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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胡經

化胡經是以老子西行教化胡人、解釋佛教起源為主要內容的道教經典，通常指《老子化胡經》。相關文本曾以十卷本等形態流傳，元代禁毀後失去完整傳本，今有敦煌殘卷及傳世文獻徵引。其關於佛教起源與佛道位序的敘述，曾引起長期論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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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胡經

摘要

化胡經是以老子西行教化胡人、解釋佛教起源為主要內容的道教經典，通常指《老子化胡經》。相關文本曾以十卷本等形態流傳，元代禁毀後失去完整傳本，今有敦煌殘卷及傳世文獻徵引。其關於佛教起源與佛道位序的敘述，曾引起長期論爭。^註

名稱

《化胡經》亦稱《老子化胡經》，傳本另見《老子西昇化胡經》《老子西升化胡經》等題名；《道教三清圖像源流考辨》另記有《明威化胡經》之名。^註

山田利明、劉屹等學者使用化胡經系、化胡經類等概念，涵蓋以老子化胡為背景衍生的一系列道經。因此，具體傳本與相關經典群須加區分，不能將所有化胡敘事視為同一經書的固定內容。相關經典包括《太上妙始經》《西昇經》《太上靈寶老子化胡妙經》《老君變化無極經》等；甄鸞《笑道論》所引的《造立天地記》《文始傳》《化胡消冰經》《老子化胡歌》《造天地經》等，也保存化胡敘事，其中多種已經亡佚。^註

成書與年代

老子化胡的傳說早於王浮撰經之說。《史記》記載老子出關西去而不知所終；《後漢書》所載東漢桓帝延熹九年（166年）襄楷奏章，已提及老子入夷狄為浮屠的說法。李養正又據馬融《樗蒲賦》、杜摯《笳賦》及皇甫謐《高士傳》等材料，認為化胡說在西晉初已相當流行，並非王浮首創。^註

關於經書的撰作，梁慧皎《高僧傳》有王浮造經說，稱祭酒王浮與帛遠（字法祖）辯論屢次受挫，因而撰《老子化胡經》攻擊佛法。《太平御覽》卷六百五十六亦保存此說，並將它置於李通死而復甦、見王浮在冥府向帛遠懺悔的故事之中。唐代法琳《辯正論》所引《晉世雜錄》，則稱王浮改寫《西域傳》，敘述尹喜與老子化胡作佛。^註

現代研究對王浮造經說及其年代有不同判斷。桑原騭藏將王浮撰經繫於晉惠帝永康元年（300年）前後；柴田宣勝則認為王浮造經的故事出自梁代僧徒，而經書成於劉宋。劉屹也對法琳所稱《西域傳》典據的可靠性提出質疑。^註

現存各卷及相關材料的年代也有不同考定。《老子思想研究》將敦煌十卷本的編纂繫於武后朝；郜同麟依卷一的西域地名與地理知識，主張該卷形成於八世紀。逯欽立則將卷十《玄歌》所收詩歌考為北魏作品，認為其創作時代距文成帝在位時期（452—465年）不遠。^註

版本與流傳

經書卷帙在流傳中有所擴充。李四龍指出，《化胡經》隋代為二卷，至八世紀初已見十卷或十一卷的規模。《通志》與《文獻通考》均著錄《老子化胡經》十卷；《文獻通考》並稱魏明帝為之作序，經後附有《議化胡經八狀》。^註

唐高宗總章元年（668年），朝廷下令禁斷《化胡經》。武周萬歲通天元年（696年），東都福先寺僧惠澄請求除毀此經，朝廷命劉如璿等議論。《混元聖紀》保存的議狀中，劉如璿、張思道、張元簡等人肯定化胡事蹟，並以聖人隨方設教、佛道隨性開化等說法為經書辯護。^註

唐中宗神龍元年（705年），朝廷再次禁止《化胡經》流傳，並命除毀道觀中的化胡成佛變相，同時要求佛寺除去玄元形像。《冊府元龜》所載禁令還要求刪削各部經書中敘述化胡的內容。^註

唐代禁令未使經書停止流傳，宋代仍有傳本。《混元聖紀》記載，宋廷刪削佛、道藏經中互相毀訾的文字時，曾接受保留《老子化胡經》的建議。^註

元代，全真道先後在憲宗八年、世祖至元十八年（1281年）的佛道辯論中失利，朝廷兩度命焚道經，《老子化胡經》亦遭禁毀。此後經書失去完整傳本，明代《正統道藏》與《萬曆續道藏》均未收錄。^註

