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氣脈說

丹

道養生

丹道氣脈說

 汪登偉 中國道教協會研究所

「氣脈」一詞，《內經 ‧ 上古天

真論》已載，其言：「此其天壽過度， 氣脈常通，而腎氣有餘也。」1 意謂老 年有子是諸氣（血氣、營衛之氣、腎氣、

種種反應作了分段的說明，並強調真的 打通督任與那些反應的不同。3 陳兵依 俞琰、柳華陽、閔一得等人之說，區別

了用於針灸的醫書任督之說與內丹修煉

真氣等氣）諸脈（血脈、經脈等脈）常

之任督說及其效用的不同，但未像閔

常暢通，而腎氣充足有餘的原因所致。

丹道也有氣脈之說，多專指「精」、

「氣」的循行徑路，如《抱一子三峰老

人丹訣》說「心有兩道氣脈注入腎」、 「肺有兩道炁脈，氣流入心」2，其稱 氣的徑路為氣脈。

一得一樣將脊柱中的督脈與「黃道」 嚴格區分。4 蓋建民、何振中梳理了奇 經八脈來源、內丹學對其的運用與發

展，將內煉氣脈之說溯源至司馬承禎，

但用了一些疑偽資料來說內丹氣脈學說

的發展，以為重視奇經八脈，特別重任

宋元時人俞琰將醫家任督之說引

督二脈在內丹修煉中的作用是張伯端以

入丹道，其後丹家頗有從其說者。明清

後道教丹家的共識，也尚未清晰地分理

以來，尤其在伍柳等著作的影響下，在

民間宗教的推廣下，任督之說，幾乎成

為丹道小周天的必然之說。近世武俠小

丹家氣脈與醫家等氣脈說的不同與互相 影響。5 齊鳳軍等則做了綜合性研究，6 但對丹道氣脈的研究比較薄弱。劉怡尨

說更有推波助瀾之勢，於是人們論丹

關注點在醫家學說，僅略及丹家氣脈。

道，幾乎都要談任督二脈了。然而人們

目前對丹道氣脈的原理、其與醫

常說的任督二脈，是醫家所說。其實，

家經脈的關係及歷史變化尚有許多不清

丹家所說氣脈，與醫家之經脈並不相

晰的地方，為了深入瞭解道教內煉氣脈

同。我們細心一點，就會發現柳華陽依

的理論變化與實踐經驗，及其與醫家經

於自身經驗所繪之任督圖，與醫家任督

脈的關係，下面我們略作敘說。

完全是兩回事。柳華陽對丹家已有的任

督之說的修正，更接近於傳統丹道的理

論與經驗。

一、體內精氣及其運行徑路

丹道氣脈，當代有一些探討，如

南懷瑾說督脈大約相當於現代醫學的自

當內煉到一定程度，神氣凝聚，

律神經系統與腑臟的關係，也對督任的

身心虛豁後，便將有精氣內運之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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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循行的徑路，稱為脈。精氣雖然循行

