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靈寶經的服食五牙法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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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論壇

古靈寶經的服食五牙法探析

 高興福 中央民族大學哲學與宗教學學院

目前學術界已對「古靈寶經」1 的 「服食五牙法」做了一些有益的研究，

大概是沒有看到《老子中經》對「五牙

法」的敘述。古靈寶經對「五牙」的論

如日本學者小林正美認為「服食五牙

述集中體現在《太上洞玄靈寶五符序》

法」始見於《靈寶五符序》，且「五牙」

（簡稱《靈寶五符序》）、《元始五老

與五方炁數（即九、三、一、七、五） 的特殊配置有關；2 蕭登福先生梳理了 古靈寶經對「五牙法」的相關論述，認

為「服食五牙法」兼有存思、導引和 誦咒等操作；3 學者王勇認為《靈寶五 符序》的「五芽說」是在東晉葛洪「服

六時生炁」的基礎上提出來的，實現了 五行納音術與傳統服氣論的結合；4 陳 昭吟博士認為「五芽」固然與氣或服氣

有關，但道經有時也以「芽」來稱呼石 藥。5 綜合來看，既有的研究成果略顯 零散，因此有必要對古靈寶經的「服食

五牙法」作系統性的探討。

一、三五合冥

「五牙法」始見於《老子中經》6， 具體指東方青牙、南方朱丹、中央黃 氣、西方明石、北方玄滋。7 陶弘景《真 誥》注解「泰和二年（367 年）四月服 青牙」說「此青牙始生法，世未見經」8，

赤書玉篇真文天書經》（簡稱《玉篇真

文天書經》）、《太上洞玄靈寶赤書玉

訣妙經》（簡稱《赤書玉訣妙經》），

以及成書時間較晚的《太上洞玄靈寶飛

行三界通微內思妙經》（簡稱《三界通

微內思妙經》）之中，如《靈寶五符

序 ‧ 仙人挹服五方諸天氣經》曰：

大哉靈寶青牙，長存由九氣

之功；大哉靈寶朱丹，長生由三

氣之勳；大哉靈寶黃庭，長生由

一氣之固；大哉靈寶明石，長生

由七氣之娛；大哉靈寶玄滋，長 生由五氣之興。9

《靈寶五符序》為了凸顯「五牙法」是

古靈寶經獨有的，特意在青牙、朱丹、

黃庭、明石、玄滋之前加上了「靈寶」 二字。「五牙」與「五方天」10 直接對

應，以「東方青牙九氣之天」為例：

東方青牙九氣之天，其氣煙

如春草之始萌，其光如暉日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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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下有朝華之淵，上有流英之

