨幣為無形物，物理性質上屬於電磁資料，從數量

上，一萬個虛擬貨幣和一億個虛擬貨幣所佔據的位組長度並不會產生明顯差

異。因此，單純用非法物、違禁物可獲得刑法保護而直接類推適用到虛擬貨幣 上，也仍舊存在無法律明文規定和難以量化犯罪情節的障礙。

但就法律規定而言，中國大陸《刑法》第九十二條所稱公民私人所有的財

產，並未提到任何關於虛擬財產的內容，如果虛擬貨幣被認為屬於條文規定中

的「依法歸個人所有的其他財產」，亦同樣需要通過立法加以明確。「法律沒有 明文規定為犯罪行為的，不得定罪量刑19」，若司法機關逕自進行擴大解釋，將 虛擬貨幣納入受法律所保護的合法財產範疇，恐有違罪刑法定原則。

肆、參考對虛擬遊戲幣的保護規則

由於虛擬遊戲幣與虛擬貨幣存在著一定相似之處，均為虛擬產品，通過電

磁資料產生，並能帶來一定經濟效益。在中國大陸《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關於

利用電腦竊取他人遊戲幣非法銷售獲利如何定性問題的研究意見》中，認為利

用電腦竊取他人遊戲幣非法銷售獲利行為，目前宜以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 料罪定罪處罰。主要理由包括：1.虛擬財產不是財產。虛擬貨幣的價格本身是 發行商自行確定的，不是根據市場規定交易形成的，所以是不能用於自由流通 交易的，也就不具有財物的交換屬性，不屬於財物的範疇。2.虛擬財產的法律 屬性是電腦資訊系統資料。虛擬財產不是財物，本質上是電磁記錄，屬於電子 資料的一種，這是虛擬財產的物理屬性。3.對盜竊網路虛擬財產的行為適用盜 竊罪會帶來一系列棘手問題。如果承認了非法獲取虛擬財產的行為構成盜竊

罪，等於承認了虛擬財產的價值，最為困難的一個問題就是價格鑒定問題，而 虛擬財產並不具有可普遍適用的價值計算方式。4.不承認虛擬財產的財產屬性 符合世界慣例。

回到虛擬數位貨幣，其不僅基本符合上述情況，更為特殊的還在於，虛擬

遊戲貨幣的兌換價格一般由遊戲開發商、平台決定，該兌換價格基本上趨於穩

18 謝丹夏; 黃京磊：非法佔有加密貨幣行為的犯罪定性，制度經濟學研究，2020 年第 12 期， 第 255 頁。 19 曲新久：《刑法學》，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2009 版，第 35 頁。

65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定。而虛擬數字貨幣，雖然在各平台交易所能夠具有價格，但這個價格具有極

大的波動性，各個交易平台的掛牌價格也各有差異，對於一些新生的「山寨

幣」、「空氣幣」而言，價格由發行方自主定價，或許根本毫無價值，僅屬於投 機炒作，一旦從 ICO 階段轉入交易所公開交易階段即淪為白紙一張。且中國大 陸不同於別國，既不允許虛擬貨幣購買實物或者兌換其他單位的產品和服務，

也已明令禁止對於虛擬貨幣的發行、兌換和交易活動，但中國大陸並不禁止虛

擬遊戲幣在遊戲平台的發行及兌換（道具或平台服務）。舉輕以明重，遊走在法

律灰色地帶的虛擬貨幣，應被定為電磁資料，而非刑法意義上的「財物」，否則

即等於變相承認了虛擬貨幣的價值及貨幣屬性（或類金融產品屬性），這與中國 大陸現今嚴格禁止虛擬貨幣流通的理念相悖。

伍、民事爭議中傾向不保護或有條件地保護虛擬貨幣

早在 2016 年發佈的高昌建與劉成賓不當得利糾紛案20中，法院便認為，原 告因操作失誤匯入被告帳戶 31.659 比特幣，由於比特幣在中國大陸不受法律保 護，故此種交易行為所造成的後果屬風險自擔，並以此為由駁回了原告高昌建

