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稔道學館
內丹 / 修煉

抱朴子內篇·卷九 道意

抱朴子內篇·卷九 道意· 晉·葛洪·東晉(抱朴子內篇)· 1

校勘:完整

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追源已逐段對上來源
底本類型
全文或成篇底本
來源題名
抱朴子內篇·卷九 道意
原文量級
4,062 字
校勘界線
標為完整全文;正式引用仍應核對專門校勘本。
1

卷九 道意

原文 4040
原文4040

抱樸子曰:“道者涵乾括坤,其本無名。論其無,則影響猶為有焉;論其有,則萬物尚為無焉。隸首不能計其多少,離朱不能察其仿彿,吳劄晉野竭聰,不能尋其音聲乎窈冥之內,犬周豨犬步豬疾走,不能跡其兆朕乎宇宙之外。以言乎邇,則周流秋毫而有餘焉;以言乎遠,則彌綸太虛而不足焉。為聲之聲,為響之響,為形之形,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靜,員者得之而動,降者得之而俯,昇者得之以仰,強名為道,已失其真,況複乃千割百判,億分萬析,使其姓號至於無垠,去道遼遼,不亦遠哉?

俗人不能識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淫之末,人能淡默恬愉,不染不移,養其心以無欲,頤其神以粹素,掃滌誘慕,收之以正,除難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滅愛惡之端,則不請福而福來,不禳禍而禍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系於外,道存乎此,無俟於彼也。患乎凡夫不能守真,無杜遏之檢括,愛嗜好之搖奪,馳騁流遁,有迷無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旁溢,誘於可欲,而天理滅矣,惑乎見聞,而純一遷矣。

心受制於奢玩,情濁亂於波蕩,於是有傾越之災,有不振之禍,而徒烹宰肥腯,沃酹醪醴,撞金伐革,謳歌踴躍,拜伏稽顙,守請虛坐,求乞福願,冀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靈困於煩擾,榮衛消於役用,煎熬形氣,刻削天和,勞逸過度,而碎首以請命,變起膏肓,而祭禱以求痊,當風臥濕,而謝罪於靈祇,飲食失節,而委禍於鬼魅,蕞爾之體,自貽茲患,天地神明,曷能濟焉?其烹牲罄群,何所補焉?夫福非足恭所請也,禍非禋祀所禳也。

若命可以重禱延,疾可以豐祀除,則富姓可以必長生,而貴人可以無疾病也。夫神不歆非族,鬼不享淫祀,皂隸之巷,不能紆金根之軒,布衣之門,不能動六轡之駕,同為人類,而尊卑兩絕,況於天神,緬邈清高,其倫異矣,貴亦極矣。蓋非臭鼠之酒肴,庸民之曲躬,所能感降,亦已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惡,積千金之賂,太牢之饌,求令名於明主,釋愆責於邦家,以人釋人,猶不可得,況年壽難獲於令名,篤疾難除於愆責,鬼神異倫,正直是與,冀其曲祐,未有之也。

夫慚德之主,忍詬之臣,猶能賞善不須貸財,罰惡不任私情,必將修繩履墨,不偏不黨,豈況鬼神,過此之遠,不可以巧言動,不可以飾賂求,斷可識矣。

楚之靈王,躬自為巫,靡愛斯牲,而不能卻吳師之討也。漢之廣陵,敬奉李須,傾竭府庫而不能救叛逆之誅也。孝武尤信鬼神,咸秩無文,而不能免五柞之殂。孫主貴待華鄉,封以王爵,而不能延命盡之期。非犧牲之不博碩,非玉帛之不豐醲,信之非不款,敬之非不重,有丘山之損,無毫釐之益,豈非失之於近,而營之於遠乎?

第五公誅除妖道,而既壽且貴;宋廬江罷絕山祭,而福祿永終;文翁破水靈之廟,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淫祀之俗,而洪慶來假,前事不忘,將來之鑒也。明德惟馨,無憂者壽,嗇寶不夭,多慘用老,自然之理,外物何為!若養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緣隙而結,榮衛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曷能濟焉?

