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57 期 2016 年 6 月,頁 47-116 BIBLID1012-8514(2016)57p.47-116 2015.9.15 收稿,2015.11.24 通過刊登 DOI: 10.6253/ntuhistory.2016.57.02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 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陳 彥 良 提 要 本文探討漢代水、旱、蝗、疫造成饑饉、荒歉的災害史,及其與治亂興 衰的關係。全文分三部分:一,利用文獻分析及統計,得出兩漢災荒的時間 分布,以掌握各時期頻率的變化。二,以重大災害密集爆發為基準,呈現兩 漢災荒史的 4 個關鍵段落。三,藉由不同段落之間的比較,剖析災荒與政治 經濟體制的關聯。以武帝元封四年(107 BC)「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王莽 時期(11-24)農業崩潰與「陰陽錯謬」的關係,以及東漢安帝(106-125 在 位)「水旱十載」3 次事件為例,釐清自然和人為因素在兩漢災荒史上的作 用,及所隱含的意義。 簡述本文論旨:一,災荒的發生頻率及程度輕重牽涉到兩漢治亂興衰, 其間關係複雜,不能簡單的對應。二,氣候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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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 大 歷 史 學 報 第 57 期 2016 年 6 月,頁 47-116
BIBLID1012-8514(2016)57p.47-116 2015.9.15 收稿,2015.11.24 通過刊登 DOI: 10.6253/ntuhistory.2016.57.02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 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陳 彥 良*
提 要
本文探討漢代水、旱、蝗、疫造成饑饉、荒歉的災害史,及其與治亂興
衰的關係。全文分三部分:一,利用文獻分析及統計,得出兩漢災荒的時間
分布,以掌握各時期頻率的變化。二,以重大災害密集爆發為基準,呈現兩
漢災荒史的 4 個關鍵段落。三,藉由不同段落之間的比較,剖析災荒與政治
經濟體制的關聯。以武帝元封四年(107 BC)「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王莽
時期(11-24)農業崩潰與「陰陽錯謬」的關係,以及東漢安帝(106-125 在
位)「水旱十載」3 次事件為例,釐清自然和人為因素在兩漢災荒史上的作
用,及所隱含的意義。
簡述本文論旨:一,災荒的發生頻率及程度輕重牽涉到兩漢治亂興衰,
其間關係複雜,不能簡單的對應。二,氣候變化可以解釋災荒的發生,無法
解釋造成破壞的程度。三,兩漢農業的全面崩潰與大蝗災密切相關,但蝗災
是農業崩潰的結果,而非原因。四,王莽時期河患、枯旱霜蝗等災害無法解
釋為其滅亡的主要理由;漢末之傾穨亦復如此。五,基於史實分析比較證明,
良好的政治經濟體制得以減除災荒所造成的破壞,而決定朝代興亡的大規模
災害,以人禍的因素居多。
關鍵詞:漢代 災荒 王莽 鄧太后 政治經濟體制
- 國立東華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97401 花蓮縣壽豐鄉大學路 2 段 1 號;E-mail: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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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彥 良
一、災害特徵與分類釋義
二、兩漢災荒次數及頻率統計
三、兩漢複合災害的高峰期
四、「關東流民二百萬口」:武帝元封四年流民事件剖析
五、「陰陽錯謬」之外──新莽農業崩潰之由
六、「水旱十載」:和熹鄧后與東漢中期危機的化解
結論:天災還是人禍?
一、災害特徵與分類釋義
中國歷史上的農業災害包括氣象、生物、環境災害等三大類、30 多 種,1影響最大的是水、旱和蝗災三種。《管子.度地》有水、旱、風霧 雹霜、厲、蟲等五害,「五害之屬,水最為大」。2明人徐光啟(1562-1633)
《農政全書》則指出:「地有高卑,雨澤有偏被。水旱為災,尚多倖免
之處;惟旱極而蝗,數千里間草木皆盡,或牛馬毛幡幟皆盡,其害尤慘, 過於水旱」,3認為為禍最烈的是蝗災,水旱尚在其次。
漢代已出現滅蝗的方法,比較有成效的是塹埋、火滅二法,捕捉最
下。《詩經.小雅.大田》有「去其螟螣,及其蟊賊,無害我田稺,田 祖有神,秉畀炎火」,注云「持之付於炎火,使自消亡」,4這是火滅法。
《論衡.順鼓》言「蝗蟲時至,或飛或集,所集之地,穀草枯索。吏卒
1 卜風賢,〈周秦兩漢農業災害系統的要素構成〉,《農業考古》2004 年第 1 期(南昌),
頁 228。
2 [唐]尹知章注,戴望校正,《管子校正》(臺北:世界書局,1972),頁 303。
3 [明]徐光啟撰,石聲漢校注,《農政全書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卷 44,〈荒政.備荒考中〉,頁 1299。
4 [漢]毛亨傳,鄭元箋[唐]孔穎達疏,《詩經》,收入[清]阮元審定,盧宣旬校,
《毛詩注疏》,收入《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據清
嘉慶二十年[1815]南昌府學刊本影印),頁 473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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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民,塹道作埳,榜驅內於塹埳,杷蝗積聚以千斛數」。5這種驅趕、塹
埋的方法更適用於蝝蝻階段,尚未成蟲群飛之時。至於王莽(45 BC-AD 23)地皇三年(22)夏, 6「蝗從東方來,蜚蔽天,至長安,……莽發吏 民設購賞捕擊」,7亦可證漢代知道捕打滅蝗。只是莽末農業生產已經崩
潰,百姓流離,或淪為群盜,處處皆蝗,捕擊已無意義。
不同的災害也會相互聯動,擴大災情,在水(含河患)、旱、蝗災
之間尤其明顯。前引徐光啟有「旱極而蝗」之說,但在華北一帶,特別
是黃河泛濫地區,雨澇之後,再經炎旱連年,復加上夏暑酷熱,蝗禍尤
為凶虐。冬寒殺滅幼蟲,多雨破壞蟲卵,都能使蝗害暫時消戢。蝗蟲最
適合生長的處所,是植被稀疏、溫暖乾燥的土壤表層,如河湖邊緣泥灘
沙洲之地,日照既給予所需溫度,周邊草木又足供啃囓之資。這些條件,
在水旱之後的夏、秋之際最具備,故蝗害大都集中發生於夏秋季節。除 此之外,大風吹襲,也會擴大蝗害的遷移傳播。8
水、旱、蝗外尚有疫病。疫癘之類屬生物性災害。若如漢末的大疫,
死亡率極高,範圍又廣,對平民的影響更甚於蝗害。再者,大疫所帶來
的心理衝擊,是激化社會政治動盪的因素之一。
至於影響範較小的天災,首先是「海溢」。因暴雨加上強風吹襲,
造 成 海 水 倒 灌 、 湓 溢 於 陸 地 而 形 成 , 也 可 能 是 地 震 引 起 的 海 嘯 (tsunami)。9海溢災情與河決、河溢情況類似,但其損害屬沿海局部範
圍。其次則有寒、霜凍害,以及風災。前者常引致重大災情及農、牧損
5 [漢]王充著,黃暉校釋,《論衡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卷 15,〈順鼓〉,
頁 685。
6 本文所述兩漢各帝之在位起迄年代,請參見表一,正文中不重複註出。
7 [漢]班固著,顏師古注,《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4 點校本;以下簡稱《漢
書》),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76。
8 鄧拓,《中國救荒史》(北京:北京出版社,1998 新版),頁 74-75;鄭雲飛,〈中國
歷史上的蝗災分析〉,《中國農史》1990 年第 4 期(南京),頁 38-50。
9 如「往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寖數百里」,可能即指海侵。參閱《漢 書》,卷 29,〈溝洫志〉,頁 1697。其他解釋參閱王子今,〈漢代「海溢」災害〉,
《史學月刊》2005 年第 7 期(開封),頁 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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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後者造成大面積的作物折倒及莖葉焦枯,其影響也不應忽視。
第三是地震。強烈的地震可造成重大死傷,但對農業種植的傷害則
有限,或不易達到像旱、澇、蝗的程度。漢代居宅為木土構造,民間用
瓦的很多,但高樓少,貧民則住茅廬,故地震對生命財產的威脅,與近
代磚牆構建者不可同日而語。此外,傳統上地震對執政者是立即而明顯
的警示,此因震波較水旱訊息的傳播快得多,故記載不失。但史書紀錄
多未載明震度,要從中挑出大規模的地震,除了個別例子外,通常有很
大的困難。史料所見兩漢造成最多死傷的地震,是宣帝本始四年(70
BC)四月那一次,波及河南以東 49 郡,殺 6 千餘人;其次是呂后二年 (188 BC)正月地震,造成武都山崩,死 760 人。10除此兩例,幾次震
度較大者,則僅倒毀幾百家或壓殺數百人。而絕大多數都未載列死傷人
數,無法判斷其規模大小。
最後是冰雹,須賴較嚴苛的大氣條件始足以釀災,因此多屬小範圍
事件,雖易為史家記錄,但實質損失通常不至於太大。而與地震類似或
相關的地裂(地坼)、土石流、山崩,以及火災、隕石、雷電、牛疫、
黃霧(可能是沙塵暴)等,亦能造成一定的災損,但同樣的,對人君警
策的意義較多,影響應更為局部或輕微,故本文將地震和冰雹另作處理
(見文末附表一、二),而火災、隕石、雷電、黃霧、雨血等皆省略。
傳統中自然災害大體如上所列,惟研究上不能不加檢別。鉅細靡遺
的研究好處是詳盡,壞處是易散漫失焦。災害的頻率(frequency)重要,
但災害的強度(strength)及規模(scale)不容忽視。至於人為因素,如
戰爭、苛政以及貪官污吏皆為致災因素。這幾類情況都足以破壞農業社
會生產力,造成資源的浪費和誤用,削弱人們對水旱疾疫的承受力,從
而擴大災情。由於歷史資料通常不會明白交代重大災害是出於自然原
因,還是由苛政、戰爭引起,更周延的比對與探索,才能呈現災荒史的
真正面貌。
兩漢災荒的研究,自 1937 年鄧雲特(鄧拓,1912-1966)《中國救
10 見《漢書》,卷 27 下之上,〈五行志下之上〉,頁 1454、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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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史》出版至今,已累積許多成果。如卜風賢就農業災害和預防方面做
長時段的整理;陳業新就災害的社會影響寫成的專著;王文濤關注社會
救助及個人福利等面向,角度相對新穎。此外游修齡、章義和、鄭雲飛、 楊振紅等人,皆曾提出相關專著或論文。11受惠於檢索技術的進步,有 關兩漢自然災害的量化研究亦不少。12不過,由於標準不一,詳略互異,
加上時代斷限的紛歧,各種統計數字不盡相同,論證互有高下;且多就
各災種分散討論,較少針對災荒與治亂興亡之關係提出醒目的論點。再
則這類研究多半僅簡單羅列次數及計算頻率,通常未考慮災害強度與密
集度可能比次數重要。如下文所指,兩漢多災複發及多次連發的重災爆
發期,影響深遠,其與政治社會經濟結構的關係也較複雜,意義更重大。
有別於過去的研究,本文全面整理兩漢災荒數據,特別著眼於重災
的群發期,且就事件的背景及因果深入探討。而除了自然因素外,人事 因素也不可輕忽,以往把政治、經濟因素納入災荒史的研究相對罕見。13
11 參閱鄧拓,《中國救荒史》,頁 7-191;卜風賢,《周秦漢晉時期農業災害和農業減災 方略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頁 50-192;陳業新,《災害與兩漢
社會研究》(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頁 10-310;王文濤,《秦漢社會保障研
究──以災害救助為中心的考察》(北京:中華書局,2007);游修齡,〈中國蝗災歷
史和治蝗觀〉,《華南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 年第 2 期(廣州),頁 94-100;
章義和,《中國蝗災史》(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8),頁 20-24;鄭雲飛,〈中
國歷史上的蝗災分析〉,《中國農史》1990 年第 4 期,頁 38-50;楊振紅,〈漢代自然
災害初探〉,《中國史研究》1999 年第 4 期(北京),頁 49-60。其他則有從氣候變遷
角度探討兩漢自然災害的眾多研究,如竺可楨、文煥然、陳良佐、王子今、卜風賢、陳
業新、楊振紅,以及地質科學家許靖華、李裕元等人的成果,限於篇幅,暫不俱引。 12 目前已有多種災荒史的資料匯編。秦漢部分比較齊全的是王文濤,《秦漢社會保障研 究》,頁 312-385,附錄一、二部分。但該著也有缺點,例如附錄一表 1 及附錄二,元
鼎四年(113 BC)及五年並無水災,瀧川龜太郎已言:「《漢》〈武紀〉,關東水災,
在元鼎二年,人相食,在三年,此併敘。」又如表 1 中平三年條,誤用數術書《潛潭巴》
的預測之辭,其實並無實指。參閱王文濤,《秦漢社會保障研究》,頁 313、319、359;
[日]瀧川龜太郎,《史記會注考證》(臺北:洪氏出版社,1977),頁 533。
13 劉春雨,〈東漢自然災害史研究綜述〉,《華北水利水電學院學報(社科版)》2008
年第 10 期(鄭州),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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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鑑於此,不同政治經濟條件與災荒之間的關聯,也是本文要解決的課 題。14
本文論述次序如下:(一)兩漢劃分為 13 期(參見表一),求取各
期中災荒發生的次數及頻率。(二)區分災害的強度等級,並就 4 大重
災密集爆發期進行闡述。(三)比較各重災密集爆發期狀況之異同,並
嘗試探討其中涵義。特別藉由元封四年(107 BC)「關東流民二百萬
口」、王莽時期農業崩潰與「陰陽錯謬」的關係,以及東漢安帝「水旱
十載」三次重大災荒事件,釐清災荒背後的自然(氣候環境)和人為(政
治經濟)因素,發掘兩漢四百年(202 BC-AD 220)治亂盛衰的另一層
因由。
二、兩漢災荒次數及頻率統計
以下據文末附表一、附表二的資料,整理統計各類災荒及饑饉的總
次數及年平均次數,再用折線圖呈現變動的趨勢。如前述,地震(地動、
山崩等)和冰雹另外處理。原始資料是從漢史文獻搜集而來,以列入具
體可徵、且確定屬於何時期的災荒事件為原則,汰除「寒暑違節」、「陰 陽差越」、「災異並起」而無實際內容的史料。15
14 卜風賢曾點出,漢代政治腐敗與錯誤決策是農業災害發生的原因。丁光勛也直指,崇本 抑末、重農抑商的政策,「使社會經濟結構單一,農民謀生手段單調,從而減弱了農民
抗災的能力」。不過,把人事因素納諸災荒史,緊扣政治經濟的動態發展以形成系統性
論述者,仍不多見。參閱卜風賢,〈周秦兩漢時期農業災害致災原因初探〉,《農業考
古》2002 年第 1 期(南昌),頁 290-294。丁光勛,〈兩漢時期的災荒與荒政〉,《歷
史教學問題》1993 年第 3 期(上海),頁 20。
15 如《漢書.匈奴傳》:「會連雨雪數月,畜產死,人民疫病,穀稼不孰,單于恐」,屬 域外現象,與中原較無關,故不錄。再如《後漢書.方術列傳》:「徐登……,時遭兵
亂,疾疫大起」,未能考其在何帝時事者,亦不錄。見《漢書》,卷 94 上,〈匈奴傳
上〉,頁 3781;[南朝宋]范曄著,李賢等注,《後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5
點校本;以下簡稱《後漢書》),卷 82 下,〈方術列傳下〉,頁 2741。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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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 兩漢各期自然災害、地震和雨雹事件頻率統計
分 期 各帝在位起迄年 1 高惠呂(202-180 BC) 高帝(202-195 BC) 惠帝(195-188 BC) 呂后(188-180 BC) 2 文景(180-140 BC) 文帝(180-157 BC) 景帝(156-140 BC) 3 武帝(140-86 BC) 4 昭宣(86-48 BC) 昭帝(86-74 BC) 宣帝(74-48 BC) 5 元成(48-7 BC) 元帝(48-33 BC) 成帝(33-7 BC) 6 哀平(7 BC-AD 5)
哀帝(7-1 BC) 平帝(1 BC- AD 5) 7 劉嬰王莽更始(6-25) 孺子嬰(6-8) 王莽(9-23) 更始(23-25) 8 光武帝(25-57) 9 明章(57-88) 明帝(57-75) 章帝(75-88) 10 和殤安少(88-125)
和帝(88-105) 殤帝(105-106) 安帝(106-125) 少帝(125) 11 順沖質(125-146) 順帝(125-144) 沖帝(144-145) 質帝(145-146) 12 桓靈(146-189) 桓帝(146-167) 靈帝(168-189) 13 獻帝(189-220)
年 數
自然災害*
地
震**
雨
雹
總次數 年均次數 總次數 年均次數 總次數 年均次數
22
11
0.5
40
31
0.78
54
41
0.76
38
14
0.37
41
40
0.98
11
9
0.82
19
21
1.11
32
38
1.19
31
25
0.81
2
9
4
3
9
1
3
1
1
0.09
0.23
0.07
0.08
0.22
0.09
0.16
0.03
0.03
0
3
3
2
1
0
2
3
2
0
0.08
0.06
0.05
0.02
0
0.11
0.09
0.07
37
79
2.14
40
1.08
9
0.24
21
23
1.1
11
0.52
43
63
1.47
30
0.70
31
37
1.2
5
0.16
2
9
1
0.10
0.21
0.03
說 明:*包括水、旱、蝗、寒、霜、風、疾疫、饑饉;**包括地動、地裂、地坼、山崩。
資料來源:由作者依史料編製(參照文末附表一、附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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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彥 良
圖一 兩漢各期自然災害、地震和雨雹事件頻率變化
年 ∕ 數 次
2.50
2.00
1.50
1.00
0.50
0.00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自然災害 0.50 0.78 0.76 0.37 0.98 0.82 1.11 1.19 0.81 2.14 1.10 1.47 1.20
地 震 0.09 0.23 0.07 0.08 0.22 0.09 0.16 0.03 0.03 1.08 0.52 0.70 0.16
雨 雹 0.00 0.08 0.06 0.05 0.02 0.00 0.11 0.09 0.07 0.24 0.10 0.21 0.03
說明:本折線圖根據表一分 13 期,第一列數字代表分期:
1 高惠呂、2 文景、3 武帝、4 昭宣、5 元成、6 哀平、7 劉嬰王莽更始、
8 光武帝、9 明章、10 和殤安少、11 順沖質、12 桓靈、13 獻帝。
根據表一、圖一內容,可得出兩漢災荒的趨勢及特點如下:
第一,兩漢四百年中,災荒發生頻率有升有降,長期趨勢呈波浪狀
上升,東漢中期以後才稍回降。
第二,前漢、後漢對比,除明帝、章帝期外,前者任一時期的年均
災荒次數都比後者低,顯示東漢風雨不時、寒溫無節的情況比西漢嚴
重。
第三,西漢年均災荒次數最高的是元帝、成帝時期的 0.98 次∕年;
昭帝、宣帝時期的 0.37 次∕年最低。
第四,若將王莽攝政至更始年間歸於西漢,則該期災荒頻繁程度是
西漢之最;但若併於東漢,則其程度尚不及中等,未足稱為大災期。
第五,東漢光武帝在位期間災害之頻繁,超過王莽至更始時期。
第六,東漢災荒頻率最低的時期是明、章時期,最高的是和、殤、
安、少四帝期;接著的順、沖、質帝期明顯回落。
第七,和、殤、安、少四帝的災荒發生頻率是 2.14 次∕年,也是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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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四百年中最高的。尤其安帝朝災情之酷烈,竟似不為治漢史者所正
視,值得注意!