曰蒼帝，姓爓，諱開明，字靈威

宮，室有青腰玉女，堂有太上真

仰。頭戴青精玉冠，衣九炁青羽

王。玉女乘九山之獸，真王駕九

飛衣。常駕蒼龍，建鶉旗，從神

光神龍，上導九天之氣，下引九

甲乙官將九十萬人。其精始生，

泉之流芳，養二儀以長存，護陰

上號東方青牙九炁之天，中為歲

陽以流通，天致元精於太極，地

保山嶽於句芒，神運虛於寂台， 人養五臟於唇鋒。11

星，下為泰山。……長存由始老 九炁之功。15

〈元始五老靈寶官號〉將「元始五老」

根據〈仙人挹服五方諸天氣經〉的論

完全人格化了。「元始五老」由元炁化

述，青牙九氣、朱丹三氣、黃天一氣、

生，而其精氣又化生五方天、五星和五

明石七氣和玄滋五氣乃是天、地、人、

嶽。在「元始五老」之上是《靈寶玉篇

神共有的本源。正是如此，古靈寶經

常以「五牙」來命名天界神真，如在

真文》，所謂「元始洞玄靈寶赤書玉篇 真文，生於元始之先，空洞之中」16，

《靈寶五符序》所述的設醮佩符（即

即《靈寶玉篇真文》由初始元炁凝結而

〈靈寶五符〉）儀式中，某甲當按照

成，早在天地未開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大道科法清齋三日、潔整身神，然後

而青牙九氣、朱丹三氣、黃天一氣、明

具出三魂七魄三宮真人，上至九天（包

石七氣和玄滋五氣正是凝變《靈寶玉篇

括青牙之天、朱丹之天、太帝之山中

真文》的元精之炁。《赤書玉訣妙經》

黃之天、明石之天、玄滋之天）之宮，

為了更好地解釋「五牙法」，在《玉篇

跪請上神下降己身，而奉請的上神中

真文天書經》的基礎上引入了「五帝靈

就包括青牙九氣天君、朱丹三氣天君、

童」這一要素，如《赤書玉訣妙經》卷

子丹黃庭戊己、明石七氣天君和玄滋 五氣天君；12 又如《洞玄靈寶二十四生 圖經》中有「九炁天官青牙玉女」、「三

炁天官朱丹玉女」、「七炁天官明石

玉女」、「五炁天官玄滋玉女」和「中 央黃上天官靈紐玉女」這樣的稱謂。13 既然青牙九氣、朱丹三氣、黃天一氣、

明石七氣和玄滋五氣是「五方天」的 初始精氣，14 那「五牙」的含義就應是 五方元精之氣。《玉篇真文天書經 ‧

上曰：

此 五 帝 靈 童 與 元 始 五 老 同

生，主五篇真文，上統九天之炁，

下領五嶽，中主人五臟，引牙之

精補養人身。服食五牙，不知此 神，終而無感，徒勞疲懃。17

修學者若存思佩符，五方靈童就會下降

五臟之腑而致五牙之精。換句話說，

「五牙之精」是在存思五帝靈童下降己

元始五老靈寶官號》由〈仙人挹服五

身的過程中產生的，以「東方九炁青牙

方諸天氣經〉增衍而來，以「東方安

之精」為例：

寶華林青靈始老」為例：

九 炁 青 天 中 有 元 始 青 靈 之

東方安寶華林青靈始老，號

童，諱開陽青，典青帝赤書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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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靈童長九寸，衣青羽衣，手執

如《無上秘要》卷七十六〈嚥雲牙品〉

青麾，侍文左。學者應思此神降

己身，百日精念，靈真見形，所

求立感。有佩真文，此童亦常在 己肝腑之中，致青牙之精。18

這一解釋意味著「服食五牙法」在本質

上是一種存思術。簡單來說，修學者若

在具體的存思修煉中實現五方靈童與五

臟神的感應冥通，就能達到取彼之精華

滋養己身的目的。雖然古靈寶經對「服

食五牙」沒有明確的定義，但根據相關

的論述卻可以作出這樣的判斷，即「服

食五牙法」涉及到三個核心要素，分別 是五方元精、五方神真和人身五臟。19

這三者處在一種縱向感應的系列之中，

預示著天、地、人三者合一，如《玉篇

真文天書經》曰：「五帝真符，上精在

天為五星，中精在人身中為五臟，下精 在地為五嶽。」20「五帝真符」與《靈

寶玉篇真文》同源，具有同樣的妙用。

又如《赤書玉訣妙經》卷下曰：「（玉

篇真文）運明五星之光，殖地五嶽以安 鎮，澳人五腑以養神。」21 即天之五星、

地之五嶽和人之五臟是根本統一的，所 謂「天地人三五合冥，同於一也」22。

若是沒有這種感應關係存在，那「服食

五牙」就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說，

「三五合冥」為「服食五牙法」提供了 神學的依據 23。

曰：「雲牙者，五老之精氣，太極之霞 煙。」24 唐梁丘子注「存漱五牙不饑渴」 曰：「《靈寶》有服御五牙之法。五牙 者，五行之生氣，以配五臟元精。」25 《雲笈七籤》卷五十八〈諸家氣法 ‧

胎息精微論〉曰：「夫道者，或傳服 五牙。五牙者，五行之生氣。」26 有學 者據此將「服食五牙法」視為服氣論的 一種。27 服氣作為一種養生方術，早在 戰國時期就已經存在了。28 但傳統的服 氣論主要是吐納、導引之術，並不關 涉「存思守神」29 的問題。與之不同的 是，古靈寶經的「服食五牙法」與存思

守神關係密切。或者說，「服食五牙

法」實現了存思術與服氣論的統一，即

以「炁」的形式來承載「神」的內容。

這一內涵源於《靈寶五符序》對「真一

食五芽天文」的解釋。據說軒轅黃帝曾

省《天皇真一之經》，但因為不解三一

真氣之要，所以求釋解於四方，並最終

在峨嵋山受教於天真皇人：

夫愛其民，所以安其國；吝

其氣，所以全其身。民散則國亡，

氣竭則身死。……割嗜欲所以固血 氣，然後真一存焉，三一守焉 30， 身壯之焉，年壽遐焉。泥丸、絳

宮、丹田，是三一之真焉。令子守

之，則萬毒千邪不敢傷矣。漱華

池，食五芽，而不休者，便成仙人 矣。31

二、引炁入神

所謂「真一之道」，即存守三丹田。

《抱朴子內篇 ‧ 地真》曰：「子欲長

如前所述，「五牙」是指五方元

生，守一當明。……或在臍下二分四寸

精之氣。對此，很多文獻都作了解釋，

下丹田中，或在心下絳宮金闕中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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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或在人兩眉間，卻行一寸為明堂， 二寸為洞房，三寸為上丹田也。」32 王 明先生認為「守一」無非是「灌注全副