俗所謂率皆妖偽,轉相誑惑,久而彌甚,既不能修療病之術,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務藥石之救,惟專祝祭之謬,祈禱無已,問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說禍祟,疾病危急,唯所不聞,聞輒修為,損費不訾,富室竭其財儲,貧人假舉倍息,田宅割裂以訖盡,篋櫃倒裝而無餘。或偶有自差,便謂受神之賜,如其死亡,便謂鬼不見赦,幸而誤活,財產窮罄,遂複饑寒凍餓而死,或起為刦剽,或穿窬斯濫,喪身於鋒鏑之端,自陷於醜惡之刑,皆此之由也。

或什物盡於祭祀之費耗,縠帛淪於貪濁之師巫,既沒之日,無複兇器之直,衣衾之周,使屍朽蟲流,良可悼也。愚民之蔽,乃至於此哉!淫祀妖邪,禮律所禁。然而凡夫,終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無輕重,致之大辟,購募巫祝不肯止者,刑之無赦,肆之市路,不過少時,必當絕息,所以令百姓杜凍饑之源,塞盜賊之萌,非小惠也。

曩者有張角柳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稱千歲,假讬小術,坐在立亡,變形易貌,誑眩黎庶,糾合群愚,進不以延年益壽為務,退不以消災治病為業,遂以招集奸黨,稱合逆亂,不純自伏其辜,或至殘滅良人,或欺誘百姓,以規財利,錢帛山積,富逾王公,縱肆奢淫,侈服玉食,妓妾盈室,管弦成列,刺客死士,為其致用,威傾邦君,勢淩有司,亡命逋逃,因為窟藪。皆由官不糾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為歎息。吾徒匹夫,雖見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

臨民官長,疑其有神,慮恐禁之,或致禍祟,假令頗有其懷,而見之不了,又非在職之要務,殿最之急事,而複是其愚妻頑子之所篤信,左右小人,並雲不可,阻之者眾,本無至心,而諫怖者異口同聲,於是疑惑,竟於莫敢,令人扼腕發憤者也。餘親見所識者數人,了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孫蕃昌,且富且貴也。唯餘亦無事於斯,唯四時祀先人而已。

曾所遊歷水陸萬里,道側房廟,固以百許,而往返徑遊,一無所過,而車馬無頗覆之變,涉水無風波之異,屢值疫癘,當得藥物之力,頻冒矢石,幸無傷刺之患,益知鬼神之無能為也。又諸妖道百餘種,皆煞生血食,獨有李家道無為為小差。然雖不屠宰,每供福食,無有限劑,市買所具,務於豐泰,精鮮之物,不得不買,或數十人廚,費亦多矣,複未純為清省也,亦皆宜在禁絕之列。

或問李氏之道起於何時。餘答曰:吳大帝時,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傳世見之,號為八百歲公。人往往問事,阿無所言,但占阿顏色。若顏色欣然,則事皆吉;若顏容慘戚,則事皆凶;若阿含笑者,則有大慶;若微歎者,即有深憂。如此之候,未曾一失也。後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後有一人姓李名寬,到吳而蜀語,能祝水治病頗愈,於是遠近翕然,謂寬為李阿,因共呼之為李八百,而實非也。自公卿以下,莫不雲集其門,後轉驕貴,不復得常見,賓客但拜其外門而退,其怪異如此。

於是避役之吏民,依寬為弟子者恒近千人,而升堂入室高業先進者,不過得祝水及三部符導引日月行炁而已,了無治身之要、服食神藥、延年駐命、不死之法也。吞氣斷穀,可得百日以還,亦不堪久,此是其術至淺可知也。餘親識多有及見寬者,皆雲寬衰老羸悴,起止咳噫,目瞑耳聾,齒墮發白,漸又昏耗,或忘其子孫,與凡人無異也。然民複謂寬故作無異以欺人,豈其然乎?吳曾有大疫,死者過半。寬所奉道室,名之為廬,寬亦得溫病,讬言入廬齋戒,遂死於廬中。

而事寬者猶複謂之化形屍解之仙,非為真死也。夫神仙之法,所以與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為貴耳。今寬老則老矣,死則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乎?若謂於仙法應屍解者,何不且止人間一二百歲,住年不老,然後去乎?天下非無仙道也,寬但非其人耳。餘所以委曲論之者,寬弟子轉相教授,佈滿江表,動有千許,不覺寬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冀得度世,故欲令人覺此而悟其滯迷耳。