第八,兩漢地震(地裂、山崩)、冰雹和其他水旱蝗等災害的年均
爆發率有同步變動的趨勢。若加計地震及冰雹,則和、安諸帝期之災變 遠遠超過其他分期。16
上 述 的 觀 察 可 與 前 賢 的 研 究 相 對 照 。 畢 漢 思 ( Hans Bielenstein,
1920-2015)在《漢室復辟》(The Restoration of the Han Dynasty)一書
統計高帝至光武時期的災異紀錄,指出災異(portents)多集中在幾代
漢帝,而非在時間上平均分布,認為那是受政治動機左右之故。其次,
他特別強調黃河潰堤影響新朝之敗亡。畢氏的論點頗有修正的空間。
第一,所謂災異「應」在各朝平均分布的說法過於武斷,欠缺理論和事
實根據。第二,根據本文所收錄史料,發現光武期災異較新莽期為多,
文帝、景帝比惠帝、呂后為多,與武帝略同,證明哀帝、王莽時期災異
是被政治所左右,實屬猜測,畢氏史料搜集顯有不足。第三,畢氏的視
角局限在西漢。若將前、後漢全面對比,則東漢和、安二帝時期是兩漢
最多災害的時期,不是王莽;光武帝建武年間災害頻率也超過王莽。
若謂王莽時期災害直接導致新朝的敗亡,則無法解釋其他時代為何沒有
產生相同結果。第四,畢氏著重討論黃河下游青、徐之地的自然災變,
未關注廣闊的泛華北地區,例如王莽天鳳元年(14)沿邊諸郡已大飢,
且出現人相食慘狀,早於青徐二州在天鳳五年(18)才發生,而前者是
不折不扣的人為浩劫(詳後文)。第五,兩漢時期黃河多次決堤,亦無
證據證明王莽時期的河決是最嚴重的一次;若就所有發生的天災加總 觀之,王莽時期的天災也不是最具破壞性的。17
16 「牛疫」影響農業生產,但較間接,且兩漢的牛疫十之八九都發生在明、章二帝時期,
其涵義甚瞭然,此處省略。
17 畢漢思認為黃河潰堤是王莽政權敗亡最重要的「第一因」,余英時持反對意見,陳啟雲 則贊同其說。惟兩漢河決、河溢及河徙十餘次,非僅王莽時期才有,這一事實已足使畢
氏之說面臨困境。以西漢來說,武帝元光三年三月河水決濮陽、五月再決於瓠子,成帝
建始四年的「決於館陶及東郡金隄,泛溢兗、豫,入平原、千乘、濟南,凡灌四郡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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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彥 良
三、兩漢複合災害的高峰期
前面整理、呈現的是兩漢各期災荒發生頻率。由於未依災情輕重進
行區分,只能凸顯災荒史的一個面向。要做到全面觀照,困難處不少,
主要是史料的訊息過於簡單,造成客觀判斷上的困難。只能依災情由重
到輕,大致劃分「I」到「V」五個等級,根據原典文獻用詞的強或弱,
概略地區別其程度的高低(參閱附表一):
第I等級──全國性、跨區域或關中地區的特大災荒:歲大饑,民
大饑,大饑,關東大饑(涵蓋函谷關以東的廣大範圍),關中大飢(漢
帝國核心區,地位重要),天下大旱,蝗蔽天下(或「關東蝗大起,蜚
西至敦煌」),天下旱,天下疫,天下大潦,東西數千里的大旱,9 州
或 80 郡以上齊發的旱、澇或蝗,數州以上的饑荒,百日以上的霖雨,京 師或十餘郡或 2 州以上的「人相食」。18
二縣,水居地十五萬餘頃,深者三丈,壞敗官亭室廬且四萬所」,以及成帝鴻嘉三年「河
溢之害數倍於前決平原時」,這幾次情況都很嚴重。再如成帝元延元年(12 BC)「百川
沸騰,江河溢決,大水泛濫郡國十五有餘」,危害亦非輕微。至於文帝前十二年冬,河決
東郡,「河決酸棗,東潰金隄」,其後「河溢通泗」,東郡、酸棗(屬陳留郡)都比魏郡
距出海口更遠,推算它泛濫面積,不太可能比王莽時期河決魏郡小。根據漢人說法,黃
河有北決、南決之差異,「北決病四五郡,南決病十餘郡」(《漢書.溝洫志》,頁 1687)。
上述文帝、武帝時期之河決都是南決,情況應該比王莽魏郡的北決惡劣。既如此,則以
河決為王莽敗亡之第一因的論點站不住腳。以上史實出處,俱參見文末附表一。相關研
究和討論,參閱 Hans Bielenstein, “The Restoration of the Han Dynasty, I,” The Bulletin of the
Museum of Far Eastern Antiquity (Stockholm), I, No. 26 (1954), pp. 141-165; Hans Bielenstein,
“Wang Mang, the Restoration of the Han Dynasty, the Later Han,” in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 Volume 1, The Ch’in and Han Empires 221B.C.-A.D.220, ed. Denis Crispin Twichett,
and Michael Loewe (Cambridge and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6), pp.
240-243; 余英時,〈畢漢思王莽亡於黃河改道說質疑〉,收入氏著,《中國知識階層史論:
古代篇》(臺北:聯經出版公司,1980),頁 185-203;陳啟雲,〈漢儒與王莽:評述西
方漢學界的幾項研究〉,《史學集刊》2007 年第 1 期(長春),頁 57-76。
18 災害分級牽涉到程度與範圍。程度:一般而言,若範圍相同,饑饉比單純水、旱、蝗災 情更慘重。史不言饑,表示儲糧有餘,尚可存活;出現饑字,意味粒斷糧絕,若非已成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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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II 等級──跨區域的次級災荒、區域性的大災荒:(十數郡以上
規模的)大旱、大蝗,大霖雨,大雨雪,數十郡或數州的水、旱、蝗,
有冠地區名的「大飢」,數郡以內的人相食,數郡以上規模的大疫,數
郡以上、有災情描述的河決,連雨 50 日以上,流殺數千人以上,死亡
5,000 人以上的地震。
第 III 等級──區域性的中等程度災害:(簡單描述)旱,「並旱」,
雩,蝗,「歲不登」,大寒,一、二郡之內的民疫,無災情描述的河決、
河溢,水出(水溢,十餘郡或二州以上有災情描述),十數郡或一、二
州的水、旱、蝗,連雨 50 日以下,流殺數百人以上,死亡 2,000 至 5,000
人的地震。
第 IV 等級──區域性的小規模災害:螟,雨水,雨雪,民被水災,
士卒疫病,寒凍,(地區)旱,單一河流水出(水溢,或數郡有災情描
述),死亡 2,000 人以下的地震。
第Ⅴ等級──偶發的個別性災害:小旱,大風,雨雹、寒氣錯謬,
個別的暴雨,暴風卒至,無災情描述的地震。
為求醒目以及處理的方便,本文依照上述災情的劃分,篩選並標示
出最重要的第Ⅰ等級的大災,以深色網底表示,俱見文末附表一。
第Ⅰ等級的大災害對數量眾多的人民生計具有毀滅性,如果短期間
爆發多次這類的大災害,很可能引發嚴重的全國性動亂,形成改朝換代
的危機。兩漢四百多年間,足以造成改朝換代的毀滅性自然災害的爆發
期已有多次,其明顯特徵,正是數年之內接連有多種及多次第Ⅰ等級重
災的複合發作,繼而爆發大規模的流民潮及死亡潮。這種多災複發與多
餓殍,即命在旦夕。故「大饑」較之「大旱」、「大蝗」等,不為同級別。再則,就災
害的發展過程看,理論上先發生水旱蝗等災,之後出現饑饉,最後「人相食」,是最嚴
重的情況之下發生。所以本文把兩州規模或京師的「人相食」,置於和「關東大饑」一
樣的第 I 等級。範圍:災情若冠以「天下」,表示涵蓋廣遠,與不冠者輕重當有差異。
因此將「天下大旱」等歸為第 I 等級,僅出現「大旱」之類者,置於第 II 等級。最後,
為免枝節瑣碎,本文僅區分 5 個級別,故「天下大饑」災情雖屬重中之重,和「關東大
饑」等併列為第 I 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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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彥 良
次連發的密集災害期,可稱為「複合災害高峰期」。
根據前述及附表一,可以發現兩漢四百多年中,符合第Ⅰ等級標準
的災害共有 36 次;而在數年之內密集爆發第Ⅰ等級災害 3 次以上的,應
有 4 個時期。接二連三的重大災荒造成全國性的農業崩潰,四境民不聊
生。不僅無數人民在饑、疫之中受盡折磨,首善之區的京師也可能出現
人相食的慘況(詳下文)。這 4 個時期分別是:西漢元帝朝的公元前 48-43
年、王莽後期到光武帝之初的公元 21-27 年、東漢安帝永初年間的公元
107-112 年、漢獻帝興平、建安之際的公元 194-197 年。
圖二 公元前 202-220 年第Ⅰ等級災荒年代分布
前202 前180 前150 前120 前90 前60 前30
1
30
60
90
120
150
180
210
第一次複合災害高峰期發生在西漢元帝朝,初元元年(48 BC)正
月的暴風應是徵兆。而地動數次以及「夏寒,日青無光」的異象,顯示
氣候可能突然變冷。四月中,關東「年穀不登,民多困乏」;接著瘟疫
突起,到九月,天下大水,關東 11 郡國為患尤甚,百姓饑饉,至於人相
食,證明事態向大災荒發展。多種、多次災害的連番襲擊,再次造成翌
年(初元二年)六月關東饑、齊地人相食的慘況。七月元帝再下詔,指
出「禾麥頗傷。一年中地再動。北海水溢,流殺人民」,顯示出現農損、
地震以及海水灌溢。初元三年夏又炎旱為災。至此,風、寒、水、旱、
饑、疫皆已具備。往後情況愈見惡化:初元五年(44 BC)「關東連遭災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59
害,饑寒疾疫,夭不終命」;永光元年(43 BC)三月隕霜殺桑,接著夏 寒,九月初再次隕霜殺稼。19一連串紀錄顯示天候異常變冷,導致農作
物損失慘重,是致災的主要原因。此後天下大飢。
綜合觀之,元、成二帝應該是西漢歷史中氣候反常最激烈的時期。
在此要強調的是:以自然因素致災,元帝朝遠比武帝嚴重,亦不輕於王
莽;而以人為因素致災而論,元帝朝則比秦末漢初與新莽輕微得多。前
一點意味:初元、永光之際,雖「東方連年飢饉,加之以疾疫,百姓菜 色,或至相食」,20甚至爆發全國性大饑荒,卻不至於像武帝末的天下
戶口減半,這證明武帝時期的「天災」實源於人禍居多。後一點則說明:
在元帝治下,西漢帝國本極可能因重災肆虐而發生大規模動亂,但最後
並未像新莽中原鼎沸、天下土崩,證明元、成時期政治經濟結構並未因
政策錯誤而遭到大規模破壞(當時朝政多缺,還不至到王莽時的程度),
從而維繫基本的社會秩序,故得以渡過此一難關。
第二次複合災害高峰期橫跨王莽地皇二年到光武帝建武三年(21-
27),延續約 8 年。莽始建國三年(11),瀕河諸郡蝗蟲滋生。這與平
帝時黃河、汴河決壞未修,致適合蝗蝻生長的河洲大面積出現應有關聯。 同年黃河於魏郡決堤,淹沒清河以東數郡,才出現較嚴重災變。21天鳳
元年到三年間(14-16),濱海地區「隕霜,殺屮木」,邯鄲以北大雨霧,
「水出,深者數丈,流殺數千人」;此地正當黃河下游、屬青州之界。
此外有大雨雪,關東尤甚。天鳳四年八月則出現罕見低溫,「百官人馬 有凍死者」。22接連的自然災害最後導致天鳳五年的青、徐大饑荒。複
合災害高峰呼之欲出。
19 據《漢書》載,此年「四月,日色青白,亡景,正中時有景亡光。是夏寒,至九月,日
乃有光」。本段所述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20 《漢書》,卷 75,〈眭兩夏侯京翼李傳〉,頁 3177。 21 這次河決實際災情如何,於史無載。《漢書》僅述「莽恐河決為元城冢墓害。及決東去, 元城不憂水,故遂不隄塞」。班固提到這一點,呈現王莽的私心及坐視,其他細節付之
闕如。參閱《漢書》,卷 99 中,〈王莽傳中〉,頁 4127。
22 《漢書》,卷 99 中,〈王莽傳中〉,頁 4136、4141;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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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彥 良
到天鳳六年(19)左右,關東一帶已經饑旱好幾年。地皇元年(20)
七月的風災,吹毀具象徵意義的王路堂建築,同時連續 60 餘日大雨,使
災情雪上加霜。次年秋發生「隕霜殺菽,關東大饑,蝗」,則表示寒害
使得豆類凍枯,而蝗災又造成糧食歉收。歷經數年慘烈的人禍和天災,
到地皇三年二月,東方歲荒民飢,道路不通,以致「關東人相食」。這
時,大量饑民及暴徒佔領各交通要道和大小城市,朝廷就算有心運用行
政手段扭轉危局,已不可能。事實上,地皇二年京師附近三輔盜賊亦早 已「麻起」。23廣闊的東方陷入無政府狀態,到處是殺戮戰場,且糧食
危機持續惡化,故於同時間再次爆發大規模人吃人慘劇。
新莽時期的複合災害,延續到東漢初建,其原因大部分已不是天災。
雖自莽末天下旱霜連年,百穀不成,但「(建武)元年之初,耕作者少,
民饑饉,黃金一斤易粟一石」,便難說與天災有關,而是各集團軍事動
員,生產未能恢復所致。到建武二年(26),「三輔大飢,人相食,城
郭皆空,白骨蔽野」,則要歸咎於毫無紀律的赤眉(18-27)軍團。赤眉 平定之後,百姓飢餓,人相食,「黃金一斤易豆五升」,24則是其流風
餘烈使然。
在這裡要特別指出,光武執政 30 多年,到明章以後,旱颰、蝗虐、
風災、雨變不斷。尤其建武年間,非人為的自然災害並沒有比王莽時期
少。《太平御覽》所引《三十國春秋》的記述是重要證據:
諸州自建武元年十一月不雨雪,至十二年八月穀價踊貴,金斤值米 二升,民流散死者十有五六,百姓嗷然,人無生賴。25
此條不僅證明《後漢書》注所引《古今注》有很高的可信度(俱見附表
一光武期諸條),且清楚說明建武前期天災要超越王莽時期。在這段期
間,中原各地陸續進入戰後復員期(但大規模戰鬥要到建武十年及十二
23 《漢書》,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55、4159、4162、4167、4174。 24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25 [宋]李昉編纂,夏劍欽等校點,《太平御覽》(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
卷 35,〈時序部二十〉,頁 303。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61
年[34、36]討平隴、蜀才算結束),且光武並無推動任何倒行逆施的
社會經濟政策,但此時「金斤值米二升」,較王莽及赤眉時代的粟豆價
格高出數倍,足證天災之嚴重。除此之外,疾疫爆發的次數也增加。雖
然災疫叢生,處境艱險,但密集的複合型災荒自建武四年赤眉消解以後,
便未再出現。其真正原因,顯然要從兩者施政方針的不同尋找。
第三次複合災害高峰期發生在東漢安帝永初元年到永初七年(107-
113)。在延平元年(106)安帝未即位前,「比年水旱傷稼,人飢流冗」。
安帝即位後,「陰陽差越,變異並見,萬民飢流」,形勢更趨極端。該
年夏季陰寒不暖,九、十月連續發生 6 州、4 州大水及雨雹,從範圍推
測,災情幾已涵蓋全國。隨即於次年(107)春季出現蔓延青、兖、豫、
徐、冀、幷等 6 州的大規模饑荒。同年內再發生 8 郡國旱災,41 郡國 315
縣的水災,據說:「四瀆溢,傷秋稼,壞城郭,殺人民」,其他數十郡
則有山水暴至、大風、雨雹以及地震。由於災虐並生,百姓飢饉,盜賊
群起。十一月民訛言相驚,司隸、幷、冀州民人奔流。再加以叛羌入
寇,流民擾動,而徵發不絕,水潦不休,地力不復。其後兩年,同樣澇
旱風災並至。如二年(108)五月旱,六月京師及 40 郡國大水,大風,
雨雹;西方叛羌颷起,米穀踴貴,「自關以西,道殣相望」;翌年(109)
郡國 8 並旱。連續密集的天災終於導致永初三年三月「京師大飢,民相 食」。26
災害不止於此。永初三年五月癸丑,洛陽出現拔樹大風,京師及 41
郡國有雨水及冰雹之災,更讓人惴懼的是,饑荒擴散到京師以外,幷、
涼二州大飢,人相食。不僅如此,這年夏天關東水潦等災,「人民飢餓
死盡」,漢人韓琮隨南單于入朝,目睹災情,竟遊說南單于乘機出兵,
遂聯合烏桓南下入寇,但為梁慬(?-112)、耿夔等漢將連兵擊敗。由於
連續嚴重災荒,國用不足,政府遂令吏人入錢穀得為關內侯、五大夫等, 以及減百官及州郡縣俸祿各有差。27
26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27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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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複合災害高峰期,水、旱、蝗災輪番出現,尤其蝗災蔓延愈
廣:永初四年(110)夏四月,六州蝗,以致青、冀流民前後連屬。七月
三郡大水,「連年不登,穀石萬餘」,四年及五年夏並旱。五年(111) 九州蝗,郡國八雨水。六年(112)三月則有十州出現蝗災,28則此年蝗
害幾已遍及全國。
安帝即位後,鄧太后(名綏,81-121)是實際的主政者。雖連遭大
災與外患、內亂交侵,但人民生命財產之損失,似乎始終控制在一個差
可忍受的範圍。從事後國家社會的元氣依舊存在,百姓流而復返、死中
得生,可以得到證明。鄧氏之治多災多難,而未讓東漢帝國崩解,實有
其故,後文將予探討。
第四次複合災害高峰期發生在漢室已近滅亡的獻帝興平元年到建安
五年(194-200)。
安帝以降諸帝,災異一樣頻仍;桓帝、靈帝時期尤多。例如桓帝初
期發生多次大疫;元嘉元年(151)任城、梁國二郡百姓相食;永興元年
(153)郡國 32 災蝗,同年七月黃河再次溢流,「百姓飢窮,流宂道路,
至有數十萬戶,冀州尤甚」;次年京師蝗災。紛至沓來的災情累積成永
壽元年(155)的司隸、冀州人相食。到延熹九年(166),司隸、豫州
飢死者什四五。靈帝期也有大疫多起,等到中平元年(184)黃巾之亂, 更使天下飢荒,人民相食。29不過以嚴重程度而言,這段期間災害雖屬
極端,仍較漢末興平、建安之際稍緩。
漢獻帝初立(初平元年,190),時遭董卓(141-192)及李傕(?-198)、
郭汜(?-197)之禍,三輔飢亂。軍閥混戰,「人民飢饉,屯聚鈔暴」,
旱、蝗盛行。初平三年(192)春,連雨 60 餘日,而自去年歲末太陽不
照,霖雨積時,晝陰夜陽,霧氣交侵。四年(193)六月中,大雨晝夜
28 《後漢書》,卷 5,〈孝安帝紀〉,頁 215、218;志 13,〈五行一〉,頁 3278 注引《古 今注》;卷 51,〈李陳龐陳橋列傳〉,頁 1688。[晉]袁宏撰,張烈點校,《後漢紀》
(北京:中華書局,2002;以下簡稱《後漢紀》),卷 16,〈孝安皇帝紀上〉,頁 314。
29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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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餘日,漂沒民庶;又有寒風如冬時,而冬季卻旱勢炎盛,東方也連年 飢荒。30或許因為冷熱異常,各地災變頻傳,但還不到最高峰。
複合災害的高峰於興平元年(194)開始。此年夏蝗蟲起,百姓大餓,
三輔的大旱更讓災情加重,穀一斛 50 萬,豆麥 20 萬,「人相食啖,白
骨委積」,令人怖慄。二年四月獻帝被劫持在長安,「是時蝗蟲大起, 歲旱無穀。後宮食煮棗菜,諸將不相能率,上下亂,糧食盡」。31這一、 二年間大旱、蝗蟲起、大饑、人相食等記載連篇累牘。32到興平二年冬, 就連天然資源較豐富的江淮一帶也「空盡,人民相食」。33
至建安初,天下饑荒未解。元年(196)乘輿返洛陽,宮室燒盡,街
陌荒蕪,百官披荊棘,尚書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飢死牆壁間。二年五月
蝗災,九月漢水溢。各地持續旱荒,江淮一帶災情有增無減,「士民凍
餒,江淮間相食殆盡」。稍後袁紹(?-202)、公孫瓚(?-199)交兵,幽 冀饑荒。建安五年(200)「所在熇厲。……天旱不雨,道塗艱難」。34
災變似到建安六年以後,才有所緩和。但漢末張仲景(150-219)自敘
「余宗族素多,向餘二百。建安紀年以來,猶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 有二,傷寒十居其七」,35可見當時政治經濟結構全面崩潰,生計艱難,
人的給養及照護也跟著瓦解。若非疫病流行,則抵抗力削弱也可能造成
百姓罹病率大增,壽命大減。果然,建安十六年及二十二年、二十四年
(211、217、219)大疫連番爆發,「家家有強尸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
或闔門而殪,或舉族而喪」。曹丕(187-226)與吳質(177-230)書云:
30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31 《後漢書》,卷 9,〈孝獻帝紀〉,頁 376;《三國志》,卷 1,〈魏書一.武帝紀〉,
頁 12;《後漢紀》,卷 28,〈孝獻皇帝紀〉,頁 545。
32 參閱[晉]陳壽著,[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北京:中華書局,1963 點校本; 以下簡稱《三國志》),卷 9,〈魏書九.夏侯惇、曹洪傳〉,頁 268、277:卷 10,〈魏
書十.荀彧傳〉,頁 308;卷 14,〈魏書十四.程昱傳〉,頁 427;卷 15,〈魏書十五.
