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許誌庭 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1 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 十三卷二期 2013年12月，頁1～45 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許誌庭 摘 要 1990年代勞力短缺及婚配失衡現象日益嚴重，南洋籍勞工及女性婚姻移 民入臺遂蔚為風潮。相較於單純付出勞力的行業勞工，婚姻移民與臺灣社會 有著更為多樣且重大的聯結，而受到社會廣泛的凝視，藉由蒐羅與南洋籍婚 姻移民相關的碩博士論文共702篇，本文運用論述分析法，探討學位論文對 南洋籍婚姻移民進行論述建構的過程，研究結論如下： 1.參 與 論 文 產 製 的 系 所 眾 多 ， 對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進 行 全 面 問 題 化 的 檢 視。 2.論文主題未盡然符合學門屬性且重複性高，引發學術從眾行為。 3.對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形 構 出 「 社 會 論 述 」 、 「 教 育 論 述 」 、 「 醫 療 論 述」及「批判論述」四種類型。 4.過度強調個人層面，政策制度面的研究較為不足。 5.以負面假設為主要檢證方向，然研究結果仍未有定論，而得以提供持 續研究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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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誌庭
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1
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 十三卷二期
2013年12月，頁1～45
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許誌庭
摘 要
1990年代勞力短缺及婚配失衡現象日益嚴重，南洋籍勞工及女性婚姻移
民入臺遂蔚為風潮。相較於單純付出勞力的行業勞工，婚姻移民與臺灣社會
有著更為多樣且重大的聯結，而受到社會廣泛的凝視，藉由蒐羅與南洋籍婚
姻移民相關的碩博士論文共702篇，本文運用論述分析法，探討學位論文對
南洋籍婚姻移民進行論述建構的過程，研究結論如下：
1.參 與 論 文 產 製 的 系 所 眾 多 ， 對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進 行 全 面 問 題 化 的 檢
視。
2.論文主題未盡然符合學門屬性且重複性高，引發學術從眾行為。
3.對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形 構 出 「 社 會 論 述 」 、 「 教 育 論 述 」 、 「 醫 療 論
述」及「批判論述」四種類型。
4.過度強調個人層面，政策制度面的研究較為不足。
5.以負面假設為主要檢證方向，然研究結果仍未有定論，而得以提供持
續研究的合理性。
關鍵詞： 知識建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分析
‧本文作者：許誌庭 國立臺南大學教育學系副教授。
期刊徵稿：http://www.edubook.com.tw/CallforPaper/TJSE/?f=oa 高等教育出版：http://www.edubook.com.tw/?f=oa 高等教育知識庫：http://www.ericdata.com/?f=oa
2 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 十三卷二期
‧ 投 稿 日 期 ： 101年 5月 18日 ， 修 改 日 期 ： 102年 3月 16日 ， 接 受 刊 登 日 期 ：
102年5月10日
‧DOI：10.3966/1680200420131213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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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iscourse Analysis of Taiwanese Theses and Dissertations on Southeast Asian Marriage- Based Immigrants
Chih-Ting Hsu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National University of Tainan
Abstract
In the 1990s, an increasing labor shortage led to a surge in the number of Southeast Asian laborers in Taiwan. At the same time, a low marriage rate, caused by gender imbalances in the population, brought about a rapid increase in the number of female marriage-based immigrants. Compared to laborers, who simply provide labor services, marriage-based immigrants possess more diverse and significant links with Taiwanese society, thereby attracting substantial social scrutiny. In this study, 702 master’s degree theses and doctoral dissertations on topics related to Southeast Asian marriage-based immigrants in Taiwan were examined. Discourse analysis was conducted to explore the process of discourse development in master’s and doctoral studies related to Southeast Asian marriage-based immigrants. The research results were as follows:
1.Relevant theses and dissertations have been developed in numerous departments and graduate institutes, indicating an emphasis on and full-scale problematization of marriage-based immigrants in Taiwanese society.
2.The thesis and dissertation topics were not fully related to the attributes of academic disciplines, and the issues discussed were highly repetitive and showed academic herding behaviors.
3.Four categories of discourse regarding Southeast Asian marri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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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sed immigrants have been formulated, specifically, social, educational, medical, and critical discourses.
4.The individual level has been excessively emphasized, whereas
explorations regarding policy and institutions are insufficient.
5.The theses and dissertations investigated primarily proposed negative
hypotheses for verification, but consistent conclusions were not derived.
Keywords: knowledge
construction, Southeast Asian marriage-based
immigrants, discourse 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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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狄者，
殲之不為不仁，奪之不為不義，
誘之不為不信，何者?
信義者，人與人相與之道，非以施之異類者也，
夷狄之與華夏所生異地，其地異，其氣異矣，
氣異而習異，習異而所知所行篾不異焉。
⎯⎯王夫之，《讀通鑑論》．〈嚴夷夏之防〉
壹、前言
從 歷 史的 發展 過 程來 看， 南 洋諸 國 1與 中 國的 互動 可 謂源 遠流 長 ，從明
成祖永樂年間，三寶太監鄭和七下南洋，開啟了中國與南洋的通道之後，西
南諸省人民即紛紛下海到南洋尋求生計，經過幾世代的開墾，華人在南洋諸
國形成一股強大的政治、經濟力量，並持續與中國維持著一定的關係，及至
欲推翻滿清，南洋華人即對辛亥革命有過重大的貢獻，孫中山即曾說過「華
僑為革命之母」。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為挽救日趨頹勢的戰情，日本殖民政府遂實行
「 陸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制 」 、 「 海 軍 特 別 志 願 兵 制 」 ， 徵 集 臺 灣 人 遠 赴 南 洋 參
戰，依據各方調查資料顯示（李筱峰，1997；周婉窈，1996），受徵召的臺
籍日本兵、軍伕約達20餘萬人，因大東亞聖戰而埋骨南洋叢林的臺灣人則高
達3萬餘人。
1990年 代 後 ， 伴 隨 著 臺 灣 經 濟 的 持 續 發 展 ， 為 解 決 日 趨 嚴 重 的 勞 工 問
題 ， 政 府 於 1991年 引 進 首 批 以 南 洋 籍 為 主 的 境 外 勞 工 ， 直 至 2010年 10月 底
止 ， 依 據 行 政 院 勞 工 委 員 會 （ 2011） 的 統 計 ， 包 括 印 尼 、 馬 來 西 亞 、 菲 律
1 本 文 所 指 南 洋 諸 國 係 指 越 南 、 印 尼 、 菲 律 賓 、 泰 國 、 柬 埔 寨 、 緬 甸 、 馬 來
西亞等在勞工 輸入及婚姻移 民與我國 有較多關聯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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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泰國及越南籍在內的南洋籍勞工，已達420,930人之多。