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實為無限,將複略說故事,以示後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於田中設繩罥以捕獐而得者,其主未覺。有行人見之,因竊取獐而去,猶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鮑魚者,乃以一頭置罥中而去。本主來,於罥中得鮑魚,怪之以為神,不敢持歸。於是村裡聞之,因共為起屋立廟,號為鮑君。後轉多奉之者,丹楹藻棁,鐘鼓不絕。病或有偶愈者,則謂有神,行道經過,莫不致祀焉。積七八年,鮑魚主後行過廟下,問其故,人具為之說。其鮑魚主乃曰,此是我鮑魚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

又南頓人張助者,耕白田,有一李栽,應在耕次,助惜之,欲持歸,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濕土封其根,以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後作遠職不在。後其裡中人,見桑中忽生李,謂之神。有病目痛者,蔭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謝以一肫。其目偶愈,便殺肫祭之。傳者過差,便言此樹能令盲者得見。遠近翕然,同來請福,常車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數年。張助罷職來還,見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

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買數片餅以歸,天熱,過蔭彭氏墓口樹下,以所買之餅暫著石人頭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見石人頭上有餅,怪而問之。或人雲,此石人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餅來謝之。如此轉以相語,雲頭痛者摩石人頭,腹痛者摩石人腹,亦還以自摩,無不愈者。遂千里來就石人治病,初但雞豚,後用牛羊,為立帷帳,管弦不絕,如此數年。忽日前忘餅母聞之,乃為人說,始無複往者。

又洛西有古大墓,穿壞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瘡,夏月,行人有病瘡者煩熱,見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瘡偶便愈。於是諸病者聞之,悉往自洗,轉有飲之以治腹內疾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廟舍而賣此水。而往買者又常祭廟中,酒肉不絕。而來買者轉多,此水盡,於是賣水者常夜竊他水以益之。其遠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便或持器遺信買之。於是賣水者大富。人或言無神,官申禁止,遂填塞之,乃絕。

又興古太守馬氏在官,有親故人投之求恤焉,馬乃令此人出外住,詐雲是神人道士,治病無不手下立愈。又令辨士遊行,為之虛聲,雲能令盲者登視,躄者即行。於是四方雲集,趨之如市,而錢帛固已山積矣。又敕諸求治病者,雖不便愈,當告人言愈也,如此則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則後終不愈也,道法正爾,不可不信。於是後人問前來者,前來輒告之雲已愈,無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閒,乃致巨富焉。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聞延年長生之法,皆為虛誕,而喜信妖邪鬼怪,令人鼓舞祈祀。

所謂神者,皆馬氏誑人之類也,聊記其數事,以為未覺者之戒焉。”

或問曰:“世有了無知道術方伎,而平安壽考者,何也?”抱樸子曰:“諸如此者,或有陰德善行,以致福祐;或受命本長,故令難老遲死;或亦幸而偶爾不逢災傷。譬猶田獵所經,而有遺禽脫獸;大火既過,時餘不燼草木也。要於防身卻害,當修守形之防禁,佩天文之符劍耳。祭禱之事無益也,當恃我之不可侵也,無恃鬼神之不侵我也。然思玄執一,含景環身,可以辟邪惡,度不祥,而不能延壽命,消體疾也。

任自然無方術者,未必不有終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鬼之橫枉,大疫之流行,則無以卻之矣。夫儲甲胄,蓄蓑笠者,蓋以為兵為雨也。若幸無攻戰,時不沈陰,則有與無正同耳。若矢石霧合,飛鋒煙交,則知裸體者之困矣。洪雨河傾,素雪彌天,則覺露立者之劇矣。不可以薺麥之細碎,疑陰陽之大氣,以誤晚學之散人,謂方術之無益也。”

白話 · CC02863

抱朴子說:道包涵天地,貫括乾坤,它的根本本來無名。若從「無」來說,影與響都還算有;若從「有」來說,萬物反而都像無。最善計數的人不能算出它多少,目力最明的人不能察見它形影;再聰明的人也不能在幽冥中尋到它的音聲,再善走的神獸也不能在宇宙之外追到它的跡象。說它近,它周流於秋毫之中還有餘;說它遠,它彌綸太虛還不足以盡。它是聲音所以為聲音的根源,是回響所以為回響的根源,是形體所以為形體的根源,是影子所以為影子的根源。