分入室，東向九拜、叩齒九通，平坐存

思東方安寶華林青靈始老君（姓燜，諱

開明，字靈威仰）。老君形長九寸，頭

精神在人體的下丹田、或者中丹田、或

戴青精玉冠，著九氣青羽飛衣，駕蒼龍

者上丹田的部位，精誠思念這個有姓字 服色的『一』」33。儘管東晉葛洪的《抱 朴子內篇》對存守三丹田已有詳論，但

尚未涉及服食五牙精氣的問題，這說

明《靈寶五符序》的「真一食五芽法」

當形成於《抱朴子內篇》之後。那麼，

如何來理解「真一食五芽」呢？要知道

軒轅黃帝是因為不解三一真氣之要才求

教於天真皇人的，這意味著它並不單純

是服氣的問題。「真一食五芽法」的特

殊之處在於它是「存守三一」與「食五

芽」的有機結合。換句話說，「服食五

牙法」的本質不是服氣論，而是存思

術。對此，《赤書玉訣妙經》中有十分

詳盡的論述。以「修養青牙導引東方九

之輿，上立鶉旗，領甲乙官將九萬人，

從九炁青天降至室內。青靈始老君化為

青炁，如雲煙溉覆己身，從口中直入肝

腑。此時當思木德，令煥明東方、照耀

己身。接下來是行咒，內容主要是乞請

青靈始老下降己身。在陽光初照之時，

東向叩齒九通，相摩兩掌令熱，並摩拭

面部九過，然後仰咒「東方青牙，服食

青牙，飲以朝華」。另以舌撩上齒之表，

舐唇三過，再含津嚥液三過。最後存思 青炁入肝腑之中，並「九嚥青炁」34。

赤牙、黃牙、素牙和玄牙的服食亦如常

法：

導引餐牙之法，當以八節之

炁青天之法」為例，當於立春日雞鳴時

日各依其方入室清齋，存思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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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象，咒祝畢，各隨方導引服諸