於此同時，在李登輝主政下為求突破中國在國際外交上的打壓，以及經
濟上西進的磁吸作用，一方面對大陸推動「戒急用忍」政策，限制進入中國
的資金，另方面又於1994年起，強力推動「南向政策」，導引工商企業界大
批轉進南洋地區尋求發展（行政院，1994）。
經濟發展除了導致勞力需求失衡外，隨著經濟能力逐漸獨立與社會地位
的提升，臺灣女性對進入婚姻的態度與意願變得更為謹慎，依內政部戶政司
（2012）的調查顯示，1987年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齡為25.4歲，到了2011年女
性上升為29.4歲，延後了4年；同一時段男性則由28.8歲上升至31.8歲，則延
後 3年 。 且 在 傳 統 男 高 女 低 的 婚 姻 斜 坡 觀 念 作 用 下 ， 部 分 失 去 婚 配 機 會 的
中、下階層男性，遂朝向南洋地區尋求婚配機會，因而隨著南洋婚姻移民與
臺灣男子婚配數量的增多及下一代子女的出生，南洋諸國與臺灣的連結，已
從外在政經利益的交換，轉為血脈文化的肌理結合。依據內政部入出國及移
民 署 （ 2011） 的 調 查 顯 示 ， 截 至 2010年 我 國 南 洋 籍 （ 包 含 越 南 、 印 尼 、 泰
國、菲律賓、柬埔寨等國）女性配偶人數已達129,175人，每年更以約1萬餘 名 新生兒出生 人數 2的速度 進入臺灣社 會，成為「 新台（臺） 灣之子」。 再
依教育部（2010）的調查顯示，99學年度國民小學（後稱國小）在學的東南
亞 外 籍 配 偶 子 女 人 數 已 達 91,095 人 ， 占 全 部 外 籍 配 偶 子 女 148,610 人 的
61.3%， 這 一數 據 再就 當學 年 度全 國國 小 在學 學生 151,9456而言 則 占 6.0%。
若 再 以 學 校 數 而 言 ， 全 國 2,661所 國 小 中 ， 有 96.5%（ 即 2,568所 ） 小 學 有 南
洋籍配偶子女就讀，平均每校有35.3人，亦即幾乎所有的學校，都有南洋籍
新臺灣之子的教育問題須要面對。
從上述簡要的歷史描述顯示，南洋地區不僅是臺灣親人埋骨所在，亦是
政 治 、 經 濟 上 的 重 要 救 贖 ， 更 將 對 臺 灣 未 來 的 人 口 組 成 成 分 起 著 重 大 的 影
2 這 項 調 查 數 據 已 排 除 生 母 為 大 陸 、 港 、 澳 籍 ， 另2004 年 前 生 母 已 取 得 我 國
戶籍者，則視為我國籍，亦不在計算 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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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然而在與南洋諸國的互動過程中，臺灣往往以經濟與文化的優勢者前進
南洋地區，臺商、觀光客、相親團等是臺灣人的代名詞，而南洋諸國人民除
少數國家如新加坡外，則往往以負面他者的身分進入臺灣底層社會，泰勞、
菲傭、印娘、越娘等，幾乎成了國人對南洋諸國的印象。然而敘說與被述說
立場的形成，正是架構在權力關係的主從地位之上，特別是南洋籍婚姻移民
的多數女性身分，更是在外來他者之外，疊加上了性別角色的弱勢地位，複
製了父權社會中男／女性別的地位尊卑，而這也是人類社會發展過程中，最
為原始與難以改變的不平等形式與根源，由此也拉開了臺灣社會以「負面他
者」形象再現南洋婚姻移民的建構過程。
社會對外來他者的建構，往往是社會參與者藉由眾多陳述系統集體創作
的過程，例如，在政策面針對外者他者制訂防範措施，以防止可能的危害、
在媒體面則對他者負面事件予以擴大報導，以坐實對我群有害的想像，以及
俗民大眾，對他者刻板印象、以訛傳訛的口語傳播等。而其中學術論述所建
構的內容，更因具有學術中立與嚴謹性的形象，易為其他陳述系統所採用而
更具影響性。對此，本文將探討臺灣學術學位論文，對這些以婚配為目的進
入臺灣社會的南洋籍婚姻移民形成何種論述，其內容又為何？
文分五段，除前言外，第二段落將從認識論的相關理論著手，探討做為
認識主體的人們，是如何認識做為被認識物的客體世界；第三段落則是交待
本文所採用的論述分析法及研究對象；第四段落則是提出分析的結果，最後
是結論與建議。
貳、文獻探討
一、再現的危機：鏡像反映或實體建構
傳統的啟蒙知識觀認為，在人意志之外存在著一個獨立的「實在世界」
（reality），依其既有規則自主的運行著，而所謂的知識便是對這些規則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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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作機制真確的認識與瞭解，此即為心靈「再現」（representation）世界的
功能。其後，哲學轉向探討語言在認知過程的角色，用以取代心靈的作用，
認為語言文字才是人們再現世界實體樣貌的工具，甚至思考運作的憑藉。
然而語言是否能如實地再現「實在」，而為人們所掌握？其所傳遞的意
義又是否為實在的真實呈現，而未夾雜其他的成分？卻成為認識論爭論不休
的問題，對於語言如何再現世界？Hall（1997: 24-26）即曾指出，語言於再
現世界的過程扮演了三種不同的角色。
(一)反射或擬真取向（reflective or mimetic approach）
這一取向認為，意義是依附在事物本身之上，語言本身並無意義，它的
功 能 只 在 把 事 物 的 意 義 給 反 射 出 來 ， 就 如 同 我 們 雖 然 可 以 從 鏡 子 中 看 見 東
西，但那些東西並非真實存在於鏡中，而鏡子卻能如實地照映出體物的真實
形象。這個取向假定了語言符號具有忠實描述實在世界的能力，亦即世界中
任何的事物、現象，均能在符號世界中，找到與之對應的語言符號，因而透
過語言與實在界事物的一一對應，人們就能在語言的真實再現過程中，瞭解
到 實 體 世 界 的 樣 貌 ， Rorty （ 1979 ） 稱 這 種 啟 蒙 式 的 知 識 觀 為 「 鏡 式 哲
學」。
(二)意圖取向
意圖取向（intentional approach）認為，人們在使用語言再現實在的過
程中，並非僅是毫無意識地反射實在，而是會趁機把言說人的意義詮釋加入
語言的使用中，讓用以傳達實在的語言染上言說人的意圖。換言之，語言所
承載的意義，不再只是「實在」的「真實」再現，更包藏了言說人的意圖。
但這樣的說法，並不表示語言是私人性的，各人可以有各人的使用規則，若
如此，那麼人們將無法彼此傳遞訊息，某人所欲再現的事物，亦難以為他人
所理解。因而所謂言說人的意圖，只是在語言使用時，言說人對言說情境脈
絡的掌握與理解具有私人性，並非能對語言結構進行任意的調整。
(三)建構主義者取向
建構主義者取向（constructionist approach）把再現這一問題的探討，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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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語言所具有的社會特徵，認為語言文字的意義，既非如反射取向所認為的
來自於事物本身，亦非去脈絡的由個人意圖所獨自賦予，而是來自社會脈絡
所 建 構 出 的 特 定 觀 念 和 符 號 系 統 。 雖 然 建 構 取 向 者 並 不 否 認 物 質 世 界 的 存
在，但是認為物質世界並不會主動對人們傳遞訊息，因而實在世界所具有的
意 義 ， 其 實 是 來 自 人 們 所 處 的 文 化 概 念 、 語 言 等 再 現 系 統 所 共 同 建 構 出 來
的。正如同現象學大師A. Schutz的名言「世界，就是人們認識的世界」（盧
嵐 蘭 譯 ， 1992） 。 換 言 之 ， 就 建 構 主 義 取 向 者 而 言 ， 我 們 所 認 識 到 的 「 實
在」，其實只是存在於人們運用概念與語言的遊戲所建構出來的「世界」，
是人們對實在的理解及其所賦予的意義如此而已，並非真實存在的實在。
如果對實在世界的再現，一如意圖取向或建構主義取向者所言，只是一
場語言建構的遊戲，而概念與語言系統又是成形於特定的社會文化框架，那
麼將沒有任何一種再現的版本，可以宣稱是理解世界最真實的版本，因此對
任何一個陳述系統的理解，應該是從背後所立基的社會文化框架著眼才是正
確 的 作 法 ， 於 此 眾 多 學 者 便 致 力 於 尋 找 隱 藏 在 各 種 再 現 語 彙 背 後 的 視 角 框
架，如K. Marx的資本主義之於市場運作規則、女性主義者之於父權結構、
P. Bourdieu的再製理論之於文化資本，S. Freud的精神分析學派之於人的潛
意識、J. Piaget認知理論之於心理結構，以及M. Foucault後結構理論之於權
力／知識的共構等不同取向。
由於本研究目的在於分析臺灣社會如何建構南洋籍配偶他者化論述的過
程及其內容，主要涉及的是論述產製過程中的權力／知識關係，而這一問題
意 識 正 是 法 國 社 會 學 家 M. Foucault 所 關 注 的 研 究 議 題 ， 以 下 接 續 討 論
Foucault所提出的權力／知識理論。
二、Foucault權力／知識的論述分析
Foucault 對 論 述 一 語 的 意 義 ， 可 從 《 事 物 的 秩 序 》 （ The Order of
Things）一書中窺見，Foucault（1970/1973）認為事物本無秩序類別可言，
是人們藉由語言文字的應用，才將事物強行依人們的價值取向賦予意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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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說者透過語言文字的規則與架構，將其想法或價值觀傳遞給聽話人的過
程即是論述。亦即論述不僅具備再現事物的功能，更重要的是傳遞言說者的
價值取向，因此藉由分析論述的形構過程及其內容，將得以探明言說者所立
基的價值觀及其認識規則，而這些價值觀與規則又顯示為時代的特徵。
至於論述的作用，Foucault（1969/1972: 38）指出，在於「為論述所 涉
及 的 每 一 個 客 體 標 定 所 屬 的 範 圍 、 為 知 識 的 授 受 或 傳 播 界 定 合 法 的 思 考 角
度，並建立正統規範」，對此，就研究領域而言，論述的功能不外乎在框定
研究範疇、設定知識活動的類型，且為參與研究與知識活動的人員確立一套
遊戲規則，也為他們所創造的理論模型定下理解的方向，至此論述形構也可
說是一套規訓系統的建立。
因而論述分析，即是分析論述在形構的過程中，人們所處的權力秩序、
產生的關聯及所產生的影響性等，Foucault曾對論述分析做出如下的界定：
無 論 我 們 何 時 ， 只 要 能 夠 描 述 一 些 陳 述 之 間 這 樣 分 崩 離 析 的 體 系
（system of dispersion）、只要能夠定義對象間、陳述樣式間、概念
間或主題選擇間的規律性（秩序、關係、位置和功能及轉換），我們
就可以說我們在進行論述形構的分析。（Foucault, 1969/1972: 38）
亦 即 就 Foucault而 言 ， 在 論 述 的 形 構 過 程 中 ， 將 產 生 排 除 與 納 入 的 效
果 ， 關 係 到 「 誰 被 說 」 、 「 由 誰 說 」 、 「 對 誰 說 」 、 「 說 什 麼 」 、 「 怎 麼
說」等面向，是權力與知識相互含蘊與互為援用的過程，而不再只是語言文
字的排列組合（Foucault, 1975/1977: 27）。因此Foucault認為論述分析就是
對知識與權力的研究，目的在找出那個令知識得以被產出的權力運作空間，