司馬朗傳〉,頁 467。
33 《三國志》,卷 15,〈魏書十五.賈逵傳〉,頁 486 注引《魏略》。 34 本段以上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35 [日]森立之著,郭秀梅等校點,《傷寒論考注》(北京:學苑出版社,2003),頁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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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災。」36這種恐怕的疫情,為兩漢四百年所未
有。
東漢中期以後,外有羌戎之禍,內有閹尹之毒,中有戚舅之害,又
帝多沖齡,權力數易,王朝阽危已甚。桓帝以降,政治之不良,竟使中
央及地方形成膠固的貪腐結構。其後政局的紛爭、變亂的蔓延與軍閥的
擅政使情勢更為惡化,在在顯示朝政、吏治等人為因素是東漢晚期社會 動盪、經濟殘破的主因。37
以關中為例,董卓盡徙洛陽數百萬口於長安,踐踏馳驅,飢餓寇掠,
積尸盈路。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孑遺。此後長安盜賊不禁,
白日擄掠。李傕、郭汜侵暴百姓,後來反目,相攻連月。於是自獻帝東
歸(興平二年,195),長安城空 40 餘日,強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
年間,關中無復人跡。至於中原各地,則諸軍並起,「飢則寇略,飽則 棄餘,瓦解流離,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38政局失控以及武人有力者
的濫作妄為,使得社會經濟秩序蕩然,故稍見旱荒,便出現人相食啖、
白骨委積的景象。
東漢末年密集多發的自然災害,使得已然動盪的社會政治危機更為
加深。興平、建安之間(194-220),雖時見寒溫失常、蝗旱屢臻,但當
時政權之簸盪,生民之殄滅,中原之亂離,主要仍是洛陽、關中及各地
軍閥間爆發的多次戰火所造成。
複合災害高峰期多伴隨全國性的超級大蝗災,尤其於易代動亂殺伐
之際:秦始皇四年(243 BC),王莽地皇二年、三年,東漢獻帝興平元
年、二年(另,武帝太初元年[104 BC]、平帝元始二年[2]之蝗災差
近之)。但將大蝗害爆發前後事件略做比對,即可得知,與其說超大蝗
36 《後漢書》,志 17,〈五行五〉,頁 3351。 37 關於漢末統治集團與社會經濟崩潰的關聯,參閱劉修明,〈東漢宦官集團的社會基礎〉, 《史林》1986 年第 1 期(上海),頁 14-21;林劍鳴,《秦漢史》(上海:人民出版社,
1989),頁 350-367、387-391。
38 《後漢書》,卷 72,〈董卓列傳〉,頁 2327-2341;《三國志》,卷 1,〈武帝紀〉,
頁 14 注引《魏書》。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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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是亂世之因,不如說它是世亂之果。這主要是因為在蝗災爆發前,政
治經濟都已極動盪,稅賦綦重,法禁繁苛,盜賊縱橫,百姓非繇役纏身、
遭刑囚誅戮,否則就是出逃流亡。由於大量土地被拋荒,導致田壤中蝝
蝻滋生,成蟲即肆虐蔓延成災。而其他時期蝗災,則因政治經濟動盪較
輕微,多數勞動力仍留下持續耕作,田疇澆灌、植被覆蓋以及分散作物
種類,改變蝗蟲的生長條件;使用撲打、填瘞、火滅諸法亦可以殺除蝗
蟲,使其滋長獲得控制。由於蝗蟲的活動力有累積性,隨群體的擴大其
規模、程度也上升;多股蝗群之間也因生物本能彼此產生激烈的競爭,
擴大侵掠的速度與範圍。故大量荒蕪土地的存在,使得蝗災從區域性災
害,演變為全國性大災荒而不可收拾。真要追溯源始,暴虐貪殘之政才
是元凶。
以下藉由三次代表性史事的剖析,進一步釐清天災、人禍與兩漢政
治經濟結構的關聯。
四、「關東流民二百萬口」: 武帝元封四年流民事件剖析
武帝朝是西漢歷史的轉折。其中原因,如部分學者的假定,是自然 災害造成。39不過,實情是該時期天災不少,人禍亦不遑多讓。而以往
較少注意的是,何為天災?何為人禍?天災與人禍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39 如林劍鳴稱,「武帝末年,西漢王朝的興盛局面逐漸顯示出下世的光景」;葛劍雄則指 出武帝朝是西漢人口唯一呈負成長的時段;呂思勉更直言:「其不至於土崩者亦僅矣。」
所謂「轉折」者指此。參閱林劍鳴,《秦漢史》,頁 384;葛劍雄,《西漢人口地理》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頁 95-96;呂思勉,《秦漢史》(臺北:開明書店,1969),
頁 142。另有學者認為,文景之治、昭宣中興與災害發生的兩個低谷期相吻合,而「武
帝末經濟衰退、王莽政權危機恰恰處於災害發生的兩個高峰期」。參閱張文華,〈漢代
自然災害的發展趨勢及其特點〉,《淮陰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2 年第
5 期(淮安),頁 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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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這些問題多未深考,遂使此一轉折籠統帶過,關鍵史事竟至
堙晦。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史實,可能就是元封四年「關東流民二百萬口」
的事件。
在元封四年以前,即發生多次大旱、大雨雪和蝗災,以及嚴重的民
疫,文帝時期也有接連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163 BC),
非獨出現於武帝一朝。漢文帝初登上位(179 BC)即碰上連續百日的積
霖,兩年後再遭天下旱,後六年(158 BC)春又遇天下大旱。景帝中五
年(145 BC)夏也發生「天下大潦」。這四次水、旱規模之大,可能都
超越武帝時的任何一次。文、景期間,黃河也曾決堤。文帝前十二年(168 BC)十二月東郡酸棗堤決,其後「河溢通泗」。40這次河決造成的破壞
想必極鉅,可惜缺少災情描述,損失難以評估。
武帝以後的天災,大概只有河決比較嚴重,以及兩次因霖雨而生的
水患。建元三年(138 BC)黃河再度於平原郡溢流,其後該地大飢,人
相食,情況確實不容小覷。武帝元光三年(132 BC)春,河水改道,自
頓丘東南流入渤海;五月黃河決於瓠子,東南注鉅野,通於淮、泗;另,
「決濮陽,氾郡十六。發卒十萬救決河」;「河決觀,梁楚之地固已數
困」。這些紀錄,推算起來都指同時事,可知元光三年南北決口不止一 處。41瓠子的堤決一直要到元封二年(109 BC)才填堵成功,其時氾濫
已逾 20 年。
武帝元鼎二年(115 BC),關東大水,平原、勃海、太山、東郡溥
被災害,餓死者以千數。武帝遣使者虛郡國倉廩以賑貧民,又募豪富人
相貸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貧民於關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 餘萬口,衣食皆仰給縣官」。42這次災情,以實徙民數 70 多萬計算,已
極嚴重,但不知未徙者總數多少。元鼎三年三月「水冰」,接連四月雨
40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41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42 參閱《漢書》,卷 6,〈武帝紀〉,頁 182;卷 74,〈魏相丙吉傳〉,頁 3137。[漢] 司馬遷著,[劉宋]裴駰集解,[唐]司馬貞索隱,[唐]張守節正義,《史記》(北
京:中華書局,1972 點校本;以下簡稱《史記》),卷 30,〈平準書〉,頁 1425。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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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 多 重 的 氣 象 災 害 引 發 大 規 模 的 人 相 食 危 機 , 涵 蓋 關 東 十 餘 郡 之 廣。 43
當然,武帝時還發生極大型蝗災。太初元年(104 BC),遣李廣利 (?-89 BC)發天下讁民西征大宛,此時「關東蝗大起,蜚西至敦煌」,44
蝗蟲肆虐的範圍罕見之廣,大約由東向西蔓延整個華北地帶,可以說是
自秦代以來最大的一次蝗害。
武帝時期河患、水災及蝗禍的災荒,嚴重肆虐漢帝國主要經濟區,
然而程度上仍不能和元帝期的自然災害相比擬,最多與文、景時期相
當。但武帝時的流民浪潮及人相食事件,規模與次數,卻都比文景、元
成二期來得大、來得多。
武帝元封四年,關東出現 200 萬口流民,數目之大,乃兩漢史所僅 見。關於此事,〈武帝紀〉、〈平準書〉及〈食貨志〉都未見載。45武帝
一朝,大規模流民有多起,其時內外多故,事變叢脞,可能因此忽略。
但此事既見於《史記》〈石慶傳〉,年代清楚,《漢書》不但承襲,內
容還頗有增補,因此並非無中生有。該事件之敘述,繫於丞相石慶(?-103
BC)任上最後一次尷尬遭遇,以呈現武帝所用丞相,多「文深謹慎,無
他大略」的凡庸之輩。《漢書》載:
元封四年,關東流民二百萬口,無名數者四十萬,公卿議欲請徙流
民於邊以適之。上以為慶老謹,不能與其議,乃賜丞相告歸,而案
御史大夫以下議為請者。慶慚不任職,上書曰:「……城郭倉廩空
虛,民多流亡,罪當伏斧質,上不忍致法。願歸丞相侯印,乞骸骨 歸,避賢者路。」46
43 《漢書》,卷 27 中之下,〈五行志中之下〉,頁 1424。 44 《史記》,卷 123,〈大宛列傳〉,頁 3175。 45 《史記》〈孝武本紀〉非原貌,已難究論。《資治通鑑》於漢史裁斷極精,亦不見書。 羅彤華的專著對兩漢流民的研究頗深入,惜亦未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見羅彤華,《漢
代的流民問題》(臺北:學生書局,1989),第三章及其他相關章節。
46 《漢書》,卷 46,〈萬石衛直周張傳〉,頁 2197。又見《史記》,卷 103,〈萬石張叔
列傳〉,頁 2768,文較約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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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萬口的規模實在太大,其中「無名數」的 40 萬,應該是流浪太久的
流民,戶簿名籍已喪失至少超過一年;其他 160 萬,則應該是新增流民, 屬籍尚在,猶有歸家的可能。 47對此,朝廷非常棘手, 48但也難任其生
滅。皇帝召集廷議,公卿的結論,是採行像前述元鼎二年(115 BC)徙
民於新秦中,及元狩四年(119 BC)關東遭雨雪及水澇之災後,徙貧民
於隴西、北地、西河、上郡、會稽的作法。但那兩次遷徙的流民數 70 餘萬,費用即以億計,非造成「用度不足」,則「縣官大空」,49故勢
難再行。
由於問題難解,武帝對石慶的耄默頗感不滿,石慶遂謝罪告歸。但
武帝看到石慶的奏本大為慍怒,以「醜惡之辭」痛罵之。而話中隱藏的
訊息,足以說明這事件真正的涵義:
上報曰:「……河水滔陸,泛濫十餘郡,隄防勤勞,弗能陻塞,朕
甚憂之。……問百年民所疾苦。惟吏多私,徵求無已,去者便,居者
擾,故為流民法,以禁重賦。……切比閭里,知吏姦邪。委任有司,
然則官曠民愁,盜賊公行。往年……,赦殊死,無禁錮,咸自新,
與更始。今流民愈多,計文不改,君不繩責長吏,而請以興徙四十萬
口,搖蕩百姓,孤兒幼年未滿十歲,無罪而坐率,朕失望焉。今君
上書言:倉庫城郭不充實,民多貧,盜賊眾,請入粟為庶人。夫懷 知民貧而請益賦,動危之而辭位,欲安歸難乎?君其反室!」50
在痛罵之前,武帝交代親身經歷:先前備嘗艱辛,終於塞住瓠子決口,
於是巡行天下,問民疾苦。過程中發現百姓最痛苦的其實是「重賦」,
47 漢代每年案比、編造戶口簿籍,此謂「名數」。如脫籍超過一年,即成無名數之民。參 閱王毓銓,〈民數與漢代封建政權〉,《中國史研究》1979 年第 3 期(北京),頁 71。 48 葛劍雄推論,「當時關東人口約二千多萬,則流民已佔近 10%,而無名數即脫離戶籍的, 已佔總數的近 20%」。這些數字的涵義值得細味。參閱葛劍雄,《西漢人口地理》,頁
76。
49 兩次徙民分別見:《史記》,卷 30,〈平準書〉,頁 1425;《漢書》,卷 6,〈武帝紀〉,
頁 178。
50 《漢書》,卷 46,〈萬石衛直周張傳〉,頁 2198。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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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申嚴禁。武帝自言「惟吏多私,徵求無已,去者便,居者擾,故為流
民法」,承認官吏收取橫暴,且解釋百姓之所以流亡,乃因深知「去者
便,居者擾」,故乾脆出逃,才能避免「吏」的荼毒。可見「流民法」
主要是為防範官吏騷擾百姓、徵求無已而訂的法律。武帝還說,過去吏
民有罪,都已赦除,希望改過自新,但今日「流民愈多,計文不改」,
「官曠民愁,盜賊公行」,顯然犯者依舊,吏治還在敗壞。流民法徒成
具文!皇帝最後直白地問:這無名數 40 萬口生計無著,流浪在外已經
多年,堪復承受長途遷徙簸蕩?且經費何來,再徵更多稅(「益賦」)
嗎?
此處先要釐清的是:元光三年瓠子河決後,梁、楚為直接受災之地,
流民應由此發源。元封二年,遣汲仁、郭昌發卒數萬塞河堤,堤成,築 宮宣房,「而導河北行二渠,復禹舊迹,而梁、楚之地復寧,無水災」。51
《史》、《漢》皆清楚敘明,河患至此平息。故兩年後的 200 萬口流民與 河決及水災似無必然關係。52然而是不是因為天旱之故?〈武帝紀〉載 該年「夏,大旱,民多暍死」,53但兩漢史中出現大旱者有 30 多次,54這
次旱災等級不算最高。宣帝本始三年(71 BC)「大旱,東西數千里」,
51 《漢書》,卷 29,〈溝洫志〉,頁 1684;《史記》,卷 29,〈河渠書〉,頁 1413。 52 最可證明的是,河患已在兩年前平息,而 200 萬口中的 80%(160 萬)是一年內的新流 民(參考註 47 引王毓銓文)。另,《漢書.溝洫志》載:「自塞宣房後,河復北決於
館陶,分為屯氏河,東北經魏郡、清河、信都、勃海入海,廣深與大河等,故因其自
然,不隄塞也。」這個紀錄不置年月,無災情描述,再則由「因其自然,不隄塞」,推
測沒有嚴重災情,且河道走的是信都、渤海方向的北線,亦非關梁、楚之地。見《漢
書》,卷 29,〈溝洫志〉,頁 1686。
53 《漢書》,卷 6,〈武帝紀〉,頁 195。關於「暍死」,注曰:「中熱而死也」,其事 本罕,兩漢史中亦僅見此例。推測乃是災民流離在外,氣弱體虛,且水漿不便,饑渴
交加,故中暑死亡。故事實應該是民流在前,「暍死」在後;簡言之,是饑民流亡所致
之結果。可以認為,正由於流民總數達 200 萬,才足以使中暑事件頻傳。
54 這之前,惠帝五年(190 BC),文帝前九年(171 BC)、後六年(158 BC)夏,景帝中 三年(147 BC)秋,後二年(142 BC)十月,各出現一次「大旱」,文帝前三年(177 BC)
「天下旱」,後六年春則出現「天下大旱」。參考附表一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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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的文帝後六年(158 BC)「天下大旱」,55但這兩個時間都無流民
的紀錄。元封四年的旱情,與流民 200 萬的規模不相匹配。
綜合上述時間背景,以及分析武帝和石慶的對話內容,可以看出幾 點訊息。56第一,河決不是導致流民直接原因,天旱也不是主要理由。
第二,「知吏姦邪」,顯示吏道極不良。第三,吏多私,徵求無已,計
文不改,顯示行政極貪瀆、無效率。第四,賦稅無端加重,萬民不堪負
荷。第五,徙置流民的成效不彰,政府欠缺經費,無法再徙。第六,朝
廷既提不出辦法,故問題從未解決。
在對話中,武帝只知繩責長吏。但還原當時情境,其實背後有更多
武帝個人決策以及行事風格的因素,地方官員最多只擔負一部分責任。 這些因素導致政苛民擾,官僚得以上下其手,奸取利益。57深抉其因,
武帝自建元(140-135 BC)以後,即強勢推出一波波不合理的財經政
策,自文、景以來逐步奠定的社會秩序和經濟基礎,幾乎瓦解。如《鹽
鐵論》所概括:
建元之始,崇文修德,天下乂安。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
外障山海,內興諸利。楊可告緡,江充禁服,張大夫革令,杜周治
獄,罰贖科適,微細並行,不可勝載。夏蘭之屬妄搏,王溫舒之徒
妄殺,殘吏萌起,擾亂良民。當此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豪富莫 必其族姓。……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58
55 《漢書》,卷 27 中之上,〈五行志中之上〉,頁 1392、1393。參考附表一的整理。 56 其中還可見武帝確有憂民之心,似非亡國之主,故「失望焉」。但武帝單靠憂民之心,
無法解決 200 萬人長期無家可歸的困境。
57 苛政與流民的關係,也可由成帝鴻嘉四年(16 BC)詔書看到:「數敕有司,務與行寬 大,而禁苛暴,訖今不改。一人有辜,舉宗拘繫,農民失業,怨恨者眾,傷害和氣,水
旱為災,關東流冗者眾,青、幽、冀部尤劇,朕甚痛焉……。」據成帝所言,表面上水
旱為災,而至流冗,實情為有司苛暴,造成「農民失業」,故水、旱一來,便致民流。
參閱《漢書》,卷 10,〈成帝紀〉,頁 318。
58 [漢]桓寬撰,王利器校注,《鹽鐵論校注(定本)》(北京:中華書局,1992),卷
28,〈國疾〉,頁 334。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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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財經政策俱見〈平準書〉與〈食貨志〉,不再復述。這裡僅簡單點
出:武帝的各次改幣,及算緡、告緡政策在元鼎四年(113 BC)以前都
已完成,而鹽鐵壟斷、均輸、平準等政策,在元封元年(110 BC)桑弘
羊(152-80 BC)為治粟都尉領大農後,得到全面貫徹。再三年,關東即
出現 200 萬口流民!可見因無法承受眾多錯誤政策,以及貪官汙吏的打
擊,人民生計剝奪殆盡。在這樣的政經大環境之下,無災易變為有災(另
一方面是無天災則有官災),小災則釀成大災。若遭水旱,百姓便被迫
流離,受盡饑餒困苦,家破人亡。
事實上這種情況已經存在多年,如前述元狩四年、元鼎二年各有至 少 70 萬以上的流民。59釐清各時代背景,並將各代流民多寡略做比較,
便可以得到正確的理解:關東 200 萬流民的事件,正是武帝時期國家政 策與自然災害結合促成的複合災荒所造成。60
200 萬流民最後何去何從?政府有無安輯之策?如何解決?傳世文
獻並無明確記載。《漢書.食貨志》指出「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
漸補其過錯;封丞相田千秋(?-77 BC)為富民侯,有象徵意義;再以趙 過為搜粟都尉教行代田,以廣農耕。61實質的寬政惠民措施當還有其他,
