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先生易圖通辨序

空山先生易圖通辨序

概述

《易圖通變》為宋末元初臨川道士雷思齊所撰易學專著，今見於正統道藏太玄部。就道藏分類而言，該書屬於以《易》入道、以數圖明理的道教義理之作，雖不屬洞真、洞玄、洞神三洞之經誥本身，亦非太平、太清一類符籙齋醮經典，卻與正一傳統所重視的天人感應、陰陽符應、數術推演密切相關，故其在道教學術史上可視為「以經證道、以圖演道」的重要著作。其性質介於經學詮釋與道教宇宙論之間，顯示宋元之際道門知識人將儒家經典轉化為道教形上學資源的典型路徑。

《易圖通變》之「圖」，非徒繪畫之圖，而是以河圖、八卦、太極、數位轉化等為核心的宇宙結構圖式；「通變」則取《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之義，強調不執一圖一說，而須通達變化之機。雷思齊最著名之處，在於反對後世將河圖附會為「五十五數」的通說，力主河圖本數實為四十，以此重建陰陽生成、奇偶互轉、正偏遞移的數理秩序。此說雖未成為主流定論，卻在易圖學史上形成鮮明的辨證立場。

從學術地位觀之，此書是宋元道教易學、易圖學、圖書學的重要節點。宋代以來，象數易學與圖書詮釋蓬勃發展，至元代更出現大量會通儒、道、術數的著作；雷思齊則以道士身份，對諸家圖說進行考辨與重構，其價值不僅在於提供一種異於主流的《易》學說法，更在於展示道教知識傳統如何參與當時的經學論爭。若從道藏文獻學角度看，該書亦是理解元代道教學術整理、經典再編與地方道士著述活動的重要材料。

《空山先生易圖通變序》實為《易圖通變》卷首三序之總稱，今所見包括張宗演至元丙戌（1286）序、揭俱斯至順三年（1332）序，及雷思齊大德庚子（1300）自序。三序互為發明：張序偏重道教立場，標舉《道德經》與老氏之學；揭序詳述雷氏生平與著述脈絡；雷自序則直陳成書宗旨與數理批判。此一序文群體，既為理解全書提供門徑，也反映元代道門與士林互相往還的學術景觀。

成書背景

雷思齊，字齊賢，臨川人，宋亡後去儒服，自稱黃冠師，隱居空山，長於著述。揭俱斯序稱其著有《易圖筮通變義》《老子本義》《莊子旨義》《和陶詩》等數十卷，並與吳澄、曾子良等元代儒者交遊。從其生平看，雷氏並非與士大夫學界隔絕之孤道士，而是活躍於宋元鼎革後的知識網絡之中；其《易圖通變》正是在這種儒道互涉、學術重整的背景下產生。

具體而言，本書成書大約在元成宗大德末年至武宗、仁宗間，至少可由大德庚子自序與至元、至順兩序互證。雷思齊自序明言：後世學《易》者「不本其數」，反以「天地之數五十有五」為正說，實屬妄增；他多年潛心，遍覽眾說，遂作《通變》以「與四方千載學《易》者，同究於真是」。這種「正本清源」的姿態，與宋元之際圖書易學的盛行密切相關，也說明其著述目的不僅是個人心得，而是對整個易圖傳統的回應與修正。

版本流傳方面，《易圖通變》今見於正統道藏太玄部，顯示其至遲在明代道藏編纂時已被收入正規經籍系統。三序之中，張宗演序與揭俱斯序可視為後出補入的學術與傳記材料，而雷思齊自序則是作者本人的原始立場。由於道藏本子流傳歷經抄寫、刊刻、重編，今本在篇題、卷次與文字細節上或與早期鈔本略有出入，部分字句尚待以他本互校；凡涉及版本異文者，今宜標為「待考」。

主要結構

就現存道藏本《易圖通變》觀之，其結構可分為卷首三序與正文若干節次。卷首先列《空山先生易圖通變序》三篇：一為張宗演序，一為揭俱斯序，一為雷思齊自序。此三序之功能相當明確：張序定宗旨，揭序述人事，自序明學理，三者共同構成進入正文前的思想框架。

正文部分，現存道藏本多以圖說、義釋相間，圍繞河圖、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六十四卦、陰陽生成等問題展開。依其實際篇章次第，可概括為：一、論河圖本數與天地之數；二、論天數、地數、陰陽奇偶之配；三、論太極生兩儀與四象之轉化；四、論八卦方位、數位與生成關係；五、論六十四卦之推演與變通；六、以圖統說，申明「通變」之義。由於本書今本編次未必與原書完全一致，細部卷次於不同道藏影印本間或有出入，若需更精確之卷次，當待校勘諸本後再定。

