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程氏傳

周易程氏傳

概述

《周易程氏傳》，又稱《伊川易傳》或《程氏易傳》，乃北宋大儒程頤（字正叔，世稱伊川先生）註解《周易》之代表作。此書以六十四卦卦辭、爻辭為主，兼及《彖》《象》《文言》等傳，並非著重占筮術數之操作，而是以義理闡發經旨，故在中國經學史上被視為宋代理學易學之樞紐文本之一。其註解方式簡峻明快，少繁辭，多提綱挈領，重在由卦爻之變化窺見天道、人道、治道之「理」。

就道藏分類而言，《周易程氏傳》本為儒家經解，不屬道教經典系統中的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諸部，亦不見於道教正統經籙體系之核心經目。然其論「天」「地」「鬼神」「陰陽」「太極」等概念，與道教宇宙論、性命論在語彙上頗多交會；若從道教思想史觀之，程頤以「天理」統攝萬化，實為宋代儒道互涉語境中最具代表性的經典詮釋之一。其所以重要，不在於道教歸屬，而在於它對「道」之普遍秩序的哲學化表述，後世讀者往往亦能於此見道家、道教語境中的某些共鳴，惟不可混同。

在學術地位上，《程氏傳》之價值，首在完成《周易》詮釋重心的轉移：由漢唐偏重象數、災祥、名物考據的路線，轉入以心性修養、倫理實踐與宇宙秩序為核心的義理之學。程頤認為《易》不是單純預言吉凶的術數書，而是顯示天地運行與人倫日用之理的經典；因此，讀《易》之目的，不在求卜驗，而在明道、致知、進德、成德。此一立場深刻影響朱熹及其後的程朱理學，使《周易程氏傳》成為宋明理學闡經的基本範式。

從經學史而言，《周易程氏傳》亦是由「經」通向「理」的重要關節。它既保存《周易》傳統義旨，又以理學之語重新詮釋卦爻，將宇宙生成、人格修養、政治秩序三者連結為一個統一的思想系統。其影響不僅見於儒學內部，也波及後世士大夫的處世倫理與經世觀念。若說《周易》在先秦漢唐主要是「占筮之經」，那麼程頤之註，則使之在宋明以後長成為「義理之經」；此一轉向，幾乎重塑了東亞讀《易》的基本方式。

成書背景

《周易程氏傳》形成於北宋中後期，正值儒學由章句訓詁向道德形上學轉型之際。當時佛、道二教盛行，士大夫對經典之理解，普遍感到漢唐注疏已難以回應「性命之學」與「治道之本」的問題。程顥、程頤兄弟倡言「道學」，以「理」為宇宙與人倫的根本，主張由經典中求其所以然，而非僅停留於文字表層。程頤之《易》學，正是在這一大背景下成熟，故其注解不只是個人心得的結晶，也可視為北宋新儒學對《周易》進行系統重建的成果。

程頤治《易》時間甚長，早年即積累講說與筆記，後又在講學、仕宦、黨爭、貶逐的政治生命中反覆推敲。據傳其注本原由門人記錄、輯錄而成，並經後學整理傳布，故今存版本在編次、文字上頗有異同。其成書形態，不宜簡單視為一次性完稿，而更接近長期講義與定本合編之產物。這也解釋了為何不同版本之間，在少數條目、標點與分卷上略有出入，學者往往須據宋元明清多種本子校勘。

版本流傳方面，《程氏傳》在南宋以後即為理學家、書院師生的重要讀本，元明清間又屢經刊刻。今人常見者，或據宋元舊本系統，或據明清通行本重加整理；近現代則多以點校本行世，如王孝魚點校本，便是較通行之學術整理本。由於《周易》本身傳本繁複，而程頤注解又有後人編纂痕跡，故研究者常須留意「程頤原說」與「後出定本」之差別。此一版本學問題，雖不改其思想核心，卻是理解其文本史不可或缺的一環。

主要結構

今本《周易程氏傳》通常分為四卷，依《周易》六十四卦卦序次第而解，並兼釋卦辭、爻辭及《彖》《象》《文言》之要義。其結構大體可分為：卷一自乾卦至噬嗑卦；卷二自賁卦至離卦；卷三自咸卦至剝卦；卷四自復卦至未濟卦。各卦之下，多先述卦名與卦義，再分說卦辭與爻辭，語言簡而有鋒，常一二語即揭示全卦綱領。