1900年敦煌藏經洞重開後，相關寫本重新出現。敦煌殘卷包括卷一S.1857、P.2007，卷二S.6963，卷八P.3404及卷十P.2004，另有《太上靈寶老子化胡妙經》S.2081。P.2004由伯希和購藏，現藏法國巴黎國家圖書館，卷首、卷尾均有《老子化胡經玄歌》卷第十的題記。^註

1936年，成都二仙庵王伏陽據敦煌唐人寫本重刊《西升化胡經敦煌石室殘卷》，附於《老君歷世應化圖說》，收《序說第一》及卷十殘文，並附陳跡《老子西升化胡經考證》。《大正新脩大藏經》外教部以第2139號列《老子化胡經》卷第一、第十；《藏外道書》目錄則列《老子化胡經》與《太上靈寶老子化胡妙經》各一卷。^註

內容與思想

卷首署名魏明帝的序，以先於天地、無師無祖的老君形象開篇，並鋪陳道為萬物之宗、天地之始的觀念。卷一〈序說第一〉敘老君乘日精寄胎，誕生時鬚髮皓白，具有九龍吐水、步生蓮花等神異事蹟，並宣示普度十方眾生及幽冥的使命。^註

卷八〈受道〉由老君自述在天地日月未定、人倫未立之時，整理星辰、四氣五行與陰陽，並建立君臣父子等禮文秩序。相關的《太上靈寶老子化胡妙經》又敘無極太上在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等時代出為師，分別傳授經典，並以人民純樸、正直無為描述三皇之治。^註

西行敘事涉及崑崙、流沙、罽賓、天竺等地。《文獻通考》概述經文為老子歸崑崙化胡，教化罽賓而後及於天竺，並引裴松之《三國志注》所載西入流沙、化胡成佛之說；《混元聖紀》亦敘尹喜西適流沙。^註

化胡敘事對佛陀身份有不同安排。現存卷一寫尹喜於桓王時奉命乘月精降中天竺，入白淨夫人口中託胎而生，號為悉達；其後捨太子位入山修道，成無上道而號為佛陀，又創悉曇十二文字、破九十六種邪道，歷年七十而示現涅槃；《南齊書》〈顧歡傳〉所引《玄妙內篇》，則敘老子乘日精入淨妙夫人口中，化生釋迦牟尼。相關經典另有老子派釋迦傳教的說法。^註

卷一還以第一人稱敘述降生蘇隣國王室、捨家修道而號末摩尼，宣說三際、二宗等教法，並預言黃白氣合、三教同歸。佛教與摩尼教的起源，因而同被納入經文的化身與傳法敘事之中。^註

卷十《玄歌》由詩歌構成。P.2004共抄錄三十八首，依序為〈化胡歌〉八首、〈尹喜哀歎〉五首、〈太上皇老君哀歌〉七首及〈老君十六變詞〉十八首。〈南北朝仙道詩研究〉指出，〈尹喜哀歎〉五首敘述尹喜求仙得道的坎坷歷程，大致由求道之旅、仙境景象與神仙接濟三部分構成；其五寫尹喜東到日出之界、南到閻浮提、西到俱地、北入玄冥，歷經艱險後得仙道。〈老君十六變詞〉敘老君屢次變化、赴異域教化的傳說；第十四變寫胡人朝拜、叩頭悔過求戒，第十五變寫在罽賓以三歸、剃髮等方式引導受教者，第十六變則以出家號釋迦的敘述作結。^註

〈化胡歌〉以日月失序、災異並起的神變，描寫胡王從拒絕奉師轉為畏懼歸服，繼而接受慈悲教化，受教男女分別稱為憂婆塞與憂婆夷。另一首寫約敕瞿曇攜經赴東秦、廣宣法教，並敘違命滯留將引起太上震怒與災考，把佛教東傳安排在受命傳法的關係之中。^註

卷二保存對外道的批評，將削髮著烏衣、索取供養及宣說果報等行為寫成惑眾之術，並指其可致政事紊亂。其後由老君傳授誦偈、念十方大道與三世天尊的方法，以求離開邪鬼外道。^註

化胡題材亦與說戒相連。《雲笈七籤》卷三十九所收〈化胡經十二戒〉，列有不飲酒、不食肉及勿罵詈等規範，要求修行者除約束行為外，也節制醉意、殺念與言語。^註

影響

化胡說及相關經書受到北周甄鸞《笑道論》、唐代《破邪論》《辯正論》《集古今佛道論衡》等文獻批評。佛教文獻中也出現將中國聖賢納入佛教譜系的敘事，例如《清淨法行經》的三聖東行說，把孔丘、顏淵與老子分別說成儒童菩薩、光淨菩薩與摩訶迦葉在震旦教化時的身份。^註