以 及 知 識 產 生 的 權 力 效 果 等 ， 而 考 古 學 （ Archeology ） 及 系 譜 學
（Genealogy）則是Foucault用以剖析權力／知識相互糾結的工具。
(一)知識型的考古學分析
對於知識考古學的分析，Foucault所想要從事的是一種知識的認識論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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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 ， 目 的 是 要 找 出 那 些 在 特 定 知 識 空 間 所 構 成 的 陳 述 系 統 （ statement
system），Foucault稱之為知識型（episteme）。在Foucault（1972: 191）的
解釋中，知識型並非是某種得以為人們所擁有的特定知識類別（如醫學或天
文學知識），而是那些存在於某個特定時空，而足以左右人們思考、行動的
論述規則及其關係的總合。
對於陳述系統的考古學分析，Foucault（1969/1972）指出，必須針對陳
述系統的三個特徵進行研究。
首先，在一個論述的形構過程中，可能包含著無數的陳述系統，但往往
卻 只 有 少 數 的 陳 述 系 統 得 以 被 表 達 出 來 ， 這 一 特 性 稱 之 為 陳 述 的 稀 有 性
（ rarity） 。 因 此 對 陳 述 進 行 分 析 的 焦 點 在 於 ， 找 出 是 在 何 種 的 規 則 下 現存
的陳述系統得以出現，但是這種規則並非是以陳述內容所具有的真理程度，
或得以揭露某種秘密內容而來評估。事實上，某些陳述系統之所以得以脫穎
而出，並非其內容較之其他更具可信性與有效度，也不是具有更為嚴密的邏
輯性或合於文法結構，而是陳述所發生的地點、它們得以持續循環、交換、
轉換的可能性等因素，因而得以獲得自我實行所需的能量。
第二，如果少數的陳述系統，不是以其合乎命題的邏輯性，或合於句子
的嚴謹文法而得以成形，那麼對陳述系統何以出現的研究焦點，便應該從陳
述系統所具有的內在力量，轉移至檢視那些促使陳述系統成形的外在動力，
包 括 社 會 條 件 所 形 成 的 論 述 空 間 ， 特 別 是 與 之 相 配 合 的 權 力 形 式 等 議 題 之
上，這一究傾向Foucault稱之為陳述系統的外緣性（exteriority）。
第 三 ，陳 述具 有 特殊 累積 性 （ accumulation） ，之所 以 「特 殊」 乃 因 為
這種累積性，並非是一種具有方向性的連續堆疊，以致於陳述只得在數量上
或在既有基礎之上不斷增加的現象，而是一種相互消長、彼此抵銷的過程，
因此與其說形構論述的眾多陳述系統，是透過不斷的累積形成的，倒不如說
這些陳述系統，是在種種相互競爭的形式中，所遺留下來的殘存現象。因此
在分析陳述系統的內容時，其中若存在著若干不符時間連續性或在邏輯順序
上與前一個階段的發展不相符應時，切勿將之視為謬誤或為多餘物而扔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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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
上述Foucault對陳述系統三個特徵的研究，指向應致力於找尋在學術建
構中，是那些陳述系統被引用？又有那些陳述系統被忽視？其中的原因又為
何？特別是要關照這些陳述系統所處的權力／知識框架，如何促成以他者的
形象來再現南洋籍婚姻移民及其子女？再者這些論述又滿足了何種的社會集
體需求？
(二)論述建構中的權力／知識關係
上述Foucault的權力／知識理論指向，知識的產製與權力的運作脫離不
了關係，甚至二者本為一體兩面之事。以《東方主義》（Orientalism）一書
聞名的後殖民主義學者E. Said，在探討了西方學者對東方的研究後指出：
中東與西方之間的關係，實際上都被界定為一種性的關係，……中東
當然會反抗，正如同任何少女都會反抗一樣，但男性學者可以通過撕
裂 、 捅 破 那 一 個 Gordian之 結 而 獲 得 獎 賞 ， 儘 管 這 一 過 程 充 滿 艱 難 。
要維持和諧需要征服少女的羞怯，但和諧並不意味著平等，學者與其
研究對象之間的權力關係，從來就沒有改變，它總是朝向有利於東方
學 家 的 方 向 發 展 。 研 究 、 理 解 、 知 識 、 評 價 -披 著 和 諧 的 甜 蜜 外 衣
⎯⎯是這一征服行為的工具（Said, 2003: 309）。
上述引文中Said以男女的性關係來比擬這種學術建構過程中，學者／男
性與研究對象／女性的關係，而研究、理解與知識生產等學術建構過程，則
是學者對研究對象進行看似和諧實則為征服的工具。並且就征服者而言，被
征服者的樣貌為何？想法為何？從來就不是重要而必須關心的事，被征服者
只是用來驗證征服者心中對敵人的想像而已：
概括愈來愈僵化，觀點愈來愈武斷，最終阿拉伯人的特性完全消失，
完全淪為哈馬迪的敘說對象。阿拉伯人僅僅做為用以說明這位專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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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 察 者 的 觀 點 的 例 證 而 存 在 ： 「 世 界 是 我 眼 中 的 世 界 」 。 （ Said,
2003: 310）
然而這種想像式的知識產製之所以能實現，固然來自研究者／被研究者
之間權力的宰制關係，但是更重要的是，知識產製結果能符合社會運作的利
益，並且這種利益並非以受益人數多寡為考量，而是能有益於權力系統的持
續壯大，正如Foucault所言，權力／知識二者並非分離無關的，而是共同 含
蘊與相互幫襯的關係，而有利於彼此：
權力產生出知識（而且權力鼓勵知識，不僅僅只是因為知識為權力來
服務，或是因為知識有用而利用它）；權力和知識二者同時意味著以
及包含著彼此；沒有知識領域的相關建構就沒有權力關係，同樣的也
沒有任何知識不同時預設與建立權力的。（Foucault, 1975/1977: 27）
Foucault這 段 話 的 重 要 意 義 在 於 指 出 ， 有 知 識 就 有 權 力 的 效 果 ， 同 樣
地，當權力展開運作時，亦必然產生相應的知識以協助運行。換言之，對於
權力／知識關係的考察，除了指出知識的產製來自於權力之外，亦應探究知
識產製的同時，也有利於何種權力的施行。
除了社會學門盛行對權力／知識的關係進行探究外，Barnes亦曾指出，
即使是經過嚴格管控的科學知識，在以下三個條件的作用之下，仍可能具有
特定權力效果的意識型態。首先這些知識是做為履行某種社會功能，或與某
個社會群體的利益相一致；第二，這些主張必定是假的，或者至少是證據不
完備、理由不充足的，或與實在不相符的；第三，在前二個條件之下，這些
知 識 被 鑲 崁 在 某 個 社 會 模 式 之 中 ， 為 其 提 供 運 作 的 邏 輯 依 據 （ 魯 旭 東 譯 ，
2001：177）。
Barnes進一步以「使用大麻是否有害」的科學研究為例進行詮釋，由於
社會大眾對「大麻使用者」的生活態度及言行類型已懷有敵意，進而將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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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 十三卷二期
標定為越軌群體，這種對人群的印象進一步被擴展成對「使用大麻」這一行
為的負面建構。這種社會認知因素，使得人們或研究者在面對「使用大麻是
否有害」的資料蒐集或研究時，往往會過度確認某些觀點⎯⎯「使用大麻有
害」的可信性，而相反的論點⎯⎯「使用大麻無害」則被忽略不計，或以一
種容易使人忽視其重要性的態度來描述它。並因為這一結論符合常態實踐的
認知與行動⎯⎯「使用大麻是有害的」，因而更容易使人們自我證言地確認
原 有 對 大 麻 使 用 者 的 不 友 善 態 度 ， 亦 對 此 一 科 學 研 究 的 結 果 更 加 確 信 不 已
（魯旭東譯，2001：187-190）。
於此連結前述已論及，無論是官方或是媒體往往以一種負面、低劣的形
象來描述南洋籍婚姻移民，儘管學術研究應採行中立的態度，然而這些既定
社會印象，所形成的特定論述空間，是否影響學位論文對南洋籍婚姻移民形
成特定方向的問題意識與研究假設？
Holstein（ 1992）對 社會工 作者 與案主 關係 的描述 ，亦 與上述 例子 有 異
曲同工之妙。Holstein指 出，社會工作者，往往被指定去服務某些具有特 定
特質與問題的人群，如家暴受害者、受虐兒等，但是這些服務對象所具有的
特質，可能並非真實的存在，而是社工人員藉由平日與案主的言談及互動過
程 ， 過 度 放 大 了 相 關 特 徵 而 予 以 描 述 性 地 製 造 （ descriptively produce） 出
來，好讓他們的工作獲得合理性。
正如同社會工作者之於案主的特殊性質，學術研究者亦必須挑選具有符
合其研究方向特徵的對象，因此為了證明所挑選的研究對象是值得研究的，
研究者必須從云云眾生中，建構出研究對象的特殊性，這是一種尋找差異的
過程，亦即只有在標誌出研究對象具有與眾不同的性質與特徵時，學術研究
才得以獲得正當性與價值。
其次，研究過程中最為依賴的是「概括化」原則，將複雜的現象概括化
成簡明的原則，然而正如同前已提及西方學者對阿拉伯人的描述，事實上是
透 過 抽 取 、 擴 大 研 究 對 象 的 同 一 性 （ identity） ， 以 及 忽 略 、 極 小 化 研 究 對
象的差異性，進而將研究對象予以群體化，以符應科學研究應具邏輯性、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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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15
絡性及可理解性的形象。於此，本研究除了專注於學術論述所建構出南洋籍
婚姻移民的共同性質外，更應注意研究對象間的差異性，是否在研究者為達
概括化效果而被刻意忽視。
就在尋找差異以建構特殊性及概括化共同性，以生產具邏輯性知識的特
徵 中 ， 學術研 究 被 視為是 產 製 他者的 過 程 ， C. Ellis曾 敘 說 他 被 研 究對象 質
疑的經驗，用以反省學術寫作的他者化（othering）現象：
……只有你知道我們和男生們出去的事情。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甚
至寫得都不對。我只跟你說一些事情……他們現在都知道了……我以
為我們是好朋友，我們只是在閒聊，我根本沒有想到你會把這些東西
放 在 書 裡 。 你 還 叫 我 們 島 民 ， 把 我 們 看 成 一 群 妓 女 。 （ 轉 引 自 夏 曉
鵑，2002：20）
亦即即使學術研究是以客觀與中立做為其知識效用的證明，但不可否認
的，學術研究的過程仍然存在著權力不均等關係，研究者是詮釋者，有選擇
凝視角度、書寫方式的自由度；而研究對象，則只能被述說、被凝視與被詮
釋。儘管Foucault（1975/1977）認為不管是權力關係強弱的任一端，皆能形
成論述、敘說他人，然而在現實中往往只有權力強度較強者，才能將所形成
的論述賦予能見度及真理的形象，而為社會大眾所傳說與信服。至於權力關
係的承受者，所發展出的論述或反抗權力（counter-power），則只能在陰暗
的 角 落 流 竄 ， 即 使 被 聽 聞 了 也 只 被 視 為 嬉 笑 怒 罵 的 情 緒 之 言 ， 而 被 一 笑 置
之。
上述文獻探討指向，在學位論文的產製過程中，無論是對做為再現實在
界的語言，是否具有傳遞實在的能力的質疑，抑或研究者與案主的權力不對