59 漢武帝時期 3 次流民事件,在兩漢有明確數字的史料中,其規模或可位居前 3 名!其他 流民規模可相彷彿的例子,有西漢成帝時「流散冗食,餒死於道,以百萬數」,哀帝建
平二年(5 BC)「陰陽錯謬,歲比不登,天下空虛,百姓饑饉,父子分散,流離道路,
以十萬數」,王莽末「流民入關者數十萬人」,及東漢桓帝永興元年「郡國三十二蝗。
河水溢。百姓飢窮,流宂道路,至有數十萬戶,冀州尤甚」。但成帝那次的記載出於谷
永(?-9 BC)的奏對,乃成帝執政時期或是自營建昌陵(20-14 BC)以來流民數量的總
括。再者成帝雖政道紕謬,擬於武帝,而災變之頻亟,實超越武帝之時。其他 3 條案例
都缺乏具體人數。參閱《漢書》,卷 85,〈谷永杜鄴傳〉,頁 3462;卷 81,〈匡張孔
馬傳〉,頁 3358;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77;以及《後漢書》,卷 7,〈孝桓
帝紀〉,頁 298。
60 〈食貨志〉載武帝「外事四夷,內興功利,役費並興,而民去本」,董仲舒(179-104 BC) 因此上書,懇言「薄賦斂,省繇役,以寬民力。然後可善治」,但「仲舒死後,功費愈
甚,天下虛耗,人復相食」,可見問題不僅止是流民而已。參閱《漢書》,卷 24 上,
〈食貨志上〉,頁 1137。
61 《漢書》,卷 24 上,〈食貨志上〉,頁 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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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到武帝晚年情況應該稍稍變好。62但元封四年到武帝死(87 BC)還
有整整 20 年。若真要追究,據班固(32-92)所言,「孝武奢侈餘敝師 旅之後,海內虛耗,戶口減半」,63則很可能的推測,200 萬口流民應大 多數已包含在那「減半」的部分矣!64
最終得等到霍光(?-68 BC)輔政、昭帝上臺(86 BC),改政寬民,
於是流民稍還,進而田野益闢,頗有畜積,國家社會元氣才算恢復。「(霍) 光知時務之要,輕繇薄賦,與民休息」;65這個方針為宣帝所繼承。在
昭、宣二帝的努力下,不僅對外戰事大大減少,諸如豁免田租、更賦, 「諸給中都官者,且減之」,罷鹽鐵榷酤,66減鹽價,解除經濟管制(如 「民以車船載穀入關者,得毋用傳」67)等等,盡付諸實行。以及尚德 緩刑、「獄刑號為平矣」諸善政,68都得到落實。在這樣的政治經濟條 件下,「吏稱其職,民安其業」,69而成中興之業。所以,儘管宣帝本
始三年發生橫跨東西數千里的大旱災,並未見大規模流民,一直要到新 莽時期才又出現。70
62 參閱田餘慶,〈論輪臺詔〉,《歷史研究》1984 年第 2 期(北京),頁 3-20。 63 《漢書》,卷 7,〈昭帝紀〉,頁 233。 64 「戶口減半」的真正含意,宣帝時夏侯勝的敘述解釋得很清楚:「天下虛耗,百姓流離, 物故者半」,即指約 50%的人口非自然死亡。若依葛劍雄的算法,則武帝統治「四十多
年間,總人口約減少了四百萬」,但參酌夏侯勝的廷議,這算法似乎有些保守。參閱《漢
書》,卷 75,〈夏侯勝傳〉,頁 3156;葛劍雄,《西漢人口地理》,頁 76。
65 《漢書》,卷 7,〈昭帝紀〉,頁 233。霍光的新法,基本上是遵從孝文之政而來。史 言杜延年(?-52 BC)「見國家承武帝奢侈師旅之後,數為大將軍光言:『年歲比不登,
流民未盡還,宜修孝文時政,示以儉約寬和,順天心,說民意,年歲宜應。』光納其
言,舉賢良,議罷酒榷鹽鐵,皆自延年發之」可證。參看《漢書》,卷 60,〈杜周傳〉,
頁 2664。
66 《漢書》,卷 7,〈昭帝紀〉,頁 223。 67 《漢書》,卷 8,〈宣帝紀〉,頁 245。 68 《漢書》,卷 51,〈賈鄒枚路傳〉,頁 2368;卷 23,〈刑法志〉,頁 1102。 69 《漢書》,卷 7,〈宣帝紀〉,頁 275。 70 約莫要到元、成多災期,流民才重新成為嚴重問題。昭、宣時期災害較少,大規模流 民之消失與此亦有關係,但本始三年夏的大旱是一個試金石。能大大減少流離饑饉,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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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陰陽錯謬」之外── 新莽農業崩潰之由
過去學界對王莽政權敗亡的認識,長期以來以豪族大姓為中心的社
會史解釋居於主流。如楊聯陞、瞿同祖、勞榦、余英時等都認為王莽新 朝的建立與崩解,與豪族有密切關係。71也有學者將視角轉換至自然、
環境因素。如畢漢思和陳啟雲認為,黃河改道是大量饑民湧現,以及流
民為盜的主因,也是王莽政權敗亡最重要的「第一因」。陳良佐則注意
到氣候的作用,指出西漢自元帝以後進入小冰期,「王莽時代,低溫和 旱災達到高峰」,「整個時期都是氣候異常。東漢桓靈年間也是如此」,72
其解釋雖隱而不宣,但已將寒燠失度、水旱不節等氣候變異的現象與王
莽政權的速亡相聯結。
王莽時代由於混亂的政治經濟制度造成的人禍,終促成其政權垮
臺,此一史實昭昭彰著。所謂「第一因」者,應該在這裡尋找。各地豪
傑趁勢崛起,無論出於自保、理想或投機,都是政經失序的時代條件下
之必然現象,〈王莽傳〉的記述即可見端倪。而新莽時期的混亂,到底
是氣候、自然或政經失序的因素居多,答案應可從史料抽絲剝繭得出。
而如前文指出的,寒溫失常現象在王莽時期確實存在,但總的災害頻率
和重災密集度,王莽時期並不是最高。以下要說明,王莽新朝的災難與
荒歉,大抵皆由其錯誤的施政造成。
平順過渡,實不能不歸功於當時朝廷政策之正確。
71 參閱楊聯陞,〈東漢的豪族〉,《清華學報》第 11 卷第 4 期(1936,北京),頁 1007-1063; 瞿同祖,《漢代社會結構》(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7),頁 204-206;勞榦,〈漢
代的豪強及其政治上的關係〉,收入氏著,《古代中國的歷史與文化(上冊)》(北京:
中華書局,2006),頁 283-304;余英時,〈東漢政權的建立與士族大姓的關係〉,《新
亞學報》第 1 卷第 2 期(1956,香港),頁 209-280。近則有崔向東同此見,參閱崔向
東,《漢代豪族地域性研究》(北京:中華書局,2012),頁 244-274。
72 陳良佐,〈從春秋到兩漢我國古代的氣候變遷──兼論《管子.輕重》著作的年代〉, 《新史學》第 2 卷第 1 期(1991,臺北),頁 42;陳良佐,〈再探戰國到兩漢的氣候變
遷〉,《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 67 本第 2 分(1996,臺北),頁 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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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王莽的敗亡徵兆,已在沿邊諸郡的大規模暴亂與饑荒暴露
無遺。先是始建國二年(10),王莽無端改匈奴璽為章,更名單于為降
奴服于,遂引起入寇。王莽新即位,即怙府庫之富欲立威,派出 12 大將、
褊裨以下 180 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萬人,轉眾郡委輸五
大夫衣裘、兵器、糧食,長吏送自負海江淮至北邊,使者馳傳督趣」,
欲以夷滅匈奴。將軍嚴尤(?-23)素有智略,極力勸阻他的愚行,但王 莽轉兵穀如故,「以軍興法從事,天下騷動」,已播下災亂的種子。73
從王莽發跡的歷程看,其取得政權過程計畫周全,步驟綿密,但即
真之後的施政,則全憑一己之喜怒,毫無章法。始建國三年,他令諸軍
先到者暫屯於邊郡,等待出兵,但諸將在邊無所事事,致使吏士放縱而
無紀律。持續調兵使「內郡愁於徵發,民棄城郭流亡為盜賊,幷州、平
州尤甚」。於是王莽加派中郎將、繡衣執法各 55 人,分填緣邊大郡督禁,
但這批人,「便為姦於外,撓亂州郡,貨賂為市,侵漁百姓」,「各為
權勢,恐猲良民,妄封人頸,得錢者去」。蓋王莽統御失中,官將怙惡
有以致之。而他的盲動輕舉,浮濫發兵,盡放不收,後勤軍需體系無法
有效運作,則是主因。諫大夫如普巡察邊兵回來,只簡單說了一句:「軍
士久屯塞苦,邊郡無以相贍」,道盡困境之緣故。總之,沿邊平民不堪
兵將荼毒,紛紛逃逸,邊區社會經濟結構瀕臨崩解,到了天鳳元年(14)
形成「緣邊大飢,人相食」的慘狀。不僅如此,匈奴再次入寇,邊民散
亡,「流入內郡,為人奴婢」,為禁止這種情形繼續發生,王莽甚至下 令「敢挾邊民者棄市」。74
百姓已到人吃人地步,可以想像身陷絕域邊緣官兵的恐懼難安。天
鳳二年(15),士兵已三年未調返,塞下穀貴糧缺,縣官亦無力供食。
五原、代郡的官卒無法忍受,成群結隊起為盜賊,轉入他郡。王莽遣將
調兵,結合郡縣武力討擊之,經年才獲平定,但沿邊諸郡早已大空。原
73 此段引文俱見《漢書》,卷 99 中,〈王莽傳中〉,頁 4119、4121、4125;卷 94 下,〈匈
奴傳下〉,頁 3824-3825。
74 此段引文俱見《漢書》,卷 99 中,〈王莽傳中〉,頁 4125、4138。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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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北邊自宣帝以來,數世不見煙火之警,人民熾盛,牛馬布野」,自
王莽構難匈奴:
邊民死亡係獲,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罷弊,數年之間,北 邊虛空,野有暴骨矣。75
隗囂(?-33)後來數落王莽逆人大罪之一「緣邊之郡,江海之濱,滌地 無類」,76就是指這情況而言。77不僅如此,邊郡的問題延燒到內地。《漢
書.食貨志》載:
邊兵二十餘萬人仰縣官衣食,用度不足,數橫賦歛,民俞貧困。常 苦枯旱,亡有平歲,穀賈翔貴。78
這是因為對邊兵的輸送饋食負擔沉重,過程又無效率,導致經費短絀。
只有擴張稅項,橫斂亂賦,內郡之民病困更甚。而這種多加出來的賦斂,
75 《漢書》,卷 94 下,〈匈奴傳下〉,頁 3826。 76 《後漢書》,卷 13,〈隗囂公孫述列傳〉,頁 517。 77 王莽天鳳年間邊軍的駭人遭遇,簡牘中亦有反映。今查敦煌新莽殘簡,天鳳年間多見 饑餒之辭,可與史書相互參證。如以下諸簡:「羸瘦困亟,閒以當與第一輩兵俱去,以
私泉獨為糴穀」(《敦》41);「送食連常逋,不以時到,吏士困餓,毋所假貸」(《敦》
102);「橐佗持食救吏士命。以一郡力足以澹養數十人」(《敦》124);「糧食孚盡, 吏士飢餒,馬畜物故什五,人以食為命……」(《敦》135);「〼□□相助為省艱顧 致不可不食耳,何敢望肉,願勅」(《敦》136);「茍當事宜,此所謂權也。然則不
澹,飢餓幷至,必且為憂累」(《敦》171);「閒以戊部餓乏,求至省減吏士,廩分
振罷羸……」(《敦》971)。以上諸簡編年都在天鳳四年(17),充分顯示芻秣已盡、
糗糧空乏、吏士困餓、畜馬餒死,而輸食又「常逋」的狀況。軍輸沒有著落,故用「私
泉」糴穀。官兵飢餓,不得不以死馬為食,但情況仍不停惡化,故「何敢望肉」。而「茍
當事宜,此所謂權也。然則不澹,飢餓幷至,必且為憂累」;「橐佗(按,即駱駝)持
食救吏士命。以一郡力足以澹養數十人」,則其急迫驚恐絕望之態,躍然出於字外。又
有「郡前以過大軍空室殊不能卒以一月內發也○」(《敦》101),「郡空極,亢毋以
自遣,叩頭……」(《敦》160),則似透露緣邊諸郡殘破空虛之慘狀。河西地區要到
更始委竇融(16-62)以張掖屬國都尉,又被推為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政亦寬和,上
下相親,晏然富殖」,安定、北地、上郡流人避凶飢者歸之不絕,情況才好轉。引文俱
見饒宗頤、李均明,《新莽簡輯證》(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5),頁 26-34;《後
漢書》,卷 23,〈竇融列傳〉,頁 796-797。 78 《漢書》,卷 24 上,〈食貨志上〉,頁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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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廣泛持久不斷地收取,加上天旱,使穀價飆漲。但應注意,首先是
「民俞貧困」,才會「常苦枯旱」,在此一敘述中,天災仍是附帶、旁
緣的現象。
反觀內郡,則是人禍加上天災。天鳳五年青、徐大飢,寇賊蜂起;
六年左右,關東已饑旱數年。地皇元年七月風災吹毀王路堂,同月大雨
60 餘日,這些俱屬天災所致無疑。但二年秋「隕霜殺菽,關東大饑,蝗」,
可能是自然與人事因素參半。三年二月東方歲荒民飢,「關東人相食」,
則緣於王莽數易幣制、擾亂市場、破壞田制、橫徵重稅、官僚貪瀆等造 成生產全面崩潰的人為因素。人口大量死亡的後果是瘟疫的出現。79這
些大多不能算是天災。四月,王莽自認「陽九之阨,與害氣會,究於去
年」,以故「枯旱霜蝗,飢饉薦臻,百姓困乏,流離道路」,把災沴的
原因歸咎於天氣和上帝,其實都是托詞。班固看穿這類話的虛偽不實, 指出王莽歲為此言,以至於亡。80天鳳四年起東方出現多股反叛勢力。
五年,赤眉之一支呂母(?-18)集團也起於琅邪。此集團初起背景:
琅邪女子呂母亦起。……引兵入海,其眾浸多,後皆萬數。莽遣使
者即赦盜賊,還言:「盜賊解,輒復合。問其故,皆曰愁法禁煩苛,
不得舉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給貢稅。閉門自守,又坐鄰伍鑄錢挾 銅,姦吏因以愁民。民窮,悉起為盜賊。」莽大怒,……81
王莽本欲以赦代勦,無奈隨復為盜賊。之所以如此,據使者所言,乃姦
吏、貢稅與酷法所害。此可見新朝所塑造的政治經濟體制,使百姓「不
得舉手」,想「閉門自守」亦不可能,竟至求生無路,自新無門!使者
未有一語及於天災。
同時瓜田儀(?-21)起事於會稽,莽令費興為荊州牧,責其討平。
費興解釋對治方策:荊揚多山澤,民以漁獵採集為業,但新朝「張六筦,
79 本段史事及引文,俱參考文末附表一的整理。 80 《漢書》,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75;卷 24 上,〈食貨志上〉,頁 1145。 81 《後漢書》,卷 11,〈劉玄劉盆子列傳〉,頁 477-478;《漢書》,卷 99 下,〈王莽傳
下〉,頁 4150-4151。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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稅山澤,妨奪民之利,連年久旱,百姓飢窮,故為盜賊」,解決的辦法 是曉告盜賊歸田里,假貸犁牛種食,闊其租賦。82簡單說就是掃除苛政,
其盜自解。這兩例都清楚顯示,當時盜賊之興起,皆由於吏治不善、法
禁煩苛、貢稅綦重、民不聊生之故,自然災害都佔其次。
王莽居攝以後所推行的弊政簡要羅列於下。將之與王莽時期的天
災,以及民變、叛亂爆發的時間相對照,則可知事變之起,多由錯誤政
策在先,以致百姓窮迫無告,鋌而走險:
居攝二年(7)五月,「更造貨:錯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
大錢,一直五十,與五銖錢並行。民多盜鑄者。」
始建國元年(9),「『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皆不得賣
買。……』犯令,法至死,制度又不定,吏緣為姦,天下謷謷然,
陷刑者眾」;又「罷錯刀、契刀及五銖錢,而更作……凡寶貨五物,
六名,二十八品」,「百姓憒亂,其貨不行。……於是農商失業,
食貨俱廢,民涕泣於市道。」
始建國二年(10),「初設六筦之令。命縣官酤酒,賣鹽鐵器,鑄
錢,諸采取名山大澤眾物者稅之。又令市官收賤賣貴,賒貸予民,
收息百月三。犧和置酒士,郡一人,乘傳督酒利」。「皆用富賈,……
乘傳求利,交錯天下」;「姦吏猾民並侵,眾庶各不安生」。
天鳳三年(16)五月,「莽下吏祿制度,……吏終不得祿,各因官
職為姦,受取賕賂以自共給。」
天鳳四年(17),「復明六筦之令。每一筦下,為設科條防禁,……
又一切調上公以下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錢三千六百,天下愈愁,
盜賊起。」
天鳳五年(18),「天下吏以不得奉祿,並為姦利,郡尹縣宰家累
千金。莽下詔……公府士馳傳天下,考覆貪饕,開吏告其將,奴婢
告其主,幾以禁姦,姦愈甚。」
地皇元年(20),建九廟,「窮極百工之巧。帶高增下,功費數百
82 《漢書》,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51-4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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鉅萬,卒徒死者萬數」。
地皇二年(21)「轉天下穀幣詣西河、五原、朔方、漁陽,每一郡
以百萬數,欲以擊匈奴」。同年「民犯鑄錢,伍人相坐,沒入為官
奴婢。其男子檻車,兒女子步,以鐵鎖琅當其頸,傳詣鍾官,以十
萬數。到者易其夫婦,愁苦死者什六七。……軍師放縱,百姓重 困」。83
值得注意:在決定東方反叛勢力大擴張的魏郡河決(11)和青徐大飢(18)
兩大事件爆發之前,普天之下,已因錢刀寶貨、銅炭、王田、奴婢、鹽
鐵、五均、六筦、吏祿諸惡政,處處出現「吏緣為姦,天下謷謷然,陷
刑者眾」(9)、「農商失業,食貨俱廢,民涕泣於市道」(9)、「姦
吏猾民並侵,眾庶各不安生」(10)的景況。如許倬雲所言,漢代農民 生活很大部分依賴市場活動的收入,市場和農耕同樣重要。84但王莽「造 井田,使民棄土業」,又「設六筦,以窮工商」,85使農耕與市場同時
解體,於是農民生活所賴的資源及途徑盡被剝奪。且其後事變愈多,單
單民犯鑄錢及相坐械赴長安鍾官者就以十萬計。這一連串政經擾動,使
生產體系徹底瓦解。農民流離去鄉,棄土離農,無人耕作,於是三分的
小旱也可以演變為十成的大旱,且田地中蝗蝻從醞釀滋生,發展到大範
圍的爆發性增長。其結果就是地皇三年出現的罕見超級大蝗災。
據史載,地皇三年夏,「蝗從東方來,蜚蔽天,至長安,入未央宮,
緣殿閣」,其規模、等級堪與秦始皇四年的蝗蔽天下,漢武帝太初元年
83 《漢書》,卷 99 上,〈王莽傳上〉,頁 4087;卷 99 中,〈王莽傳中〉,頁 4109-4112、 4118、4133、4142-4143、4150、4161-4162、4167;卷 24 上,〈食貨志上〉,頁 1144;
卷 24 下,〈食貨志下〉,頁 1177-1179、1183。
84 許倬雲著,王勇譯,《漢代農業──中國農業經濟的起源及特性》(桂林:廣西師範大 學,2005),頁 54-76、126-142。另參考楊聯陞,〈從四民月令所見到的漢代家族的生
產〉,《食貨(半月刊)》第 1 卷第 6 期(1935,上海),頁 8-11;黃今言,〈漢代專
業農戶的商品生產與市場效益〉,《安徽史學》2004 年第 4 期(合肥),頁 30-34。
85 《漢書》,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70。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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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蝗大起,蜚西至敦煌,平帝元始二年(2)蝗徧天下,86三次特大蝗
災相彷彿(背景也頗雷同,同屬政經擾攘、軍役繁興、棄農廢業的年代;
