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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內篇·卷十三 極言

抱朴子內篇·卷十三 極言· 晉·葛洪·東晉(抱朴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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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內篇·卷十三 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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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晉·葛洪《抱朴子內篇》 · 王明《抱朴子內篇校釋》 · James R. Ware, Alchemy, Medicine and Religion in the China of A.D. 320 · Isabelle Robinet, Taoism: Growth of a Religion · Fabrizio Pregadio, Great Clarity · Robert Ford Campany, To Live as Long as Heaven and Earth · Livia Kohn, Daoism and Chinese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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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三 極言

原文 4003
原文4003

或問曰:“古之仙人者,皆由學以得之,將特稟異氣耶?”抱朴子答曰:“是何言歟?彼莫不負笈隨師,積其功勤,蒙霜冒險,櫛風沐雨,而躬親灑掃,契闊勞藝,始見之以信行,終被試以危困,性篤行貞,心無怨貳,乃得升堂以入於室。或有怠厭而中止,或有怨恚而造退,或有誘於榮利,而還修流俗之事,或有敗於邪說,而失其淡泊之志,或朝為而夕欲其成,或坐修而立望其效。若夫睹財色而心不戰,聞俗言而志不沮者,萬夫之中,有一人為多矣。故為者如牛毛,獲者如麟角也。

夫彀勁弩者,效力於發箭;涉大川者,保全於既濟;井不達泉,則猶不掘也;一步未至,則猶不往也。修塗之累,非移晷所臻;淩霄之高,非一簣之積。然升峻者患於垂上而力不足,為道者病於方成而志不遂。千倉萬箱,非一耕所得;幹天之木,非旬日所長;不測之淵,起於汀瀅;陶朱之資,必積百千。若乃人退己進,陰子所以窮至道也。敬卒若始,羨門所以致雲龍也。我志誠堅,彼何人哉?”

抱朴子曰:“俗民既不能生生,而務所以煞生。夫有盡之物,不能給無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無底之器也。凡人利入少而費用多者,猶不供也,況無錙銖之來,而有千百之往乎?人無少長,莫不有疾,但輕重言之耳。而受氣各有多少,多者其盡遲,少者其竭速。其知道者補而救之,必先複故,然後方求量表之益。若令服食終日,則肉飛骨騰,導引改朔,則羽翮參差,則世閒無不通道之民也。患乎升勺之利未堅,而鍾石之費相尋,根柢之據未極,而冰霜之毒交攻。

不知過之在己,而反雲道之無益,故捐丸散而罷吐納矣。故曰非長生難也,聞道難也;非聞道難也,行之難也;非行之難也,終之難也。良匠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必巧也。明師能授人方書,不能使人必為也。夫修道猶如播穀也,成之猶收積也。厥田雖沃,水澤雖美,而為之失天時,耕鋤又不至,登稼被壟,不穫不刈,頃畝雖多,猶無獲也。凡夫不徒不知益之為益也,又不知損之為損也,夫損易知而速焉,益難知而遲焉,人尚不悟其易,安能識其難哉?

夫損之者如燈火之消脂,莫之見也,而忽盡矣。益之者如苗禾之播殖,莫之覺也,而忽茂矣。故治身養性,務謹其細,不可以小益為不平而不修,不可以小損為無傷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積一所以至億也。若能愛之於微,成之於著,則幾乎知道矣。”

或問曰:“古者豈有無所施行,而偶自長生者乎?”抱朴子答曰:“無也。或隨明師,積功累勤,便得賜以合成之藥。或受秘方,自行治作,事不接於世,言不累於俗,而記著者止存其姓名,而不能具知其所以得仙者,故闕如也。昔黃帝生而能言,役使百靈,可謂天授自然之體者也,猶複不能端坐而得道。

故陟王屋而受丹經,到鼎湖而飛流珠,登崆峒而問廣成,之具茨而事大隗,適東岱而奉中黃,入金穀而諮涓子,道養則資玄素二女,精推步則訪山稽力牧,講占候則詢風後,著體診則受雷岐,審攻戰則納五音之策,窮神奸則記白澤之辭,相地理則書青烏之說,救傷殘則綴金冶之術。故能畢該秘要,窮道盡真,遂昇龍以高躋,與天地乎罔極也。然按神仙經,皆雲黃帝及老子奉事太乙元君以受要訣,況乎不逮彼二君者,安有自得仙度世者乎?未之聞也。”

或曰:“黃帝審仙者,橋山之塚,又何為乎?”抱朴子答曰:“按荊山經及龍首記,皆雲黃帝服神丹之後,龍來迎之,群臣追慕,靡所措思,或取其幾杖,立廟而祭之;或取其衣冠,葬而守之。列仙傳雲:黃帝自擇亡日,七十日去,七十日還,葬於橋山,山陵忽崩,墓空無屍,但劍舄在焉。此諸說雖異,要於為仙也。言黃帝仙者,見於道書及百家之說者甚多,而儒家不肯長奇怪,開異塗,務於禮教,而神仙之事,不可以訓俗,故雲其死,以杜民心耳。

朱邑欒巴于公,有功惠於民,百姓皆生為之立廟祠。又古者盛德之人,身沒之後,臣子刊其勳績於不朽之器。而今世君長遷轉,吏民思戀,而樹德頌之碑者,往往有焉,此亦黃帝有廟墓之類也,豈足以證其必死哉?”