等關係等問題的探討，均顯示應進一步對學位論文的產製過程及所建構的論
述內容進行檢視，特別是針對處於人種、國族、地域、性別及階級弱勢的南
洋籍婚姻移民所進行學術論述形構，將可能具有更高的社會建構性質，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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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 十三卷二期
進一步說明本文研究範圍及方法。
參、研究範圍與方法
一、研究範圍
本文以教育部委託國家圖書館建置之《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
為平臺，分別以「外籍新娘」、「外籍配偶」、「外籍母親」、「新臺灣之
子」及「新移民」五種語詞為關鍵字，於2010年10月5日進行相關論文的檢
索，檢索所得若論文研究對象非為南洋籍者，如大陸籍、東洋籍或西洋各國
移民者則不予計入；若同時包含二個以上的關鍵字，則進一步依論文重點進
行歸類，檢索結果共得702篇碩博士論文，全數列為研究對象。
二、研究方法：論述分析法
由於本文寫作目的在於檢視學界如何產製南洋籍婚姻移民的學位論文，
在理論援引上主要是以Foucault考古學及系譜學的觀點為主，包括運用「 稀
有 性 」 概 念 ， 檢 視 論 文 觀 點 是 否 偏 屬 於 某 種 特 定 的 觀 點 ， 而 忽 略 了 其 他 陳
述，並進而將之視為整體；運用「累積性」概念，檢視論文成果是否具有一
致 性 觀 點 ， 而 能 累 積 研 究 成 果 ， 抑 或 僅 是 片 段 不 連 續 的 積 累 ； 運 用 「 外 緣
性 」 概 念 ， 檢 視 論 述 動 力 是 來 自 於 主 題 本 身 的 意 涵 豐 富 度 ， 抑 或 具 有 的 政
治、社會文化的因素。然而由於Foucault的知識考古學及系譜學方法，主 要
藉由廣泛收集檔案資料，針對論述形構的策略及其特點進行分析，而較少論
及論述分析的具體面向及技術性等，由於本文旨在針對學位論文的單一文本
類別進行分析，欲透過對文本本身的內容，再與社會脈絡連結，進而找出其
中 所 具 有 的 社 會 意 涵 ， 而 這 一 取 向 正 與 Fairclough的 批 判 論 述 分 析 （ 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CDA）取向有所契合，特別是Fairclough（2003）曾自陳
他 的 觀 點 亦 受 到 Foucault的 影 響 。 因 此 具 體 的 分 析 策 略 則 是 參 考 Fairclo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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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17
（1995: 98; 2001: 21）所提出的批判論述分析方法，以論述的三個層面⎯⎯
「 文 本 」 、 「 互 動 」 和 「 脈 絡 」 為 分 析 對 象 ， 採 用 「 描 述 」 、 「 詮 釋 」 及
「解釋」三步驟來進行分析，分析架構如圖1所示。
生產的社會條件
系譜學
生產的過程
文本 形式的描述
互動 過程的詮釋
考古學
脈絡 社會條件的解釋
圖1 論述分析架構
首先對文本的性質進行「描述」，以瞭解構成文本的形式，目的在讓不
具備文本特定知識脈絡的讀者，也能從中瞭解文本所具有的特徵與訊息，這
一部分包括檢視論文對南洋籍婚姻移民命名的轉變、參與論文產製系所，以
及研究對象的選取等從論文形式上即可發現的資料；「詮釋」則是要分析參
與者在文本生成過程中的互動關係，將文本視為參與者之間互動的產物，包
括對南洋籍婚姻移民命名轉變、參與系所類別，以及研究對象設定等所具有
的意涵；而「解釋」則著重在探討文本的生成過程與社會脈絡，以及由此對
社會整體所產生的效果等面向。
在確認了702篇學位論文後，研究者逐一蒐集摘要，並儘可能找到論文
全文，逐一就研究題目、研究主題屬性、研究對象、研究假設、研究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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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 十三卷二期
系所學門等資料予以登錄，並進行歸納分析。
在上述資料登錄完成後，續就論文主題進行判別，其次再就主題予以歸
結為陳述系統，再進一步就陳述系統之概念、內涵及與社會的連結處的相近
性歸結為論述。
為增加這一過程的效度與信度，在初步完成分析流程後，隨機挑選50篇
論文，商請三位專家學者對論文所屬論述類型進行歸納，再與研究者所定的
論述類型進行比對，比對結果顯示，三位完全一致的占64%、二位一致的占
23%、只有一位與研究者相同的占10%、三位均與研究者不同的有3%。針對
與專家學者不同之處，研究者再予以重新檢視並調整分類規則。這一結果顯
示本研究對論文論述類型的歸類，應具有相當程度的可靠性。
肆、研究結果與討論
一、從異鄉人到從屬者：失去主體地位的命名
表1首先依論文題目之關鍵字進行分類統計，從中可發現論文題目以包
含 「 新 移 民 」 者 為 數 最 多 占 45.2% ， 其 次 為 「 外 籍 配 偶 」 占 41.5% ， 而 以
「外籍母親」為題者最少，各類別學年度起迄及數量整理如下。
表1 以南洋籍婚姻移民及其子女為研究主題之博碩士論文分類統計
關 鍵 字
外 籍 新 娘 外 籍 配 偶 外 籍 母 親
新 移 民
數 量 （ 學 年 度 ）
學 位 類 別
碩 士 論 文
博 士 論 文
43 （ 88-96） 1 （ 88）
288 （ 92-98） 4 （ 94-96）
15 （ 92-98） 0
314 （ 92-99） 4 （ 96-97）
新 台 （ 臺 ） 灣 之 子
33 （ 93-98） 0
合 計 （% ）
44 （ 6.3%）
292 （ 41.5%）
15 （ 0.1%）
318 （ 45.2%）
33 （ 4.7%）
總 計
696 （ 88-99） 9 （ 88-97）
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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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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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進 一 步 呈 現 各 年 代 碩 博 士 論 文 數 量 ， 其 中 98學 年 度 （ 2009年 8月 ～
2010年7月）僅得54篇，然而這一年度數量較少的原因，應在於本研究係於
2010年10月5日進行檢索，距學期結束時間尚短，因而98學年度完成之論文 應尚未完全上線之故 3。
篇
學年度
圖2 南洋籍婚姻移民論文數量與年代關係
從圖中可看出有關南洋籍婚姻移民的論文產製，係從88學年度的2篇開
始，一路到96學年度達到高峰的161篇，成長幅度高達近80倍，即使97學年
度稍有下降，仍達149篇之多，顯示南洋籍婚姻移民的議題，持續受到臺灣
學術社群相當程度的關注。
再從表1所列論文標題可以看出，這些婚姻移民最早是以「外籍新娘」
的身分被學術界命名，一直持續到92學年度後才有開始有了其他名稱，並到
了 97學 年 度 後 ， 「 外 籍 新 娘 」 的 命 名 已 不 復 見 ， 取 代 的 是 「 外 籍 配 偶 」 、
「外籍母親」、「新移民」及「新台（臺）灣之子」等名詞。這一現象若從
3 研 究 者 重 新 於 2012年 5月 1日 仍 以 「 外 籍 新 娘 」 、 「 外 籍 配 偶 」 、 「 外 籍 母 親 」 及 「 新 台 （ 臺 ） 之 子 」 為 「 論 文 名 稱 」 關 鍵 字 ， 分 別 再 加 上 「 98」 為 「畢業學年度 」關鍵字，共得112 篇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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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臺灣教育社會學研究 十三卷二期
L. Wittgenstein的意義理論（theories of meaning）來看，命名的作用不僅在
於指物以便於談論，更在於引發想像進而產生行動，亦即命名並非只是單純
的 指 物 給 名 以 為 區 別 的 過 程 ， 而 是 摻 雜 者 觀 察 者 的 意 圖 等 （ 尚 志 英 譯 ，
1995）。Foucault（1970/1973）的《事物的秩序》（The Order of Things: An
Archaeology of the Human Sciences）一書，即在表述人們如何藉由命名來建
立社會秩序，不同的命名呈現的是向另一套新知識型的移動，指引人們以不
同的角度重新理解原有的事物。更具體而言，正如Saussure（2011）所指出
的，「語言是一個差異系統」，是當人們認為事物具有區辨的價值時，才給
予必要的命名。
綜合上述，藉由考察學位論文中，對南洋籍婚姻移民命名的轉變，將可
顯示學位論文視南洋籍婚姻移民到臺灣後的不同生命階段，以及對臺灣社會
的不同意義與價值，這些命名亦同時限定了她們所陷處的問題情境範圍，以
及被社會觀看的方式。
首 先 ， 「 外 籍 新 娘 」 這 一 名 稱 最 早 見 於 88學 年 度 所 完 成 的 2篇 碩 士 論
文，分別是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地理研究所的《國際遷移之調適研究：以彰化
縣社頭鄉外籍新娘為例》（蕭昭娟，1999），以及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
文化研究所的《南洋過臺灣：東南亞外籍新娘在臺婚姻與生活探究⎯⎯以臺
南市為例》（鄭雅雯，1999），從論文內容及系所屬性可以看出，這二篇論
文所要強調的是在地理的位移過程中，「新娘」們所產生的文化與生活調適
問 題 ， 是 將 外 籍 婚 姻 移 民 視 為 一 個 擁 有 不 同 文 化 背 景 、 生 活 經 驗 的 「 個
體」，在移入異國他鄉所產生的適應問題，亦即就學術界而言，南洋籍婚姻
移民問題化（problematization）的伊始，是肇始於來臺婚姻移民以「新娘」
個人，相對於整個「夫家」，乃至於以各自「母國文化」相對於整體「臺灣
文化」，是以一個做為承載他者文化的陌生人，進入臺灣社會而被凝視的。
不同於「外籍新娘」以異國、他族的身分被檢視，「外籍配偶」則轉而
著 重 在 從 屬 於 臺 籍 丈 夫 的 「 配 偶 」 ， 而 「 外 籍 母 親 」 則 是 以 從 屬 於 子 女 的
「母職」等功能性角色的扮演被凝視，亦即相對於「外籍新娘」的陌生與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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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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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感，「外籍配偶」和「外籍母親」的稱號，與臺灣的連結已有所強化，不
過仍是未具主體性的從屬地位。
而「新移民」一詞固然較具中立性，亦較能將這些婚姻移民置於較寬廣