在人存思內視的過程中，泥丸宮中的紫

天名。……當以雞鳴安身定神，

氣、絳宮中的赤氣和丹田中的黃氣先是

以次行事，先服東方青牙炁，次

出而升天，然後就有紫衣、赤衣和黃衣

南方，次中央，次西方，次北方， 如常法五帝。35

三童子分別隨紫氣、赤氣和黃氣徑入

「三丹田」之中，即護腦真人入泥丸宮，

古靈寶經的「服食五牙法」十分注重方

位與時令的結合。若論及方位，「五牙」

與五方的對應關係是十分明確的。至於

時令，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分別與

東方青牙、南方朱丹、西方明石和北方

護心赤子入絳宮，護藏靈人入丹田。此

三童子能補氣除惡、和魂安魄，令人面

生光澤。又如《靈寶五符序》所述「食 日月星精之道」38 也是「引炁入神」的 典範：

玄滋對應，而春分、夏節、秋分、冬節

食日之精，子必長生，……

則與中央戊己對應。除此之外，「服食

因思日精來下，入鼻孔口中，嚥之

五牙」還必須配合誦咒、叩齒和嚥液等

三九，滿心中；食月之精，可以

操作。毋庸置疑，方位、時令的講究，

長生，……因思月白氣黃精來下，

以及誦咒、叩齒和嚥液的配合，都是為

了實現修學者與五帝神真的冥會感通。

鑒於古靈寶經的「服食五牙法」

融合了傳統的服氣論和存思術，或可用 「引炁入神」36 四字來概稱這種生命實 踐。而事實上，炁與神的融合在古靈寶

經中是十分常見的，如《靈寶五符序》

對「存思三丹田」的描述就很好地體現

了「引炁入神」的過程：

入鼻口中，嚥之三七而止。月精 託腎根，長生矣；食星之精 39，上 升太清。……因念星精來下，在

兩眉之間，流入鼻孔口中，嚥之 三五，思氣滿心膽脾中。40

「食日月星精」並不是真的服食日月星

之氣，而是要通過精神的集中和修煉

來實現與日月星精的感應，並想像著

以「炁」的形式將日月星精吸入體內，

是謂八節之日，入室暝目內

從而獲得能讓人長生不死的能量。「食

視，存泥丸中紫氣出上升天，絳

日月星精」也需要配合相應的咒語，

宮中赤氣出上升天，丹田中黃氣

如「日君元陽，還歸絳宮，與我合德，

出上升天。須臾，有三童子從天

俱養小童」、「月君元陰，還歸丹田，

來下。其一童子衣紫衣，號護腦

與我合德，俱養小童」等。日君、月君

真人，從紫氣中徑下，來入泥丸

這樣的稱謂明顯是將日、月神格化了，

宮，紫氣隨從還腦門。其一童子

而「食日月星精」必須完成體內神與日

衣赤衣，號護心赤子，從赤氣中

月星精之神的感應與冥通。諸如此類

徑來下，入絳宮中，赤氣隨從還

的解釋旨在說明一個問題，即「五牙」

心中。其一童子衣黃衣，號護藏

並不是實物，而是一種以精氣作為表

靈人，從黃氣中來下，徑入丹田 中，黃氣隨從還臍門。37

現形式的精神滋養，如《靈寶五符序》

曰：「仰挹三晨精，保身永長安。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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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五華液，還復反童顏。」41《洞玄靈 寶玉京山步虛經》曰：「常念餐元精，

煉液固形質。」又說：「清齋禮太素，

西方七、北方五這樣的數字配置從何而 來，尚不明白。」48 卿希泰先生在早年 的著述中也有同樣的疑問，而且認為

吐納養雲芽」、「仰嚼玄都奈，俯酣 空洞瓜」42。《太上洞玄靈寶八威召龍 妙經》中也有「饑嚥餐元氣，渴飲玄 玉精」43 的說法。這些表述都證明「服 食五牙法」並非一般意義上的服氣論，

而是集服氣與存思於一體的修煉術。

「服食五牙法」旨在以「炁」的形式

完成「神」的交互，以便引入天界神

真的元精滋養五臟，令人長生不死。

三、真文成丹

古靈寶經的「服食五牙法」含融

了靈寶天書真文的信仰，這是「服食五

牙法」的顯著特徵。關於「服食五牙」

與真文信仰的密切關聯，大致可以從兩

個方面來作解讀：

「東方九氣」、「南方三氣」或與唐代

王懸河《上清道類事項》卷四中的〈九 天靈書〉和〈三天真寶〉有關。49 隨著 研究的深入，這一疑惑終於獲得澄清，

即古靈寶經的五方炁數受到五行納音數 的影響。50 隋代蕭吉的《五行大義》曰：

納音數者，謂人本命所屬之

音也。……一言得土曰宮，三言

得火曰徵，五言得水曰羽，七言

得金曰商，九言得木曰角。此並

是陽數。凡五行有生數、壯數、

老數三種。木生數三、壯數八、

老數九。火生數二、壯數七、老

數三。土生數五、壯數十、老數

一。金生數四、壯數九、老數七。 水生數一、壯數六、老數五。51

五行納音數可分為生數、壯數和老數三

首先，「五牙」的形成與五方炁

種。很顯然，古靈寶經的五方炁數取的

數的特殊配置有關。根據現有的文獻來

是「納音數」中的「老數」。關於「老

看，《靈寶五符序 ‧ 仙人挹服五方諸

數」為何是九、三、一、七、五，蕭吉

天氣經》所述「五方天」已經暗含了

「東九、南三、中一、西七、北五」的

炁數配置。這一炁數配置不僅被用來命 名《靈寶玉篇真文》44，而且貫通了古 靈寶經幾乎所有的數字結構，即不僅用

繒燃燈、叩齒嚥氣等宗教實踐要遵循這 一數字結構，45 而且五方神真的數量和 尺寸等也是這一數字結構的變形。46 由 於古靈寶經的五方炁數與傳統的「數字 配置」47 存在不同，所以中外學者很早 就注意到了它的特殊性，如日本學者小

林正美說：「東方九、南方三、中央一、

在《五行大義》中已分別從天象、禮儀 和術數推演等角度作了解釋。52 至於古 靈寶經為何要取「老數」，或有兩個方

面的原因：一是「老數」的配置合乎

二十四氣，如《三洞珠囊》卷七引《真

誥》第五曰：「東方九氣青天，南方丹

天三氣流精，西方七氣之天，北方玄天 五氣徘徊，亦合為二十四氣也。」53 另 有黃中一氣為二十四氣之主。古靈寶經

深受中國傳統曆法的影響，如《玉篇真

文天書經》中「天降十二玄瑞，地發 二十四應」54 的說法就與「一年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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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節氣」的曆法有關；二是天數或