的訴訟請求。在《七公告》出台後，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也多次發佈虛擬貨幣 交易的風險提示21，提醒任何機構和個人嚴格遵守中國大陸法律和監管規定， 不參與虛擬貨幣交易活動及相關投機行為。可見，雖然未明令禁止虛擬幣的民 間個人交易活動，但中國大陸採取的一貫是不認可、不支持的態度。

查閱各地其他類似民事判例，有的法院直接以「虛擬貨幣的合法性尚未明 確，公民投資和交易‘虛擬貨幣’雖系個人自由，但不能受到法律保護」為由， 或駁回訴訟請求22，或認為涉及虛擬貨幣交易的糾紛並不屬於人民法院受理民 事訴訟的範圍23而駁回起訴；有的法院雖然承認「虛擬貨幣可以作為一種商 品，具有商品交易屬性」，但也持有「交易雙方對交易結果自負盈虧」、「僅適用 公平原則處理損失」的觀點24。

在持保護虛擬貨幣觀點的判例25中，也可以提取出一定共性：①被告具有

20 見（2015）商民初字第 1531 號判決書。 21 見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關於防範比特幣等所謂“虛擬貨幣”風險的提示》（2017.09.13），《關 於防範以區塊鏈名義進行 ICO 與“虛擬貨幣”交易活動的風險提示》（2019.12.13），《關於參與境 外虛擬貨幣交易平臺投機炒作的風險提示》（2020.04.02）。 22 見中國大陸（2020）蘇 01 民終 8925 號、（2020）魯 0112 民初 9568 號、（2020）蘇 0382 民 初 5113 號、（2020）川 07 民終 3001 號、（2020）閩 02 民終 5536 號、（2020）桂 0302 民初 1466 號、（2020）贛 0726 民初 525 號、（2020）浙 10 民終 1882 號判決書。 23 見中國大陸（2019）浙 02 民終 3436 號、（2020）蘇 0509 民初第 8681 號、（2021）豫 11 民 終 1030 號判決書。 24 見中國大陸（2020）京民終 747 號、（2020）蘇 03 民終 394 號、（2021）魯 10 民終 40 號判 決書。 25 見中國大陸（2018）粵 03 民特 719 號、（2019）滬 01 民終 13689 號、（2021）京 04 民特 289

66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不法過錯，②虛擬貨幣為具有廣泛認知基礎的數位貨幣而非“山寨幣”，③返還 的為虛擬貨幣本身而不能折算法定貨幣價值。值得一提的是，（2019）滬 01 民 終 13689 號判決曾判令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返還比特幣，若不能返還，則按人民 幣折價賠償。但本案的特殊在於，上訴人不法取得虛擬貨幣，其獲取手段具有

嚴重社會危害性而被刑事處罰，且折價賠償標準已經獲得訴訟雙方一致認可。

法院也言明，虛擬貨幣交易網站未經中國大陸認可，不能將其交易價格資料直

接作為損失認定標準。故本文認為，本案的處理是綜合社會效果和尊重當事人

意思自治的特殊情況，而在一般情況下，若直接將虛擬貨幣與法定貨幣進行折 算，則應參照（2018）粵 03 民特 719 號判決內容，屬於「變相支援了比特幣與 法定貨幣之間的兌付、交易，違背法律強制性規定及社會公共利益，應予撤 銷」。

