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文集

湛然居士文集

概述

《湛然居士文集》乃元代初年名臣耶律楚材（1190—1244）之詩文總集，作者字晉卿，號湛然居士，契丹遼裔，歷仕金、蒙古與元初，以輔佐成吉思汗、窩闊台汗而聞名於世。此集非道教經典之「道藏」本類，然就道教學與宗教思想史而言，極具旁證價值：其文字中常見清靜、自然、虛淡、無為、養生、逍遙等語彙，並與全真道人物往還密切，呈現宋元之際士大夫對三教會通之實際體認。嚴格來說，它屬於別集、文集、士人文獻，並非《道藏》所收的教門正典；但若從文化道教與文人道教的廣義視野觀之，則可視為反映元初道教氛圍的重要外圍文獻。

按《道藏》傳統分類，典籍可分洞真、洞玄、洞神、太玄、太平、太清、正一等部，分別對應不同的經法、科儀與修持脈絡。《湛然居士文集》本不在此七部之中，卻在思想層面與太清系的清靜修養、洞神系的神仙想像、以及正一系所代表的民間實踐語境相互交錯。其價值不在於提供一套完整教法，而在於顯示道教語彙如何經由士大夫詩文而進入政治倫理、山林審美與生命哲學之中。若從「道教文獻史」而非「道教經典史」理解，則此集是一部極能說明元代思想流動的材料。

學術上，《湛然居士文集》長期被視為研究耶律楚材生平、蒙古帝國治漢政策、以及宋元文化轉型的核心文獻之一。其文中所呈現的，不僅是個人情志，更是北方征服王朝統治下漢地士人的文化調適：一方面維繫儒家經世與民本立場，另一方面又吸納佛、道兩家之語言資源，以構成自我安頓與世界理解。對道教研究者而言，此集最重要之處，正在於它展示了道教觀念如何不必以「道士」或「經書」形態出現，而能以文人詩文、官僚書札、山水題詠的面貌，滲入元初知識階層的精神結構。

再就宗教史的宏觀視角觀察，耶律楚材並非道教徒，亦非專職方外之士，但他對道家、道教與仙真想像的吸收，反映出元代初年三教互滲的普遍趨勢。其作品中屢見山林、松風、雲月、清寂、虛靜等意象，與太上老君所象徵的清靜無為之道相互感應；又常以超然、曠達、止殺、安民等語，將宗教性資源轉化為政治倫理。故此，《湛然居士文集》雖非道藏正典，卻可作為理解元代道教文化「外化於士人生活」的要津之作。

成書背景

耶律楚材出身遼宗室，自幼聰穎好學，博覽經史，旁涉天文、曆算、醫卜與釋老之學。金末局勢崩壞之際，蒙古勢力迅速崛起，耶律楚材因才名為成吉思汗所知，後長期參與蒙古政權之行政、財政與文教建設，尤以勸諫止殺、整飭稅制、保全中原文化而見重。其詩文多作於隨軍行旅、朝廷酬答、政事諫議、登臨懷古之時，故兼具史實、情志與思想三重面向。

《湛然居士文集》並非作者生前自編定稿，而是後人搜輯其遺文，逐步彙整成編。現存系統較複雜，宋元明清傳本間卷次、篇目、文字多有出入，通行本多作十四卷，亦有因抄刻、佚缺而異其卷帙者。此種情形在元初文集中頗為常見，乃由戰亂頻仍、傳抄散佚、以及後世重刊所致。就文獻學而言，今本《湛然居士文集》宜視為「後出定本」，而非完全等同作者原貌；其篇目、分卷、異文皆應保留考證意識。

從版本流傳看，耶律楚材身後，其作品先散見於碑誌、史傳、類書與地方文獻，後經彙輯而成別集。明清以降，書肆與私家藏書對其刊刻、抄補皆有傳承，故今本常見詩、序、記、書、疏、銘、祭文等文類雜糅。由於作者與蒙古汗廷密切相關，且作品中屢及全真道、佛門高僧與士大夫交往，故此集不僅是文學總集，也是一部關於元初宗教互動的歷史材料。部分篇目之原題、原序與流傳次第，今猶有待考。