方的得它而靜,圓的得它而動,降下的得它而俯,升上的得它而仰。勉強名為道,已經失去真實,更何況把它千割百判、億分萬析,使名稱無窮,離道就更遠了。

世俗人不識太初之本,只修流散淫蕩的末端。人若能淡泊沉默、恬愉自守,不染不移,以無欲養心,以純素養神,掃除外物誘惑,把心收歸正道,除去難求的思慮,遣除害真的牽累,薄喜怒之邪,滅愛惡之端,那就不請福而福自來,不禳禍而禍自去。原因是生命之機在自身之中,不繫於外物;道也存於此身此心,不必等待彼方鬼神。

可惜凡夫不能守真,沒有遏止欲念的規範,反被嗜好搖奪,心意奔馳流遁,有迷而無返。情感被外物牽動而外起,智慮接觸事務而旁溢,被可欲之物誘惑,天理就滅了;迷惑於見聞,純一就遷變了。心受奢玩制約,情被波蕩攪濁,於是招來傾覆之災、不振之禍。可是人們只知道烹宰肥牲、澆酒祭祀、撞鐘擊鼓、歌舞拜伏,空坐祈請福願,以為一定能得,到死仍不醒悟,實在可哀。

若精靈困於煩擾,榮衛消耗於勞役,煎熬形氣、刻削天和,勞逸過度,卻在病重時叩頭請命;病變已入膏肓,才祭禱求痊;當風臥濕,卻向神祇謝罪;飲食失節,卻把禍推給鬼魅。小小身體的病患,多是自己招來,天地神明怎能救?把牲畜殺盡又有什麼補益?福不是靠卑躬屈膝求來,禍也不是靠祭祀禳除。若壽命可由反覆禱告延長,疾病可由豐厚祭祀消除,富家就必定長生,貴人就必無疾病。

鬼神若有正道,就不會享受非其族類與不合禮的淫祀。低賤巷里不能召來帝王車駕,布衣之門不能動六轡之車;同是人類尚有尊卑隔絕,更何況天神清高遙遠、類分不同、尊貴至極,怎會被俗人的酒肴與曲身拜伏感動下降?不忠不孝是大罪;即使在人間,積千金賄賂與太牢之饌,想向明主買好名、向國家免罪,都不可能,何況壽命與重病更難用賄賂求得。鬼神若正直,必與正直同道,不會曲意庇佑。

抱朴子接著舉例:楚靈王親自作巫,不惜祭牲,仍不能抵禦吳師;漢廣陵王敬奉李須,傾竭府庫,仍不能免叛逆被誅;漢武帝特別信鬼神,祭祀周遍,仍不能免五柞宮之死;孫權貴待華鄉,封以王爵,仍不能延長命數。這些都不是犧牲不肥大、玉帛不豐厚,也不是信不誠、敬不重,而是損耗如丘山,利益無毫釐,正因他們失之於近而營求於遠。

相反,第五倫誅除妖道,既長壽又富貴;宋均在廬江罷絕山祭,福祿善終;文翁破水神廟,身吉民安;魏武帝禁淫祀之俗,反有大慶。前事不忘,足為將來之鑑。真正的福壽在明德、無憂、嗇寶、少慘,而不是外物。若養生失和、攻伐自身而不知解救,百病乘隙而結,榮衛耗竭仍不覺悟,太牢三牲又怎能相救?

世俗祭祀多是妖偽,彼此轉相欺惑,久而更甚。既不能修療病之術,又不能返其大迷;不務藥石救治,只專於祝祭謬行。祈禱不止,問卜不倦,巫祝小人妄說禍祟;病人危急時,只要聽到就照做,耗費不可計。富家竭盡財儲,貧人借貸倍息,田宅割盡,箱櫃倒空。偶然自癒,就說是神賜;若死了,就說鬼不赦。僥倖誤活的人,財產已盡,又會因飢寒凍餓而死,或走向劫掠偷盜,死於兵刃或刑罰,根源都在這裡。

禮律本禁淫祀妖邪,凡夫卻始終不悟,所以應由王者峻法禁止,巫祝不肯停止者刑之無赦,使百姓斷絕凍餓之源、堵塞盜賊之萌,這不是小惠。

又有張角、柳根、王歆、李申之類,自稱長壽,假托小術,坐著消失、站著出現,變形易貌,迷惑百姓,糾合群愚。他們進不能延年益壽,退不能消災治病,反招集奸黨、圖謀逆亂,或殘害良民,或欺誘百姓斂財,錢帛山積,富過王公,奢淫放縱,妓妾滿室,刺客死士為其所用,亡命逃犯以其為窟穴。這都是官府不糾治才形成禍患。地方官往往疑其有神,怕禁之致禍,又受愚妻頑子、左右小人勸阻,終究不敢禁止,令人扼腕。