範圍的論述的主體位置，非僅注視在婚姻層面，而能將焦點著重在移民現象
所產生的文化融合、生活適應及其他相應的移民政策制度等集體性問題，然
而「新移民」一語，所強調的「新」顯然並不在於年代的短近，能隨著時間
的過往而去除，因為即使是已入臺十數年者，仍被以「新移民」統稱，而是
一 種 身 分 的 識 別 ， 具 有 區 別 我 群 與 他 者 的 作 用 。 至 於 「 新 臺 灣 之 子 」 的 稱
號，則是於93學年度才出現，這個時間點應是對應南洋籍婚姻移民子女進入
校園後所衍生的議題，以探討南洋籍婚姻移民子女於學校的學習經驗。
從上述學位論文對南洋籍婚姻移民命名的轉變顯示，臺灣社會並未賦予
南洋籍婚姻應有的主體性地位，除了「新移民」一詞較具中立性外，其他諸
如「外籍新娘」、「外籍配偶」、「外籍母親」及「新臺灣之子」等語，均
將這些南洋籍婚姻移民置於從屬地位者而加以檢視。亦即這些以「外籍」為
首的命名方式，不僅暗含著母國文化主體性的喪失，亦將個人主體墮入傳統
中華文化用來規範女子生命歷程的「三從」之中而消失不見。
再 者 ， 「 外 籍 」 一 詞 ， 在 語 意 上 暗 示 著 相 對 於 「 本 國 籍 」 之 外 的 「 未
明」異域，因而未能凸顯外籍者本身所具有的主體性，並亦預設著非我族類
的「負面他者」與「優越我者」的對立。換言之，藉由「外籍」這一去主體
化語詞的標定，南洋籍婚姻移民不再是印尼、越南、菲律賓、泰國等一個個
渡海來臺，具主體形象的分殊個體，而是以「非我」的「他者」這一特定群
體被認識與標記。而本文所採用的「南洋籍」一詞雖然仍無法完全還回她們
原有的國籍主體性，至少較能凝聚成相對於「臺灣籍」的另一個「我群」。
二、替罪羊：南洋籍婚姻移民做為跨國婚姻下問題的根源
學 位 論 文 對 研 究 對 象 的 選 擇 ， 顯 露 出 對 問 題 構 成 及 如 何 解 決 的 預 設 方
向，因此透過檢視研究對象為何，將可看出研究者將何者視為構成南洋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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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移民的問題情境及其解決途徑為何的思考，檢視結果呈現如下表2。
表2 南洋籍婚姻移民論文研究對象分類統計
研 究 對 象
婚 姻 移 民 本 人
移 民 子 女
新 移 民 家 庭
移 民 政 策 與 社 會 現 象
教 育 系 統 ： 教 育 人 員
教 育 系 統 ： 課 程 與 教 學
教 育 系 統 ： 政 策 與 成 效
臺 籍 父 親
親 子 （ 外 籍 母 親 與 子 女 ）
政 策 執 行 人 員
一 般 社 會 大 眾
親 師 （ 外 籍 母 親 與 教 師 ）
其 他 合 計
篇 數 281
266
62
29
19
12
8
8
6
4
3
2
2
702
40% 37.9% 8.8% 4.1% 2.7% 1.7% 1.1% 1.1% 0.9% 0.6% 0.4% 0.3% 0.3% 100%
百 分 比
從上表2顯示，702篇學位論文的研究對象可歸納為13類，其中以南洋籍
婚 姻 移 民 本 人 及 其 子 女 為 數 最 多 ， 二 者 合 計 547篇 占 77.9%， 從 中 亦 顯 示 學
位論文主要是以個人層面為研究對象；至於以社會較大層面如政策、制度、
系統、文化等機構層面或政策執行人員（如社工人員等），為探討對象者仍
屬少數。
上述結果顯示，學位論文不僅過度聚焦於個人行動層面，將婚姻移民所
涉及的社會議題，指向個人煩惱式的解決（張君玫、劉鈐佑譯，1995），而
忽 略 了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所 面 臨 的 社 會 困 境 ， 其 實 早 在 她 們 抵 臺 之 前 即 已 形
成，如社會對南洋諸國的負面印象、夫家弱勢家庭社經地位等結構性因素。
更有甚者，即使是在視行動者為研究對象的選擇上，亦將婚姻移民現象所造
成的問題化情境，集中於南洋籍婚姻移民本身，以及與其有血脈聯繫，而亦
沾染有「他者」形象的新臺灣之子，而臺籍父親雖同為構築跨國婚姻移民問
題情境的主要成員，卻未受到應有比例的檢視，在全部的論文中僅有8篇占
1.1%，是以同為家庭成員的臺籍父親為研究對象。
然而若回溯到問題的根源，臺籍配偶及其社會處境，應是這些南洋籍婚
姻移民議題的核心，依據內政部戶政司（2003）針對外籍配偶生活狀況調查
顯示，與南洋籍婚姻移民結婚的我國籍配偶，多為社會中下階層者，其中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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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23
有身心障礙或低收入戶、高齡榮民、原住民等身分者合計占12.6%，而身心
障 礙 或 低 收 入 戶 這 二 類 就 占 了 10.6%， 相 較 於 全 體 國 人 的 4.6%還 高 兩 倍 有
餘；內政部入出國及移民署（2008）的調查則顯示，東南亞籍婚配的我國對
象 每 月 平 均 收 入 在 未 滿 3萬 元 以 下 者 占 50%， 從 事 非 技 術 工 及 體 力 工 者 占
22.9%，亦即南洋籍婚姻移民來臺，是進入了一個原本即存在著危機的家庭
情境，而非由其帶來危機。然而臺籍父親及其他家庭成員卻少受學位論文的
關注，這一現象顯然與臺籍家庭成員，在對南洋籍婚姻移民所造成社會現象
進 行 除 魅 （ disenchanted ） 的 過 程 中 ， 是 與 廣 大 的 臺 灣 社 會 成 員 同 為 凝 視
者，而非被凝視者的地位有關。
再者，除了將南洋籍婚姻移民視為問題焦點之外，多數論文在研究變項
的控制上，則是將南洋籍婚姻移民視為同質性群體，而未考慮到彼此之間的
差 異 ， 如 學 歷 、 出 身 背 景 、 國 籍 等 ， 以 及 由 此 所 引 起 中 介 因 素 ， 如 生 活 習
慣、宗教習俗、教育文化觀點等，是否對研究議題產生影響。
亦即無論是在對問題成因的追索或解決之道的探討上，南洋籍婚姻移民
個人都成為消解尋找此些原本即屬弱勢家庭困境原因的救贖，而承受著過度
的凝視，就如同R. Girard所論及社會對替罪羊所施予的暴力，並非因為他們
是 真 正 的 罪 魁 禍 首 ， 而 是 因 為 具 有 的 受 害 者 標 記 ， 包 括 屬 於 種 族 、 宗 教 信
仰、文化認同上的少數者，是因為少數而被視為異常（abnormal），便理所
當然地成為被壓迫的對象（馮壽農譯，2004），然而對南洋籍婚姻移民個人
替罪羊式的負面論述，比起單純的集體暴力迫害，更多出了架接在慈善政策
協助之上的利他道德性，而難以察覺其中所潛藏的壓迫形式。
三、踴躍參與的學術運動
除了從命名及研究對象描述論文在形式上所隱含的意義外，本文再針對
參與產製論文的系所類別進行探討，以瞭解是那些學門共同參與了南洋籍婚
姻移民的論述建構，如此將有助於瞭解臺灣社會是從何種視角來問題化這些
婚姻移民者，並藉此還原形構論述背後的知識／權力動力為何？例如，當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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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 建 構 的 參 與 者 愈 多 ， 且 學 術 背 景 愈 廣 泛 時 ， 則 顯 示 此 一 議 題 涉 及 層 面 廣
泛，處處皆有值得議論之處，而愈發能吸引不同關懷取向的學門參與，然而
另一方面也顯示社會對此一議題尚缺乏共識，未能將之歸屬於某一特定的學
門；反之，當參與的系所集中在某些學門時，則顯示社會已對南洋籍婚姻移
民凝聚出特定的觀看視角，因而將之歸屬於特定學門，分析結果呈現如下表
3。
表3 參與南洋籍婚姻移民論文建構的學門類別及數量
類別
教育
篇數 比例 372
系所 列舉 4
53% 課程 ／社教／ 兒發／教 行／幼教／數教／成教／社 教／ 家教／職 教／教政 ／教育／特教／商教／語教 ／性 別／美教
政治政策
66
9.4% 公行／國 際政治／行管／非營利／經 管／國發／公
共事務／ 區域政策
社會與媒體
55
7.8% 社工／社 會／新聞／區域人文／社發 ／電傳／公訓
／傳播／ 新聞／族群
醫護與環衛
37
5.3% 衛福／公 衛／環衛／醫管／環醫／聽 語／臨床／護
心理諮商輔導 31 24 工程科技類 法律與治安類 21 19 史地類 企業與商業類 19 15 勞動與福利 休閒與體育類 12 11 語文藝術類 宗教與哲學類 10 6 人類發展與家 庭類 農漁業類 累計
4
理
4.4% 教心 ／輔導／ 應心 3.4% 工業 工程／資 管／土木／科 理／交管 ／資管／材料 3.0% 犯防／法 律／外事警察 2.7% 地理／東 南亞等 2.7% 經濟／管 理／企管／人資 2.1% 青少兒福 ／社福／勞動 1.7% 體育／休 閒／旅遊 1.6% 文學／外 語／造型藝術／藝術／視覺 藝術 1.4% 生死 學／未來 學／哲學 0.9% 人類發展 與家庭教 育／人類 學
0.6% 漁業科學 ／農業推 廣
702 100% 80
4 本 處 所 統 計 的 系 所 類 科 ， 係 以 系 科 的 屬 性 為 歸 類 標 準 ， 系 所 屬 性 相 近 者 歸 為 一 類 ， 例 如 特 殊 教 育 學 系 、 特 殊 教 育 與 輔 助 科 技 研 究 所 均 歸 為 「 特 教 」 系 所 ， 「 幼 兒 教 育 學 系 」 、 「 幼 兒 保 育 學 系 」 及 「 嬰 幼 兒 保 育 學 系 」 ， 則 歸為「幼教」 類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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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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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歸類結果顯示，共有15個類別合計80個不同系所，曾對南洋籍婚
姻移民議題產製過相關學位論文，其中以教育類科的372篇論文為最大宗，
占全部的53%，其餘14個學門類別個別所占比率均未超過10%。
再以「系所」類科的參與數而言，「教育」類學門共有17個不同系所參
與，亦居最多數，顯見南洋籍婚姻移民學術論述的產製，儘管不是由教育領
域最早開始，最終仍主要是集中在教育議題，包含南洋籍婚姻移民本身及其
子 女 的 教 育 等 。 其 次 是 占 9.4%的 「 政 治 政 策 」 類 ， 關 注 的 是 與 南 洋 籍 婚 姻
移民有關的政策層面，如工作權、暴力防治成效等政策。居第三位的是「社
會 與 媒 體 」 類 的 7.8%， 這 類 系 所 所 產 製 的 論 文 多 數 具 有 批 判 的 性 質 ， 能 從
論述建構的特性分析社會、媒體對南洋籍婚姻移民所形構的特定論述。至於
從 「 醫 護 與 環 衛 」 角 度 進 行 論 述 的 則 占 有 5.3%的 比 率 ， 其 論 述 內 容 在 於 探
討南洋籍婚姻移民的就醫行為與所具有的醫療衛生等知覺；其他尚有「宗教
哲學」、「法律治安」、「科技管理」等科系，甚至連乍看之下與南洋籍婚
姻移民無甚關聯的「農漁業類」等系所，仍有4篇論文的產製量。
不同學門以其所掌握事物的不同核心面向，以及用以檢驗命題的不同方
式等，發展出描述與詮釋事物的不同觀點，藉此以形成學門間的界線與知識
類型（Hirst, 1974），換言之，一個學門代表著一種觀看事物的視角。就此
而 言 ， 上 述 有 80個 不 同 系 所 ， 分 別 針 對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進 行 學 位 論 文 的 產