主要結構

通行本《湛然居士文集》多分十四卷，體例以詩文分類，而非依年代編排。大略可見如下結構：

一、卷一至卷數卷以詩為主，收錄行旅、酬贈、懷古、寫景、感時諸作。此類作品最能呈現其胸襟與時代經歷，亦是後世引用最廣者。

二、其後諸卷多收入序、記、題跋、碑銘、書牘、表疏、祭文等雜文。此部分尤為研究其政治思想與交遊網絡的重要材料，其中可見與僧道人物、朝廷臣僚、地方士人之互動。

三、卷末或附詩餘、補遺、雜著。各版本間此部分差異尤大，部分條目是否屬原集，常待考證。

若按文類觀之，其主要篇章可概括為：詩作、序文、記文、書信、碑銘、祭文、疏表等；若按思想內容觀之，則又可分為勸諫止殺、山水清遊、三教論述、政務建言、懷古感時等五大類。由於版本分卷互有歧異，具體卷次與篇目編排仍應以所據版本為準，部分異文宜標「待考」。

核心思想

第一，耶律楚材之思想根幹仍是儒家經世之學。他身處征服王朝的核心，最關注的是如何以制度、稅賦、官僚與教化穩定天下，而非單純依靠武力。其作品中反覆出現安民、恤民、節用、止殺、惜才之意，反映出他將士大夫責任視為天下秩序重建的關鍵。這種立場與道教雖非同一脈絡，卻在「反暴」、「崇生」、「順勢」等層面相互會通。

第二，三教會通是其精神世界的重要特徵。耶律楚材雖自居士大夫，實則廣納儒、釋、道三家資源，以應對戰亂與人生無常。儒家提供其治世框架，佛教提供其心性安頓，道教則提供其自然觀、清靜觀與養生觀。此種會通並非抽象理論，而是具體表現於詩文措辭之中，尤其常以道家語彙形容人格境界與宇宙感受。

第三，文集中道教意象並不僅是修辭裝飾，而是構成其審美與生命態度的重要元素。山川草木、松風雲月、孤舟野寺、煙霞空谷，皆可被讀為「歸真」與「返樸」的象徵。這種自然審美與上清派所重的清修、內養，與太清系清靜思想，均可相互參照。需要指出的是，此種關聯屬思想史上的「相通」，不宜逕稱作者曾受某一派正式傳承，具體師承多無確證，應標「待考」。

第四，耶律楚材所展現的宗教態度，具有鮮明的世俗轉化特徵。他並未把宗教視為脫離現實的超越領域，而是將其轉化為可資治國、修身、安命的文化資源。道教在此不僅是神仙信仰，更是關於自然秩序、身心調適與政治節制的一套話語。也因此，文集中的道教因素，常呈現為士人化、倫理化、審美化的形式，而非宮觀科儀之直接記錄。