一身，但最有標誌性的是「精」從前降

（精，體液之精華，具體指分泌之液態

物和內分泌經由體液而作用於軀體靶細

胞之物），「氣」從後升（氣，既指能

量，也指富於能量的氣態之物），粗略

可以分成能量（火）與體液（水）兩個

相互融合的系統，多以氣的運化徑路為

代表，故也統稱為氣脈，即如俞琰〈水

中金詩〉言：「元海陽和動，寒泉氣脈 通。」7

精氣是個複合概念，所指複雜。

文本中，有時精氣同指氣（如說「精也

者，氣之精者也」），有時精專指「液」

（如說「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

中涎」），即液態的精華之物。氣，不

僅指氣態、粒子態之物，也指能量等。

就現有身體而言，它是富有熱電的、

能夠增益生命力的、對肌體有很大益處

的氣態之物，所謂「其動如風，其暖如 火」8。而氣液相生相成，所謂「氣中 生液，液中生氣」9。作為其運化徑路 之脈，自有其生理基礎，從近來經絡研

究的成果看，氣脈的生理基礎，大致是

從中胚層發育出的以結締組織（包括血

管內血液、血管外固有結締組織和神經

系統中的結締組織等）為核心的生理系 統。10

體內氣脈運行，有兩個大階段的

柳華陽任督二脈圖

玄 關 一 竅 …… 藏 於 先 天 混

沌之中，聽於無有有無之內，父

母未生此身，即有此竅，既有此

竅，即有此身，所謂與生俱生者

也。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

在人，即元始空懸寶珠之地，去

地五丈之所，不左不右，不上不

下，不前不後，非有非無，非內

非外，上通絳宮而透泥丸，下接

丹田而至黃泉，上徹下空而黃道 中通焉。12

不同：一是在外呼吸暫停之後，一是在

其脈如柳華陽「呼吸偶然斷」後之圖

外呼吸綿長之時。外呼吸暫停之際，其 氣主要從「脊前心後」11 而升。閔一得 稱其處為黃中、中黃或黃道，說「雖有

示。此種氣脈運行自然而然，似乎天然

如此，如有不順，只須調和。如果摻雜

後天，妄加作用，閔一得警告說會有

三田之別，實則一貫」，謂先天精氣從

「闖黃」的禍害。

此升降。此種「三田一貫」的相似說法，

宋代胡混成已有說明，其云：

而呼吸微微綿長之時的氣機出現 後，雖然能夠「四肢八脈流行」13，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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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用意念進行引導，如彭南起煉功時

感覺「有氣汨汨從中起，稍引之，其動

如風，其暖如火，以次周其身，如貫珠 然」14。因此，不僅可以引之沿督任運 行（伍沖虛的小周天之說即是此種），

息之所由起。」18 而其說腎間動氣，與 臍後之氣產生的機制並不完全相同——

腎間動氣與腎上腺有密切關係，臍後之

氣與腹壓關係密切。臍後（或關元等

地）精氣之動，雖然與腹壓關係密切，

也可以引導在「八脈」及周身運行（《性

但丹家說精氣之動，大多是在身心調順

命圭旨》的卯酉周天即屬此種）。

之後，精氣積累充足之時，即不僅有腹

氣脈的感知，依於精氣的顯現。

壓，還有其他精華物質參與，且是自然

而丹家所說精氣，和醫家不盡相同。

而有。這與閉氣存想、「積氣關元」的

即使醫家所說精氣與之同質，但量上

猛厲之法不同。抑息閉息，有形似於丹

顯然不同。其顯現之處，以腹內丹田

道修煉呼吸綿長、甚至停息的現象，也

為代表，即如《黃庭經》所說「上有

有熱電的一些反應，但內在差異很大。

黃庭，下有關元。後有幽闕，前有命 門」15 之處。所謂命門，指臍（幽闕指 腎）。其間動氣，即是真氣元氣。《難

不善此法，即成畫虎類犬，恐有拔苗助

長的惡果；善用此法，可以為丹道積精

累氣作輔助。所以行持密宗「寶瓶氣」、

經》以為命門在右腎，稱「腎間動氣」

「拙火定」者，如果沒有身心平素的調

為原氣。臍後中空處與兩腎間位置上

順訓練，必然會出現很多問題。

並不同，且丹家稱此無形質，屬練功

丹家所述精氣運化，必定有喜樂、

境界，解剖則無有，所謂「炁發則成 竅，機息則渺茫」16。精氣「四肢八脈 流行」，而有其一定的徑路，除共同

所說一氣薰心（丹家又稱此為心腎交

媾）、肘後飛金晶等少量的路線外，

丹家沒有詳細的描述，但從前人零星

所述經驗看，氣脈與「皆繫於生氣之 原」17 的諸十二經脈醫家之說並不相 同。

光明的體驗。其喜樂如《金仙證論 ‧

效驗說》云「癢生毫竅，身心快樂」，

《金丹四百字說》說「毛竅如浴之方 起……精神如夫婦歡合」19（樂，大致 是由生物電和激素產生的作用），其光

明如〈沁園春〉說「溫溫鉛鼎，光透簾 帷」20（光明，大致是光電刺激視神經 而有，或許也與松果體感光有關）。

顯然，這是人體電磁場、生物電和激素

《難經》說十二經脈「皆繫於生

等造成的。由是可知，精氣中的能量除

氣之原」，與《內經》所說經脈不同，

熱能外，還富有電能、光能。此種生物

頗疑其受到黃老影響，將原氣與十二經

電磁，在神經、肌肉等細胞、組織內傳

脈結合而論。清代丹家有將生氣之原置

遞，反應最大的莫過於神經系統了。古

換成炁穴玄竅的，如託名丘處機的秘本

人所說「肘後飛金晶」、「還精補腦」

《大丹直指》說：「身中一竅，在人身

之脈或督脈之脊、腦通道，也正是對此

天地之正中。八脈、九竅、十二經、

反應的表述。當然，丹道內對督脈也有

十五絡，輻輳虛間一穴，空懸黍珠，醫

多種說法，但這種說法才是最靠譜的，

書謂之任、督二脈，元氣之所由生，真

故《金晶論》言：「血傳入骨為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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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