精之炁，是天、地、人、神共有的本源。

陽數表達了「尚陽貴生」的理念，如《太

其 次， 修 養 五 牙 當 餐 服 64 字 真

上靈寶天地運度自然妙經》曰：「太上

一五牙赤書玉文。《靈寶五符序》對「漱

靈寶，先天地而生，然後有天地。數起

華池，食五芽」的操作方法有一段十分

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極於

精煉的概述：

九。故天去地九萬里，積陽氣。道陰形 列布崑崙，為地柱。」55 天為陽，地為 陰，一、三、五、七、九所代表的陽氣

或陽數是天地開闢的動力。有學者認為

「五牙」的炁數配置受到東晉葛洪「服 六時生炁」56 的影響，原因也是葛洪的 「六時生炁」屬於陽炁。57 儘管這種推 論不無道理，但也必須注意到二者的根

本差異，即五方炁數不僅與生命實踐有

關，而且涉及到宇宙本源的問題。具體

來說，五方元炁不僅化生天地萬物，而

且「五炁」之間也存在一種化生關係，

取青牙法，雞鳴咒畢，舌料

上齒表，舐唇漱口，嚥之三。朱

丹咒畢，舌料下齒表，舐唇漱口，

嚥之三。中央戊己祝畢，以舌反

上刺玄膺，舐唇嚥之三。明石咒

畢，以舌料齒上，舐唇漱口，嚥

之三。一嚥輒叩齒二七。玄滋咒

畢，以舌料舌下，鼻內氣，嚥之

三。謂飲食自然胎息之道，一嚥 皆使玉水滿口。59（《太上靈寶五

符序》卷下）

即九炁化生三炁，三炁化生一炁，一炁

誦咒、漱齒、服氣、嚥液等程式讓「餐

化生七炁，七炁化生五炁，五炁化生九 炁。58 這意味著「五炁」就是初始的元

吸五牙」更具可操作性。以舌撩齒、含

津嚥液等步驟十分關鍵，象徵著將五方

「漱華池，食五芽」內容（載於《道藏》第 6 冊，頁 340 下，〔北京等〕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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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論教