由此可見，對於盜竊虛擬貨幣類案件，被害人難以通過提起刑事附帶民事

訴訟以獲得法律救濟，而現有的刑事判例中，人民法院責令退賠、追繳的也限

於虛擬貨幣本身，不能將其折算為現金價值。如果強行將盜竊虛擬貨幣行為認

定為財產類犯罪，卻又阻斷了被害人獲得民事救濟的道路，也極易造成民刑交

叉類案件在司法適用上的分裂。因此，從電腦犯罪角度去認定盜竊虛擬貨幣的 行為，而不論及其財產價值，在當前仍不失為一種解決方式。

綜上所述，若在民事爭議案中，若法院認為虛擬貨幣不能成為民事法律關

係的客體，則虛擬貨幣更不可能屬於刑法上「公私財物」範疇。或許隨著中國

大陸的《民法典》的出台，法律對網路虛擬財產的保護會逐步持肯定態度，但

承認虛擬財產屬於民事上的財物，基於虛擬財產種類繁多，也不意味著任何虛

擬產品都可歸於民法上所保護的財物。刑法的謙抑性原則，對於盜竊「財物」

的行為認定應更為嚴苛，現行立法並未明文規定虛擬貨幣的屬性，從物理屬性

上將其認定為電磁資料而加以保護，「既回避了虛擬財產法律屬性的紛爭，也較 好地貫徹了罪責刑相適應基本原理26」。

陸、實務中更具有可操作性

2013 年 4 月 2 日，中國大陸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發佈《關於 辦理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後，最高人民法院在《〈關於辦理

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理解與適用》中便指出：「將虛擬財

產認定為「公私財物」超出了司法解釋的許可權。且適用盜竊罪會帶來一系列

棘手問題，特別是盜竊數額的認定，目前缺乏能夠被普遍接受的計算方式。」

號判決書。 26 陳雲良，周新：虛擬財產刑法保護路徑之選擇，法學評論，2009 年第 2 期，第 147 頁。

67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同時，文中還援引了臺灣在修法時，曾將竊取電磁記錄適用盜竊罪名後又刪除

的先例，來表明將虛擬財產納入傳統意義的財物保護將存在問題。相反，若認

定為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罪，可直接適用中國大陸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

民檢察院《關於辦理危害電腦資訊系統安全刑事案件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 釋》中的具體定罪量刑標準，可以罰當其罪，實現罪責刑相適應27。

對於罪名的不同選擇，將導致同種行為在量刑上的巨大差距，本文試整理

前述判例中的部分量刑對比羅列如下28：

表三 竊取虛擬貨幣行爲在不同罪名中的刑期差異

刑期對比

盜竊

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

金額

刑期

案件名稱

金額

刑期

有期徒刑

一年三個

44332.9 元

月，並處

罰金人民

幣二萬元

有期徒刑

二年六個

59000 元

月，並處

罰金人民

幣三千元

龔新超非法

獲取電腦資

訊系統資

料、非法控

制電腦資訊

系統罪

胡晉非法獲

取電腦資訊

系統資料、

非法控制電

腦資訊系統

案

有期徒刑

許憶航非法

有期徒刑

一年，緩

刑一年六

36149.42 元

個月，並

處罰金人

民幣二萬

元

判處有期

徒刑三

年，緩刑

82905 元

三年，並

處罰金人

民幣五千

元

判處有期

205607.81 元

六年，並

獲取電腦資

261389.28 元

徒刑三

處罰金人

訊系統資

年，緩刑

案件名

稱

李楠

盜竊案

胡志凱

盜竊案

武宏恩

盜竊案

27 胡雲騰，周加海，周海洋：《關於辦理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理解與適 用，人民司法，2014 年第 15 期，第 25 頁。 28 案件來源：中國大陸（2019）粵 0507 刑初 949 號、（2019）渝 0237 刑初 198 號、（2015）東 刑初字第 1252 號、（2018）津 0116 刑初 60329 號、（2016）浙 1023 刑初 384 號、（2020）閩 0305 刑初 82 號、（2018）浙 01 刑終 333 號、（2020）遼 09 刑終 23 號、（2020）滬 0106 刑初 551 號、（2018）浙 07 刑終 1034 號判決書。