生養道

油盡燈滅，髓盡人亡。故云欲要不老， 還晶補腦。」21 如《開關法》云：「尾

閭關在背下夾脊盡頭處……從此關起一 條髓路……此陽氣上生之路。」22 又如

劉名瑞《道源精微》說：「惟有督脈

由尾閭行髓路，並繞脊裡，上風府入 腦。」23 此氣脈，五代宋初的劉希岳在

「內氣明泝流、胎息之源」後，早已

指出：「夾脊雙關至頂門，修行徑路

此為根。華池玉液頻須嚥，紫府元君 遣上奔。」24 這與醫家所說經脈顯然不

同。

二、道教早期內煉徑路及俞琰引入

的任督之說

一時而下，入胸至中丹田。中丹

田，心宮神也。灌五藏，卻歷入

下丹田，至三星，遍經陛膝脛腂， 下達湧泉。湧泉，足心是也。29

其說服元氣咽津，意引存想，後升前

降，但不限於頭腹間，亦行於四肢。其

中所說「兩條白炁，夾脊雙引」，即是

後來丹家所說的雙關（「雙關者，夾脊 之二路也」30）。此說後世丹家頗有依 從者，如宋代朝元子陳舉說：「豈信蓬 壺去不賒，兩條岐路接天涯。」31 虛谷 子劉烈說：「歧路兩條通巨海，銀河千 振瀉高岑。」32 元代三峰老人抱一子說： 「脊骨中間，脊骨兩傍，共有三條徑路， 衝直至頂門泥丸宮。」33 明代盧丹亭說： 「此脈在脊骨外兩旁邊，左右各有脈。

未用功前，為後天精髓所壅塞。一加真

早期道教內煉中，對精氣的運行徑

息通透，則壅塞自開，關竅自闢。故左

路只有整體粗略的描述，如《參同契》 說「從頭流達足，究竟復上昇」25，合 氣之術和服食中也僅有「還精補腦」26

的說法（馬王堆出土書中有「群精皆上， 翕其大明」27 的表述）。唐代存思導引，

脈開，則左耳先有響聲；右脈開，則右

耳先有響聲。此脈先開，尾閭開時，

其下甚熱，玉柄崛起，急須著意引上此 關。」34 伍真陽說：「古云兩條白脈， 又云黃赤二道。」35

也沿襲還精補腦之說，如司馬承禎〈天

此兩條脈，北宋蘇轍《龍川略志》

隱子後序口訣〉說：「存想自身，從首

卷二〈醫術論三焦〉中，曾指出其生理

自足，又自足至丹田，上脊膂，入於泥 丸。」28 唐代氣法中，對還精補腦的脊

脈則有了進一步的發揮，如康仲熊說：

依據，其云：

（徐）遁喜曰：「齊嘗大饑，

群匄相臠割而食。有一人皮肉盡

下丹田近後二穴，通脊脈，

而骨脈全者，遁以學醫，故往觀

上達泥丸。泥丸，腦宮津名也。

其五臟。見右腎下有脂膜如手大

每三連嚥，則速存下丹田，所得

者，正與膀胱相對，有二白脈自

內元炁，以意送之，令入二穴，

其中出，夾脊而上貫腦。意此即

因想見兩條白炁，夾脊雙引，直

導引家所謂夾脊雙關者，而不悟

入泥丸，薰蒸諸宮，森然遍下毛

脂膜如手大者之為三焦也。單君

髮、面部、頭項、兩臂及手指，

（驤）之言，與所見懸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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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古人之謬矣。」36