若從內容組織觀察，此書並非以章回體或條列論證為主，而是以圖式為骨架、以段落義解為肌理。其寫作方式近於「圖說體」：先舉一圖或一數，繼而展開演繹，再以經文或註語補證。這種結構使《易圖通變》兼具經學考證與道教玄理兩種面向，也使其在《易》學史與道教文獻史上均具辨識度。

核心思想

第一，雷思齊的根本立場在於「以數正圖」。他認為歷代易圖之亂，病根在於後人不知河圖真數，遂將「天地之數五十有五」當作圖之本體，實則是把運算之方便誤認為圖之實數。雷氏所以反覆辨析「四十」與「五十五」，正是要把《易》學從後世附會中解放出來，回歸古義。此一立場帶有強烈的考辨精神，並非單純玄談，而是以數理校正圖說，屬宋元象數學中極具代表性的批判路徑。

第二，本書以陰陽生數、成數的互相轉化，重建宇宙生成秩序。其基本判準是：一三五七九為陽奇，二四六八十為陰耦；一三為陽生數，二四為陰生數，六八為陰成數，七九為陽成數。此中「生」與「成」不是靜態標記，而是表示數位在生成過程中的先後、偏正與轉化。雷思齊將此概括為「由正生偏，由偏成正」，意謂宇宙不是由孤立實體構成，而是在互補、互轉、互成之中展開。

第三，「通變」是全書方法論與形上學的關鍵。雷思齊並不滿足於某一固定圖式，而是認為圖之所以為圖，正在於其可通變化之機。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六十四卦的層層推演，不應理解為僵硬排列，而應理解為道之流行、數之遞嬗、象之分合。此與《易經》本義相合，因《易》原本即以變化為體，以通達為用；若執圖忘變，則圖反成障礙。

第四，從思想史看，《易圖通變》呈現明顯的儒道合流特徵。張宗演序稱《道德經》為「吾教之所獨尊」，又言雷思齊能「合儒、老之所同，歷詆其所異」，說明作者並不以經學與道學為二途，而是試圖在共同的宇宙論與工夫論基礎上加以整合。這種詮釋模式使《易》不僅是卜筮或義理之書，更成為修道、明性、參化的重要資源。若就道教內部傳統而言，這也與太極、伏羲畫卦、河圖洛書等神聖起源敘事相連，構成「圖即道、數即法」的理解框架。

重要段落

段落一：張宗演序論《道德經》之尊

《道德》數千言，吾教之所獨尊，古今未有能廢之者？然傳注層出，渺茫叢惑，莫適指歸，徒見多岐之紛紛也。

白話：〈道德經〉雖然只有數千字，卻是我們道教最尊崇的經典，古今沒有人能把它廢除；然而註解一層又一層地出現，反而使人迷惑，不知道該往哪裡理解，只看見眾說紛紜。

段落二：張宗演序稱雷氏會通儒老

雷思齊嗜學有要，精研是書，探竅本旨，為之傳釋，合儒、老之所同，歷詆其所異，條分緒別，終始一貫，不翅入老氏之室，避之席以相授受也。

白話：雷思齊好學而且有要領，能深入研究這部書，探求其中根本宗旨，為它作傳釋，把儒家與老子思想相同的地方合起來，也明白指出彼此不同之處，條理分明、前後一致，簡直像走進老子家中，退席受教一般。

段落三：揭俱斯序述雷思齊生平

雷先生思齊，字齊賢者，臨川之高士也。遭宋亡，獨居空山之中，著《易圖筮通變義》、《老子本義》、《莊子旨義》凡數十卷，《和陶詩》三卷。去儒服，稱黃冠師，與故淳安令曾公子良、今翰林學士昊公澄相友善。

白話：雷思齊先生，字齊賢，是臨川的高士。宋朝滅亡後，他獨自住在空山之中，寫成《易圖筮通變義》《老子本義》《莊子旨義》等數十卷，還有《和陶詩》三卷。他脫下儒服，改稱道士，並與曾子良、吳澄等人交往親善。

段落四：雷思齊自序批評五十五說

後世不本其數，實惟四十，而以其十五會通于中，乃妄計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意增制於四十之外，以求其合幸其中，故愈說愈迷，紛紛迄今。

白話：後世的人不以河圖本來的數字四十為根據，卻把其中的十五拿來在中間勉強會通，於是錯誤地計算天地之數是五十五，這其實是憑想像在四十之外自行增添、製作，只為了湊成看似相合的結論，所以越解說越混亂，直到今天仍然紛紛不定。