68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民幣八萬

料、非法控

元

制電腦資訊

系統罪案

丁傑

盜竊案

羅業菂

盜竊案

有期徒刑

十年，並

990000 元

處罰金人

民幣兩萬

元

有期徒刑

十二年，

910000 元

並處罰金

人民幣五

十萬元

黎某非法獲

取電腦資訊

系統資料、

17346718.76

元

1017104 元

非法控制電

腦資訊系統

案

徐建非法獲

取電腦資訊

系統資料、

非法控制電

腦資訊系統

案

四年，並

處罰金人

民幣三萬

元（已繳

納）

有期徒刑

四年，並

處罰金人

民幣 50 萬

元

判處有期

徒刑五年

三個月，

並處罰金

人民幣十

萬元

通過對涉案金額相近的案件進行比較，可以看到，在總數額較小的情況

下，兩者的處罰刑期差異可能並不大；但在涉案數額較大的情況下，盜竊罪的

懲處力度將遠遠高於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值得注意的是，在非法獲

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的案件中，部分法院對於虛擬貨幣本身的價值並未進行 評價29，或以被害人直接損失的金額（發現虛擬幣被盜而額外支出的服務費 30）或被告人實際獲利金額（指已經被實際兌換為人民幣的金額，未銷售的虛 擬貨幣則不計算31）作為涉案金額，該金額可能會遠低於案發時該虛擬貨幣的 市場交易價格或受害人的購入價格。更何況，若以盜竊罪常用的銷贓數額認定

盜竊數額方式，虛擬貨幣又存在巨大市場價格波動及政策不確定風險，某一受

害人小額購入的虛擬貨幣既可能短期內飆升至天價，另一受害人巨額投資的虛

擬貨幣也可能瞬間變得跌落谷底，如果只是僵化地用盜竊罪按金額量刑而不是

如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罪一般考慮犯罪情節，既會導致量刑過於嚴峻，

也會造成刑期適用上的嚴重不穩定。一周前和一周後竊取同等數額的虛擬貨

幣，由於劇烈交易波動或交易站封停等情況，帶來差異巨大的刑罰後果，亦不

利於司法活動秩序的穩定均衡。極端情況下，受害人曾斥鉅資購入某虛擬貨

29 見中國大陸（2018）粵 0113 刑初 1232 號判決書。 30 見中國大陸（2018）京 0108 刑初 1410 號判決書。 31 見中國大陸（2019）蘇 0724 刑初 57 號、（2019）蘇 0591 刑初 172 號、（2020）京 0108 刑初 661 號判決書。

69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幣，不久後被盜，犯罪嫌疑人歸案前因該虛擬貨幣已一文不值無法賣出獲利，

但法院仍舊保護了受害人最初的購入價值並據此施予刑事處罰，此行為亦不符

合中國大陸嚴令禁止平台機構進行虛擬貨幣交易、虛擬貨幣交易由民眾風險自 擔的一貫宗旨。

柒、盜竊虛擬貨幣行為的數額認定

「虛擬財產沒有、也不可能有一個能夠被普遍接受的價值計算方式32」，參 見現有中國大陸的判例，也並未對於盜竊虛擬貨幣的數額認定形成統一意見，

存在按照被害人投入成本、市場交易價格、實際獲利金額、被害人直接損失金

額、由專門機構鑒定價格等多種認定方式。在未形成統一標準的情況下，不同 的認定方式亦將造成對於處罰後果的巨大差異。

在武宏恩盜竊案33中，法院委託協力廠商機構對涉案比特幣的價值進行鑒 定，並以此為依據認定了犯罪數額。但辯護律師在辯論意見中便隨即指出：天

臺縣價格認定局的作為鑒定機構主體不適格。事實上，此種鑒定方式也與現行

中國大陸政策相悖，《七公告》中已禁止為虛擬貨幣提供定價服務，而中國大陸

人民法院的此種鑒定方式，又預設將虛擬貨幣與法定貨幣相等同。再以仲崇傑 非法獲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案34為例，被告人非法侵入公司系統，將公司持有 的 100 個比特幣轉移至自己錢包。由於其中 10 個比特幣無法找回，且案發後被 告人已將其所竊取的剩餘 90 個比特幣歸還給公司。法院最終並未對比特幣的相 應損失進行評價，而僅僅認定了公司的直接損失，即公司額外向網路安全公司 支付的服務費用，並判決向被告人追繳違法所得的 10 個比特幣。若本案按案發 時比特幣的市場交易價格計算，則造成損失應高達數十萬元，對於被告人的刑 罰將與法院當前判決迥然不同。在本文前述的羅業菂盜竊案35中，法院雖然將 被告人的行為，因想像競合從一重罪處斷而認定為盜竊，但也言明，中國大陸