元精攝入體中，以便讓五臟生精散華。

飴」，此十二字為北方五炁玄天之名。

另外，密咒是整套操作的關鍵，因為它

關係到天人的感應和冥通。關於密咒的

內容，《靈寶五符序》也有詳述：

東方青芽，服食青芽，飲以

朝華；南方朱丹，服食朱丹，飲

以丹池；中央戊己，昂昂泰山，

服食精氣，飲以醴泉；西方明石，

服食明石，飲以靈液；北方玄滋， 服食玄滋，飲以玉飴。60

修學者當於雞鳴時分依次誦咒，並配合

以舌撩齒、含津嚥液等操作，如此反復

修煉，則真道可得。值得注意的是，早

在《老子中經》「第二十七神仙」中 就已經有咒文的雛形，61 而《靈寶五符 序》所述「密咒」當是以此為基礎發展

完善的。此「密咒」在後來成書的《赤

書玉訣妙經》中有更為詳盡的解釋，所

謂「導引餐牙之法，當以八節之日，各

依其方入室清齋，存思五老形象，咒祝 畢，各隨方導引服諸天名。」62 若修養 青牙，當服東方赤書玉文一十二字，即

「東方青牙，服食青牙，飲以朝華」，

修養五牙，共餐服 64 字「真一五牙赤 書玉文」63。根據《赤書玉訣妙經》的 解釋可知，服食五牙的「密咒」其實就

是《靈寶五符序》中的〈皇人太上真一

經諸天名〉，只不過《靈寶五符序》僅 列出了 60 字秘篆文。64〈皇人太上真 一經諸天名〉與《靈寶玉篇真文》一

樣，都是靈寶天書真文的重要組成部

分。敦煌 P.2861+P.2256 號抄本曰：「其

六十三字，是五方元精名號，服御求 仙，練神化形，白日騰空之法。」65 即 「食日月星精之道」66 和存思五臟、餐 吸五牙的生命實踐可令人飛昇成仙，這

也是 63 字（當作 64 字）「五方元精名

號」的主要功用。

「餐服真文」和「服食五牙」之

間有一個邏輯聯結點，即靈寶真文由五

方元精之炁凝結而成。正是如此，靈寶

真文的嵌入在宏觀層面象徵著五方元炁

的再生和發動，在微觀層面則意味著五

方元精植入人之五臟而成丹，能夠激發 生命的潛能和增強軀體的活力 67。這應 該是古靈寶經「服食五牙法」的終極內

此十二字為九炁青天之名；若修養赤

涵。

牙，當服南方赤書玉文一十二字，即

「南方朱丹，服食朱丹，飲以丹池」，

總之，「服食五牙法」雖然在《老

此十二字為三炁丹天之名；若修養黃

子中經》中已經出現，但真正對其作系

牙，當服中央赤書玉文一十六字，即

統性闡發的卻是古靈寶經。古靈寶經的

「中央戊己，昂昂泰山，服食精氣，飲

「服食五牙法」主要有三個方面的理論

以醴泉」，此十六字為中央黃天之名；

特色：一是深受陰陽五行學說的影響。

若修養素牙，當服西方赤書玉文一十二

「三五合冥」的結構充分體現了五方元

字，即「西方明石，服食明石，飲以靈

精、五方神真和人身五臟的感應關係。

液」，此十二字為西方七炁素天之名；

因為天、地、人、神同源於五方元精之

若修養玄牙，當服北方赤書玉文一十二

炁，所以修學者可通過「餐吸五牙」來

字，即「北方玄滋，服食玄滋，飲以玉

滋養己身，令人長生不死。二是實現了

弘道 2022 年第 3 期 / 總第 90 期 41

服氣論與存思術的統一。若只是從傳統

94—100 頁。

服氣論的視角來理解「服食五牙法」，

將不利於揭示「五牙」或「服食五牙」

的理論內涵。「服食五牙法」旨在以

「炁」的形式來實現「神」的感應冥通，

即「引炁入神」。三是蘊含了靈寶真文

的信仰。《靈寶玉篇真文》和〈皇人太

上真一經諸天名〉皆由五方元炁化生，

這就為「餐服五牙赤書玉文」提供了理

論前提，即一旦將由五方元精凝結而成

的靈寶真文攝入五臟之中，就能激發先

天之炁所蘊含的生命潛能。

1　 中 外 學 者 對「 靈 寶 經 」 的 界 定存在很大的分歧。詳見劉屹：《六 朝道教古靈寶經的歷史學研究》，上 海：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18 年， 緒 論 第 1—2 頁。 本 文 所 說 的「 古 靈 寶 經」基本沿襲了日本學者大淵忍爾的 看法，即將敦煌文書 P.2861+P.2256 中著錄的《靈寶經》統稱為「古靈寶 經」。詳見〔日〕大淵忍爾撰，劉波 譯，王承文校：〈論古靈寶經〉，載 《 道 家 文 化 研 究 》 第 13 輯， 北 京： 三聯書店，1998 年，第 485 頁。

2　〔日〕小林正美著，李慶譯： 《六朝道教史研究》，成都：四川人 民出版社，2001 年，第 69 頁。

3　 蕭 登 福：《 六 朝 道 教 靈 寶 派 研 究 》， 台 北：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2008 年， 第 816—827、1010—1017 頁。

4　 王 勇：〈 古《 靈 寶 經 》 的 服 五芽與五行之數〉，北京：《中國道 教》，2018 年第 1 期。

5　 陳 昭 吟 博 士 具 體 解 釋 了 青 牙、朱丹、黃庭戊己、明石、玄滋等 作為石藥之名的含義。詳見陳昭吟： 〈早期道經諸天結構研究——以道藏 本《太上靈寶五符序》為中心〉（山 東 大 學 博 士 論 文，2006 年 ）， 第

6　 著 名 漢 學 家 施 舟 人 先 生 將 《老子中經》的成書年代確定為後漢 時期。詳見施舟人：《中國文化基因 庫》，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年，第 101—116 頁。也有學者將《老 子中經》的成書時間界定在東漢中後 期， 詳 見 何 江 濤、 高 新 文：〈《 老 子 中 經 》 存 思 術 及 其 他 修 煉 方 術 管 窺〉，成都：《宗教學研究》，2015 年第 3 期。

7　《道藏》第 22 冊，北京等： 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 版社，1988 年，第 139 頁。

8　《真誥》卷 18，《道藏》第

20 冊，第 589 頁。

9　《 道 藏 》 第 6 冊， 第 318—

319 頁。

10　 包 括 東 方 青 牙 九 氣 之 天、 南方朱丹三氣之天、中央元洞大帝之 山、西方明石七氣之天和北方玄滋五 氣之天。此五方諸天之名被《玉篇真 文天書經》和《赤書玉訣妙經》所沿 襲， 詳 見《 道 藏 》 第 1 冊， 第 784— 785 頁，《 道 藏 》 第 6 冊， 第 193— 194、195—198 頁。