此二白脈，筆者頗疑其所說為椎間孔所

出之神經。其說腎上脂膜，大約即腎上

腺部位。此部位，丹家結合《難經》發

揮成「兩腎中間一點明」之說，元代王

珪在修煉之「金光遍體」諸經驗上進而

說「兩腎之間，白膜之內，一點動氣，

大如箸頭，鼓舞變化，開合周身，薰 蒸三焦」37。二條白脈，大約成書於明

初的《回回藥方 ‧ 折傷門》中，也有

類似的說法，其云：「人之生，腦後

有白筋二條，下貫脊樑骨節內……凡

人的氣，必依此筋之伸縮，而後能出 入。」38 由此可知，丹家所說氣脈，雖

然是精氣顯現而感知，但也有其生理

基礎，只是不夠精準，尚待完善（筆

者懷疑二脈之說也是密宗所說左右二

脈的來源）。

丹道開創者鍾離權，有著名的肘

後飛金晶之說、三田返復之論，卻無督

任這類的循環之說。其云：

……乃曰肘後飛金晶，又曰

抽鉛，使腎氣生肝氣也。且人身

脊骨二十四節，自下而上三節，

為內腎相對。自上而下三節，名

曰天柱。天柱之上名曰玉京。玉

京之下，內腎相對尾閭穴之上，

共十八節，其中曰雙關，上九、

下九。當定一百日，遍通十八節 而入泥丸。39

稱為心腎交媾）而成「黃芽」為小河

車。後世丹家河車搬運之徑路，通常即

指脊脈。其三田返復，如謂：「大藥將

成，抽之肘後飛起，其肺液以入上宮，

而下還中丹，自中丹而還下田，故曰金 液還丹也。」40 其中「肺液入上宮」之 說，是為了配合金液之「金」而有（肺

屬金），實質卻是「補腦之餘，真水下 降」41。可知三田徑路是飛金晶之後的 路線。後世將肘後之脊脈分作三關，如

蕭廷芝說：「腦後曰玉枕關，夾脊曰轆 轤關，水火之際曰尾閭關。」42 又將三 田納入進而結合九竅、玄關竅之說而有

三關九竅等說法，甚至說：「上田乃元

神所居之宮……若能握元神棲於本宮，

則屍蟲自滅，真息自定。所謂一竅開而 百竅齊開，大關通而百骸盡通。」43 大 約在明代，出現相對穩定的「以我之真

神運我之真氣，何關不可開哉」的「開 關法」44，進而演變出「開關展竅」之 法。

《太清元極至妙神珠玉顆經》說：

「人若修行，晝夜於十二時中，行日月

之道，下手運時，功滿三千，炁行八脈， 此是神仙下手處也。」45 又說：「是故 天有八極，地有八方，易有八卦，人生 八脈，火行八門，水鍊八瓊。」46 將八 脈之說引入丹家。北宋施肩吾也引入醫

家八脈之說，如謂：「三焦生八脈，八 脈生十二經。」47 王重陽及其弟子們， 也用「八脈」一詞，如「八脈嬰兒纏錦

衾」、「三田丹秀，八脈神通」等句，

可知所謂的肘後飛金晶之徑路，即從脊

但其所說似乎不是像醫家「奇經八脈」

柱內行（這裡他對雙關作了別解）。他

那樣的實指。

又稱肘後飛金晶、還精入泥丸為大河

或 許 是 丹 家 引 入 八 脈 之 說 的 緣

車，而成大藥。其前龍虎交媾（後世也

故，俞琰從八脈中選任督二脈並加以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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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

生養道

調，以其為丹道之要，其云：

其要在乎任督二脈，蓋任督

二脈為一身陰陽之海，五氣真元，

此為機會。任脈者起於中極之下，

以上毛際，循腹裡，上關元，至

咽喉，屬陰脈之海。督脈者，起

於下極之腧，並於脊裡，上至風

府，入腦上巔，循額至鼻柱，屬

陽脈之海。所以謂之任脈者，女

子得之以姙養也。謂之督脈者，

以其督領經脈之海也……人能通

此二脈，則百脈皆通，自然周身

流轉無有停壅之患，而長生久視 之道斷在此矣。48

又言：

鹿運尾閭，蓋能通其督脈者

也；龜納鼻息，蓋能通其任脈者

也。人能通此二脈，則百脈皆通。

《黃庭經》云：「皆在心內運天經，

晝夜存之自長生。」天經乃吾身

之黃道，呼吸往來於此，即任、 督二脈是也。49

其任督二脈之說，源自《難經》等書，

但任督的功用，卻大異於醫家，而是仙

家之論。俞琰重任督，其理論是：「人

身首乾而腹坤，儼如天地，其二氣上升

三、伍沖虛、柳華陽的小周天徑路

俞琰的任督理論，隨著其《周易

參同契發揮》、《易外別傳》的流傳而

逐步得以傳播。在其稍後的李道純就開

始運用，如他在〈外藥圖〉中玄宮（尾

閭）處標「督從此起」，在明堂處標 「任從此降」。51 明代中後期，已經有 不少人依從其說。又有人託名張伯端寫

作〈八脈經〉，李時珍進而寫成〈奇經

八脈考〉，修煉中的任督之說在醫家也

得到一定的認可。而丹家將任督之說深

入發揮的，恐怕是柳華陽了。

伍沖虛作品中，未見任督字樣，

其說採藥後小周天烹煉之道，依於三

關、黃赤二道與三田徑路。其說：「轉

尾閭、夾脊、玉枕三關（原注：尾閭者，

閭即關之義，尾為脊骨下盡處。脊有

中、左、右三竅……夾脊者，腰與脊之

異名處。玉枕者，椎骨之上盡處也），

已通九竅（原注：每一關有中、左、右

三竅。左右者，古云兩條白脈，又云黃

赤二道，為日月並行之道也。三關則有 九竅）。」52 又說「三雙者，尾閭、玉枕、 夾脊三關，及脊骨兩傍皆一竅，謂之黃 赤二道。」53 此中脊骨三關，即是脊髓 之路。而脊骨兩傍之竅各自相聯成黃赤