其內在編排，仍依《周易》經文之自然次序，並不另造章法；然程頤常以「君子」「聖人」「天理」「人欲」等關鍵概念串通上下，使一卦之說並非孤立訓釋，而是嵌入其整體理學框架。尤可注意者，他對首尾諸卦頗重視：如乾卦、坤卦為天地之門戶，屯卦、蒙卦為生民初學之始，謙卦、復卦、中孚卦、既濟卦等則常被用來闡明修身與處世之關鍵。由此可見，《程氏傳》雖循經文逐條而下，實則處處貫穿一條理學主線。

核心思想

第一，程頤解《易》以「理」為本體。所謂理，非抽象空談之規則，而是天地運行、人倫日用、性情發用之所以然。卦爻陰陽消長，並非偶然符號，而是理之流行；吉凶悔吝亦非神秘預兆，而是人事得失與天道感應之結果。故讀《易》者，若只知求占，便失其本；若能於變化中識得不變之理，則《易》之旨乃可通達。此一立場，使《易》由預測之書轉成了修道之書。

第二，程頤重「敬」與「誠」之工夫，視之為通達《易》義與成就人格的根本。對他而言，君子所以能體會天理，不在博聞強記，而在持敬以收攝身心，存誠以不欺其心。卦爻辭中那些「吉」「凶」「悔」「吝」的判語，實可理解為對人心工夫之提醒：心正則應物皆正，心偏則雖居善位而終失其道。故《程氏傳》雖論經，實為工夫論之延伸。

第三，程頤對象數持「尊而不泥」的態度。他不否定卦象、爻象的詮釋價值，因為象是理之所寓；但他強烈反對將象數孤立化、機械化，尤其反對以穿鑿附會代替義理分明。這使其與漢易、部分術數易學形成明顯區隔。換言之，在程頤筆下，象不是終點，而是通向理的門徑；數亦然，數的秩序最終仍須回到天理與人事秩序中理解。

第四，此書還具有鮮明的經世與政治倫理向度。程頤常以卦爻所示的剛柔、進退、盈虛、安危，論君臣、上下、內外、主賓之分。乾卦多說剛健、自強、君德；坤卦多說柔順、承載、臣道；謙卦則強調「卑以自牧」之政治美德；復卦則象徵治亂往返中重建生機。這說明《周易程氏傳》不僅是個人修身之學，也是一套關於家國天下如何運行的倫理秩序論。

重要段落

1. 《乾卦·彖傳》

原文：「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白話翻譯：乾道何其廣大，萬物都依賴它而開始生長，所以它統攝著天道。雲氣運行、雨水施布，使各類萬物各得其形質。光明照臨開始與終結，六爻依時而成；聖人順著時勢，如乘六龍而駕御天道。

2. 《坤卦·彖傳》

原文：「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白話翻譯：坤道極其深厚，萬物依它而得以生長，它以順承的方式回應天道。大地厚重，能承載萬物，其德廣大無邊；包容宏闊而又光明盛大，所以萬物都能亨通。

3. 《謙卦·彖傳》

原文：「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

白話翻譯：天道會損減滿盈者而增益謙遜者；地道也會使滿盈者變動，而使謙卑者流通；鬼神會傷害驕滿者、福佑謙遜者；人心也厭惡驕滿，而喜愛謙讓。

4. 《復卦·彖傳》

原文：「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白話翻譯：「復」卦所呈現的，不正是天地生生不息的本心嗎？此處指出萬物雖有消長往復，但天地之間那股生意並未斷絕。

5. 《乾卦·文言》

原文：「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

白話翻譯：君子體會並實踐仁德，就足以引導眾人；能成就美好的會合，就足以符合禮制；能使萬物受益，就足以調和義理；守正堅定，就足以成辦事情。

6. 《坤卦·文言》

原文：「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白話翻譯：大地的形勢就是坤卦之象，君子因此應當以深厚的德行承載萬物、容納眾人。

7. 《繫辭》相關義旨

原文：「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白話翻譯：《易》含有太極，太極生出陰陽兩儀，兩儀又生出四象，四象再推演成八卦。這段話表明宇宙生成具有層層展開的秩序。