重要段落（原文對照白話）

1. 自述博涉三教

原文：「吾學雖不敢自謂博，然於儒、釋、老三氏之書，靡不涉獵。」

白話：我雖不敢自稱學問淵博，但對儒家、佛教、道家三家的書，沒有不加以閱讀涉獵的。

這段文字直接點明其知識結構。所謂「老」即老氏，指道家與道教傳統在士人語境中的總稱，足見作者自覺將三教作為同一文化視野中的資源來對待。

2. 清靜之境

原文：「心遠地自偏，境寂神愈清。」

白話：心一旦遠離塵俗，所處之地自然顯得幽偏；外境越是寂靜，精神就越清明。

此句與陶淵明式隱逸傳統相近，而其「寂」「清」二字尤與道教清靜修持相合。此類語彙在《湛然居士文集》中屢見，構成其精神底色。

3. 山林氣象

原文：「松風生夜籟，雲月入秋林。」

白話：松間的風聲在夜裡化作自然的音響，雲和月一同映入秋天的林木之中。

這裡不是單純寫景，而是以自然之景構築一種超塵的心境。松、風、月、林皆是道教文學中常見意象，象徵清虛與長久。

4. 世事無常

原文：「世事紛紛何足論，且將生死付乾坤。」

白話：世間紛亂的事情實在不值得多談，不如把生死都交給天地自然。

此處將生死問題交還給「乾坤」，帶有強烈的道家超然意味。其語氣雖近曠達，實則含有歷經戰亂後對人生極限處境的深沉體認。

5. 閒居勝仙

原文：「一榻清風兩袖煙，閒中自有勝神仙。」

白話：一張床榻上有清風相伴，兩袖之間似有煙霞飄逸；在閒居之中，自然有勝過神仙的自在境界。

此句將日常空間神仙化，表現出文人把「仙境」內化為心境的傾向。此亦是元初士大夫接受道教審美的一種典型方式。

6. 以靜養神

原文：「萬事不到心頭上，四時常在目中明。」

白話：若萬事都不侵擾內心，則四時之氣便常常明朗地映現在眼前。

此段雖未必可直接視為道教教義語句，但其重點在於「不擾其心」與「澄明其觀」，與內修、靜坐、虛靜之旨相通。具體篇目所在版本或有差異，待考。

7. 觀化與安命

原文：「榮華過眼真成夢，富貴浮雲不足誇。」

白話：榮華富貴轉眼如夢，浮雲般的權勢實在不值得誇耀。

這種對功名的淡化，既有儒者知命之思，也有道教對名利幻化的體認。其超脫並非消極避世，而是經歷世變後對價值的重新排列。

8. 返樸歸真

原文：「莫向人間求羽化，人間處處有蓬萊。」

白話：不必刻意在人間追求成仙飛升，因為人間處處都可以成為蓬萊仙境。

此句頗能代表文人化道教的核心趣味：仙境不是外在遠方，而是心靈安頓後對現實世界的重新開顯。然此句在不同傳本中或有異文，宜標待考。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 太上老君：清靜無為之道的象徵，亦是耶律楚材詩文中道家氣息的終極背景。
• 元始天尊：道教宇宙論的根源尊神，可作理解元代士人吸納道教宇宙觀之參照。
• 玉皇大帝：元代民間與宮觀信仰中的天界主宰，反映當時道教的社會滲透。
• 真武大帝：北方護國神祇，與元代北方政治文化氛圍有一定契合。
• 西王母：仙真與長生傳統的代表神格，常為文人書寫仙境時的重要意象。
• 全真道：與耶律楚材互動密切，尤其可聯繫丘處機、尹志平等人。
• 正一道：元代道教另一大系統，雖與本集直接材料較少，仍屬背景脈絡。
• 上清派：其清修、存思、內養觀念，與文集中清靜、虛靜之語可互證。
• 三教合流：元初思想史的關鍵現象，耶律楚材之文最能體現其實踐面。
• 齋醮科儀：雖非本集主體，但元代道教社會運作的重要形式，為理解時代背景所不可略。

學術評價

學界一般認為，《湛然居士文集》首先是一部重要的元初文學總集，其次才是宗教思想史材料。它的價值，在於以一位政治重臣的視角，保存了蒙古帝國入主中原時期的文化震盪、政治整合與思想調適。對研究者而言，此集是觀察北方征服王朝與漢文化菁英互動的第一手材料，亦可借以辨析元初儒、釋、道資源如何在官僚階層中重組。

就道教研究而言，此集的意義更偏向「文化道教」與「士人道教」層面。它不是教門經典，不能用教義史標準去要求其系統性；然而正因如此，它更能顯示道教語彙如何脫離宮觀制度，進入詩文、政論與日常修辭之中。這種「去宗派化」的道教接受方式，對理解宋元以降道教的社會生命尤其重要。

總體而言，《湛然居士文集》之於道教學，貴在補正正典之不足。它讓我們看到，道教不只存在於《道藏》之內，也存在於士大夫的語言、審美、人生選擇與政治倫理之中。若從這一角度讀之，耶律楚材不僅是名臣與詩人，也是元初三教互滲格局中的一個關鍵文化中介。

校對記錄

• 2026-04-19 [pinyin-translator] 翻譯標題：Zhanran_Jushi_Wenji → 湛然居士文集（來源：h1）

• 2026-04-18 格式校正：1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