下降亦如天地。《內指通玄秘訣》云：

二道，大致是「兩條白炁，夾脊雙引，

『日月常行黃赤道，眾真學此作還丹。』

直入泥丸」之說的發展。此三關與黃赤

其法即與天地無異，然其所以『效日月 之運用，與天地以同功』。」50 即是說

之道，不與醫家督脈相同。他又說：「乾

天在上，自下而上，機似於吸入，故曰

精氣在任督二脈中運行，就像日月運行

闔、曰升，亦似古之言進。升於乾，本

於黃赤道，而能與天地同功。這種理

為採取之旨。坤地在下，自上而下，機

論，似乎比較完美，但不僅與前代理論

不同，更與經驗有異。

似於呼出，故曰辟、曰降，亦似古之言 退。降於坤，本為烹煉之旨。」 54 則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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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進火升乾之後，又須降坤烹煉。烹

乎任脈，中通乎沖脈，橫通乎帶脈，上

煉當「從午前當降而降」，此午指身中

通乎心，下通乎陽關，上後通乎腎，上

午位，即上田泥丸。他曾說：「前之初

前通乎臍。散則透於周身，為百脈之總

關、中關，皆是三田反復。化炁於下， 亦由上而中而下。」55 還說：「凡夫不 行道者，升降由經絡管系，非三田也。

運用由五臟而循環，非周天也。唯能三

田反覆者，方能三宮升降。得仙師秘授 火符者，方能周天運用。」 56 故知其降 下之路，依於三田反復之說，即從上田

根……以待成全八脈，則八脈湊成，共 拱一穴。」57 所以稱「氣滿任督自開」。

四、氣脈之效驗

經過上面的簡述，我們已經知道

至中田，從中田至下田，不與醫家任脈

丹道氣脈的粗略情形。以靠背的經脈為

相同。

例，醫家所指為「起於下極之腧，並於

需要指出的是，伍沖虛所說小周

脊裡，上至風府，入腦上巔」並有別支

天之小藥，「但無形之炁微，附外體為

的脈絡，雖然其脈也「貫脊」，而實際

形」，其行周天之道也是「夾脊尾閭空

寄信」。除其強調的真時——心清、氣

足外，此小藥與氣功家所說真氣頗為類

運用時則多指行於皮肉間（脊外）的體 表循行。58 而丹家督脈，大約與脊腦的 通道相當，行於脊柱內（脊中）。行於

似。除其黃赤之說及沿周天之路數息

脊骨兩旁的督脈說法，不是正論，而僅

外，工夫層次大約與鍾呂小成法龍虎交

是對脊脈的補充。工夫更進一步的話，

媾相同。其說「七日天機」裡，方才有

氣脈從心後脊前而行；雖然仍有將之當

「實有形之真氣，如火珠」之大藥。

做督脈的，但閔一得為了區別其他而稱

其後學柳華陽則直接稱小周天徑

其作黃道，而稱督脈為黑道、任脈為赤

路為任督，雖然也引俞琰任督之說，但

道。

他依據經驗所說的任督與傳統醫家說

各家所說脈不同，其效驗也不同：

法不同，前面我們已經提及。不僅如

（1）行於皮肉間的督脈，是醫家、氣

此，其督脈之說，也與伍沖虛有異——

功家包括丹道旁支所說之脈，可以通過

這恐怕是學習伍柳丹法的人都很少注

強行導引或意念引導而感知，有一些健

意的。柳華陽所說的督脈，是依丹功經

身養生功效，但強行引導也有不少的弊

驗對已經進入丹道的督脈觀念的修正

端存在。（2）脊柱內之督脈，是精氣

（但他似乎將心後脊前之脈與脊柱中脈

運行之脈。炁穴元氣積累充足後，可以

混淆）；其任脈，則大致與伍沖虛一致，

流行於八脈之內，也可以引導入脊而進

仍源自丹家三田返復之說。柳華陽還發

入腦內（通督脈的經驗，參考蔣維喬

揮陳虛白「八脈九竅，經絡聯輳，虛閑

《因是子靜坐養生法 ‧ 經驗篇》）。

一穴」的玄牝（玄關）之說，對丹田

依丹家正論，此精氣須水源清（內在

炁穴深入發揮，以為其為諸脈的根本。

無情慾雜染忘念干擾而維持澄明的境

其云：「其炁之行，後通乎督脈，前通

界）、量足且不過分（不老不嫩）引入