製，顯示南洋籍婚姻移民議題，呈現出眾多面向與蘊含著豐富的意涵，而得
以讓持有不同凝視角度的學門系所，找到切入點而進行探討。
再者，眾多學門對南洋籍婚姻移民所進行的學術凝視，其所發揮的效應
是一個將之全面問題化的過程，包含著將外來者、非我族類視為神秘難解與
抱持懷疑等情緒，繼而展開全面性的解密與再描寫，例如，教育類科對南洋
籍婚姻移民本身的教育需求及其子女學習成就加以檢視；心理學類科則針對
來臺後的心理調適及價值觀等進行檢視、勞工福利類科則是專注在勞動條件
及給予的福利措施等方面。
然而這種全體總動員共同參與論述的現象，往往是一種社會優勢階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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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凸顯其優越地位，而對他者再描述（re-describe）的過程，藉由將他者原
本所珍視的一切，重新描述成怪異的、落伍的、不值一文的形象，以合理化
加諸在他者身上的各種不合理待遇與評論（Rorty, 1989）。
亦即上述這種吸引不同學術取向者共同參與，所塑造出全面問題化的行
動，究竟是肇因於南洋籍婚姻移民的議題，具備豐富與異質性的學理蘊義，
因而必須借助不同學術視角的切入，才得以完整呈現議題全貌，抑或是來自
外在社會情境，對南洋籍婚姻移民所形塑的可質疑性，進而使得各學門即使
針對不符其學門屬性的議題進行研究，亦能以輕易取得產製論文的合理性？
為能檢視上述設問，研究者邀請3位於此一主題有所涉獵的學者，連同
研究者共4位，進行論文主題與學門類別的一致性檢視，並依符合程度區分
為 「 完 全 符 合 」 、 「 大 致 符 合 」 、 「 完 全 不 符 合 」 ， 分 別 給 予 1、 0.5及 0
分，以計算各類別符合度分數，再求其平均得分與篇數的百分比，做為系所
屬性與論文主題的符合度分數，分析結果依符合度高低順序呈現如表4。
表4 學門類別參與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產製與其系所屬性關連性統
計表
類 別
休 閒 與 體 育 類
醫 護 與 環 衛
心 理 諮 商 輔 導
社 會 與 媒 體
教 育
勞 動 與 福 利
法 律 與 治 安 類
政 治 政 策
人 類 發 展 與 家 庭 類
史 地 類
語 文 藝 術 類
農 漁 業 類
宗 教 與 哲 學 類
企 業 與 商 業 類
工 程 科 技 類
累 計
篇 數
12
37
31
55
372
15
21
66
6
19
11
4
2
10
19
24
702
4.5
7.5
7
594
12
35.5
29.5
52
337
13
17
52.5
4.5
13
7
100.0% 95.9% 95.2% 94.5% 90.6% 86.7% 81.0% 79.5% 75.0% 68.4% 63.6% 50.0% 45.0% 39.5% 29.2% 84.6%
符 合 度 平 均 得 分
符 合 度 百 分 比
從表4資料顯示，在參與南洋籍婚姻移民的15個學門類別中，其設定議
題 與 學 門 屬性 的 關 聯 性， 以 「 休 閒與 體 育 類 」類 的 關 聯 性最 高 ， 達 100%，
「醫護與環衛類」、「心理諮商輔導類」、「社會與媒體類」及「教育類」
4學門類別的符合度亦在90%以上，全體平均則為84.6%，屬中上程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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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農漁業」、「宗教與哲學類」、「企業與商業類」及「工程科技類」4
個學門的符合度則在50%以下，顯示所產製的論文與系所屬性未盡相符。甚
至在總數702篇中，仍有高達74篇的論文主題至少被評定1次以上與所屬學門
屬 性 「 完 全 不 相 符 」 ， 占 全 部 論 文 的 10.5%， 而 其 中 「 農 漁 業 」 類 學 門 的 4
篇 論 文 中 ， 有 2篇 論 文 被 一 致 性 地 評 定 與 系 所 屬 性 完 全 無 關 ， 「 完 全 不 符
合」程度達50%。
學術研究原本應是一趟嚴謹的探究歷程，無論是從主題的擇定、研究對
象的選取，以及研究方法的採用等，然而從上述資料顯示，從事南洋籍婚姻
移民的相關研究，似乎成為一種學界踴躍參與解謎的「學術時尚」，參與議
題研究的論文，不必然與其本身學門屬性有關，更可能是社會氛圍對南洋籍
婚姻移民成他者化後所引發學術從眾現象。這一眾多學門參與，且對南洋籍
婚姻移民全面問題化的現象，似有過度陳述之嫌，正如Foucault提及陳述 系
統所具有的外緣性，亦即形構陳述系統的動力來源，並非完全來自論述對象
內部能量，而是摻雜著社會氛圍所形成的論述空間，包括政治、經濟面向的
考量，乃至研究風潮所帶動的學術市場化現象。
三、四大論述全面問題化南洋籍婚姻移民
學位論文究竟建構了何種論述內容，用以觀看南洋籍婚姻移民？本文依
702篇碩博士論文的題目、關鍵字及其摘要，包含研究對象、研究主題及研
究結果等，以做為判斷論述內容的依據，若仍無法判斷則進行全文閱讀。依
據分析結果初步歸納為14項陳述系統，之後再就陳述系統所陳述的概念相近
性，進一步聚攏為四大論述，包括「社會論述」、「醫療論述」、「教育論
述」及「批判論述」。
當論文所要處理的議題是與社會較大層面有關時，如國家移民政策、勞
動 參 與 或 與 個 人 的 生 活 適 應 、 婚 姻 家 庭 等 與 社 會 活 動 有 關 時 ， 將 之 歸 類 為
「社會論述」；當論文探討的方向指向探討南洋籍婚姻移民運用醫療資源能
力，或與自身及其子女身心發展，或與人口素質及育兒行為等議題有關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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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歸為「醫療論述」；當論文關注的焦點在於南洋籍婚姻移民自身接受教育
以增能賦權，或對其子女的教養作為，或學校對新移民子女的教育實施、或
與新移民子女的學習經驗等有關時，則視為「教育論述」；當論文檢視的對
象，是針對各界於南洋籍婚姻移民已形成的既有印象或觀點，進行再探討與
再檢視時，則歸為「批判論述」，亦即批判論述主要著眼於對前三類論述的
「破」，因此在主題上，亦包括前三類論述的論文在內。各論述類別所歸屬
的篇數及其所下包含的陳述系統表列如表5。
表5 論述類別及其篇數、陳述系統內容
論述 類型
篇數
內含 陳述 系統
社會論述
醫療 論述
教育 論述
批判 論述
生 活 適 應
政 策 法 規
231
社 會 參 與
42
404
25
婚 姻 與 家 庭 30
文 化 與 認 同 21
育兒 行為
人口 素質
學習 經驗
學校 系統
增能 賦權
親職 職能
醫療 支援 與利 用
21
11
10
200
71
68
65
媒體 ／社 會形 象批 判 13
論述 分析
12
數量 89
49
42
表5顯示在各論述中，以形構教育論述的404篇為數最多，而以批判論述
的25篇最少，並在4個組成教育論述的陳述系統中，又以談論新臺灣之子及
婚姻移民自身有關的「學習經驗」篇數最多，合計達200篇，這一現象反映
了「教育」面向是南洋籍婚姻移民議題被檢視的主要層面，包括自身的「增
能賦權」、「親職職能」，以及與教育政策及教學實施有關的「學校系統」
等。其原因應在於去除了短暫來臺初期的生活適應後，母職角色的扮演及對
子女的教育協助，可說是南洋籍婚姻移民在臺生命史中維持最久也是最主要
成分，也因而引來最多的關注。
再者，雖然各類別的論文篇數差異頗多，然而在形構各論述的陳述系統
之數量，在各個類別之間的差異並不大，具體而言以教育論述為例，雖然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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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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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累積了404篇學位論文，然而各論文所發展的論述語叢，卻有非常高的重
疊性，因而只歸納為4種陳述系統；而「醫療論述」所屬論文雖僅有42篇，
卻仍可歸結出3個陳述系統，亦即各論述之內所含括的論述語叢之多寡與觀
點的多元性，並不必然與其所產製的論文數量有關，以下將逐一針對各個論
述內容進行說明。
(一)社會論述
在 形 構 社 會 論 述 的 諸 多 陳 述 系 統 中 ， 「 生 活 適 應 」 是 被 探 討 最 多 的 主
題。由於文化習俗是建立在人群所生長的自然與社會環境之中，具有密切的
地域脈絡性，從而建構起的文化習俗，往往具有不可分享性，並以此形成認
同的基礎，以及他群與我群的識別標誌。因此當人群脫離原有文化地域時，
生活適應將成為第一個遭遇的難題，包含有形的物質器具、地域環境的熟悉
度，以及無形的觀念與價值的調適等。
在 總 計 被 歸 為 社 會 論 述 的 231篇 論 文 中 ， 共 有 89篇 （ 占 30%） ， 是 以 南
洋籍婚姻移民的「生活適應」為主軸發展而成的，再進一步檢視生活適應陳
述系統所關注的內容議題，可說是包羅萬象，許多在本地人看來不成問題的
生活經驗，在學術探究的注視下，都成了必須審慎檢視的對象，包括有線電
視頻道對新移民生活適應的影響（王瑞祥，2008）、外籍配偶家庭電視使用
行為（李坤錫，2008）、輔導外籍配偶機車考照合格率（蘇美枝，2007）、
外籍配偶遷移適應宗教信仰（王玉如，2007）等。
除了上述生活適應外，「婚姻與家庭」是另一個關注的焦點，共得30篇
（占13%）。由於特殊的婚姻形式，與南洋籍婦女的婚配關係，往往被視為
是 商 業 行 為 與 工 具 性 目 的 的 交 換 ， 例 如 傳 宗 接 代 ， 而 非 雙 方 情 感 性 的 結 合
（夏曉鵑，2002），因而雙方處在一種不穩定與虛偽的狀態下，隨時可能進
一步引發為社會問題，而成為社會普遍關注的焦點，此類議題包括離婚率、
家庭暴力、假結婚，以及南洋籍配偶的家庭價值觀衝突等。此外，就如同外
籍男性移工被視為是治安問題，南洋籍婚姻移民亦被視為是社會問題來源，
「假結婚真賣淫」是她們初嫁到臺灣，所遭受到的第一個質疑的眼光，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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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象亦可從早期將警察局外事課與衛生局設定為外籍新娘業務對口單位的做
法中看出端倪。
在社會論述的內容中，對「政策法規」的檢視也是重點之一，這些面向
的研究主要是用以檢視臺灣社會的政策與法令，是否足以提供南洋籍婚姻移
民 ， 在 面 臨 上 述 各 項 問 題 時 有 足 夠 的 支 援 等 ， 如 對 婚 姻 與 家 庭 暴 力 的 防 治
（許詮奇，2007）、就業困境的協助（李建忠，2006）、移民人權與福利的
維護（莊函蓁，2009；歐信宏，2006）等。
(二)醫療論述
在經歷假結婚真賣淫、生活適應的「外籍新娘」階段、再到逃婚、家暴
的 「 外 籍 配 偶 」 階 段 後 ，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很 快 地 晉 升 為 母 親 ， 在 蘇 聿 涵
（2006）的調查研究中顯示，外籍配偶平均在進入臺灣後的1.33年即產下第
一胎，高於臺灣本籍婦女的1.83年。
隨著南洋籍新娘、配偶及母親等身分轉變的推移，「人口素質」議題亦