葛洪說,他親見數位完全不奉神明、一生不祈祭的人,卻享高壽、居高位、子孫繁昌且富貴。他自己也不做這些事,只四時祭先人而已。曾水陸行旅萬里,路旁廟宇上百,往返經過都不拜,車馬沒有翻覆,涉水沒有風波,遇疫病靠藥物,冒矢石也幸免受傷,更知道鬼神不能作為。諸妖道百餘種多殺生血食,只有李家道無為稍微好些;但雖不屠宰,供福食仍無限量,市買豐盛精鮮,費用也多,並非真正清省,也應禁絕。

有人問李氏道起於何時。葛洪說,吳大帝時蜀中有李阿,穴居不食,世人傳見,號八百歲公。人問事時,他不說話,只看其顏色;歡喜則吉,慘戚則凶,含笑有大慶,微嘆有深憂,未曾失驗。後來忽然離去不知所在。後有李寬到吳,說蜀語,會祝水治病,頗有驗,遠近就把他當成李阿,稱李八百,其實不是。公卿以下都雲集其門,後來他驕貴難見,依附者近千人;高級弟子不過學得祝水、三部符、導引日月行炁,並沒有治身要訣、服食神藥、延年駐命、不死之法。

吞氣斷穀最多百日以內,不能長久,可知其術很淺。葛洪親識見過李寬者都說他衰老羸悴、咳嗽耳聾、齒落髮白、昏耗健忘,與凡人無異。後來吳地大疫,李寬也得溫病,託言入廬齋戒,死於廬中;信徒還說他化形屍解。神仙之法貴在不老不死;李寬既老且死,不得道已很明白。葛洪詳論此事,是因李寬弟子布滿江表,仍不覺其法淺薄,妄望度世。

接著葛洪舉幾則「似是而非」的故事。汝南有人設繩捕獐,路人偷走獐,又把鮑魚放在網中;主人見鮑魚以為神,村里立廟稱鮑君,病人偶然好轉就更信奉。多年後放鮑魚的人經過,說出真相,信仰才止。南頓張助曾把李樹苗暫放空桑中,後人見桑中生李,以為神樹能治目疾,祭祀數年;張助歸來說明是自己放的李苗,砍去便止。彭氏墓口石人頭上被老母忘放餅,路人附會成石人治病,祭祀數年;老母說出緣由,眾人才停。

洛西古墓石灰水偶然治瘡,近墓人立廟賣水,水盡還夜偷他水添補,後被官府填塞才絕。興古太守馬氏更故意造假,讓親故偽稱神人道士治病,又教病人即使未愈也要對外說已愈,旬日致富。葛洪說,凡人常小聰明而大愚蠢,聽到延年長生之法便說虛誕,卻喜信妖邪鬼怪;所謂神,多是馬氏欺人的同類,記下這些給未覺悟者作戒。

最後有人問:世上有人完全不懂道術方伎,卻平安長壽,這是為什麼?抱朴子答:這類人或有陰德善行而致福祐,或本來受命較長,所以難老遲死,或只是僥倖未遇災傷。就像打獵路過仍有漏網禽獸,大火過後偶爾留下未燒草木。若要防身避害,還是應修守形之禁法,佩天文符劍;祭禱無益。應當依靠自己不可被侵害,不要依靠鬼神不侵害自己。思玄執一、含景環身,可以辟邪惡、度不祥,但不能延壽命、消體疾。任自然不用方術的人,也未必不能終其天年;

可是若遇暴鬼橫枉、大疫流行,就無法抵禦。儲備甲胄蓑笠,是為兵戰與雨天;若幸無戰無雨,有與沒有看似相同,一旦矢石交飛、洪雨大雪,就知道赤身露立者的困苦。不可因薺麥細碎就懷疑陰陽大氣,也不可因少數人偶然無術長壽,就誤導後學說方術無益。

本譯為鼎稔道學館編譯,白話 CC0 1.0 釋出。原文欄優先採通行公眾領域底本;校勘狀態為「部分」或「待校」者,白話僅對應頁面所列段落,請依頁首說明另行核對底本。 歡迎指正:[email protected]
抱朴子內篇·卷九 道意 · 經文翻譯區 · 鼎稔道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