11　《道藏》第 6 冊，第 318 頁。

12　《道藏》第 6 冊，第 336— 337 頁。《赤書玉訣妙經》基本模仿 了《靈寶五符序》的醮祝之儀，詳見 《道藏》第 6 冊，第 201—204 頁。

13　《 道 藏 》 第 34 冊， 第 346

頁。

14　蕭登福：《六朝道教靈寶派

研究》，第 817 頁。

15　《道藏》第 1 冊，第 784 頁。 注：省略的內容與「東方青牙九氣之 天」基本相同。

16　《道藏》第 1 冊，第 774 頁。

17　《道藏》第 6 冊，第 194 頁。

18　《道藏》第 6 冊，第 193 頁。

19　 五 臟 是「 餐 吸 五 牙 」 的 載 體。關於存思五臟神，成書時間較晚

42 弘道 2022 年第 3 期 / 總第 90 期

道

壇論教

的《三界通微內思妙經》有十分精當 的論述，即按照四季、干支、五方、 五炁與五時的對應關係來設定存思五 臟神的程式和內容。詳見《道藏》第 24 冊，第 687、689 頁。

20　《道藏》第 1 冊，第 787 頁。

21　《道藏》第 6 冊，第 195 頁。

22　《太上無極大道自然真一五 稱 符 上 經 》，《 道 藏 》 第 11 冊， 第 632 頁。

23　這充分體現了陰陽五行學說 對道教存思修煉術的影響。詳見劉永 明：〈醫學的宗教化：道教存思修煉 術的創造機理與淵源〉，蘭州：《蘭 州大學學報》，2004 年第 5 期。

24　《 道 藏 》 第 25 冊， 第 230 頁。《道跡經》也說：「雲牙者，五 老之精氣，太極之霞煙，故採暉景之 鋒，以充六液之和，洞微冥感，萬神 來降，幽映相求，不唱而應。」詳見 周作明點校：《無上秘要》，北京： 中華書局，2016 年，第 987 頁。

25　《 中 華 道 藏 》 第 23 冊， 北 京：華夏出版社，2004 年，第 27 頁。

26　《 道 藏 》 第 22 冊， 第 402

頁。

27　如學者王勇就認為《靈寶五 符序》的「服食五牙法」乃是五行納 音術與傳統服氣論相結合的產物。詳 見注 4。

28　如屈原的〈遠遊〉曰：「餐 六氣而飲沆瀣，漱正陽而含朝霞。保 神明之清澄兮，精氣入而粗穢除。」 黃靈庚疏證：《楚辭章句疏證》，北 京： 中 華 書 局，2007 年， 第 1770— 1775 頁。

29　「存思」早在東漢中後期就 開始流行，而「人體臟器皆有神靈駐 守且身神與天神一一對應的信仰是存 思修煉的前提」。詳見注 6 何江濤、 高 新 文 之 文 章。 古 靈 寶 經 對「 身 內 神」有十分系統的認識，詳見《靈寶 五符序》、《太上洞玄靈寶三元品戒 功德輕重經》、《洞玄靈寶二十四生 圖經》、《太極真人敷靈寶齋戒威儀

諸經要訣》諸經。

30　《 抱 朴 子 內 篇 ‧ 地 真 》 作 「 三 七 守 焉 」。 詳 見 王 明 撰：《 抱 朴子內篇校釋》，北京：中華書局， 2012 年，第 326 頁。

31　《道藏》第 6 冊，第 342 頁。

32　王明：《抱朴子內篇校釋》，

第 323 頁。

33　王明：《道家和道教思想研 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7 年，第 70—71 頁。

34　《道藏》第 6 冊，第 195—

196 頁。

35　《道藏》第 6 冊，第 198 頁。

36　「引炁入神」的前提是「元 炁 生 神 」， 即 五 方 神 真 皆 由 元 炁 化 生， 而《 洞 玄 靈 寶 自 然 九 天 生 神 章 經》中的「九天生神之炁」已經暗含 了「元炁生神」的含義。詳見《道藏》 第 5 冊，第 846—847 頁。

37　《道藏》第 6 冊，第 322 頁。

38　「存思日月星精之法」早在 《老子中經》中就已經存在了，以致 有學者認為《靈寶五符序》的「食日 月星精之道」受到了《老子中經》的 影響。詳見注 6 何江濤、高新文之文 章。

39　「食星之精」應分別於春、 夏、秋、冬、四季月（十二月、三月、 六 月、 九 月 ） 餐 吸 歲 星 之 精 青 氣、 螢惑之精赤氣、太白之精白氣、辰星 之精黑氣和鎮星之精黃氣。詳見《道 藏》第 6 冊，第 322 頁。