逐漸浮現在南洋籍婚姻移民的論述系統中，醫學、護理、人口等單位，開始
凝視南洋籍婚姻移民的母體健康狀態，例如，薛桂文（2005）在報導中引述
醫 生 的 證 詞 指 出 ， 外 籍 配 偶 約 有 一 ～ 二 成 帶 有 「 血 色 素 E症 」 的 特 殊 基 因
型，若產檢未能及時發現，恐累及下一代需終生輸血；張家樂（2003）則是
根據南投縣衛生局的統計指出，外籍媳婦產下缺陷兒的比率明顯偏高，並將
之歸咎於母體使胎兒染色體異常有關。
上述這些研究主題，反映的正是臺灣社會對南洋籍婚姻移民這一「外來
種」，所可能造成臺灣人口素質下降的疑慮。由於中華文化脈絡下的人際網
絡，主要是建立在血統氏族之上，因此當南洋籍女性進入我國婚配系統時，
挑動的正是這一敏感的血統論述，台灣團體聯盟立委廖本煙一席「政府應進
行研究，看看嫁來臺灣的越南新娘有沒有餘毒？」、「政府不該補助外籍新
娘生育，以免未來劣幣逐良幣，好的小孩都生不出來」（林河名，2006），
正顯示社會對此的深層疑慮。而這些以人口素質、育兒行為凝視焦點所形成
的陳述系統，亦在學術視角的探討之中，包括從孕期開始的就醫行為（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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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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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2005；趙羚均，2005）、母體健康的影響（吳威德，2006）、新生兒發
育（楊晨儀，2007）、育兒知識（何佩憶，2005）等，而醫療支援體系是否
充 足 （ 蔡 佩 君 ， 2007） ， 以 及 婚 姻 移 民 對 醫 療 資 源 的 利 用 是 否 通 暢 （ 王 美
晴，2005）等，亦是醫療論述的重要探討議題。
(三)教育論述
在總數702篇論文中，被歸類為教育論述的有404篇，可見教育議題已被
臺灣社會視為是南洋籍婚姻移民及其子女主要面臨的問題。
首先就南洋籍婚姻移民的外來他者的情境而言，如何透過成人教育的實
施，協助南洋籍婚姻移民儘快融入臺灣社會，是學術場域首要關注的焦點，
此 類 論 文 共 有 68篇 （ 占 16.8%） ， 而 識 字 教 育 則 是 其 中 最 主 要 的 議 題 ， 從
Freire（1968/1970）的觀點而言，能識字不僅得以應付日常生活事務，更是
啟發批判意識、解放記憶等「增能賦權」的重要作為，這類論文包括南洋籍
婚姻移民對成人教育的需求與成效（徐意淳，2004；陳永成，2005）及透過
施以華語文教育以賦權能（吳美雲，2000）等。
隨著新臺灣之子的誕生，南洋籍婚姻移民從「新娘」、「配偶」的角色
晉身為「母親」後，除了應付自身生活所需的教育之外，其「親職職能」如
何？是否稱職？對新臺灣之子的養育行為及其影響性為何？遂成為論文關注
的新焦點。然而在這些與南洋籍配偶家庭有關的親職教育論文中，卻僅有8
篇論及臺籍父親的角色，儘管女性主義者大力疾呼應將「母職制度」與「母
性能力」的必然聯結性予以拆除（張君玫譯，2003），然而以女性擔任「母
職」的必然性，在父權觀念濃厚的臺灣社會脈絡中，教養子女的重責大任，
仍是母親無可推卸的天職，特別是在子女的成長過程中，母親角色的扮演，
往往被賦予至為關鍵性的角色，尤其是那些出身窮困家庭的子女，母親從小
教養的成功與否，更是能否脫離階級再製惡運的關鍵（Reay, 2003）。
第三是對新臺灣之子在校生活適應與學業成就等「學習經驗」的檢視，
共 有 200篇 （ 占 49.5%） ， 亦 即 在 形 構 教 育 論 述 的 議 題 內 容 中 ， 絕 大 部 分 是
以 新 臺 灣 之 子 的 學 校 學 習 經 驗 為 檢 視 對 象 ， 在 這 些 論 文 中 又 有 24篇 涉 及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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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外籍學童「學業成就」的比較，儘管大多數的研究結果顯示，南洋籍婚
姻移民子女的學業成就，顯著低於本國籍學童，然而這些研究結論大多是在
未 控 制 二 者 的 家 庭 社 經 背 景 之 下 所 獲 得 ， 研 究 結 果 的 意 義 性 值 得 進 一 步 探
討，特別是王文玉（2005）與陳羿婷（2008）二篇論文，在進一步對二者的
家庭社經背景及城鄉差距等變項進行控制後，卻顯示本國籍與南洋籍婚姻移
民子女的學業成就並無顯著差異，這一結果指向南洋籍婚姻移民子女與本國
籍學童之間的學業成就差異，或許一如同為本國籍但不同社經背景學童之間
的 差 異 ， 均 是 肇 因 於 社 經 背 景 所 導 致 的 學 習 不 利 ， 而 非 母 親 的 原 生 國 籍 為
何，亦即，相較於本國籍學童，新移民子女的學業成業是否較低？又是否受
制 於 南 洋 籍 母 親 有 限 的 母 職 能 力 ？ 在 眾 多 的 研 究 中 仍 未 能 獲 得 一 致 性 的 共
識，甚至近年來已有學位論文反其道而行，開始針對學業成就優異的新移民
子 女 學 童 進 行 研 究 （ 林 信 吉 ， 2009 ； 蔡 文 鐘 ， 2011 ） 。 這 一 現 象 正 如 同
Foucault所提及的陳述的特殊累積性，亦即對南洋籍婚姻移民子女學業成 就
的研究，儘管數量眾多，然而彼此之間並未在同一方向上累積研究成果，因
而無助於對現象的瞭解，然而卻能提供源源不斷的研究能量，使得相關的研
究能擁有持續研究的合理性與必要性。
第四是對「學校系統」的探討，旨在檢視當面對日趨增多的新臺灣之子
時，教育體系是否足以因應，包括教師是否具有多元文化觀念及課程的適切
性等，有71篇占17.6%。
歸 結 而 言 ， 南 洋 籍 母 親 之 母 職 扮 演 及 其 子 女 的 教 育 問 題 之 所 以 受 到 重
視，一如前述醫療論述，同樣是落在國家對人口治理的知識／權力的運作之
下，特別在南洋籍母親原已具有的他者形象，更加深了能否生養與教育健康
優質臺灣之子的疑慮，而學校的學習經驗則成為主要的檢驗項目，然而，即
使有較為多數的研究結果指向，新住民子女的學習經驗未盡理想，甚至普遍
低於本國籍子女，然而仍有部分的研究顯示二者並未有明顯差異。
(四)批判論述
正如Freire（引自Macedo Trans., 1985）所指出的「教育不是用來馴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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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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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就是用來解放人民」，同樣地，學術產製可以用來建構論述，對他者進
行再描述，也可以用來解構論述，還原他者原本面貌。在本文研究範圍內的
學位論文，固然絕大部分均藉由各自的學術關懷出發，以建構南洋籍婚姻移
民的相關形象，然而其中仍有25筆是從反思性角度，去檢視社會、媒體等對
南洋籍婚姻移民所形構的形象，本文將之歸類為「批判論述」。
在這些批判論述中，主要是針對社會、媒體對南洋籍婚姻移民所建構的
各種形象進行再分析與解構，例如，張敏華（2004）、蘇冠甄（2005）及黃
珊珊（2006）探討形塑新臺灣之子媒體形象的新聞運作；范婕瀅（2005）則
是針對臺灣社會將南洋籍婚姻移民視為傳宗接代工具之形象進行反省，指出
相較於臺灣婦女低迷的生育率，南洋籍婚姻移民較高的生育率反而成為社會
凝視的對象，然而又因做為外來人、低階級的身體意象，又被臺灣社會視為
有降低人口素質的隱憂。另外林怡萱（2006）、陳建銘（2006）等研究，則
是對學位論文的產製對象進行檢視，結果顯示新移民女性及其子女，以及南
部地區，這些在臺灣社會被視為傳統弱勢群體、落後地區，是做為最多被檢
視的對象；而議題則集中在與生活適應有關問題上，暗示著連基本的生活能
力都成問題，然而研究結果亦顯示，南洋籍婚姻移民在生活適應上，正面結
果的仍居多數，至於新臺灣之子的學業成就是否較為低落，則並無一致的結
論。
上述的四種論述主要都是以負向檢驗為研究假設，亦即預先假定南洋籍
婚 姻 移 民 及 其 子 女 ， 無 論 是 在 生 活 適 應 、 學 習 成 就 或 醫 療 資 源 獲 得 或 利 用
上，均處於不利或不足的地位，進而蒐集資料以進行驗證。儘管在這些向度
上，南洋籍婚姻移民的確處於不利的地位上，然而其肇因卻不應完全歸因於
南洋籍婚姻移民本身，而忽略了所處社會位置所造成的困境。
再者，異文化的相遇除了這些需要適應的向度之外，仍有許多積極面向
值得研究，例如，在生活面向上的文化相融與創造；在學習面向上，多元文
化可增添教與學的豐富性，以及南洋籍婚姻移民為融入臺灣社會所付出的努
力等案例等，也都應是可研究的主題。例如，夏曉鵑（2008）在《不要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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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籍新娘》一書中，即記述了16位來自各國的「外籍新娘」們（含中國大陸
籍 ） ， 在 臺 灣 奮 力 生 活 的 經 歷 ， 她 們 除 了 與 臺 灣 人 同 樣 充 滿 堅 韌 的 生 命 力
外，與臺灣人之間的差異，並不見得大於同為臺灣籍之內的差異。然而這些
得以呈現文化遭遇的積極面向，正如同陳述的稀有性所描述的，因不符社會
的想像，且當事人亦缺乏自我訴說的能力，而少見於學位論文的論著中，反
倒那些順從既有知識／權力架構的負向論述，因符合社會的既有印象，而得
以被廣泛敘說。再例如，子女教養問題原本即是父母的共同責任，然而以子
女教養為議題的學位論文中，卻僅有8篇論及父親的角色，更遑論其他家庭
成員，如祖父母的影響性；而在涉及本、外籍的學業成就比較的24篇中，亦
僅有極少數的學位論文將家庭社經背景納入變項的考量中，這種現象顯然是
有意選擇的結果。
歸結而言，知識的生產受其所處社會條件的影響，從上述各段落探討結
果顯示，學位論文對南洋籍婚姻移民所產製的論文，並非完全著眼於學術關
懷的角度，更多是受到社會氛圍將視其為可議議題的影響，而從中獲得研究
的合理性，因而得以超越既有的學術分工界線，展開全面性的檢視。
伍、結論與建議
1990年代初期受困於勞工問題與婚配失衡，南洋籍勞工與婚姻移民被引
進 臺 灣 ， 其 原 意 在 解 決 社 會 所 面 臨 問 題 ， 然 而 卻 反 被 建 構 成 臺 灣 的 社 會 問
題。在這一南洋籍勞工與婚姻移民成為社會問題的建構過程中，學術界的論
文產製亦扮演著重要角色，特別是在南洋籍婚姻移民的相關議題上，藉由論
述分析，本文檢視了自88～98學年度共702篇碩博士論文，所獲結論及提供
建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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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35
一、結論
(一 )參 與 論 文 產 製 的 系 所 眾 多 ， 對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進 行 全 面 問 題
化的檢視
不同於單純付出體力的勞工，南洋籍婚姻移民所產生的議題，是伴隨著
生命歷程的不同階段，而受到不同面向的凝視。初入臺時的「新娘」身分，