僅元始二年似天災因素較多)。王莽不得不發動吏民,同時設購賞捕擊。
但此刻恐無暇處理,因同時間流民入關者數十萬,王莽特置養贍官以供 稟食,而「飢死者十七八」,87便可推知。
有兩實例可說明青、徐地區棄農廢業的主因。王莽末,北海(正屬
青州)遭遇賊寇,百姓莫事農桑,淳于恭(?-約 80)耕作不懈,鄉人勸
止他說:「時方淆亂,死生未分,何空自苦為?」可見政經失序,百姓
絕望;盜賊滿野,身家不保。此時人們惟事茍且,以免浪費體力,因而
生產停頓,遂致荒歉。到了順帝末,李固(94-147)為太山太守(北海
左近),時盜賊屯聚經年,郡兵千人,無能制止。李固到任後,悉罷兵 歸農,「未滿歲,賊皆弭散」。88由此觀之,百姓持耒便是農,握兵便
成盜;歸農或為盜,決定於吏治之清濁與政策之良窳。民皆持耒,則雖
遭水旱,尚可抗禦。若千人持兵,則萬人廢業,稍遇旱荒,螽蝗隨起,
不可復制。
王莽也知政策錯誤,故其後頻頻下詔停止新政,但國境遼遠,政令
不及,徒增擾亂。地皇三年之後,王莽態度大為轉變。首先是這年二月
下令開倉賑貸,「以施仁道」;但值此之際,關東已出現人相食慘狀。
四月下令開天下山澤之防,「勿令出稅」。但過沒幾天,遮蔽天空的蝗
蟲大軍從東方飛到長安,攀附城內宮中各建築物,數十萬流民進入關中。
到十月,莽知天下潰畔,人民怨恨,決定一併廢除井田、奴婢、山澤、
六筦之禁,以及「即位以來詔令不便於民者皆收還之」,並特派專員至 各地傳達這個訊息。89但南陽劉氏兄弟等多股義軍已經起兵,事遂不果,
王莽此舉為時已晚。
86 《漢書》,卷 27 中之下,〈五行志中之下〉,頁 1436。 87 《漢書》,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76-4177。 88 《後漢書》,卷 39,〈劉趙淳于江劉周趙列傳〉,頁 1301;卷 63,〈李杜列傳〉,頁
2080。
89 《漢書》,卷 99 下,〈王莽傳下〉,頁 4174-4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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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水旱十載」: 和熹鄧后與東漢中期危機的化解
史言東漢自和、安二帝以後中衰。原因固然多端,要之災沴暴增實
是一大因素。安帝永初(107-113)以後「水旱十載」,非旱即澇,無饑
則蝗。「百姓飢荒,更相噉食」的災情擴及京師,境況之悲慘,誠兩漢 史所罕見,可名為「永初之災」。90事實上,從災荒史的角度看,安帝
永初、元初(114-120)之際,可與新莽天鳳、地皇,獻帝興平、建安之
際相比擬,理應亂亡,非僅中衰!而若綜括和、殤、安、少諸帝為一期,
則該期天災之頻繁,亦屬兩漢四百年之最,超過王莽及獻帝(參閱圖一
及文末附表)。殤、少享國極淺,有名無實,和帝、安帝在位各為 17
及 19 年,足資研究。
和帝初期實際統治者是竇太后(?-97)。竇氏委任其兄竇憲(?-92)
為大將軍,兩人掌控內外朝政。竇氏親族多擁大官,有驕縱之名,尤其 竇憲威權震朝廷,「陵肆滋甚」,91對政治風氣有不良影響。永元四年
(92),竇憲有逆謀,和帝迫令自殺,竇氏瓦解。此後和帝親政。
史言竇氏專政,「外戚奢侈,賞罰過制。倉帑爲虛」,92但仍有可
以稱道者。竇后甫聽政,即罷國營鹽鐵。其議始出於馬棱。章和二年(88) 京師旱,93時穀貴民飢,棱「奏罷鹽官,以利百姓」。馬棱為廣陵太守, 賑貧羸,薄賦稅,興復陂湖,溉田二萬餘頃,吏民刻石頌之。94由其行
事,可見濟貧、薄稅與罷廢鹽官,非不相關,而實同為嘉惠民生的善政。
90 《後漢紀》載:元初二年(115)春,「自上即位,至于是年,頻有水旱之災,百姓飢 饉」,則災害之流行,應自安帝即位的延平元年(106)起算。見《後漢紀》,卷 16,
〈孝安皇帝紀上〉,頁 316。
91 《後漢書》,卷 23,〈竇融列傳〉,頁 819。 92 《後漢書》,卷 43,〈朱樂何列傳〉,頁 1481。 93 《後漢書》,卷 4,〈孝和孝殤帝紀〉,頁 168。 94 《後漢書》,卷 24,〈馬援列傳〉,頁 862。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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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太后卒從其議。詔書可見,自武帝鹽鐵官營以來,「吏多不良,動失
其便」(意指貪瀆盛行,官民俱無利),此時再復官營,未利反害,故 罷其禁。95
和帝親政以後,放權讓利的財經方針基本上沒有改變。和帝雖年少,
但對於吏治情偽頗有掌握。永元五年(93,和帝 15 歲)二月丁未之詔顯
示出這一點:
往者郡國上貧民,……詔書實覈,欲有以益之,而長吏不能躬親,
反更徵召會聚,令失農作,愁擾百姓。
此時下詔,是因去年秋麥有損,國家恐民食不足,欲地方上報尤困貧、
不能自存的戶口人數。但官員行事粗糙,為計量家戶資財多寡,算及鍋
碗,愁擾百姓,且「貧人既計釜甑以爲資財,懼於役重,多即賣之,以 避科稅。豪富之家乘賤買,故得其饒利」,96說明窮人生計所資全給富
者巧取豪奪,結果下戶貧迫更甚。
和帝時雖災害迭見,黎民流離,朝政或病於苛碎,97但主政者不僅
實施「勿復受獻」、「徹膳損服」、「舉實流冗,開倉賑廩」等治標之
舉,還多次力推削減支出、減免稅賦、惠民讓利的治本政策。如永元五
年二月詔,省減內外廄及涼州諸苑馬。自京師離宮果園上林廣成囿悉以
假貧民,恣得采捕,不收其稅;六年詔,流民所過郡國皆實稟之,販賣 者勿出租稅;九年詔,山林饒利,陂池漁採,以贍元元,勿收假稅。98
范曄〈孝和帝紀〉末總評東漢前中期的施政成果,很值得參考:
自中興以後,逮于永元,雖頗有 張,而俱存不擾,是以齊民歲增, 闢土世廣。99
95 其詔曰:「孝武皇帝致誅胡、越,故權收鹽鐵之利,……而吏多不良,動失其便,以違 上意。先帝恨之,故遺戒郡國罷鹽鐵之禁,縱民煮鑄,入稅縣官如故事。」參見《後漢
書》,卷 4,〈孝和孝殤帝紀〉,頁 167-168。
96 以上引文,俱見《後漢書》,卷 4,〈孝和孝殤帝紀〉,頁 175 正文及注。 97 《後漢書》,卷 48,〈楊李翟應霍爰徐列傳〉,頁 1601。 98 《後漢書》,卷 4,〈孝和孝殤帝紀〉,頁 175、178、183、186。 99 《後漢書》,卷 4,〈孝和孝殤帝紀〉,頁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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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論斷給了永元之政相當正面評價。重要的是,范氏點出東漢中期有齊
民歲增、闢土世廣的成績,是和帝「俱存不擾」,實行正確的統治方針
的結果。
元興元年(105)和帝死,接下來殤帝沖齡而亡,於是安帝被立。故
太后鄧氏得以自同年起聽政,直到建光元年(121)殂歿止。鄧后之兄騭
(?-121),延平元年(106)拜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遂預朝政。
鄧氏主政期間,內遭十載水旱,外則西羌亂夏,連十餘年,100災變
禍難紛至沓來。延平元年「自夏以來,陰雨過節,煗氣不效」,似乎氣
溫已嚴重失常,故六月中 37 郡、國水災,致此年大水傷稼,倉廩為虛。 101其後四個月內接連 6 州大水及 4 州大水,從此進入長達近 10 年的災害
高峰期。在高峰期內,「連年不登,穀石萬餘」,「灾異蜂起,寇賊縱 橫」。102高峰期之後,雖偶見豐穰,但災害仍舊,地震坼裂、水雨傷稼、
大風殺人無歲無之。如元初二年(115)詔言:被蝗以來,七年于茲,今 帬飛蔽天,為害廣遠,主政者「灾異不息,憂心悼懼」。103如前文及附
表所述,安帝時災害之猖獗,實遠超過兩漢其他分期。
漢室得以渡過這段重災肆虐的高峰期,實有賴執政的鄧太后推行寬
恤民瘼的政策。鄧氏初柄政,立刻裁減宮中的人力與諸多靡費,郡國上
貢物品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其蜀、漢釦器九帶佩刀,並不復
調。又御府、尚方、織室錦繡、冰紈、……悉令省之。又止畫工 39 種, 免遣者諸園宮人 5、600 人。104
鄧氏自覺權勢太盛,恐連累朝政,敗壞治道,故逕自下詔,請首都
及南陽地區相關官員,積極糾核鄧家姻戚賓客。詔告曰:
每覽前代外戚賓客,假借威權,輕薄謥詷,至有濁亂奉公,爲人患
100 《後漢書》,志 16,〈五行四〉,頁 3328。 101 《後漢書》,卷 4,〈孝和孝殤帝紀〉,頁 197;志 18,〈五行六〉,頁 3363。 102 《後漢書》,卷 51,〈李陳龐陳橋列傳〉,頁 1688;卷 4,〈孝安帝紀〉,頁 217。 103 《後漢書》,卷 4,〈孝安帝紀〉,頁 222-223。 104 《後漢書》,卷 10 上,〈皇后紀上〉,頁 422。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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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今車騎將軍騭等雖懷敬順之
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姦猾,多干禁憲。其明加檢敕, 勿相容護。105
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主政者這種自我約束、公正無私的做法,可
謂整飭吏治的最佳模範。
鄧后自言,「永初之際,人離荒厄,朝廷躬自菲薄,去絕奢飾,食
不兼味,衣無二綵」。106這一點,鄧騭也有功勞:
時遭元二之災,人士荒飢,死者相望,盜賊群起,四夷侵畔。騭等
崇節儉,罷力役,推進天下賢士何熙、祋諷、羊浸、李郃、陶敦等 列於朝廷,辟楊震、朱寵、陳禪置之幕府,故天下復安。107
〈孝安帝紀〉、〈皇后紀〉崇節儉、罷力役的詔令所見多有,非僅止上
述諸例。今綜合鄧后所實施之政策,而有助於社會元氣恢復者,主要旨
趣約有九點:減國用,禁奢侈;糾長吏,懲貪苛;開倉稟,賑流民;調
租米,徙尤貧;開池苑,假公田;盡地力,給種餉;修渠道,溉田疇;
除租稅,免算賦;褒循吏,顯忠良。而歸納其核心要點,無非徹底做到
整齊吏治、寬政惠民而已。
這九條方針,固是史書常見的治平法則,無足多言,但在東漢中至
晚期歷史統治階層裡,俱能實行者,洵屬少見。以往治漢史之學者,比
較少注意到東漢中期災難頻傳的永初、元初年間,和熹鄧后屢施惠政、
紓解民困、化除民厄,用行動緩解東漢王朝的重大危機,所做出的貢獻。
值得提及的,是鄧太后為達到整齊吏治、寬政惠民的目的,苦心孤詣地
找機會褒崇循吏、顯拔忠良的作為。試舉一例。
105 《後漢書》,卷 10 上,〈皇后紀上〉,頁 423。 106 鄧后此舉,樊宏(?-51)「調和陰陽,寔在節儉」的建言亦有影響。參閱《後漢書》,
卷 4,〈孝安帝紀〉,頁 228;卷 32,〈樊宏陰識列傳〉,頁 1127。
107 《後漢書》,卷 16,〈鄧寇列傳〉,頁 614。按,「元二」舊以為元元之誤,高文釋為 元年、二年之災,義較勝。參閱高文,《漢碑集釋》(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7),
頁 96。引文又見於《後漢紀》,卷 17,〈孝安皇帝紀下〉,頁 327,字句稍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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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渙(?-105)字稚子,州舉茂才,為溫縣令。縣內多姦猾,渙以方
略討擊,境內清夷。「商人露宿於道,其有放牛者,輒云以屬稚子,終
無侵犯」。後來官洛陽令,「以平正居身,得寬猛之宜」。為人極有幹
才,「冤嫌久訟,歷政所不斷,法理所難平者,莫不曲盡情詐,壓塞群
疑;又能以譎數發擿姦伏」,京師以為渙有神算。但這些都還不是王渙
最受愛戴的理由,下面敘述可知其故何在。元興元年王渙病卒,百姓得
知此訃,「市道莫不咨嗟。男女老壯皆相與賦斂,致奠醊以千數」。渙
喪西歸,道經弘農:
民庶皆設槃桉於路。吏問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洛,爲卒司所鈔, 恆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見侵枉,故來報恩。108
東漢吏治有某種結構性的貪瀆因子在其中,由「平常持米到洛,爲卒司
所鈔,恆亡其半」,即可見微知著。而王渙在任之時,做到讓農工商士
不見侵枉,所以民思其德,感其惠,故特為立祠祭拜,「每食輒弦歌而
薦之」。
但該故事尚有深義。以此例粗估可得,在東漢中期,貪官汙吏產生
的影響,可能是遠超過農工商業總值 50%的成本(此因「恆亡其半」的
情況,是在穀物收割碾成米且運到市場而尚未賣出前被掠奪),百姓對
於幫助他們謀取福利的父母官,恩情之深,溢於言表。范曄特別提到王
渙治溫縣時,商人露宿於道,牛隻放散於野,「終無侵犯」,百姓生命
財產受到保障。再而他的早死,令「市道咨嗟」。這些訊息提示,官僚
清廉與吏治整飭乃民生經濟不可或缺的基礎。一旦少了這個基礎,將使
市場遭到破壞,導致生計摧殘及財產損失。
鄧太后於永初二年(107)特別下詔褒揚王渙:
夫忠良之吏,國家所以爲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故洛陽
令王渙,秉清脩之節,蹈羔羊之義,盡心奉公,務在惠民,功業未
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爲之立祠。自非忠愛之至,孰能若斯者
108 本段關於王渙的敘述及引文,參見《後漢書》,卷 76,〈循吏列傳〉,頁 2468-2470。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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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今以渙子石爲郎中,以勸勞勤。109
類似詔書別處未見,〈循吏傳〉中亦僅此一例,故意義不可輕忽。它的
重要性,在於讓我們知道王渙身處貪濁之世,以一身之清廉與幹練,為
百姓牟求福利。而鄧氏的褒揚,正可以顯示,求忠良之吏,讓這些人「盡 心奉公,務在惠民」、「無妄發賦,念在理冤」,110為鄧后的施政理念。
鄧氏在位時,政尚寬憫,以恤民為意,又可由鐔顯的例子看到。鐔
顯任豫州刺史時,天下飢荒,競為盜賊,州界收捕萬餘人,「顯愍其困 窮,自陷刑辟,輒擅赦之」。111鐔顯放縱盜賊(其實是飢民),自覺於
職有虧,遂自劾奏。有詔勿理,後來還遷升長樂衛尉。可見地方官以寬
惠取代武力清勦的做法,得到朝廷認同。
〈循吏傳〉中最接近王渙寬政惠民事跡的,有桓帝時期的孟嘗。孟
嘗曾任合浦太守,此地以商販貿糴及海中採珠為主業。在他到任之前, 「宰守並多貪穢,詭人採求,不知紀極」,112怪的是海珠從此消失,都
移轉到交阯地界。於是合浦郡行旅不至,人物無資,貧者餓死於道。孟
嘗到官後:
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踰歲,去珠復還,百姓皆反其業,商貨 流通,稱爲神明。113
一年之內,市場回歸熱絡,邊民重獲生機。這樣一位有突出治績的循吏, 朝官推薦於桓帝,卻「竟不見用,……卒于家」。114
對比王渙和孟嘗的遭遇,則和安與桓靈兩期,雖同遭水旱疾癘之
災,但在前者,東漢王朝傾而未絕,漢德雖衰,民心猶在;在後者,則 貪饕劫掠,政教蹉跌,漸亂以至於亡,其故何在,可以思過半矣!115范
109 《後漢書》,卷 76,〈循吏列傳〉,頁 2469-2470。 110 《後漢書》,卷 76,〈循吏列傳〉,頁 2469。後二句見注所引《古樂府歌》的內容。 111 《後漢書》,卷 76,〈循吏列傳〉,頁 2470。 112 《後漢書》,卷 76,〈循吏列傳〉,頁 2473。 113 《後漢書》,卷 76,〈循吏列傳〉,頁 2473。 114 《後漢書》,卷 76,〈循吏列傳〉,頁 2474。 115 漢季世非無清正之吏。除孟嘗外,另有「招還流亡,假賑貧人」的虞詡(?-137),「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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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彥 良
曄之評平實公允:
自太后臨朝,水旱十載,四夷外侵,盜賊內起。每聞人飢,或達旦 不寐,而躬自減徹,以救災厄,故天下復平,歲還豐穰。116
在艱困的處境之下,「天下復平,歲還豐穰」,可說已給和熹鄧氏最好 的評價。117
元初五年(118),平望侯劉毅上書安帝頌鄧氏德政:「杜絕奢盈之
源,防抑逸欲之兆。……菲薄衣食,躬率群下,損膳解驂,以贍黎苗。」
所言屬實,無虛誑語。至於鄧氏是否如他所說「惻隱之恩,猶視赤子」,
雖無法證明,但「克己引愆,顯揚仄陋」,「政非惠和,不圖於心」,
則是史實俱在,條條可徵。他點出鄧后主政的中心精神:「崇晏晏之政,
敷在寬之教」,是貼切入神的概括。劉毅總論鄧氏,「丕功著於大漢, 碩惠加於生人」,118亦非溢美茍頌之辭。
民有罪,多所容貸」的史弼(?-約 180),「修德清靜,百姓以安」的陳寔(104-187)
等人。但與和熹之政相比,這些人德業懿範之所由,非在朝當局的主要方針。諸人事
跡見《後漢書》,卷 58,〈虞傅蓋臧列傳〉,頁 1869;卷 64,〈吳延史盧趙列傳〉,
頁 2111;卷 62,〈荀韓鍾陳列傳〉,頁 2066。 116 《後漢書》,卷 10 上,〈皇后紀〉,頁 425。 117 鄧氏死後,朝政遂衰。范曄指出,原因一在於安帝左右近倖,如乳母王聖(?-約 125)、 樊豐(?-125)、謝惲(?-125)之輩,便孽黨進,驕溢不法,元舅耿寶(?-125)、皇后
兄弟閻顯(?-125)等並用威權,傾搖朝廷。二在於安帝自身無法割情欲之歡,罷宴私之
好。如「初政已來,日月未久,費用賞賜已不可筭。斂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
盡,民物彫傷」,奢靡敗政的情況,與鄧太后儉約為國完全相反,故其結果大異其趣。
於自然災害何有哉?史言安帝少號聰明,故鄧太后立之,「及長,多不德」,故然。至
於桓、靈,穢政更多,天下日亂。如靈帝多蓄私臧,收天下之珍,每郡國貢獻,先輸
中署,名為「導行費」。呂強(?-184)諫曰:「調廣民困,費多獻少,姦吏因其利,百
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獻其私,容諂姑息,自此而進」,但言不用。范曄論道:
「自桓、靈之閒,君道秕僻,朝綱日陵,國隙屢啟,自中智以下,靡不審其崩離。」這
與和熹之政不啻判若雲泥。參閱《後漢書》,卷 10 上,〈皇后紀〉,頁 430;卷 54,
〈楊震列傳〉,頁 1761;[宋]司馬光編集,[元]胡三省音注,章鈺校記,《資治通
鑑》(北京:中華書局,1956 點校本),卷 50,〈漢紀四十二〉,頁 1612。
118 《後漢書》,卷 10 上,〈皇后紀〉,頁 426。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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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看來,相較於東漢中期以後的歷朝執政者,鄧氏以一代女主,
能夠做到克己約省,惠利民生,使民瘼有所舒緩,生靈有所依歸,從而
使家園得以清復,社稷免於危亡,是很高的成就。若不瞭解她身處於特
殊的天降災戾、黎民荼苦的時代,便難以理解劉毅說的「巍巍之業,可 聞而不可及;蕩蕩之勳,可誦而不可名」的深刻涵義。119
結論:天災還是人禍?