70 弘道 2022 年第 2 期 / 總第 89 期

丹

生養道

《醫宗金鑑》督脈循行圖、督脈穴圖

大腦才不會帶來諸多弊病。此脈通後，

必定會從大腦降下「金液」——此金液

五、尾 語

大約與腦液、垂體分泌物、間充質幹細

胞（不等同於幹細胞）等脫不了干係，

以上所說，是筆者依據學理將丹

所以丹家說此「金液還丹」有「返老還

道前輩的理論、經驗解構後重新組裝而

童」——維繫肌體活力、修復肌體損

得，筆者缺乏必要的經驗證實，但從學

傷之功，還會自然進入外呼吸暫停之

理而論，所說丹道氣脈恐怕比醫家、氣

胎息。（3）心後脊前之脈完全通後，

功等所說的任督接近於實情。學丹道者

則由胎息進入無息，丹家說可以引入有

以此說為根據，也就不會被 2012 年甘

氣無質之先天炁再造乾坤從而成就身外

肅學習真氣運行法的「41 名醫務人員

身。氣脈暢通，不僅身體會發生變化，

學習 9 天打通任督二脈」這類似的說法

認知與能力也會超出常態。認知當中不

困惑。

乏靈感與卓見，但不少是神經受到刺激

我們依據柳華陽「氣滿任督自開」

後產生的幻境與魔境，所謂「魔、道每

和「舊說謂督脈在脊骨外，而任脈止於

並存」，相關的心理問題非常複雜，本

上下唇，此二說皆俗醫之妄指，豈知仙

文不論。

家說任督，實親自在脈中所行過以為證

弘道 2022 年第 2 期 / 總第 89 期 71

驗，非但行一回也」之說，知道丹道氣

第 6 頁。

脈是在實際經驗中感受到的，它與醫家

2　《道藏》，第 4 冊，第 977 頁。

所說的經絡不同。雖然其所行徑路有生

理基礎、解剖依據，卻是在精氣充足之

後才感知運轉，所以才有打通氣脈的說

法。另外，丹家除脊脈、三田徑路和心

後脊前之脈所說一致外，對於氣脈的描

述還有待從實踐中作出更為深入詳實的

說明（如將「四肢八脈」明確），如果

結合神經、內分泌、結締組織等知識和 相關儀器協助，59 或許將會在氣脈的研

究上有更大的收穫。如果有更加充實完

善的氣脈理論，大約也會對醫家經絡的

完善產生促進作用。

丹道所成就之「身外身」，一名

「陽神」，丹家稱其為「先天炁」（此

炁與一般所說體內精氣不同，或是粒子

3　 南 懷 瑾：《 靜 坐 修 道 與 長 生 不老》，海口：三環出版社，1990 年。 按：此書 1973 年初版。

4　 陳 兵：《 道 教 氣 功 百 問 》， 北京：今日中國出版社，1989 年，第 103 ～ 106 頁。

5　 蓋 建 民、 何 振 中：〈 道 教 內 丹學視野下的「奇經八脈」初探〉， 《 廈 門 大 學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2009 年第 3 期。何振中又說：「內 丹煉養家是通過以奇經八脈為中心的 經絡系統以及相關的關竅展開修煉實 踐的。」見其著《內丹醫學思想研究： 內丹醫學的經脈與關竅思想》，成都： 巴蜀書社，2014 年，第 153 頁。

6　齊鳳軍主編：《任督二脈 提 升正能量》，武漢：湖北科學技術出 版社，2015 年。

或別的精微之物）所成，是不同於肉體

7　《道藏》，第 20 冊，第 321 頁。

的新的生命體，這種說法恐怕不完全是

理想，而是有實踐經驗作支撐的。但無

論其究竟如何，我們無法否認丹道是對

生命的探索。退一步說，體內精氣的運

轉，能夠促進健康、彌補衰損、增進壽

命，所謂「人老原來有藥醫」。精氣運

轉雖然不是常人能夠感知，卻也是生命

的奧秘。因此我們說：丹道以活體生命

為基礎，關注身心健康與長壽，深入提

示生命內在的秘密，如果將這一體系改

革發展完善，便可以說其也是名符其實

的「生命科學」了。

1　 王 冰：《 黃 帝 內 經 素 問 補 注 釋文》，《道藏》，北京等：文物出 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 1988 年（以下同此版本），第 21 冊，