強 調 的 是 生 活 與 文 化 適 應 的 問 題 ； 繼 之 做 為 從 屬 於 臺 灣 先 生 的 「 配 偶 」 身
分，婚姻議題與家庭生活適應問題，成為學位論文關注的議題；在成為母親
後，養育子女所涉及的母體健康、育兒能力等議題，遂成為凝視的焦點；及
至子女屆臨學齡階段，新臺灣之子的學校適應能力、學業成就及南洋籍母親
的母職扮演能力，再度成為檢視的面向。
南洋籍婚姻移民與臺灣社會所產生的多元聯結，使得15個學門類別共80
個系所，從各自學門的獨特視角切入進行研究，共同參與了南洋籍婚姻移民
的論述形構，然而，除了南洋籍婚姻移民涉及的相關議題的確具有豐富的論
述動力而得以吸引眾多學門共同參與論述之外，許多看來稀鬆平常的日常生
活面向卻也難逃學位論文的檢視，這一現象反映的卻是視南洋籍婚姻移民為
神秘難解的他者，因而必須藉由全面性的檢視與確認，才得以為社會所認識
與防範。
(二 )論 文 主 題 未 盡 然 符 合 學 門 屬 性 且 重 複 性 高 ， 引 發 學 術 從 眾 行
為
儘管南洋籍婚姻移民具備多元議題面向，因而也吸引了眾多學門共同參
與，然而學門所參與的議題，卻非完全符應原應有的學門造型，更可能僅是
學術的從眾行為。研究結果顯示，儘管整體而言，論文關注的議題與學門之
間的關聯度在中、高程度以上，但仍有部分學門所產製的論文與學門屬性有
所落差，包括「工程科技類」、「宗教哲學類」、「企業與商業類」及「農
漁業類」四類未達到中度關聯性。
再者，即使是那些符合學門屬性的論文，其所關注的議題亦有非常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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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性，例如，在教育類科中，以南洋籍婚姻移民的「識字教育」、新臺灣
之子的「學校適應」、「學業成就」等主題為主的論文即占了七成之多。至
於其他議題，如「課程內容」的多元文化意涵、「教師教學行為或知覺」的
影響性、「教育制度面」所能提供的協助等非以南洋籍婚姻移民及其子女為
對象的研究主題則居於少數。
(三)四大論述再現南洋籍婚姻移民他者化形象
依文本內容進行分析、歸類，本文得出學位論文主要是以四大類論述，
再現南洋籍婚姻移民的形象，這些論述分別指向南洋籍婚姻移民在臺灣的生
活歷程。首先是「社會論述」，用以檢視南洋籍婚姻移民初入臺灣後，所可
能引發的生活適應及社會問題；其次是關注婚姻移民在孕育新臺灣之子的過
程中，母體、子女健康及育兒能力等的問題所形成的「醫療論述」，反映的
是 對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可 能 造 成 人 口 素 質 降 低 的 憂 慮 ； 及 至 新 臺 灣 之 子 入 學
後，「教育論述」成為主要類別，將南洋籍婚姻移民是否具備足夠的母職能
力視為凝視焦點，以檢視是否能提供新臺灣之子足夠的教育協助。
其 中 較 難 能 可 貴 的 是 仍 有 少 數 論 文 能 持 批 判 反 省 的 角 度 ， 以 「 批 判 論
述」針對社會所建構對南洋籍婚姻移民既成的負面形象，包括生殖刻板印象
與負面他者的媒體論述等進行解構與批判，試圖在主流權力／知識共構所形
成的真理政權之下，提供另一種理解的途徑，而這一現象也正符合Foucault
所提及的，論述永遠存在著反抗權力，只是能見度如何的問題。
(四)過度強調個人問題，忽略整體制度政策面的研究
研 究 結 果 顯 示 ，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及 其 子 女 是 學 位 論 文 主 要 的 問 題 化 對
象 ， 儘 管 研 究 文 本 仍 有 觸 及 政 策 制 度 、 文 化 系 統 ， 亦 有 反 省 批 判 面 向 的 論
文，然而相對而言數量與層面仍屬不足。
在醫療論述方面，以母體先天不佳、對醫療資源運用能力，與衛生保健
知識不足，致使可能生下缺陷兒，造成成長遲緩；在教育論述方面，認為母
職角色扮演不當，難以給予子女應有的協助，或教育觀念不足未能督促子女
積極學習，致其學習成就落後或產生問題行為等。前者係屬醫療領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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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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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明顯的種族血統歧視，固然在社會的兩極反應下，抵銷了論述持續發展的
動力，卻仍然是俗民社會知識倉儲中，用以詮釋南洋籍母親影響其子女學業
成就慣見的方式之一；而後者則屬於教育場域，意指南洋籍母親缺乏在臺灣
社會脈絡下，為人母應有的能力與認知，因而無法給子女在教育上應有的指
導，而將南洋籍母親視為問題的主要導因者。
(五 )以 負 面 假 設 為 檢 證 方 向 ， 然 研 究 結 果 未 有 定 論 ， 得 以 持 續 提
供研究動力
多數的學位論文，主要是以負面的問題化意識做為研究假設，亦即預先
假定南洋籍婚姻移民及其子女必然遭遇到可能的生活適應問題、學業困境以
及身心障礙等為前提展開資料蒐集，繼而在研究假設得到支持後，再以救贖
者之姿，企圖對症下藥地提出可能的協助或解決之道。然而顧瑜君（2008）
的研究則建議，這些著眼於追求速效的策略或方法，往往陷入頭痛醫頭的表
面式解決，忽略了系統性的理解與整體性的規劃。特別是出於負面假定的政
策，常以矯正為出發點，視南洋籍婚姻移民為有缺陷者，而失去了政策的親
和性，以致於未能獲得當事人的認同。
再者，仍有部分研究未能在南洋籍婚姻移民的負面研究假中獲得支持，
儘管學位論文存在著視南洋籍婚姻移民及其子女，為負面他者及待救援者的
潛在假定，但是負向的研究假定，並未在已累積的研究成果中獲得確認，而
是呈現出如同Foucault所提及的特殊累積性，亦即儘管有眾多的學位論文 針
對 相 同 的 主 題 不 間 斷 地 進 行 研 究 ， 然 而 彼 此 之 間 的 研 究 結 論 並 不 完 全 不 一
致，以致於無法往相同方向累積研究成果，進而發揮學術研究揭發真相的任
務，使得各篇研究就如同一個個檔案般前後不相連貫的堆疊在一起，而這一
研究結果未有定論的現象，則進一步為研究的必要提供正當性基礎，讓學術
得以繼續產製類似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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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建議
(一)應重估社會條件對學位論文產製的影響性
學術研究是最值得信頼的知識生產活動之一，在進步的社會中，各種舉
措的制定與執行，往往仰頼於學術知識的中立與客觀性，以取信大眾該舉措
的必要性，然而隨著各種社會體系運作規則的相互逾界，知識生產過程亦無
可避免的受到其他體系運作邏輯的影響，而難以再維持原有學術精神的純粹
性。R. R. Alford在The Craft of Inquiry: Theories, Methods, Evidence（王志弘
譯，2011）一書中即曾指出，研究者無可避免的受到時間、能量、資源，以
及學科區位和專業化菁英權威的限制，包括給予充份的研究經費以鼓勵遵從
規則者，和拒絕補助以懲罰違反者等，這些限制進一步決定了那些研究主題
是安全可研究的。
在本文的研究中顯示，有眾多參與論文產製的系所，按其原先的系所發
展 定 位 ， 南 洋 籍 婚 姻 移 民 相 關 議 題 ， 並 不 符 合 其 學 術 分 工 應 進 行 的 研 究 範
圍。這一現象顯示學位論文對研究議題之擇定，有朝向社會世俗化的趨勢，
而非嚴謹的學術分工活動。針對此一現象顯然有必要針對教育研究，再進行
一種後設認知式的研究，以揭示權力運作在教育研究生產過程中所扮演的角
色（黃柏叡，2006）。
(二)不應過度著重個人層面的問題化
儘管眾多研究顯示，無論是南洋籍婚姻移民或是新臺灣之子，在各方面
的適應上的確需要更多的協助，然而，這些困境與位處同樣社會情境的本國
籍 民 眾 並 無 太 大 不 同 ， 例 如 勞 工 階 級 與 原 住 民 等 ， 因 而 不 應 過 度 凸 顯 「 外
籍」與「他者文化」的因素在社會問題中的重要性。原因在於南洋籍配偶家
庭，原本即是臺灣社會的底層階級，即使未有外籍配偶的因素，仍是社會的
弱勢者，過度著重南洋籍婚姻移民的他者化形象，不僅無視於原本即存在於
臺灣社會的結構性問題，亦將以個人因素合理化南洋籍婚姻移民及其子女所
遭逢的困境，而忽視了社會結構面應予改善之處，因此學位論文在探討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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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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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題時，應對社會結構性問題投予更多的關注能量，而不應過度著眼於南洋
籍婚姻移民的個人因素。
(三)應呈現多元觀點，展現文化融合的積極面
儘管對於不同文化的擁有者而言，文化融合的過程必然遭遇過度的調適
期，卻也可以增添文化的多元與層次性，有其可欲的積極面。然而絕大多數
有關的學位論文，傾向於檢視南洋籍婚姻移民文化調適的困難面，卻絕少論
及在多元文化融合過程中所展現的積極面，特別是長久以來臺灣做為移民社
會及被殖民的歷史過往，在俗民的日常生活中，各種異文化的彼此交融早已
是既有事實，社會對他者文化應有極大的包容力，而非如學位論文所建構均
視之為負面觀點。於此而言，南洋籍婚姻移民的來臺，不僅可稍減臺灣社會
所面臨的婚姻失衡現象，亦可豐富臺灣社會的文化內涵，因而學位論文不應
過多著眼於可能負面影響的探討，而忽略了積極意義的闡揚，例如臺灣民眾
於對此一文化融合過程的包容力等。
歸結而言，正如Said（2003）所提及的，西方社會對東方所留下的種種
記述，不僅是一種對東方自然存在的記載，更是一種思維方式，一種西方用
以控制、重建和君臨東方的一種方式。於此而言，我國有關南洋籍婚姻移民
的 論 文 產 製 ， 所 呈 現 的 亦 不 僅 只 是 學 術 界 視 之 為 社 會 事 實 所 進 行 的 現 象 探
究，更是臺灣社會對這些異地婚姻移民，介入我國社會構成與人口素質的疑
慮，以及治理策略的想像。特別是在過去幾百年的歷史中，臺灣社會多由外
來者所統治，在地民眾亦同時成為統治者凝視與宰制的對象，而處於被壓迫
的地位，在這種政治發展的對立態勢中，各群體的文化亦必須屈從於現實的
政治樣態而形成主從地位，例如，早期的日本文化相對於漢族文化，及至國
民黨政府來臺後，又形成的大中國文化、福佬文化及客家、原住民文化等區
隔，在長期深受文化區隔之苦的臺灣社會，究竟是在文化彼此區辨的歷史過
往中，形成了拒斥他者文化的論述空間？抑或得以反躬自省，而對他者文化
有更大的包容力？此一面向亦值得學界進一步探究與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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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位論文形構南洋籍婚姻移民論述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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