水旱災荒與氣候變化相表裡,這是明顯的事實。然而世運的興或衰、
王朝的治或亂,仍須從二者之外求解。西漢哀帝時,鮑宣(?-3)針對百
姓的流離死亡,提出著名的「七亡」、「七死」之說,內容大多是刑罰
吏治和盜賊問題,水旱疾疫只佔相對較小的一部分。成帝時谷永善說災
異,也認為「羣小用事,峻賦重刑,百姓愁怨,則卦氣悖亂,咎徵著郵」, 「流隕之應出於飢變之後,兵亂作矣」。120鮑、谷之外,漢儒中持這類
觀點的數見不鮮,其涵義值得深思。
事實上,傳統社會中,個人或群體對於天然災害,都具備一定的應
變經驗及能力;反而對於苛政、蠹弊的吏治以及兵燹等人為造成的禍害,
對抗能力有限。而不論天災抑或人禍,當人們無法承受磨難的挑戰,若
非選擇死守,可能只有加入盜賊或流亡一途。但如此,則將加深社會經
濟及政治危機,造成不斷地惡性循環。
誠如羅彤華所論,流民問題傳達出兩漢四百年的治亂訊息,它不是
在末季才奇峰突起,也非局限在某一特定地區;只有當統治者保持「應 變的活力與能力」,才可避免流民問題成為內變的動力。121本文比較兩
漢各期災荒發生頻率,對照四百年治亂盛衰,發現統治者應變的活力與
119 《後漢書》,卷 10 上,〈皇后紀上〉,頁 426。參閱《後漢書》,卷 78,〈宦者列傳〉,
頁 2532;卷 79 下,〈儒林列傳下〉,頁 2589。
120 《漢書》,卷 72,〈王貢兩龔鮑傳〉,頁 3088;卷 85,〈谷永杜鄴傳〉,頁 3467-3470。 121 羅彤華,《漢代的流民問題》,頁 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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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與各朝政治經濟政策息息相關。這些政策,不僅限於政府事後被動
地賑濟、給稟、放貸、免賦,或是頒布口惠而實不至之詔。而應從改善
朝政之清濁、吏治的良窳做起,以固本培元的方式,切實做到經濟權利
之放讓、人民生計之尊重,以保障農、工、商、漁、牧等百業的開放發
展,有如西京之文景、東京之和熹的做法,則雖有大災,終能因此而脫
濟,且底於緝熙。非能如武帝的恃權用酷,王莽的變亂無常,桓靈的昏
憒貪瀆,而有所救也。
本文利用文獻分析及統計,得出兩漢各期災荒的發生頻率,再以重
大災害的密集爆發為標準,凸顯兩漢史的 4 個關鍵轉折,最後以 3 個史
例剖析災荒與漢代政經體制之關聯及其涵義。結論概括如下。
氣候與自然條件影響歷史,但非僅指氣溫高低、寒燠暖凍而已。雨
潦、亢旱、蝗螟、河決、海溢、風災、疾疫等因素都很重要。這些變數
關連複雜,研究上不能分開處理,應一體討論,也不能寬泛地以氣候的
長期特徵取代歷次具體的災荒,否則看不出問題的癥結。再者,西漢、
東漢對比,後者年平均天災紀錄比前者多,顯示東漢陰陽錯謬、風雨不
時的情況比西漢嚴重。惟自然災害應用於漢史解釋,尚須面對下列反證。
其一,與過去的研究不同,兩漢災荒頻率最高的時期,不在王莽的
新朝,也非漢末,而是東漢和殤安少諸帝期,其次才是桓靈時期。和殤
安少諸帝高出其他時期非常明顯,尤以安帝朝災情之酷烈,為四百年之
首。若單看西漢,災荒高峰期是元、成時期(元帝朝災情尤重),不在
武帝。這說明武帝時期爆發的幾次特大規模流民潮不能單純用天災來解
釋。
其二,全國性的超級大蝗災常發生在易代動亂殺伐之際,其原因是
大量荒蕪土地的存在,使得蝗災從區域性災害,演變為全國性大災荒而
不可收拾。但追溯其始因,朝政之乖謬及吏治的敗壞才是啟動土地大規
模拋荒的元凶。
其三,黃河的潰決常常是極重大災害。如前述,武帝元光三年三月
河決濮陽,五月再決於瓠子;成帝建始四年(29 BC)「河果決於館陶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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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郡金隄,泛溢兗、豫,入平原、千乘、濟南,凡灌四郡三十二縣,……
壞敗官亭室廬且四萬所」,鴻嘉三年(17 BC)「河溢之害數倍於前決平 原時」,122這幾次情況似較嚴重。相對來說,王莽時期的河決損失不是
特別明顯。這意味河患導致新莽政權敗亡並非有效的論證。
其四,比較西漢文、景的治世,武帝的社會動盪(「海內虛耗,戶
口減半」),和哀、平時期的怠荒,這三個時期災害的發生比率雖有差
別,但不算太大,說明朝代的治亂興衰,人事的作用要超越天災的影響。
對比王莽、更始之際,以及光武建武年間兩個時期,災荒發生頻率也相
差無幾(事實上建武年間災害更多),不同的卻是:一者為治世(或曰
大亂變小亂,小亂而至治安),社會漸趨安定,百姓有樂生之望;一者
為亂世(或曰小亂變大亂,大亂而至亡國),誅罰泛濫、盜賊充斥、流
離死亡相繼;說明政治的施設與經濟政策的實際推行,主導世運之升沉。
觀察秦∕西楚∕漢、新莽∕更始∕赤眉∕東漢、漢∕魏等三個易代之際
的災荒,其始源和推展雖存在寒溫、旱澇、大風、地震等天災的因素,
但最後仍以人禍(尤其是戰爭)的成分為多。
最後,作為上述人禍論的另一佐證,東漢和殤安少諸帝天災地變連
年,為兩漢的最高峰,尤以安帝朝為最;但其時漢室雖衰而未亡,將絕
而更生。之所以如此,應歸因於以和熹鄧后為主導的漢廷君臣克念政道,
採取澄清吏治、減稅救荒、寬厚卹民、與民活路的政策,緩解了危機的 惡化。123
(責任編輯:歐陽宣 校對:石昇烜)
122 《漢書》,卷 29,〈溝洫志〉,頁 1688、1690。 123 往昔學者多強調武帝、新莽以及漢末氣候異常的重要性,但這類說法顯然低估了其他
時期的災害程度。本文結論對於眾多類似觀點或可提供反思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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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 號
陳 彥 良
附表一 兩漢自然災害、疾疫及饑饉事件彙整表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高 帝
1.元年以後 前 206 以後
漢興,接秦之敝,諸侯並起,民失作業, 而大饑饉。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過 半。
漢書食貨志上 1127
2.二年四月 前 205 大風從西北起,折木發屋,揚砂石,晝晦。漢書高帝紀上 36 漢書高帝紀上 38 3.二年六月 前 205 關中大飢,米斛萬錢,人相食。令民就食蜀
漢。
惠 帝 呂 后
文 帝
4.七年冬十月 前 200 至樓煩,會大寒,士卒墮指者什二三。 漢書高帝紀下 63 5.二年 6.五年夏 7.高后三年夏 前 185 三年夏,江水、漢水溢,流民四千餘家。 漢書高后紀 98 前 184 河南大水,伊、雒流千六百餘家,汝水流 8.四年秋
前 193 夏旱。 前 190 大旱,江河水少,谿谷絕。
漢書惠帝紀 89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1
漢書五行志上 1346
八百餘家。
9.七年九月 前 181 將軍隆慮侯灶往擊之。會暑溼,士卒大 疫,兵不能踰嶺。
史記南越列傳 2969
10.八年夏
前 180 漢中、南郡水復出,流六千餘家。南陽沔
漢書五行志上 1346
水流萬餘家。
11.八年八月 前 180 天大風,從官亂,莫敢鬪者。
漢書高后紀 102
西京雜記 109
前 175 吳暴風雨,壞城官府民室。
前 179 文帝初,多雨,積霖百日而止。
1.文帝初 2.元年四月 前 179 齊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潰出。 漢書文帝紀 114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 1444 3.前二年六月 前 178 淮南王都壽春大風毀民室,殺人。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1 4.前三年秋 前 177 天下旱。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24 5.前四年六月 前 176 大雨雪。 6.前五年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 1444 7.前五年十月 前 175 楚王都彭城大風從東南來,毀巿門,殺人。漢書五行志下之上 1444 8.前九年春 前 171 春,大旱。 9.前十二年冬 前 168 冬十二月,河決東郡。「河決酸棗,東潰
漢書文帝紀 122 漢書文帝紀 123、史記河渠 書 1409 10.前十六年 前 164 「今河溢通泗」。 史記封禪書 1383 11.後元年春 前 163 「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漢書文帝紀 128 12.後二年
前 162 「後歲少不登」。
金隄,……」。
史記封禪書 1384、漢書郊 祀志 1215 漢書五行志上 1346
13.後三年秋 前 161 大雨,晝夜不絕三十五日。藍田山水出, 流九百餘家。漢水出,壞民室八千餘所, 殺三百餘人。
14.後六年春 前 158 天下大旱。 15.後六年 16.後六年秋 前 158 螟。
前 158 夏四月,大旱,蝗。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2 漢書文帝紀 131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 1446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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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 號 景 帝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17.元年
前 156 「間者歲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絕天年,
漢書景帝紀 139
朕甚痛之。」
前 152 五月,江都大暴風從西方來,壞城十二丈。史記孝景本紀 443 前 151 冬十二月,雷,霖雨。
18.前五年 19.前六年 20.中三年夏 前 147 夏旱。 21.中三年秋 前 147 中三年秋,大旱。 22.中三年 23.中四年 24.中四年 25.中五年夏 前 145 天下大潦。 26.中六年 27.後元年
前 147 秋九月,蝗。 前 146 三月,大蝗。 前 146 夏,蝗。
漢書景帝紀 144 漢書景帝紀 147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2 漢書景帝紀 147 史記孝景本紀 445 漢書景帝紀 147 史記孝景本紀 445 漢書景帝紀 149 漢書天文志 1305
前 144 春三月,雨雪。 前 143 五月……丙戌,地大動,鈴鈴然,民大疫
死,棺貴,至秋止。
28.後二年春 前 142 以歲不登,禁食馬粟。食馬粟者,沒入之。漢紀孝景皇帝紀 148 29.後二年 30.後二年 31.孝景時
前 142 十月,大旱。 前 142 十月,衡山國、河東、雲中郡民疫。 (?) 上郡以西旱。
史記孝景本紀 448 史記孝景本紀 448 史記平準書 1419
武 帝
1.建元三年春 前 138 河水溢於平原,大飢,人相食。 2.四年 3.五年 4.元光元年 前 134 徐樂上書言:「間者,關東五穀不登,年
前 137 夏,有風赤如血。六月,旱。 前 136 五月,大蝗。
歲未復,民多窮困」。
漢書武帝紀 158 漢書武帝紀 159 漢書武帝紀 159 漢書嚴朱吾丘主父徐嚴終 王賈傳 2806
泗。
前 129 夏,大旱,蝗。
5.三年春 6.三年五月 前 132 丙子,河決於瓠子,東南注鉅野,通於淮、
前 132 春,河水徙,從頓丘東南流入勃海。…… 漢書武帝紀 163
7.四年四月 前 131 夏四月,隕霜殺草。 前 130 秋七月,大風拔木。 8.五年 9.五年八月 前 130 八月,螟。 10.六年夏 11.元朔年間 (?) 天大風。 12.五年春 13.元狩元年 前 122 十二月,大雨雪,民多凍死。 14.三年夏 15.三年 16.元鼎二年 前 115 三月,大雨雪。 17.二年 18.二年 19.三年
史記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 表 1135、河渠書 1409 漢書武帝紀 164 漢書武帝紀 164 漢書武帝紀 164 漢書武帝紀 166 漢書景十三王傳 2415 漢書武帝紀 171 漢書武帝紀 174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2 史記平準書 1425 漢書武帝紀 182 前 115 夏,大水,關東餓死者以千數。 漢書武帝紀 182 前 115 秋九月,詔曰:「今水潦移於江南,……」。漢書武帝紀 182 前 114 三月水冰,四月雨雪,關東十餘郡人相 食。山東被河災,及歲不登數年,人或相
前 120 大旱。 前 120 山東被水菑,民多飢乏。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24、食 貨志下 1172
前 124 大旱。
92
帝 號
武
帝
陳 彥 良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食,方二三千里。
前 112 蝗。
20.五年秋 21.元封元年 前 110 是歲小旱,上令百官求雨。…… 22.二年 23.二年
前 109 是歲旱。 前 109 大寒,雪深五尺,野鳥獸皆死,牛馬皆踡
24.(?) 25.元封中
蹜如猬,三輔人民凍死者十有二三。
(?) 天大風,車不得行。 (?) 自塞宣房後,河復北決於館陶,分為屯氏 河,東北經魏郡、清河、信都、勃海入海, 廣深與大河等,故因其自然,不隄塞也。
26.三年夏 27.四年 28.六年五月 前 105 旱。
前 108 旱。 前 107 夏,大旱,民多暍死。
前 105 秋,大旱,蝗。
29.六年秋 30.太初元年 前 104 關東蝗大起,蜚西至敦煌。 31.元年
前 104 十一月乙酉,未央宮柏梁臺災。先是,大
風發其屋。
前 98 大旱。
前 103 秋,蝗。 32.二年 33.三年秋 前 102 「復蝗」。 34.天漢元年 前 100 夏,大旱。 35.三年夏 36.太始二年 前 95 秋,旱。 37.征和元年 前 92 夏,大旱。 38.二年四月 前 91 大風發屋折木。 39.三年秋 40.四年夏 41.後元元年 前 88 (鉤弋)夫人死雲陽宮。時暴風揚塵,百
前 90 蝗。 前 89 蝗。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35 史記平準書 1442 史記孝武本紀 477 西京雜記 105-6
漢書外戚傳上 3957 漢書溝洫志 1686
史記封禪書 1400 漢書武帝紀 195 後書志禮儀中 3120 注引古 今注 漢書武帝紀 199 史記大宛列傳 3175 漢書五行志上 1334
漢書武帝紀 201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53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2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2 漢書武帝紀 206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3 漢書武帝紀 208 漢書武帝紀 210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35 史記外戚世家 1986
姓感傷。
昭 帝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64 1.始元元年 前 86 大水雨,自七月至十月。 漢書昭帝紀 220 前 85 「往年災害多,今年蠶麥傷」。 2.二年 前 83 「比歲不登,民匱於食,流庸未盡還」。 漢書昭帝紀 221 3.四年 漢書昭帝紀 224 4.六年 前 81 夏,旱,大雩,不得舉火。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 1444 5.元鳳元年 前 80 燕王都薊大風雨,拔宮中樹七圍以上十六
枚,壞城樓。
前 78 「乃者民被水災,頗匱於食」。 前 76 夏,大旱。
6.三年春 7.五年 8.本始三年夏 前 71 大旱,東西數千里。 9.四年春
宣 帝
前 70 詔曰:「……今歲不登,已遣使者振貸困 漢書宣帝紀 245
漢書昭帝紀 229 漢書昭帝紀 231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3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93
帝 號
元 帝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乏。」
10.地節四年 前 66 膠東、渤海左右郡歲數不登,盜賊並起。 漢書循吏傳 3639、趙尹韓
前 66 今年郡國頻被水災。
11.四年 12.元康二年 前 64 今天下頗被疾疫之災。 13.四年(?) 前 62 今歲不登,穀暴騰踴,臨秋收斂猶有乏
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
14.神爵元年 前 61 秋,大旱。
1.初元元年 前 48 正月,有暴風自西南來。
2.元年
前 48 四月,詔曰:「關東今年穀不登,民多困 乏」。「是歲夏寒,日青無光」。
張兩王傳 3219 漢書宣帝紀 252 漢書宣帝紀 256 漢書魏相丙吉傳 3137-8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3
漢書眭兩夏侯京翼李傳 3168 漢書元帝紀 279、楚元王傳 1947
3.元年 4.元年九月 前 48 天下大水,關東郡十一尤甚。饑,或人相
前 48 六月,「以民疾疫,令大官損膳,……」 漢書元帝紀 280
食。
5.二年
6.二年
前 47 三月,詔曰:「歲數不登,元元困乏,不 勝饑寒」。六月,關東饑,齊地人相食。 前 47 秋七月,詔曰:「……今秋禾麥頗傷。一
年中地再動。北海水溢,流殺人民」。
漢書食貨志上 1142、元帝 紀 280 漢書元帝紀 281
漢書元帝紀 282
7.三年夏 8.五年夏四月 前 44 夏四月,……關東連遭災害,饑寒疾疫,
前 46 夏,旱。
漢書元帝紀 284 漢書元帝紀 285
夭不終命。
9.永光元年 前 43 三月,隕霜殺桑;雨雪,隕霜傷麥稼,秋 罷。四月,日色青白,亡景,正中時有景 亡光。是夏寒,至九月,日乃有光。 九月二日,隕霜殺稼,天下大飢。 前 42 夏六月,詔曰:「間者連年不收,四方咸 困。元元之民,……困於饑饉,亡以相救。」 是歲時比不登,京師穀石二百餘,邊郡四 百,關東五百。四方饑饉。
10.二年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27、 元帝紀 287、五行志下之下 1507
漢書元帝紀 290、馮奉世傳 3296
11.三年
前 41 冬十一月,詔曰:「乃者己丑地動,中冬
漢書元帝紀 290
雨水,大霧……」。
12.五年
前 39 夏及秋,大水。潁川、汝南、淮陽、廬江 雨,壞鄉聚民舍,及水流殺人。
漢書五行志上 1347
前 39 河決清河(郡)靈(縣)鳴犢口。
漢書溝洫志 1687 13.五年 14.建昭二年 前 37 十一月,齊楚地震,大雨雪,樹折屋壞。 漢書元帝紀 294 15.二年 16.四年三月 前 35 雨雪,燕多死。
前 37 大旱。(按:此條疑有誤,謹錄以備考) 文獻通考物異考十 8253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25
94
帝 號 成 帝
陳 彥 良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17.建始元年 前 32 三月癸未,大風自西搖祖宗寢廟,揚裂帷
漢書外戚傳下 3979
席,折拔樹木,頓僵車輦,毀壞檻屋。
18.元年四月 前 32 壬寅晨,大風從西北起,雲氣赤黃,四塞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 1449
天下,終日夜下著地者黃土塵也。
19.元年九月 前 32 數郡水出,流殺人民。……河者水陰,四
漢書外戚傳下 3979
瀆之長,今乃大決,沒漂陵邑。
20.元年十二月 前 32 大風,拔甘泉畤中大木十韋以上。郡國被
漢書成帝紀 304-5
21.二年夏 22.三年夏
災什四以上,毋收田租。
前 31 夏,大旱。 前 30 大水,三輔霖雨三十餘日,郡國十九雨, 山谷水出,凡殺四千餘人,壞官寺民舍八 萬三千餘所。
漢書成帝紀 306 漢書五行志上 1347
23.三年秋
前 30 秋,關內大水。……郡國被水災,流殺人
漢書成帝紀 306
24.三年冬 25.四年 26.四年
民,多至千數。
前 30 甲己之間暴風三溱,拔樹折木。 前 29 夏四月,雨雪。 前 29 ……河果決於館陶及東郡金隄,泛溢兗、 豫,入平原、千乘、濟南,凡灌四郡三十 二縣,水居地十五萬餘頃,深者三丈,壞 敗官亭室廬且四萬所。
漢書谷永杜鄴傳 3451 漢書成帝紀 308 漢書溝洫志 1688
27.四年九月 前 29 大雨十餘日。 28.河平元年 前 28 三月,旱,傷麥,民食榆皮。……流民入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64 漢書天文志 1310
函谷關。
29.三年
前 26 河復決平原,流入濟南、千乘,所壞敗者
漢書溝洫志 1689
半建始時。
前 23 秋,關東大水,流民……。
30.陽朔二年 前 23 春,寒。 31.二年 32.四年四月 前 21 雨雪,燕雀死。 33.鴻嘉三年 前 18 大旱。 34.三年
前 17 是歲,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縣 邑三十一,敗官亭民舍四萬餘所。……「今 河溢之害數倍於前決平原時。」
漢書成帝紀 312 漢書成帝紀 313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26 漢書成帝紀 318 漢書溝洫志 1690
35.永始二年 前 15 二月,詔曰:「關東比歲不登,……」。 漢書成帝紀 321 前 15 永始三年詔:「往秋郡被霜,冬無大雼, 36.二年
居延新簡釋粹 102
不利宿麥,恐民〼」。
37.三年 38.四年夏 39.四年
前 14 夏,大旱。 前 13 大旱。 前 13 谷永元延元年曰:「往年郡國二十一傷於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3 漢書五行志中之上 1393 漢書谷永杜鄴傳 3470
水災,禾黍不入。」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95
帝 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40.元延元年 前 12 今年蠶麥咸惡。百川沸騰,江河溢決,大
漢書谷永杜鄴傳 3470
水泛濫郡國十五有餘。
哀 帝
1.綏和二年 2.建平二年
前 7 河南、穎川郡水出,流殺人民,壞敗廬舍。漢書哀帝紀 337 前 5 陰陽錯謬,歲比不登,天下空虛,百姓饑
漢書匡張孔馬傳 3358
平 帝
王 莽
3.四年春 4.四年春 5.哀帝時 6.哀帝時
饉,父子分散,流離道路,以十萬數。
前 3 「今春月寒氣錯繆,霜露數降」。 前 3 大旱。
(?) 暴風卒至。 (?) (巴郡)時天大旱,……須臾大雨,至晡 時,湔水涌起十餘丈,突壞廬舍,所害數 千人。
漢書何武王嘉師丹傳 3501 漢書哀帝紀 342 後書方術列傳 2707 後書方術列傳 2707
7.元始二年秋 8.四年冬 9.平帝時
2 蝗,徧天下。 4 大風,吹長安城東門屋瓦且盡。 (?) 「平帝時,河汴決壞,未及得修。」
漢書五行志中之下 1436 漢書平帝紀 358 後書循吏列傳 2464
1.始建國三年
11 瀕河郡蝗生。海濱蝗。
2.三年 3.天鳳元年 4.元年
5.元年 6.二年
11 河決魏郡,泛清河以東數郡。 14 四月,隕霜,殺屮木,海瀕尤甚。 14 七月,大風拔樹,飛北闕直城門屋瓦。雨
雹,殺牛羊。 14 緣邊大飢,人相食。 15 邯鄲以北大雨霧,水出,深者數丈,流殺
數千人。
漢書王莽傳中 4127、漢紀 孝平皇帝紀 534 漢書王莽傳中 4127 漢書王莽傳中 4136 漢書王莽傳中 4136
漢書王莽傳中 4138 漢書王莽傳中 4141
7.三年二月
16 乙酉,地震,大雨雪,關東尤甚,深者一
漢書王莽傳中 4141
丈,竹柏或枯。
8.三年十月 9.四年八月
16 馮茂擊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 漢書王莽傳中 4145 漢書王莽傳下 4151 17 是歲八月,……鑄斗日,大寒,百官人馬
有凍死者。
10.五年 11.六年左右 12.地皇元年
18 時青、徐大飢,寇賊蜂起。 19 「是時,關東饑旱數年」。 20 七月,大風毀王路堂。……皆破折瓦壞,
後書劉玄劉盆子列傳 478 漢書王莽傳下 4155 漢書王莽傳下 4159
13.元年七月 14.二年 15.三年
發屋拔木。
20 是月,大雨六十餘日。 21 秋,隕霜殺菽,關東大饑,蝗。 22 二月莽下書曰「東方歲荒民飢,道路不 通」。是月,……關東人相食。四月莽曰: 「惟陽九之阨,與害氣會,究於去年。枯 旱霜蝗,飢饉薦臻,百姓困乏,流離道路, 于春尤甚」。
漢書王莽傳下 4162 漢書王莽傳下 4167 漢書王莽傳下 4174-5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陳 彥 良
22 (按:綠林軍中)大疾疫,死者且半。 後書劉玄劉盆子列傳 468 22 蝗從東方來,蜚蔽天,至長安,入未央宮, 緣殿閣。莽發吏民設購賞捕擊。……流民 入 關 者 數 十 萬 人 , 乃 置 養 贍 官 稟 食 之。……飢死者十七八。
漢書王莽傳下 4176-7
23 三月辛巳朔……是日,大風發屋折木。 漢書王莽傳下 4180
96
帝 號
王
莽
16.三年 17.三年夏
18.地皇四年、 更始元年 19.元年
23 更始立,……今民皆飢,……
後書伏侯宋蔡馮趙牟韋列 傳 893 後書光武帝紀 8
20.二年
24 ……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
水盛溢。
21.二年
24 ……及至南宮,遇大風雨。
後書馮岑賈列傳 641
1.建武元年
光 武
25 自王莽末,天下旱霜連年,百穀不成。元 年之初,耕作者少,民饑饉,黃金一斤易 粟一石。山東飢饉,人庶相食;兵所屠滅, 城邑丘墟。
東觀漢記光武皇帝紀上 8、後書隗囂公孫述列傳 535
2.二年春正月
26 是月,赤眉焚西京宮市,發掘陵園,寇掠
關中。 ……民飢餓相食,死者數十萬,長安為虛, 城中無人行。
後書光武帝紀上 28、漢書 王莽傳下 4193
3.二年
26 「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
後書劉玄劉盆子列傳 483
4.二年
26 九月關中饑,民相食;
士多凍死」。
三輔大飢,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 (按:時遭赤眉)
後書光武帝紀上 31、劉玄 劉盆子列傳 484
5.三年
27 赤眉平後,百姓飢餓,人相食,黃金一斤
後書馮岑賈列傳 647
6.三年七月
易豆五升。 27 雒陽大旱。
7.四年
28 東郡以北傷水。
8.五年