8. 《既濟卦》相關義旨

原文：「君子以思患而預防之。」

白話翻譯：君子應當預先想到可能的禍患，並及早防備。此語顯示《易》雖重義理，仍極重現實處世的警醒意識。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周易程氏傳》本屬儒家經解，不以具體神靈崇拜為中心；但其宇宙論中反覆出現「天」「地」「鬼神」等超越性概念，與道教對天地神明秩序的理解在語義上相通。尤其「天理」一詞，雖屬理學核心範疇，但在東亞宗教文化中常與「道」的普遍法則互相映照。若從比較宗教角度看，可聯繫到道教所重的自然、無為、陰陽五行之宇宙觀；但此僅為思想互涉，不可誤認為本書屬於道教經典。

與宗派關係上，最直接者為理學、程朱理學與宋明理學。程頤之《易》學是理學經典詮釋的重要基礎，並深刻影響朱熹《周易本義》及其以降的講學傳統。至於儀式層面，本書雖非道教科儀文本，卻在士大夫日常「讀經」「講經」「齋居」與書院講會中具有類似「修身工夫」的儀式性功能；其所強調的敬、誠、齋莊、存心，亦與道門修持之「端坐存神」「清靜養性」有可比擬之處，惟義理旨趣根本不同。

成書與傳本中的道教因素

若從較廣義的思想互動觀察，《周易程氏傳》雖不屬道教文本，卻並非完全與道教語彙絕緣。程頤在解「天地之心」「陰陽消長」「復其見天地之心」等處，常以宇宙生化之機為核心，這種對「生生不息」的體會，與道教重視元氣流行、性命綿延的表述方式有某種平行關係。部分後世研究更指出，宋代理學在建立「理」的同時，也吸收並轉化了不少道佛資源；但就《程氏傳》本身而言，尚屬儒家話語中的再詮釋，而非道教義理之直接輸入。

學術評價

學界通常認為，《周易程氏傳》之首要功績，在於完成《周易》詮釋史上的一次重心轉移。自漢易以來，易學多在象數、卜筮、災異與章句訓詁間展開；而程頤則以理學方式回應經典，將《易》提升為一部關乎道德主體、宇宙秩序與政治倫理的根本經書。這種解經模式不僅奠定宋代理學的經典根據，也使後世讀《易》者必須正視「義理」作為中心的可能性。從學術史角度看，此書的重要性不在於提供眾多新奇考證，而在於建立了一種影響深遠的詮釋框架。

然而，亦有學者指出，《程氏傳》帶有明顯的理學預設：它往往先有「天理」與「人欲」之分，再回讀卦爻文義，因此在某些地方難免出現以理攝經、以義壓象的情形。若從《周易》原初的占筮背景觀之，程頤之解釋確實有所移位，甚至有「去術數而獨尊義理」之嫌。但此種批評並不能抹去其歷史價值；相反地，正因它有強烈的時代立場，才使《周易》在宋明之際獲得新的生命，並成為東亞儒學最重要的經典之一。

總體而言，《周易程氏傳》是宋代經學由訓詁走向義理、由象數走向心性、由經文走向哲學的關鍵見證。其學術影響延續至朱熹、王陽明以至近代新儒家，並在東亞文化圈中長期成為讀《易》、談天道、論修身的重要文本。若以道教學研究之眼觀之，它雖非道藏經典，卻是理解宋代儒道互動、宇宙論共享語彙與「道」的思想史變形之重要參照。

學術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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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 趙采《周易程朱傳義折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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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心聖教應用易經研究所論文指引

校對記錄

• 2026-04-19 [pinyin-translator] 翻譯標題：Zhou_Yi_Cheng_Shi_Zhuan → 周易程氏傳（來源：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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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7 誤報排除：《周易程氏傳》在「今本通常分為四卷」的說法不夠明確，且所列卷次分配與常見通行本未必一致；這裡屬版本資訊可能失準，建議核對具體版本系統後再寫死為四卷。
• 2026-05-07 誤報排除：「《周易程氏傳》本屬儒家經解，不屬道教經典系統中的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諸部」這種分類說法不準確，因為這些是道教經籍分類，不能直接拿來作為判定一部儒家經解是否「不屬於某部」的表述；容易造成概念誤置。
• 2026-05-07 誤報排除：《周易程氏傳》與《乾卦·彖傳》《坤卦·彖傳》《繫辭》原文混用時，文中把這些原句直接歸入「《周易程氏傳》重要段落」的呈現方式不夠嚴謹，因為這些引文本身是《周易》經傳原文，不是程頤《程氏傳》的獨有文本；若作為本書內容摘錄，應明示是程頤對原文的註解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