不認可任何虛擬貨幣交易價格資訊發佈平台對於虛擬貨幣的交易價格資料，故

不應當按照虛擬貨幣的歷史交易價格計算價值，而以被告人實際銷贓金額認定

盜竊數額，對於未出售部分的虛擬貨幣，則不再考慮其價值。在馮國仕非法獲 取電腦資訊系統資料、非法控制電腦資訊系統案36中，法院亦認為：對於本案 被害人損失價值的認定，從被害人購入價格、被告人變賣價格、案發時交易平

台價格這三個價格中，根據有利於上訴人的原則，選取了最低值即被害人購入 價格認定。

32 王作富：《刑法分則實務研究（中）》，中國方正出版社 2012 版，第 1078 頁。 33 見中國大陸（2016）浙 10 刑終 1043 號刑事判決書。 34 見中國大陸（2018）京 0108 刑初 1410 號刑事判決書。 35 見中國大陸（2020）滬 0106 刑初 551 號刑事判決書。 36 見中國大陸（2020）豫 96 刑終 7 號刑事判決書。

70

中國大陸規制竊取虛擬貨幣的定性及其刑罰研究

張明楷教授曾提到，關於非法獲取虛擬財產的行為認定，應考慮虛擬財產

的法益主體，如果僅按市場價格計算數額，則既會導致量刑畸重，也難以被人

接受，故建議按情節量刑而不按數額量刑，綜合考慮行為次數、持續時間、非

法獲取虛擬財產的種類與數量、銷贓數額等以判斷情節，並在原則上盡可能避 免適用情節特別嚴重的法定刑37。此處需說明，張明楷教授文中討論的物件為 電腦帳號、遊戲幣一類法律所認可的虛擬財產，而本文討論的物件為國內禁止

交易流通的虛擬貨幣。相對而言，侵犯虛擬貨幣帶來的社會危害性相對更小， 則更應審慎處理，盡可能避免適用畸重刑罰。

因此，本文認為，關於盜竊虛擬貨幣的犯罪數額上，應儘量降低甚至避免

對虛擬貨幣本身進行價值評價。首先，中國大陸現已禁止各平台、金融機構對

於虛擬貨幣與法定貨幣進行兌換，亦禁止虛擬貨幣作為一般等價物購買商品或

服務，若仍由市場交易價格或鑒定機構去評估其相應的貨幣金額，等於變相承

認了虛擬貨幣在中國大陸的可流通性；其次，虛擬貨幣的交易價格波動極大，

且各交易平台的兌換價格也並不一致，無法鎖定一個公允、穩定的參照依據。

而若按照被害人投入成本認定，因部分虛擬貨幣是通過「挖礦」而非交易取

得，則產生的價格可能是算力成本而非金錢成本，難以量化為具體金額；且交

易市場中也大量存在著虛擬貨幣之間互相兌換的「幣幣交易」，最終並未轉化為

人民幣金額，若此時強行將此部分虛擬貨幣以人民幣作價，也難以令人信服。

較為合理的是根據有利於被告人原則，在被害人直接損失與被告人的實際獲利 中擇低選取，並對未經兌換的虛擬貨幣價格不再另行評價。

捌、結論

自虛擬貨幣交易在中國大陸被嚴令禁止之後，各平台紛紛在中國大陸境內

關停並轉入海外市場。中國大陸雖然並未禁止民眾私下對於虛擬貨幣的交易，

但也不傾向於對此類交易予以法律保護。民眾對虛擬貨幣的追捧，也隨著交易

熱度而愈發高漲。數字貨幣的崛起，除了投機者的炒作，背後更蘊含著「去中 心化」自由主義對於整個中國大陸中央調控、統一管理秩序的衝擊。從法益保

護的角度來說，有限度地保護虛擬貨幣，或者降低對其經濟價值的評價，而是

著眼於對互聯網交易秩序與安全的維護，選擇電腦類犯罪以規制盜竊虛擬貨幣 的行為，亦更有利於金融領域的監管實施。

當然，本文也期待中國大陸今後立法中能夠對於虛擬貨幣的性質予以明文

界定，完善相應罪名的內涵，在全國範圍內形成較為統一的、可預期的裁判尺

度。如立法者可考慮設立「盜竊虛擬財物罪」或「盜竊虛擬有價電磁數據罪」。

37 張明楷：非法獲取虛擬財產的行為性質，法學，2015 年第 3 期，第 25 頁。

71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從「盜竊虛擬財物罪」角度而言，將其作為「盜竊罪」項下的特別罪名，保護