段落五：雷思齊自序說明著作目的

余因潛心有年，備討眾說，獨識先聖之指歸，遂作《通變》，傳以與四方千載學《易》者，同究於真是焉。

白話：我因多年專心研究，詳細考察各家說法，獨自領會先聖真正的指向，所以寫成《通變》，把它傳給四方千年來學《易》的人，一起探求真正正確的道理。

段落六：河圖與八卦方位的生成關係

坎以一始於正北，而一五為乾六於西北；坤以二分于西南，而二五為兌七於西；震以三出於東，而三五為艮八於東北；巽以四附於東南，而四五為離九于正南。故陽得五而陰，耦得五而奇，陰得五而陽，奇得五而耦，是生數之所以成，成數之所以生者也。

白話：坎卦以一數開始於正北，一加五便成六，對應西北的乾卦；坤卦以二數分布於西南，二加五便成七，對應西方的兌卦；震卦以三數出現在東方，三加五便成八，對應東北的艮卦；巽卦以四數附著於東南，四加五便成九，對應正南的離卦。這表示陽數加五會轉為陰位，偶數加五會變成奇位，陰數加五轉成陽，奇數加五轉成偶，正是生數與成數互相形成的道理。

段落七：太極分化與兩儀四象

天數始於一，則太極之全也，陽之正也；一析而二，則太極之分也，陰之偏也。一二參而三，則陽既唱而奇；一三轉而四，則陰遂隨而耦。

白話：天數從一開始，表示太極是完整無分的，是陽的正體；一分成二，就表示太極開始分化，出現陰的偏性；一和二相加成三，就表示陽開始發動，成為奇數；一和三相加成四，就表示陰隨之而起，成為偶數。

段落八：通變之義

易者，變易也；圖者，象之所聚也；通者，貫其始終也；變者，化其一定也。

白話：所謂《易》，就是變化之書；所謂圖，就是眾象聚集之處；所謂通，就是貫穿它的開始與終結；所謂變，就是化去固定不變的看法。此段雖短，卻概括全書方法論：以圖見象，以通明理，以變達道。

相關神靈／宗派／儀式

• 太極：全書以太極為宇宙生成的總根源。
• 伏羲：傳說中畫八卦、開易學之始祖，與河圖系統相連。
• 老子：張宗演序所尊崇之道教核心經典作者。
• 張宗演：正一道天師，序文作者，代表天師道對本書的認可。
• 吳澄：元代儒者，與雷思齊交游，顯示儒道互動。
• 正一道：本書所處的道教傳統背景之一，重視經典、符籙與天人感應。
• 太玄部：正統道藏分類之一，《易圖通變》今本所收部類。
• 河圖／洛書：本書數理辨析的核心圖式資源。
• 內丹：雖書中未必直接以此為主題，但其數理宇宙觀與道教修煉論可相互會通，細節尚待考。

學術評價

《易圖通變》在道教經學史上具有雙重價值：一方面，它保存了元代道門知識人對《周易》圖書學的獨到理解；另一方面，它也反映出道教內部並非只重科儀符籙，而同樣重視義理、數理與經典考辨。從文獻層面看，張宗演、揭俱斯與雷思齊三序構成完整的思想入口；從學理層面看，雷氏以「四十」反駁「五十五」之說，提供了與主流不同的易圖重構方案，具有明顯的批判性。

若置於整個易學史中觀之，雷思齊之說未必足以顛覆後起定論，甚至在後世多受質疑，但其方法意識相當強烈：不以權威圖說為終局，而以數理、方位、生成關係重新校正圖義。這種「以理校圖、以數辨象」的努力，使《易圖通變》成為理解宋元象數學轉型的重要材料。特別是它所呈現的儒道合流詮釋，對研究元代道教學術、地方道士的知識生產，以及《正統道藏》的經典編纂，都具有不可忽視的參考價值。

總體而言，《易圖通變》不是單純的象數學著作，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宗教經書，而是一部兼具經學辨證、宇宙論建構與道教思想自我更新功能的文本。其學術意義，正在於它把《易》的「通變」精神轉化為一套可供道教理解世界、理解經典、理解自身傳統的詮釋框架；其歷史意義，則在於它見證了宋元之際道門知識人如何在王朝易代與學術競逐中，尋求一種新的思想秩序。

學術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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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易學的延續與開展——論元代張理圖書易學之重要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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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繫辭傳課本原文 - 國立屏東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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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立政治大學學術資源

校對記錄

• 2026-04-19 [污染清理] H1/id 從「易圖通變」改為「空山先生易圖通辨序」（依 translated_title）

• 2026-04-19 [pinyin-translator] 翻譯標題：kong_shan_xian_sheng_yi_tu_tong_bian_xu → 空山先生易圖通辨序（來源：llm_overrode_contaminated）

• 2026-04-19 [paper-meta-fixer] 修復 2 條學術專區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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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訂記錄

• 2026-04-21 [claude-qa-6] 發現問題：佔位符：含待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