化胡題材也進入宗教圖像。《化胡成佛變相》等以老子西行為題的圖像，在隋至宋曾廣泛流傳。《太平廣記》卷二百一十二引《劇談錄》，記北邙山玄元觀老君廟有吳道玄所畫五聖真容及老子化胡經事；相關西行圖像另有《太上西升經圖》，《宣和畫譜》記閻立本所繪之作藏於宋代御府。^註

在道教經典的傳授與詮釋中，《太上洞淵神咒經》把《化胡經》列入可以受持的經書。《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則引《老君化胡經》關於虛無元炁生成天地萬物的說法，並用於金丹、五行及身體修煉的解釋。^註

明代朱權仍採納老子化胡說。《天皇至道太清玉冊》將佛道相攻追溯至王浮改動古本經書，又論及佛、道聖人年代遭到改易，並主張三教開化皆歸於善。《漢天師世家》序文則有《化胡經》不足以增尊老子的評語。^註

學界研究

敦煌殘卷重現後，1909年王仁俊撰《老子西升化胡經》跋，蔣斧輯《老子化胡經佚文》並作《老子化胡經考》，羅振玉作《老子化胡經補考》。1910年，桑原騭藏發表〈老子化胡經〉，考察成書背景與年代；1919年，王國維據狩野直喜抄錄的S.1857寫本，作〈唐寫本老子化胡經跋〉。^註

1934年，王維誠在《國學季刊》發表〈老子化胡說考證〉，綜合傳世文獻與敦煌材料，梳理化胡說的形成與發展，湯用彤並為之撰寫審查書。1996年，劉屹發表〈敦煌十卷本《老子化胡經》殘卷新探〉，此後又從成書時代、形成背景、佛道關係及道教義理等方面展開研究。^註

摩尼教也是重要的研究線索。伯希和於1903年發表〈摩尼與化胡經〉；沙畹與伯希和在1911至1913年間合撰《中國發現摩尼教經典譯註》，已指出敦煌本並非王浮原書。陳垣1923年的《摩尼教入中國考》，將唐代老子化身摩尼的說法解釋為摩尼教依託道教立足的做法；林悟殊於1984年另發表〈《老子化胡經》與摩尼教〉，延續這一研究方向。^註

關於思想背景，李四龍將化胡之爭與傳統夷夏觀相聯繫；〈唐代入華粟特人的道教信仰〉指出，卷一以胡人的體貌為由，設定其不宜直接學道、只能先學佛法的次序。洪修平則認為，化胡說最初也具有調和佛道的文化價值。〈「老子化胡」思想與7世紀唐突關係〉進一步主張，唐初包容性的化胡觀經溫氏家族傳遞，受到統治者採納，並反映於七世紀唐與突厥的交往及對外政策之中。^註

《玄歌》的篇數與釋文亦受到校勘研究重視。逯欽立將這批詩歌編入《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的北魏詩卷四；《逯編》曾把〈化胡歌〉誤記為七首，項楚已訂正為八首。林清源於2024年發表〈敦煌寫卷P.2004《老子化胡經玄歌‧化胡歌》校訂〉，依高清影像重新檢討寫卷及既有釋文，疑第三首現存十九句是因脫句所致，並擬在第八首的室字前補神字。這些補字與脫句判斷，均以林氏校勘意見的形式提出。^註

出處

本條目引用 24 種資料，點開查看

蕭登福,〈老子思想研究〉,2012
司家民,〈“老子化胡說”研究〉,2024
〈道藏〉
耿紀朋,〈道教三清圖像源流考辨〉,2022
《老子化胡經》　維基文庫原文
司家民、韓吉紹,〈“老子化胡”思想與7世紀唐突關系〉
李四龍,〈論儒釋道“三教合流”的類型〉,2011
陳萍,〈釋法琳《辯正論》研究〉,2024
《太平御覽 (四庫全書本)》,卷0656　維基文庫原文
林清源,〈敦煌寫卷 P. 2004《老子化胡經玄歌‧化胡歌》校訂〉,2024
雷聞,〈唐代入華粟特人的道教信仰〉,2025
鄭樵,《通志》,卷074
馬端臨,《文獻通考》,卷二百二十四　維基文庫原文
《混元聖紀》
《混元聖紀》,卷009
《混元聖紀》,卷011
《混元聖紀》,卷005
王欽若、楊億,《冊府元龜》,卷0078　維基文庫原文
《大正新脩大藏經》，1934。　維基文庫原文
《藏外道書》　維基文庫原文
李建瑩,〈南北朝仙道詩研究〉,2025
張君房,《雲笈七籤》,39　維基文庫原文
李昉,《太平廣記》,卷第212　維基文庫原文
《太上洞淵神咒經》,卷020
陳致虛,《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註》,卷002
張宇初,《漢天師世家》,卷001
《天皇至道太清玉冊》,卷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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