8　虞集：《道園學古錄 ‧ 九萬 彭君之碑》，王雲五主編：《萬有文 庫》第二集，商務印書館，1937 年， 第 827 頁。

9　《道藏》，第 4 冊，第 662 頁。

10　參考黎天德：〈中國經絡的 生物學來源與中胚層理論〉，《中山 大學學報論叢》2002 年第 3 期。黎天 德：〈經絡中胚層理論：現代生理學 與哲學研究〉，《中華現代中西醫結 合雜誌》2004 年第 4 期。原林、焦培 峰等：〈中醫經絡理論的物質基礎： 結締組織、筋膜和自體監控系統〉， 《中國基礎科學》2005 第 7 卷第 3 期。 原林、白宇等：〈經絡的解剖學發現 與筋膜學理論〉，《上海針灸雜誌》 2011 年第 1 期。原林編：《筋膜學》， 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 年。吳 清 忠：《 人 體 使 用 手 冊 ‧ 甚 麼 是 經 絡》，南昌：江西科學技術出版社， 2011 年，第 37 ～ 47 頁。按：氣行之脈， 民國時醫家有直接將之釋作神經的，

72 弘道 2022 年第 2 期 / 總第 89 期

丹

生養道

如楊如候《靈素生理新論 ‧ 論古方士 以腦為一髒》（1923 年山西中醫改進 研究社出版）中說「任脈為交感神經 節、交感神經叢」、「督脈為神經中 樞」。

11　閔一得：《泄天機》，載《道 書集成》，北京：九州圖書出版社， 1999 年， 第 46 冊， 第 739 頁。 按： 此脈筆者類比之為中胚層形成之前的 原條。

12　《道藏》，第 24 冊，第 188 頁。胡混成，未知具體年代。其書有 「切謂先天者，純陽也，一本也；後 天者，純陰也，萬殊也」之語，一本 萬殊連在一起使用的是朱熹，其書也 有受到白玉蟾影響的痕跡。其書強調 立鼎爐、聚藥物、行火候，稱立鼎爐 即「守玄關一竅」，聚藥物為「存一 點先天純陽祖炁」，行火候為「順元 神妙用之炁，自然往來之道」，疑其 在白玉蟾之後、陳虛白《規中指南》 （亦強調鼎爐、藥物、火候）之前。

19　《道藏》，第 24 冊，第 161

頁。

20　《道藏》，第 2 冊，第 887 頁。

21　《道藏》，第 4 冊，第 350 頁。

22　《新刊彙集完真妙諦捷徑並 附 經 驗 奇 方 ‧ 開 關 法 》， 天 啟 五 年 （1625）木刻本，第五頁。

23　 劉 名 瑞：《 道 源 精 微 ‧ 玄 珠串貫直指 ‧ 任督脈直論其十二》， 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1 年， 第 239、240 頁。

24　《道藏》，第 4 冊，第 920 頁。

25　《道藏》，第 20 冊，第 149

頁。

26　還精補腦一詞，雖是合氣所 用，但就文獻所見，曹植〈飛龍篇〉 似乎最早。其云：「授我仙藥，神皇 所造。教我服食，還精補腦。壽同金 石，永世難老。」其說還精補腦，是 服食的作用。

13　《 群 仙 要 語 ‧ 棲 雲 先 生 論 沖和》，《道書全集》，北京：中國 書店，1990 年，第 718 頁。

27　裘錫圭等主編：《長沙馬王 堆漢墓簡帛集成》，北京：中華書局， 2014 年，第 6 冊，第 147 頁。

14　同注 9。

15　王羲之：《放大王羲之黃庭 經》，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 年，第 1 頁。 其 前、 後 二 字 的 位 置， 依 梁 丘 子本互換。

16　《伍柳仙宗》，鄭州：河南

人民出版社，1987 年，第 656 頁。

17　《難經校訂本》「第八難」， 哈爾濱：黑龍江中醫學院，1983 年， 第 6 頁。

18　胡海牙編著：《仙學指南 ‧ 丘長春真人秘傳大丹直指》，北京： 中醫古籍出版社，1998 年，第 221 頁。 按其說引自李時珍《奇經八脈考》， 而李時珍稱此說為《大道三章直指》。 所謂《大道三章直指》，指陳虛白的 《內丹三要》，李時珍引《內丹三要 ‧ 玄牝》時略有增損。