29 夏四月,旱,蝗。……五月丙子,詔曰:
「久旱傷麥,秋種未下……」。
9.六年六月
30 「並旱」。
10.六年 11.六年九月
30 夏,蝗。 30 大雨連月,苗稼更生,鼠巢樹上。
12.七年夏
31 是夏,連雨水。
後書志五行一 3277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06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光武帝紀上 38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光武帝紀下 49 後書志五行一 3269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光武帝紀下 52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97
帝 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13.八年 14.九年春
32 秋,大水。……是歲大水。 33 「並旱」。
15.十年
34 雒水出造津。
後書光武帝紀下 54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07 注引謝 承書
16.十一年 17.十二年五月
35 時天風狂急,……風怒火盛,橋樓崩燒。 後書馮岑賈列傳 661 36 「並旱」。「中國未安,米穀荒貴,民或流
18.十三年
37 揚徐部大疾疫,會稽江左甚。
散」。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天文上 3221 後書志五行五 3350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光武帝紀下 64 後書獨行列傳 2679
19.十四年 20.建武中 21.十七年
38 是歲,會稽大疫。 (?) 南陽淯陽…………建武中疫疾,…… 41 雒陽暴雨,壞民廬舍,壓殺人,傷害禾稼。後書志五行一 3269 注引古
22.十八年 23.二十年秋
42 五月,旱。 44 ……振旅還京師,軍吏經瘴疫死者十四
24.二十一年
45 六月,「並旱」。
五。
25.二十二年三 月 26.二十三年
27.二十三年
46 京師、郡國十九蝗。
47 京師、郡國十八大蝗,旱,草木盡。
47 震雷疾雨,南風飄起,水為逆流,飜涌二 百餘里,箄船沈沒,哀牢之眾,溺死數千 人。
今注 後書光武帝紀下 69 後書馬援列傳 840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南蠻西南夷列傳 2848
28.二十四年
48 六月丙申,沛國睢水逆流,一日一夜止。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古
今注
29.二十五年 30.二十五年
49 ……會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 後書馬援列傳 843 49 郡國七大疫。
31.二十八年
52 三月,郡國八十蝗。
32.二十九年
53 四月,武威、酒泉、清河、京兆、魏郡、
33.三十年 34.三十年 35.三十年
弘農蝗。 54 五月,大水。 54 五月,旱。 54 六月,郡國十二大蝗。
後書志五行五 3350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光武帝紀下 81 後紀光武皇帝紀 152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古 今注
98
帝 號
光
武
陳 彥 良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36.三十一年 37.三十一年 38.中元元年
55 夏五月,大水。 55 是夏,蝗。 56 秋,郡國三蝗。
後書光武帝紀下 81 後書光武帝紀下 81 後書光武帝紀下 83
明 帝
- 永平元年五 月 2.三年
57 「並旱」。
59 「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宮。」
3.永平中
(?) 「豫章遭蝗,穀不收。民飢死,縣數千百
人。」
4.三年 5.四年十二月
60 京師及郡國七大水。 61 酒泉大蝗,從塞外入。
6.八年 7.八年 8.八年 9.八年冬
10.九年 11.十年
65 五月,河內、陳留蝗。 65 九月,京都蝗。 65 秋,郡國十四雨水。 65 「並旱」。
66 蝗從夏至秋。 67 郡國十八或雨雹,蝗。
12.十一年八月
68 「並旱」。
13.十五年八月
72 「並旱」。
14.十五年
72 蝗起泰山,彌行兗、豫。
15.十八年三月
75 「並旱」。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第五鍾離宋寒列傳 1406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謝 沈書 後書孝明帝紀 107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後書孝明帝紀 111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8 注引謝 承書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章帝紀 132
1597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章帝紀 139
章 帝
16.永平十八年 17.建初元年
18.二年夏 19.四年夏
75 是歲,牛疫。京師及三州大旱。 76 大旱穀貴。……比年久旱,灾疫未息。 後書楊李翟應霍爰徐列傳
77 今水旱連年,民流滿道,至有餓餒者。 後紀孝章皇帝紀 209 79 「並旱」。
20.五年二月
80 甲申詔,曰:「去秋雨澤不適,今時復旱,
如炎如焚。」
21.七年
82 盛夏多寒,……立夏以來,當暑而寒。 後書伏侯宋蔡馮趙牟韋列
22.七年
82 是歲,京師及郡國螟。
傳 918 後書孝章帝紀 144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99
帝 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23.八年 24.元和元年春
83 是歲,京師及郡國螟。 84 「並旱」。
25.三年
86 今比年傷於水旱,民不收,緣邊方外域, 捐妻子,流離道路;中州內郡,公私屈竭。
後書孝章帝紀 145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紀孝章皇帝紀 237
1.章和元年
和 帝
2.二年 3.二年七月 4.永元元年 5.二年
6.四年 7.五年 8.六年 9.六年
界常有蝗蟲傷穀,穀價貴。」
87 章和元年,遷廣陵太守。時穀貴民飢,「郡
後書馬援列傳 862、東觀漢 記馬棱傳 446 88 五月,京師旱。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68 88 三輔、幷、涼少雨,麥根枯焦,牛死日甚。後書卓魯魏劉列傳 877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69 89 是歲,郡國九大水。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90 郡國十四旱。 今注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74 後書志五行四 3335 後書志天文中 3235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79、張 曹鄭列傳 1199
92 是夏,旱,蝗。 93 五月戊寅,南陽大風,拔樹木。 94 七月水,大漂殺人民,傷五穀。 94 秋七月,京師旱。
「時歲災旱,祈雨不應,……今復久旱, 秋稼未立」。
10.六年 (?) 約 94 時有疾疫,(曹)褒巡行病徒,為致醫藥。後書張曹鄭列傳 1205 後書張曹鄭列傳 1205 11.七年
95 (曹褒)出為河內太守。時春夏大旱,糧
穀踊貴。
12.八年 13.八年 14.八年
96 五月,河內、陳留蝗。 96 九月,京師蝗。 96 四時不和,害氣蕃溢。嗟命何辜,獨遭斯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1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2 漢碑集釋孟孝琚碑 15
疾。中夜奄喪。
15.九年
97 六月,蝗、旱。……秋七月,蝗蟲飛過京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3
16.十年 17.十年 18.十二年
師。
98 夏五月,京師大水。 98 冬十月,五州雨水。 100 三月丙申,詔曰:「比年不登,百姓虛匱。 京師去冬無宿雪,今春無澍雨,黎民流 離,困於道路。……」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5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5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6
19.十二年 20.十三年
100 六月,舞陽大水。 101 秋 九 月 , 詔 曰 : 「 水 旱 不 節 , 蝗 螟 茲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7 後紀孝和皇帝紀 280
21.十三年秋 22.十四年秋 23.十五年
生。……」 101 荊州雨水。 102 是秋,三州雨水。 103 「雒陽郡國二十二並旱,或傷稼」。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88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90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100
帝 號
陳 彥 良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24.十五年 25.十五年 26.十六年
103 五月戊寅,南陽大風。 103 是秋,四州雨水。 104 秋七月,旱。……今秋稼方穗而旱,雲雨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91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91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92
27.延平元年六 月 28.延平中 29.延平元年
殤 帝
安 帝
不霑。
106 郡國三十七雨水。
後書孝和孝殤帝紀 197
106 冀土荒饉,道殣相望。 106 比年水旱傷稼,人飢流冗。今始夏,……
漢碑集釋鮮于簧碑 285 後書卓魯魏劉列傳 880
自三月以來,陰寒不暖。
30.元年九月 31.元年十月 32.永初元年
106 六州大水。 106 四州大水,雨雹。 107 春正月……,青、兖、豫、徐、冀、幷六
後書孝安帝紀 205 後書孝安帝紀 205 後紀孝安皇帝紀上 309
33.元年
107 「郡國八旱,分遣議郎請雨」。
州民飢。
34.元年 35.元年
107 大風拔樹。 107 十月辛酉,新城山泉水大出。
36.元年 37.元年九月 38.二年
是歲,……四十一雨水,或山水暴至。
107 (郡國)二十八大風,雨雹。 107 辛未,司空尹勤免,以水雨漂流也。 108 春正月,廩河南、下邳、東萊、河內貧民。 時州郡大飢,米石二千,人相食,老弱相 弃道路。
39.二年 40.二年六月 41.三年
108 五月,旱。 108 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 109 「郡國八……並旱」。
42.三年三月 43.三年五月
44.三年 45.三年
109 京師大飢,民相食。 109 癸丑,京師大風。「拔南郊道梓樹九十六 枚」。(按:後書作「癸酉」,疑誤)
109 是歲,京師及郡國四十一雨水雹。 109 永初三年夏,漢人韓琮隨南單于入朝,旣 還,說南單于云:「關東水潦,人民飢餓 死盡,可擊也。」
46.三年
109 幷 涼 二 州 大 飢 , 人 相 食 。 時 連 旱 蝗 飢
47.四年夏
110 永初「四年、五年夏,並旱。」
荒……
48.四年
110 夏四月,六州蝗。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四 3335 後書孝安帝紀 209
後書孝安帝紀 209 後書孝安帝紀 207、208 注 後書孝安帝紀 209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安帝紀 210 後書孝安帝紀 210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安帝紀 212 後書孝安帝紀 213、志五行 四 3335 後書孝安帝紀 214 後書南匈奴列傳 2957
後書孝安帝紀 214、西羌傳 2888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安帝紀 215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101
帝 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49.四年 50.五年夏
110 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 111 永初「四年、五年夏,並旱。」
51.五年 52.五年 53.六年 54.六年 55.七年夏
111 是歲,九州蝗。 111 郡國八雨水。 112 三月,十州蝗。 112 五月,旱。 113 旱。五月庚子,京師大雩。
56.七年八月 57.元初元年 58.二年三月
113 丙寅,京師大風,蝗蟲飛過洛陽。 114 夏四月……京師及郡國五旱、蝗。 115 癸亥,京師大風。(按,五行志載二月癸
59.二年夏
115 旱。「五月,京師旱」。
亥)
60.二年五月
115 河南及郡國十九蝗。……群飛蔽天,為害廣
遠。
後書孝安帝紀 215 後書志五行一 3278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安帝紀 218 後書孝安帝紀 218 後書孝安帝紀 218 後書孝安帝紀 218 後書志五行一 3279、孝安 帝紀 219 後書孝安帝紀 220 後書孝安帝紀 221 後書孝安帝紀 222
後書志五行一 3279、孝安 帝紀 222 後書孝安帝紀 222
61.三年 62.四年 63.四年 64.五年三月 65.六年 66.六年四月 67.六年 68.永寧元年
116 夏四月,京師旱。 117 秋七月……京師及郡國十雨水。 117 遭離羌寇,蝗旱鬲并,民流道荒。 118 京師及郡國五旱。 119 夏四月,會稽大疫。 119 沛國、勃海大風,雨雹。 119 五月,京師旱。 120 自三月至是(十)月,京師及郡國三十三
後書孝安帝紀 225 後書孝安帝紀 227 漢碑集釋祀三公山碑 32 後書孝安帝紀 228 後書孝安帝紀 230 後書孝安帝紀 230 後書孝安帝紀 230 後書孝安帝紀 231
69.建光元年
121 郡國四旱。
大風,雨水。
70.元年 71.延光元年
121 是秋,京師及郡國二十九雨水。 122 郡國五並旱,傷稼。
後書志五行一 3279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安帝紀 234 後書志五行一 3279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孝安帝紀 235 後書孝安帝紀 236
72.元年 73.元年
74.二年 75.二年 76.二年 77.三年
122 六月,郡國蝗。 122 是歲,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大風,殺
人。
123 春正月……丙辰,河東、潁川大風。 123 夏六月壬午,郡國十一大風。 123 九月,郡國五雨水。 124 大水,流殺民人,傷苗稼。司隸、荊、豫、
兗、冀淫雨傷稼。
後書孝安帝紀 237 後書孝安帝紀 237 後書孝安帝紀 237 後書五行三 3310、五行一 3269
102
帝 號
少 帝
順 帝
沖 帝 質 帝
桓 帝
陳 彥 良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78.三年 79.延光四年
124 京都及郡國三十六大風拔樹。 125 是冬,京師大疫。
後書五行四 3335 後書孝安帝紀 242、孝順孝 沖孝質帝紀 251
1.永建元年
126 九月甲辰,詔以疫癘水潦,令人半輸今年
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53
2.三年 3.四年 4.四年夏 5.四年夏 6.五年 7.五年 8.六年
田租,……
128 夏,旱。 129 夏五月,五州雨水。 129 六州大蝗。 129 疫氣流行。 130 夏四月,京師旱。 130 京師及郡國十二蝗。 131 連 年 灾 潦 , 冀 部 尤 甚 。 … … 流 亡 不
絕。……冀部比年水潦,民食不贍。
9.陽嘉元年 10.二年正月
132 二月,京師旱。……雩。 133 寒過其節,冰既解釋,還復凝合。……立
春之後,火卦用事,當溫而寒。
後書志五行一 3279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56 後書蘇竟楊厚列傳 1049 後書蘇竟楊厚列傳 1049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57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57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58-9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59 後書郎顗襄楷傳下 1055
11.二年二月 12.二年春 13.二年四月 14.二年夏 15.三年春
16.四年二月 17.永和元年 18.元年 19.四年 20.四年
後書郎顗襄楷傳下 1074 133 丁丑大風,掩蔽天地。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62 133 吳郡、會稽飢荒。 後書郎顗襄楷傳下 1075 133 其夏大旱。 133 「方今青、徐飢饉,盜賊未息。」 後紀孝順皇帝紀上 352 134 久旱。是歲河南、三輔大旱,五穀灾傷。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63、左周黃列傳 2025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64 後書蘇竟楊厚列傳 1049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65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69 後書李陳龐陳橋列傳 1692
135 自去冬旱,至于是月。 136 是夏,洛陽暴水,殺千餘人。 136 秋七月,偃師蝗。 139 秋八月,太原郡旱,民庶流宂。 139 陳龜永和五年曰:「往歲幷州水雨,災螟
21.永憙元年
145 四月壬申,雩。五月甲午,詔曰:自春涉
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
22.本初元年
夏,大旱炎赫。 146 二月,京師旱。
23.元年五月
146 海水溢樂安、北海,溺殺人物。
1.建和元年(?) 147 是日大風拔樹,晝昏。 2.元年二月 3.二年 4.三年八月 5.元嘉元年 6.元年二月
147 荊揚二州人多餓死。 148 秋七月,京師大水。 149 京師大水。 151 春正月,京師疾疫。 151 二月,九江、盧江大疫。
後書孝順孝沖孝質帝紀 277-8 後書志五行一 3279 注引古 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0
後書楊震列傳 1769 後書孝桓帝紀 289 後書孝桓帝紀 293 後書孝桓帝紀 294 後書孝桓帝紀 296 後書孝桓帝紀 294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103
帝 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151 四月己丑,……是日天大風。 151 京師旱。 151 任城、梁國飢,民相食。 153 秋七月,郡國三十二蝗。 153 河水溢。百姓飢窮,流宂道路,至有數十
後紀孝桓皇帝紀上 399 後書孝桓帝紀 297 後書孝桓帝紀 297 後書孝桓帝紀 298 後書孝桓帝紀 298
7.元年 8.元年 9.元年 10.永興元年 11.元年七月
12.二年
13.二年 14.永壽元年 15.元年六月 16.三年六月 17.延熹元年 18.元年
19.二年夏 20.四年 21.四年 22.五年
萬戶,冀州尤甚。
154 六月,彭城泗水增長逆流。詔司隸校尉、 部刺史曰:「蝗灾為害,水變仍至,五穀 不登,人無宿儲。其令所傷郡國種蕪菁以 助人食。」
154 京師蝗。 155 二月,司隸、冀州飢,人相食。 155 洛水溢,壤鴻德苑。南陽大水。 157 京師蝗。 158 五月,京師蝗。 158 六月,旱。……丙戌,大雩。
159 京師雨水。 161 四年春正月……大疫。 161 秋七月,京師雩。 162 比年收斂,十傷五六,萬人飢寒,不聊生
23.五年
162 京師水旱疫病。
活。
24.五年
162 (皇甫)規因發其騎共討隴右,而道路隔
絕,軍中大疫,死者十三四。
25.七年
164 其冬大寒,殺鳥獸,害魚鼈,城傍竹柏之
後書郎顗襄楷傳 1076
26.八年
165 八九州郡並言隕霜殺菽。
葉有傷枯者。
後書志五行二 3296 注引袁 山松書
27.九年三月 28.九年 29.九年
166 司隸、豫州飢死者什四五,至有滅戶者。 後書孝桓帝紀 317 166 春夏已來,皆有繁霜。 166 揚州六郡連水、旱、蝗害。
後書孝桓帝紀 299
後書孝桓帝紀 299 後書孝桓帝紀 300 後書孝桓帝紀 301 後書孝桓帝紀 303 後書孝桓帝紀 303 後書志五行一 3280、孝桓 帝紀 303 後書孝桓帝紀 304 後書孝桓帝紀 308 後書孝桓帝紀 308 後書陳王列傳 2161
東觀漢記威宗孝桓皇帝紀 126 後書皇甫朝段列傳 2133
後紀桓帝紀下頁 427 後書志五行三 3319 注引謝 沈書 後書郎顗襄楷傳 1080 後書孝桓帝紀 319 漢碑集釋武榮碑 295 後書孝靈帝紀 329 後書孝靈帝紀 330
30.九年 31.永康元年 32.元年 33.建寧元年 34.二年四月
靈 帝
166 今天垂異,地吐妖,人厲疫。 167 六州大水,勃海海溢。 167 ……加遇害氣,遭疾隕靈。 168 京師雨水。 169 癸巳,大風,雨雹。
104
帝 號 靈 帝
陳 彥 良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35.四年二月 36.四年三月 37.四年五月 38.熹平元年 39.二年春 40.二年六月 41.三年秋 42.四年夏 43.四年六月 44.五年夏
171 癸卯,地震,海水溢,河水清。 171 大疫,使中謁者巡行致醫藥。 171 河東地裂,雨雹,山水暴出。 172 六月,京師雨水。 173 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醫藥。 173 北海地震。東萊,北海海水溢。 174 洛水溢。 175 四月,郡國七大水。 175 弘農、三輔螟。 176 旱。大雩。
45.六年 46.六年四月 47.六年
177 夏四月,大旱。 177 七州蝗。 177 時頗有雷霆疾風,傷樹拔木,地震、隕雹、
後書孝靈帝紀 332 後書孝靈帝紀 332 後書孝靈帝紀 333 後書孝靈帝紀 333 後書孝靈帝紀 334 後書孝靈帝紀 335 後書孝靈帝紀 336 後書孝靈帝紀 336 後書孝靈帝紀 337 後書志五行一 3280、孝靈 帝紀 338 後書孝靈帝紀 339 後書孝靈帝紀 339 後書蔡邕列傳 1992
48.光和二年 49.五年二月 50.五年 51.六年 52.六年秋 53.六年冬 54.中平元年
55.元年 56.二年正月 57.二年四月 58.二年七月 59.四年 60.五年六月 61.五年六月 62.六年 63.六年
蝗蟲之害。 後書孝靈帝紀 342 179 春,大疫。 後書孝靈帝紀 346 182 大疫。 後書孝靈帝紀 346 182 夏四月,旱。 後書孝靈帝紀 347 183 夏,大旱。 183 金城河溢,水出二十餘里。 後書志五行三 3312 183 大寒,北海、東萊、琅邪井中冰厚尺餘。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184 「漢末,黃巾賊起,天下飢荒,人民相食。」三國徐胡二王傳 748 注引
別傳 184 「其夕遂大風」。 後書皇甫嵩朱儁列傳 2301 185 正月,大疫。 後書孝靈帝紀 351 185 夏四月庚戌,大風,雨雹。 後書孝靈帝紀 351 185 三輔螟。 後書孝靈帝紀 352 187 十二月晦,雨水,大雷電,雹。 後書志五行三 3316 188 丙寅,大風。 後書孝靈帝紀 355 188 郡國七大水。 後書孝靈帝紀 356 三國董二袁劉傳 174 189 久不雨。 189 雨水。……自六月雨,至于是(九)月。 後書孝靈帝紀 358-9
獻 帝
1.初平元年
190 獻帝之初,三輔飢亂。
(董)卓既遷都長安,天下飢亂。
2.二年
191 是時人民飢饉,屯聚鈔暴。「(常)林乃 避地上黨,耕種山阿。當時旱蝗,林獨豐 收」。
三國先主傳 885 注引三輔 決錄注、後書鄭孔荀列傳 2260 三國先主傳 873 注引魏 書、和常楊杜趙裴傳 659
3 三年春
192 三年春,連雨六十餘日。……自歲末以 後書陳王列傳 2175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105
帝 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來,太陽不照,霖雨積時,月犯執法,彗 孛仍見,晝陰夜陽,霧氣交侵。
4.三年 5.四年六月
192 大風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槨。 三國董二袁劉傳 181 193 雨水。大雨晝夜二十餘日,漂沒民庶。 後書孝獻帝紀 374、董卓列
6.四年六月 7.四年 8.四年冬
193 扶風大風,雨雹。 193 六月,寒風如冬時。 193 旱埶炎盛。
9.初平末
約 193 「初平末,(孫)賔碩以東方飢荒,南客
10.興平元年
194 夏,大蝗。蝗蟲起,百姓大餓,……
荊州」。
11.元年
12.二年
194 三輔大旱,自四月至于是(七)月。…… 是時穀一斛五十萬,豆麥一斛二十萬,人 相食啖,白骨委積。時三輔民尚數十萬 戶,(李)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 民飢困,二年閒相啖食略盡。
傳 2334 後書孝獻帝紀 374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後書劉虞公孫瓚陶謙列傳 2357 三國李臧文呂許典二龐閻 傳 552 注引魏略勇俠傳 後書孝獻帝紀 376、三國武 帝紀 12 後書孝獻帝紀 376、三國董 二袁劉傳 182