的法益即為個人虛擬財產價值，即可能包括個人社交帳戶、網路遊戲財產、積

分優惠券、公眾號影響力價值等。通過制定該罪名，可對虛擬財產的具體內涵

進行明確規定，亦可以將其與現有虛擬數位貨幣的定義相區分。從「盜竊虛擬

有價電磁資料罪」角度而言，保護的法益在於電磁資料的「有價」性，以便將

不具有保護價值的一類電磁資料排除在外。在量刑上，則可考慮從情節而非數

額，例如侵犯虛擬財產、電子資料的資料量、盜竊持續時間、直接違法所得等 層面去進行考慮。

綜上所述，關於虛擬數字貨幣，本文堅持原則上仍應當避免去觸及對於其

本身價值之評判，否則有違中國大陸現有的禁令及政策。通過制定相應特別罪

名，可以體現出對虛擬類財產有條件地保護，亦可以表明中國大陸不承認虛擬 數字貨幣金錢地位的價值取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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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防範虛擬貨幣交易炒作風險的公告， https://www.china-cba.net/Index/show/catid/15/id/3946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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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投稿須知

93 年 5 月 12 日 92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通過 93 年 11 月 24 日 93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96 年 1 月 24 日 95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99 年 3 月 10 日 98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102 年 3 月 28 日 101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104 年 3 月 18 日 103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105 年 3 月 2 日 104 學年度第 2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105 年 11 月 9 日 105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110 年 10 月 20 日 110 學年度第 1 次學報編輯委員會議修正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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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文章、教學講義或其他非學術性作品等不予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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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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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於標題之下方，作者任職單位全銜應列於作者姓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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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大段之編號，中文著作以壹、貳、參…為之；英文著作以Ⅰ、Ⅱ、Ⅲ…

為之。在大段之內再分段落，分別依序以一、二、三…，(一)、(二)、

(三)、…或英文大楷，英文小楷，或英文小楷加小括弧。不用阿拉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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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以 1，2，3…標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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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cm，英文字型均採 Times New Roman，標點符號採全型，數字及英

文字母採半型。

(1)論文、標題及作者：

論文：

7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投稿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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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字型採 12 點標楷體。

標題：

分為摘要、壹、貳、參…為 14 點粗標楷體。

內文字型採 12 點標楷體。

作者：

姓名字型採 14 點粗標楷體。

任職單位及職稱字型採 14 點標楷體。

(2)標題次序劃分為：

壹(貳、參、…)；一(二、三…)；(一)((二)、(三)…)；1.(2.、3.…)；○1

(○2、○3、…)等。

(3)圖表排列：

編號依序以圖一(表一)、圖二(表二)、圖三(表三)…，圖表說明採 12 點

標楷體，圖下、表上，靠中排列。

6.本學報所刊載之著作。每篇摘要字數以不超過五百字為原則。關鍵詞

(Keywords)應列於摘要之後，中文以「、」區隔、英文以“，”區隔。

7.參考文獻：參考文獻以「參考文獻」( “REFERENCES”)為標題(列於中央

對稱位置)，將所有參考文獻列於文末，並參照下列方式撰寫：

(1)稿件必須依作者姓氏的英文字母、中文筆畫、時間的前後順序加以排

列和編號。

(2)書籍

○1 作者姓名，出版西元年，中文書籍名，出版書局，出版地。

○2 作者姓名，出版西元年，英文書籍名，出版書局，出版地。

【範例】 鄭春生，2012，品質管理—現代化觀念與實務應用，全華圖

書，臺北。

75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範例】 Myers, R. H., Wong, K. L. and Gordy, H. M., 1964, Reliability

Engineering for Electronic Systems, John Wiley, New York, NY.