28　 吳 受 琚 編 著：《 司 馬 承 禎 集》，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13 年，第 334 頁。

29　《道藏》，第 18 冊，第 441 頁。按：《幼真先生服內元炁訣》《嵩 山太無先生氣經》都是康仲熊氣訣的 不同傳本。參考汪登偉：〈康仲熊《服 內元氣訣》考〉，《弘道》，2016 年 第 4 期，第 52 ～ 58 頁。

30　《道藏》，第 20 冊，第 808

頁。

頁。

頁。

31　《道藏》，第 20 冊，第 626

32　《道藏》，第 20 冊，第 702

33　《道藏》，第 4 冊，第 978 頁。

34　 盧 丹 亭：《 養 真 秘 笈 ‧ 開

弘道 2022 年第 2 期 / 總第 89 期 73

督脈法》，《道藏精華》，台北：自 由出版社，2000 年，第 82 ～ 83 頁。 按：《養真秘笈》，實是《廣胎息經》 的節抄本。

頁。按：此經所述，類同於早期內丹 術，但難以確定年代，其與《道樞 ‧ 九真玉書篇》有些淵源。

46　《道藏》，第 18 冊，第 660

35　同注 16，第 64 頁。

頁。

36　蘇轍撰，胡先酉譯注：《龍 川略志譯注》，成都：西南交通大學 出版社，2018 年，第 21 頁。

37　 王 珪：《 泰 定 養 生 主 論 ‧ 論衰老》，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 社，2014 年，第 13 頁。

38　宋峴：《回回藥方考釋》（下 冊），北京：中華書局，2000 年，第 464 頁。

頁。

頁。

頁。

47　《道藏》，第 4 冊，第 430 頁。

48　《道藏》，第 20 冊，第 225

49　《道藏》，第 20 冊，第 320

50　《道藏》，第 20 冊，第 225

51　《道藏》，第 4 冊，第 487 頁。

39　《道藏》，第 28 冊，第 356

52　同注 16，第 63 ～ 64 頁。

頁。

40　《道藏》，第 4 冊，第 673 頁。

41　《道藏》，第 20 冊，第 659 頁。肘後飛金晶、三田路之功程大約 如元代《抱一子三峰老人丹訣》說： 「能於下丹田內，安心定意，一念不 生，湛然無欲。從半夜子時，一陽生 時，自然下丹田內元陽金精變成五彩 之氣，行如烈火，狀如炎風，穿過尾 閭穴，一撞三關，直至頂門泥丸宮。 下降，復至下丹田，自下丹田復還過 尾閭穴，沖和氣透，醍醐灌頂，黃河 倒捲，神氣精血四物混成一氣，上下 顛倒循環，周而復始，自然暗合周天 火 候， 鍛 鍊 成 一 粒 赫 赤 龍 虎 金 丹 大 藥。」

42　《道藏》，第 4 冊，第 639 頁。

43　《道藏》，第 4 冊，第 641 頁。

44　《新刊彙集完真妙諦捷徑並 附經驗奇方》卷一，天啟五年（1625） 木刻本，第五頁。《神悟子傳道集八 則 ‧ 開關法》和《如是我聞 ‧ 開關 法說》都與之相關，傅前京《金丹關 竅說》有較為詳細的分析。見傅前京： 〈季蕙纕和他的《玄宗旨》〉，《中 國道教》2021 年第 4 期。

45　《道藏》，第 18 冊，第 660

53　《藏外道書》，成都：巴蜀 書社，1994 年（以下同此版本），第 5 冊，第 652 頁。

54　同注 16，第 112 頁。

55　同注 16，第 74 頁。

56　《藏外道書》，第 5 冊，第

766 頁。

57　同注 16，第 657 頁。

58　參考滑壽《十四經發揮》、 張介賓《類經圖翼》卷三任督圖及解、 《醫宗金鑑》卷八十四之督脈部分。

59　民國時，千峰老人趙避塵就 已經運用解剖知識、現代儀器講述丹 法了，如其說「腦髓分大腦，主神精， 中間有一胞，是先天炁胞，即是真性， 修者修的是此性炁，解剖學曰水房。 下是小腦，主運動，內有神經系管， 下通延髓，即是脊髓，又名督脈管」， 說「任督……余曾親自行過千有餘次， 以為證驗。又在醫院，以解剖方法， 用愛克斯光鏡，親自考證之，決非欺 人之語」等，見《性命法訣明指》。 關於趙避塵對西方醫學的匯通，參考 鄭術〈當中國內丹遭遇西方身體—— 趙避塵著作裡的中西匯通〉（中國科 學院研究生院博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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