40　《道藏》第 6 冊，第 323 頁。

41　《道藏》第 6 冊，第 338 頁。

42　《 道 藏 》 第 34 冊， 第

626—627 頁。

43　《道藏》第 6 冊，第 238 頁。

44　《靈寶玉篇真文》由五方元 炁凝結而成，且通常由方向、氣的數 碼和天界對應的顏色來統一命名。詳 見詹姆士 ‧ 迪 ‧ 塞爾曼著，詹石窗、

弘道 2022 年第 3 期 / 總第 90 期 43

徐益明譯：〈道教的宇宙之符——《靈 寶真文》的內容和結構之分析〉，成 都：《宗教學研究》，1986 年第 02 期。

頁。

45　《道藏》第 6 冊，第 189—

191 頁。

46　《道藏》第 6 冊，第 319、

193—194 頁。

47　 如《 管 子 ‧ 幼 官 》 中 的 數 字配置分別是東八、南七、中五、西 九、北六。詳見黎翔鳳撰，梁運華整 理：《管子校注》，北京：中華書局， 2004 年， 第 181—191 頁。 後 來《 呂 氏 春 秋 ‧ 十 二 紀 》、《 禮 記 ‧ 月 令 》、《 淮 南 子 ‧ 時 則 》 和《 春 秋 繁 露 ‧ 求 雨 》 等 沿 襲 了 這 一 數 字 配 置。

48　〔日〕小林正美著，李慶譯：

《六朝道教史研究》，第 69 頁。

49　卿希泰：〈《靈寶經》的出 現與繁衍和靈寶派的形成初探〉，載 《道教文化新探》，成都：四川人民 出版社，1988 年，第 167 頁。

50　蕭登福：《道家道教與中土 佛教初期經義發展》，上海：上海古 籍 出 版 社，2003 年， 第 79—86 頁； 《六朝道教靈寶派研究》，台北：新 文豐出版公司，2008 年，第 798 頁。 另 見 蕭 登 福：〈 道 教 五 方 三 界 諸 天 「氣數」說探源〉，台南：《成大宗 教 與 文 化 學 報 》，2001 年 第 1 期； 王勇：〈古靈寶經的服食五芽與五行 之數〉，北京：《中國道教》，2018 年第 1 期；陳昭吟：〈早期道經諸天 結構研究——以道藏本《太上靈寶五 符序》為中心〉（山東大學博士論文， 2006 年）。

51　〔日〕中村璋八：《五行大 義校注》，東京：汲古書院，1998 年， 第 28 頁。

52　同上，第 29—30 頁。其中， 術 數 推 演 的 內 容 在 葛 洪《 抱 朴 子 內 篇》中也可見，這說明「納音說」在 六朝時期一直都有發展。詳見王明： 《抱朴子內篇校釋》，第 209 頁。

54　《道藏》第 1 冊，第 774 頁。

55　《道藏》第 5 冊，第 865 頁。

56　《抱朴子內篇 ‧ 釋滯》曰： 「一日一夜有十二時，其從夜半以至 日中六時為生炁，從日中至夜半六時 為死炁。」詳見王明撰：《抱朴子內 篇校釋》，第 149—150 頁。

57　王勇：〈古《靈寶經》的服

五芽與五行之數〉。

58　《玉篇真文天書經》，《道

藏》第 1 冊，第 777—783 頁。

59　《道藏》第 6 冊，第 340 頁。

60　同上，第 342 頁。

61　《老子中經》「第二十七神 仙」曰：「東方青牙，紫雲流霞，飲 食青牙，服食朝華。三嚥之。南方朱 丹，煥耀徘徊，服食朱丹，飲以丹池。 三嚥之。中央黃氣，黃庭高仙，服食 黃氣，飲之醴泉。三嚥之。西方明石， 皓靈金質，服食明石，飲以金液。三 嚥之。北方玄滋，玄珠潤滋，服食玄 滋，飲以玉飴。三嚥之。」詳見《道 藏》第 22 冊，第 139 頁。

62　《道藏》第 6 冊，第 198 頁。

63　《道藏》第 6 冊，第 196— 198 頁。此法後被成書時間更晚的《三 界 通 微 內 思 妙 經 ‧ 太 極 真 人 說 四 季 清齋服食五牙法》繼承和發展，即常 在立春、立夏、四季月、立秋、立冬 之日清齋行咒、餐吸五牙。詳見《道 藏》第 24 冊，第 688 頁。

64　據說是軒轅黃帝所書。詳見

《道藏》第 6 冊，第 342 頁。

65　不知為何作 63 字。詳見《中

華道藏》第 5 冊，第 512 頁。

66　《靈寶五符序》曰：「其服 御日月星辰，八氣五元，身體草木之 方，當是五符下流，通泗之沬耳。」 這 說 明「 服 御 」 當 是 指「 食 日 月 星 精之道」。詳見《道藏》第 6 冊，第 336 頁。

53　《 道 藏 》 第 25 冊， 第 335

67　同注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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