(3)期刊論文

○1 作者姓名，出版西元年，中文期刊論文篇名，中文期刊名，卷(期)，

頁次。

○2 作者姓名，出版西元年，英文期刊論文篇名，英文期刊名，卷(期)，

頁次，發行年月。

【範例】葉子明、白凢芸、洪美琴，2020，國小教師使用微整型醫學

美容服務行為意向之研究，管理資訊計算，9(2)，79-93。

【範例】 Yeh, T. M, Chen, S. H. and Chen, T. F., 2019, The relationships

among experiential marketing, service innovation and customer

satisfaction—A case study of tourism factories in Taiwan,

Sustainability, 11(4), 1-12.

(4)會議論文

○1 作者姓名，會議西元年，中文會議論文集篇名，中文會議或論文集名

稱，會議地名，頁次。

○2 作者姓名，會議西元年，英文會議論文集篇名，英文會議或論文集名

稱，會議地名，頁次。

【範例】 蔡易哲、蔡嘉蓉、白凢芸、葉子明，2016，供應鏈上下游

廠商依賴、技術創新與新產品開發能力關係之研究，創新

發明應用研討會暨第二十四屆模糊理論及其應用研討會，

台中，15-17。

【 範 例 】 Shahriari, H., Hubele, N. F. and Lawrence, F. P., 1995, A

multivariate process capability vector, in Proceedings of the 4th

Industrial Engineering Research Conference, Nashville, TN,

304-309.

76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投稿須知

(5)學位論文

○1 作者姓名，畢業西元年，中文學位論文題目，論文學位，畢業學校，

學校地名。

○2 作者姓名，畢業西元年，英文學位論文題目，論文學位，畢業學校，

學校地名。

【範例】 葉承達，2005，以服務導向為基礎之網路式協同運輸管理

平台發展，碩士論文，國立臺北科技大學，臺北。

【範例】 Pan, J. N., 1984, Reliability Prediction of the Series System with

Spares Subject to Weibull Failure, Ph.D. Dissertation, Texas

Tech University, Lubbock, TX.

(6)網頁資源

○1 網頁，(文件登載日期)，檢索資料內容，檢自 URL。

【範例】交通部觀光局，(accessed April, 2021)，2019，2020 年歷年

來臺旅客統計，<https://stat.taiwan.net.tw/statistics >。

(二)作者注意事項：

1.各稿件內容不得侵害他人之著作權且未曾投稿、刊載或已接受刊載

於其他刊物。如有不實致生糾紛，相關法律責任應由作者承擔。

2.經審定通過採用之文章，於刊印時之校樣，一律由作者自行校對。

作者僅能修正排版印刷之錯誤，不得再行更動文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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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得於其他刊物再行發表。

十、本辦法經學報編輯委員會議通過，陳校長核准後實施，修正時亦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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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第十二期第 1 卷

ISSN 2221-142X

國立金門大學學報

Journal of National Quemoy University

〔第十二期 第 1 卷〕刊期頻率：半年刊

出版機關：國立金門大學 地 址：金門縣金寧鄉大學路一號 網 址：http://www.nqu.edu.tw/ 編 輯 者：國立金門大學學報編輯委員會 發 行 人：陳建民 編輯委員：高瑞新、馮玄明、葉子明、翁瑞宏、唐蕙韻、曾逸仁、林正士、陳珍源、

謝嫣娉、劉名峰、陳益源、吳泰熙、葉上葆

總 編 輯：洪集輝 執行編輯：高瑞新 助理編輯：邱立雯 展 示 處：本校圖書館、國家圖書館、各大學校院及縣市圖書館

出版年月：中華民國 112 年 5 月

創刊年月：中華民國 100 年 3 月

◎版權所有，翻印、轉載、翻譯須徵得本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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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SN 2221-142X

校對記錄

• 2026-05-07 誤報排除：文章作者與摘要內容、英譯題名中的表述存在明顯不一致：中文題名是「兩岸產學合作的比較研究—以本科院校為例」，英文題名卻譯成「A Comparative Study on University-Enterprise Cooperation of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 Between Mainland and Taiwan -- A Case Study of Undergraduate Universities」，其中「University-Enterprise Cooperation of Industry-Education Integration」語義重複且不對應中文原意，屬明顯翻譯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