195 「時大饑荒」;「大饑,人相食」。自(李) 傕(郭)汜相攻,天子東歸後,長安城空 四十餘日,強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 閒,關中無復人跡。
三國諸夏侯曹傳 277、荀彧 荀攸賈詡傳 308、後書董二 袁劉列傳 2341
13.二年冬
195 士卒凍餒,江淮閒空盡,人民相食。
14.建安元年
196 建安初,天下饑荒。天子入洛陽,宮室燒 盡 , 街 陌 荒 蕪 , 百 官 披 荊 棘 , 依 丘 牆 閒。……飢窮稍甚,尚書郎以下,自出樵 采,或飢死牆壁閒。
15.二年五月 16.二年九月 17.二年
197 蝗。 197 漢水溢。 197 是歲飢,江淮間民相食。「天旱歲荒,士
18.三年 19.五年
民凍餒,江淮間相食殆盡」。 198 當袁紹、公孫瓚交兵,幽冀饑荒。 200 時大旱,所在熇厲。……天旱不雨,道塗
艱難。
20.五年
200 (朱桓)除餘姚長。往遇疫癘,穀食荒
貴……
21.八年
203 ……介冑生蟣蝨,加以旱蝗,饑饉並臻。
(海昌)縣連年亢旱。
三國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486 注引魏略、董二袁劉傳 209 三國龐統法正傳 957、後書 孝獻帝紀 379
後書孝獻帝紀 380 後書孝獻帝紀 380 後書孝獻帝紀 380、劉焉袁 術呂布列傳 2442 三國桓二陳徐衛盧傳 650 三國孫破虜討逆傳 1110 注 引搜神記 三國朱治朱然呂範朱桓傳 1312 三國辛毗楊阜高堂隆傳 695、陸遜傳 1343
陳 彥 良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22.十二年九月 207 時寒且旱,二百里無復水,……鑿地入三
三國武帝紀 30 注引曹瞞傳
106
帝 號
獻
帝
23.十三年
208 ……時天連雨,城欲崩。
十餘丈乃得水。
24.十三年 25.十六年
208 (曹軍)士卒饑疫,死者大半。 211 「太祖欲征吳而大霖雨」。
26.十六年
211 關中亂。……後有疫病,人多死者。
27.十七年 28.十七年 29.十八年夏 30.十九年 31.十九年 32.二十年
33.二十二年 34.二十四年 35.二十四年 36.延康元年
212 秋七月,洧水、潁水溢。 212 螟。 213 大雨水。 214 夏四月,旱。 214 五月,雨水。 215 從攻合肥,會疫疾……
217 是歲大疫。 219 八月,漢水溢。 219 是歲大疫,盡除荊州民租稅。 220 士民頗苦勞役,又有疾癘。
三國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463 三國吳主傳 1118 三國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481 注引魏略 三國原張涼國田王邴傳 363 注引魏略 後書孝獻帝紀 386 後書孝獻帝紀 386 後書孝獻帝紀 387 後書孝獻帝紀 387 後書孝獻帝紀 387 三國程黃韓蔣周陳董甘凌 徐潘丁傳 1295 後書孝獻帝紀 389 後書孝獻帝紀 389 三國吳主傳 1121 三國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481 注引魏略 太平御覽天部十一 102
37.元年
220 大霖雨五十餘日,魏有天下乃霽。
製表說明:
-
本表起自漢高帝元年,兩漢歷史劃分為 13 期,按時間先後排列(附表二依此)。
-
本表收錄以水、旱、螟、蝗、風害、霖雨、寒凍、河溢、饑荒、疾疫等類別為主,地震
及雨雹另表處理(詳附表二)。火災、隕石、雷電、黃霧等災情較輕微,以及雖見異象
但無災情如日蝕、星孛、雨血、雨魚、無雲而雷、河水清之類,均不予收錄。
-
一件災荒的紀錄,以一條表示。
-
同一事件諸史俱有記載者,僅採錄其中一筆。
-
若事件連續難以分離,視為一次;「連年不收」、「歲比不登」等,亦僅算該年一次。
-
災害內容描述,以原文字句直接呈現。
-
為求醒目,等級為「Ⅰ」之特大災荒以深色網底標示之。
-
史料出於《京房占》、《潛潭巴》、《春秋緯》(《後漢書》注所引)等數術之書的災
異預測之辭而無實事者,和屬於域外地區(如匈奴、西羌、東夷等),以及未能分辨何
時期發生之事跡者,均不錄。
- 出處欄,《後漢書》簡稱「後書」,《後漢紀》簡稱「後紀」,《三國志》簡稱「三國」;
阿拉伯數字代表頁碼。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107
附表二 兩漢地震、雨雹事件彙整表
一、地震、地動、地裂、地坼、山崩
帝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惠帝 1.二年正月 呂后 2.二年正月
前 193 地震隴西,厭四百餘家。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1454 前 188 武都山崩,殺七百六十人,地震至八月乃止。漢書五行志下之上1457
文帝 1.前元年夏
前 179 四月,齊、楚地震山崩。二十九所同日俱大
漢紀孝文皇帝紀上 95
2.前元年
前 179 至宜陽,……入山作炭,暮臥岸下百餘人,
史記外戚世家 1973
發潰水出。
3.前五年
前 175 春二月,地震。
岸崩,盡壓殺臥者。
景帝 4.中元年四月 前 149 地動。 5.中元年五月 前 149 地震。 6.中三年 7.中五年 8.後元年
前 147 四月,地動。 前 145 秋,地動。 前 143 五月丙戌,地動,其蚤食時復動。上庸地動
二十二日,壞城垣;地大動,鈴鈴然。
9.後二年正月 前 142 地一日三動。
武帝 1.建元四年 2.元光四年 3.征和二年 4.後元元年
宣帝 1.本始元年 2.本始四年
前 137 冬十月,地震。 前 131 五月,地震。 前 91 八月癸亥,地震,厭殺人。 前 88 秋七月地震,往往涌出水。
前 73 夏四月庚午,地震。 前 70 四月壬寅,地震河南以東四十九郡,北海琅
漢紀孝宣皇帝紀一 296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1454
3.地節三年
前 67 九月壬辰,地震。
邪壞祖宗廟城郭,殺六千餘人。
元帝 1.初元二年
前 47 二月戊午,地震于隴西郡,毀落太上皇廟殿壁 木飾,壞敗豲道縣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壓殺人 衆。山崩地裂,水泉湧出。「一年中地再動」。
漢紀孝宣皇帝紀一 306
漢書元帝紀 281-2
2.永光三年冬 前 41 地震。 3.建昭二年 4.建昭四年
前 37 冬十有一月,齊、楚地震。 前 35 夏六月甲申,……藍田地震,山崩,擁灞水。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1454 漢紀孝元皇帝紀下 398 漢紀孝元皇帝紀下 404
安陵岸崩,壅涇水,涇水逆流。
前 30 十二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其夜未央殿中地震。漢書五行志下之下1504 前 30 越雟山崩。
成帝 5.建始三年 6.建始三年 7.河平三年二月 前 26 丙戌,犍爲柏江山崩,捐江山崩,皆廱江水, 江水逆流壞城,殺十三人,地震積二十一日, 百二十四動。
漢書成帝紀 308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1457
8.河平四年三月 前 25 壬申,長陵臨涇岸崩,雍涇水。 9.元延三年
前 10 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廱江,江水逆流,
三日乃通。
漢出成帝紀 311 漢 書 五 行 志 下 之 上 1457
漢書文帝紀 121 史記孝景本紀 444 漢紀孝景皇帝紀 147 史記孝景本紀 445 史記孝景本紀 445 史記孝景本紀 447、漢 書天文志 1305 史記孝景本紀 448
漢紀孝武皇帝紀一 163 漢紀孝武皇帝紀二 183 漢書五行志下之上1454 漢紀孝武皇帝紀六 269
108
陳 彥 良
帝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哀帝 1.綏和二年
前 7 九月丙辰,地震,自京師至北邊郡國三十餘
壞城郭,凡殺四百一十五人。
漢 書 五 行 志 下 之 上 1454-5
王莽 1.居攝三年 2.天鳳三年 3.天鳳三年五月
8 其三年春,地震。 16 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 16 是月戊辰,長平館西岸崩,邕涇水不流,毀
漢紀孝平皇帝紀 530 漢書王莽傳中 4141 漢書王莽傳中 4144
而北行。
光武 1.建武廿二年
46 九月,郡國四十二地震,南陽尤甚,地裂壓
後書志五行四 3327
殺人。
章帝 1.建初元年
76 三月甲寅,山陽、東平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7
和帝
1.永元元年 2.四年 3.五年 4.七年 5.七年 6.九年 7.十二年夏
8.元興元年 殤帝 9.延平元年 10.永初元年 安帝 11.元年
12.二年 13.三年 14.四年 15.五年 16.六年 17.七年 18.元初元年 19.元年 20.元年 21.二年六月 22.二年 23.三年二月 24.三年 25.三年 26.四年 27.五年 28.六年
89 七月,會稽南山崩。 92 六月丙辰,郡國十三地震。 93 二月戊午,隴西地震。 95 七月,趙國易陽地裂。 95 九月癸卯,京都地震。 97 三月庚辰,隴西地震。 100 閏四月戊辰,南郡秭歸山高四百丈,崩填谿,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殺百餘人。
五月癸酉,右扶風雍地裂。
106 五月壬辰,河東垣山崩。 107 十二月,郡國十八地震。 107 六月丁巳,河東楊地陷,東西百四十步,南
北百二十步,深三丈五尺。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108 郡國十二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109 十二月辛酉,郡國九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110 三月癸巳,郡國四地震。 111 正月丙戌,郡國十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8 112 六月壬辰,豫章員谿原山崩,各六十三所。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3 正月壬寅,二月丙午,郡國十八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4 是歲,郡國十五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114 三月己卯,日南地坼,長百八十二里。 後書孝安帝紀 221 114 六月丁巳,河東地陷。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115 河南雒陽新城地裂。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5 十一月庚申,郡國十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6 郡國十地震。 後書孝安帝紀 226 116 秋七月,……緱氏地坼。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6 十一月癸卯,郡國九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7 郡國十三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8 是歲,郡國十四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119 二月乙巳,京都、郡國四十二地震,或地坼 裂,涌水,壞敗城郭、民室屋,壓人。
29.六年
119 冬,郡國八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109
帝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30.永寧元年 31.建光元年
120 郡國二十三地震。 121 九月己丑,郡國三十五地震,或地坼裂,壞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32.延光元年 33.元年 34.元年 35.二年 36.二年七月 37.三年 38.三年六月 39.四年十月 40.四年
城郭室屋,壓殺人。 122 夏四月,京師地震。 122 七月癸卯,京都、郡國十三地震。 122 九月戊申,郡國二十七地震。 123 京都、郡國三十二地震。 123 丹陽山崩四十七所。 124 京都、郡國二十三地震。 124 庚午,巴郡閬中山崩。 125 丙午,蜀郡越巂山崩,殺四百餘人。 125 十一月丁巳,京都、郡國十六地震。
後紀孝安皇帝紀下 329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後書志五行四 3329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順帝
1.永建三年
128 正月丙子,京都、漢陽地震。漢陽屋壞殺人,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地坼涌水出。
2.陽嘉二年 3.二年
132 四月己亥,京都地震。 132 六月丁丑,雒陽宣德亭地坼,長八十五丈,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近郊地。
4.四年 5.永和二年 6.二年 7.三年
8.四年三月 9.五年 10.建康元年
11.元年
順帝 沖帝
134 十二月甲寅,京都地震。 137 四月丙申,京都地震。 137 十一月丁卯,京都地震。 138 春二月乙亥,京都、金城、隴西地震裂,城郭、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室屋多壞,壓殺人。閏月己酉,京都地震。
139 乙亥,京都地震。 140 二月戊申,京都地震。 144 正月,涼州部郡六,地震。從去年九月以來 至四月,凡百八十地震,山谷坼裂,壞敗城 寺,傷害人物。 144 九月丙午,京都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後書志五行四 3330
後書志五行四 3330-1
桓帝
1.建和元年 2.元年
147 四月庚寅,京都地震。。 147 四月,郡國六地裂,水涌出,井溢,壞寺屋,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3
3.元年 4.三年 5.三年 6.和平元年 7.元嘉元年 8.二年 9.二年 10.永興二年 11.二年 12.永壽元年
殺人
147 九月丁卯,京都地震。 149 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又震。 149 郡國五山崩。 150 七月,廣漢梓潼山崩。 151 十一月辛巳,京都地震。 152 正月丙辰,京都地震。 152 十月乙亥,京都地震。 154 二月癸卯,京都地震。 154 六月,東海朐山崩。 155 六月,巴郡、益州郡山崩。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後書孝桓帝紀 301
110
陳 彥 良
帝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13.二年 14.三年 15.延熹元年 16.三年 17.四年 18.四年 19.五年 20.八年 21.八年 22.永康元年 23.建寧四年 24.四年
25.熹平二年 26.六年 27.光和元年 28.元年 29.二年 30.三年
靈帝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156 十二月,京都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157 七月,河東地裂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158 七月乙巳,左馮翊雲陽地裂。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160 五月甲戌,漢中山崩。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161 京都、右扶風、涼州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161 六月庚子,泰山、博尤來山判解。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162 五月乙亥,京都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165 六月丙辰,緱氏地裂。 165 九月丁未,京都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167 五月丙午,雒陽高平永壽亭、上黨泫氏地各裂。後書志五行四 3334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171 二月癸卯,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4 171 五月,河東地裂十二處,裂合長十里百七十
步,廣者三十餘步,深不見底。
173 六月,地震。 177 十月辛丑,地震。 178 二月辛未,地震。 178 四月丙辰,地震。 179 三月,京兆地震。 180 自秋至明年春,酒泉表氏(或作「表是」) 地八十餘動,涌水出,城中官寺民舍皆頓, 縣易處,更築城郭。
後書志五行四 3331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獻帝
1.初平二年 2.四年六月 3.四年十月 4.興平元年
191 六月丙戌,地震。 193 華山崩。 193 辛丑,京師地震。 194 六月丁丑,地震;戊寅,又震。
5.建安十四年
209 十月,荊州地震。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紀孝獻皇帝紀 523 後紀孝獻皇帝紀 524 後書志五行四 3332、 後書孝獻帝紀 376 後書孝獻帝紀 386
二、雨雹
帝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景帝 1.前二年
前 155 秋,衡山雨雹。大者五寸,深者二尺。
2.中元年四月 前 149 衡山、原都雨雹,大者尺八寸。 3.中六年
前 144 三月,雨雹。
武帝 1.元光元年七月 前 134 京師雨雹。
史記孝景本紀 439 史記孝景本紀 444 史記孝景本紀 446
西京雜記卷五 240
2.元鼎三年 3.元封三年
前 115 夏四月,雨雹,關東郡國十餘飢,人相食。 漢書武帝紀 183 前 108 十二月,雨雹如馬頭。
漢紀孝武皇帝紀五 237
宣帝 1.地節三年春 前 67 京師大雨雹。
2.四年夏
前 66 山陽、濟陰雹如鷄子,地深一尺五寸,殺二
漢紀孝宣皇帝紀一 304 漢紀孝宣皇帝紀二 313
十餘人,飛鳥皆死。
兩漢災害高峰期──天災、人禍與治亂盛衰的關聯性分析
111
帝號 年 代
西元
災 害 敘 述
出 處
成帝 1.河平二年
前 27 夏四月,楚國雨雹,大如釜。
漢紀孝成皇帝紀一 426
王莽 1.始建國元年
2.天鳳元年
9 眞定、常山大雨雹。 14 七月,大風拔樹,飛北闕直城門屋瓦。雨雹,
漢書王莽傳中 4118 漢書王莽傳中 4136
光武 1.建武十年
34 十月戊辰,樂浪、上谷雨雹傷稼。
殺牛羊。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注 引古今注
2.十二年
36 河南平陽雨雹,大如杯,壞敗吏民廬舍。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注
3.十五年
39 十二月乙卯,鉅鹿雨雹,傷稼。
明帝 1.永平三年八月
59 郡國十二雨雹,傷稼。
2.十年
67 郡國十八或雨雹,蝗。
和帝 1.永元五年六月
93 郡國三雨雹,大如雞子。
2.延平元年十月 106 四州大水,雨雹。
安帝 3.永初元年 4.二年六月 5.三年 6.元初四年
107 雨雹。 108 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 109 是歲,京師及郡國四十一雨水雹。 117 六月戊辰,郡國三雨雹,大如杅杯及雞子,
殺六畜。
119 沛國、勃海大風,雨雹。
7.六年四月 8.延光元年四月 122 郡國二十一雨雹,大如雞子,傷稼。 9.三年
124 三年,雨雹,大如雞子。
順帝 1.永建五年
130 郡國十二雨雹。
2.六年
131 郡國十二雨雹,傷秋稼。
161 己卯,京師雨雹。 164 五月己丑,京師雨雹。 166 自春夏以來,連有霜雹及大雨靁。
桓帝 1.延熹四年 2.七年 3.九年正月 4.建寧二年四月 169 癸巳,大風,雨雹。 5.四年五月 6.熹平六年
171 河東地裂,雨雹,山水暴出。 177 冬十月辛丑,京師地震。時頻有雷霆疾風, 傷樹拔木,地震、隕雹、蝗蟲之害。
靈帝
181 六月庚辰,雨雹。
7.光和四年 8.中平二年四月 185 夏四月庚戌,大風,雨雹。 9.四年
187 十二月晦,雨水,大雷電,雹。
獻帝 1.初平四年六月 193 扶風大風,雨雹。
引古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注 引古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注 引古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注 引古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3 後書孝安帝紀 205 後書志五行三 3314 後書孝安帝紀 210 後書孝安帝紀 214 後書志五行三 3314
後書孝安帝紀 230 後書志五行三 3314 後書志五行三 3314
後書志五行三 3314 注 引古今注 後書志五行三 3314 注 引古今注
後書孝桓帝紀 308 後書孝桓帝紀 313 後書郎顗襄楷傳 1076 後書孝靈帝紀 330 後書孝靈帝紀 333 後書孝靈帝紀 339、 蔡邕列傳 1992 後書孝靈帝紀 345 後書孝靈帝紀 351 後書志五行三 3316
後書孝獻帝紀 374
112
陳 彥 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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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aster Peaks of the Han Dynasty: A Political-Economic Analysis
Chen, Yen-liang*
Abstract
This article explores the history of floods, droughts, locusts, epidemics
and other disasters, and their relationship with the vicissitude of the empire in
the Han dynasty (202 BC-AD 220). This article is divided into three parts:
the first touches upon the time distribution of the Han disasters and famines,
as well as its frequency changes in each period; the second analyzes the
complex disasters in four key periods; and the third discusses three great
events and their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including the 2 million eastern
refugees in the reign of Emperor Wu, the full collapse of agriculture in the
Wang Mang period, and the “Ten Years of Serious Disasters” in the reign of
Emperor An of the Eastern Han.
This article intends to make the following arguments: (1) changes in
disaster frequency did not simply correspond to the vicissitude of the Han
dynasty; (2) the climate change can be accountable for the occurrence of
famines, but it cannot explain why it caused so much damage; (3) the
collapse of the Qin and Han agriculture was closely related to several big
locust plagues, but these plagues were the result of the agricultural failure
instead of the cause of it; (4) the Yellow River flood and natural disasters
could not be used as valid reasons to explain the fall of Wang Mang’s
-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istory, National Dong Hwa University.
No. 1, Sec. 2, Da Hsueh Rd., Shoufeng, Hualien 97401, Taiwan (R.O.C.);
E-mail: [email protected].
116
陳 彥 良
regime; and (5) good political-economic institutions could reduce the natural
disasters’ damages, but it is usually man-made factors that played the role
behind the disaster-caused massive destructions.
Keywords: the Han dynasty, disasters, Wang Mang, Empress Deng,
political-economic systems.
◇法緣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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