或人問曰:“彭祖八百,安期三千,斯壽之過人矣。若果有不死之道,被何不遂仙乎?豈非稟命受氣,自有脩短,而彼偶得其多,理不可延,故不免於彫隕哉?”抱朴子答曰:“按彭祖經雲,其自帝嚳佐堯,曆夏至殷為大夫,殷王遣采女從受房中之術,行之有效,欲殺彭祖,以絕其道,彭祖覺焉而逃去。去時年七八百餘,非為死也。黃石公記雲:彭祖去後七十餘年,門人於流沙之西見之,非死明矣。

又彭祖之弟子,青衣烏公、黑穴公、秀眉公、白兔公子、離婁公、太足君、高丘子、不肯來七八人,皆歷數百歲,在殷而各仙去,況彭祖何肯死哉?又劉向所記列仙傳亦言彭祖是仙人也。又安期先生者,賣藥於海邊,琅琊人傳世見之,計已千年。秦始皇請與語,三日三夜。其言高,其旨遠,博而有證,始皇異之,乃賜之金璧,可直數千萬,安期受而置之於阜鄉亭,以赤玉舄一量為報,留書曰,複數千載,求我於蓬萊山。如此,是為見始皇時已千歲矣,非為死也。

又始皇剛暴而驁很,最是天下之不應信神仙者。又不中以不然之言答對之者也。至於問安期以長生之事,安期答之允當,始皇惺悟,信世閒之必有仙道,既厚惠遺,又甘心欲學不死之事,但自無明師也,而為盧敖徐福輩所欺弄,故不能得耳。向使安期先生言無符據,三日三夜之中,足以窮屈,則始皇必將烹煮屠戮,不免鼎俎之禍,其厚惠安可得乎?”

或問曰:“世有服食藥物,行氣導引,不免死者,何也?”抱朴子答曰:“不得金丹,但服草木之藥及修小術者,可以延年遲死耳,不得仙也。或但知服草藥,而不知還年之要術,則終無久生之理也。或不曉帶神符,行禁戒,思身神,守真一,則止可令內疾不起,風濕不犯耳。若卒有惡鬼強邪,山精水毒害之,則便死也。或不得入山之法,令山神為之作禍,則妖鬼試之,猛獸傷之,溪毒擊之,蛇蝮螫之,致多死事,非一條也。或修道晚暮,而先自損傷已深,難可補複。

補複之益,未得根據,而疾隨複作,所以剋伐之事,亦何緣得長生哉?或年老為道而得仙者,或年少為道而不成者,何哉?彼雖年老而受氣本多,受氣本多則傷損薄,傷損薄則易養,易養故得仙也。此雖年少而受氣本少,受氣本少則傷深,傷深則難救,難救故不成仙也。夫木槿楊柳,斷殖之更生,倒之亦生,橫之亦生。生之易者,莫過斯木也。然埋之既淺,又未得久,乍刻乍剝,或搖或拔,雖壅以膏壤,浸以春澤,猶不脫於枯瘁者,以其根荄不固,不暇吐其萌芽,津液不得遂結其生氣也。

人生之為體,易傷難養,方之二木,不及遠矣。而所以攻毀之者,過於刻剝,劇乎搖拔也。濟之者鮮,壞之者眾,死其宜也。夫吐故納新者,因氣以長氣,而氣大衰者則難長也。服食藥物者,因血以益血,而血垂竭者則難益也。夫賓士而喘逆,或欬或滿,用力役體,汲汲短乏者,氣損之候也。面無光色,皮膚枯臘,唇焦脈白,腠理萎瘁者,血減之證也。二證既衰於外,則靈根亦凋於中矣。如此,則不得上藥,不能救也。凡為道而不成,營生而得死者,其人非不有氣血也。

然身中之所以為氣為血者,根源已喪,但餘其枝流也。譬猶入水之燼,火滅而煙不即息;既斷之木,柯葉猶生。二者非不有煙,非不有葉,而其所以為煙為葉者,已先亡矣。世人以覺病之日,始作為疾,猶以氣絕之日,為身喪之候也。唯怨風冷與暑濕,不知風冷暑濕,不能傷壯實之人也,徒患體虛氣少者,不能堪之,故為所中耳。

何以較之,設有數人,年紀老壯既同,服食厚薄又等,俱造沙漠之地,並冒嚴寒之夜,素雪墮於上,玄冰結於下,寒風摧條而宵駭,欬唾凝沍於唇吻,則其中將有獨中冷者,而不必盡病也。非冷氣之有偏,蓋人體有不耐者耳。故俱食一物,或獨以結病者,非此物之有偏毒也。鈞器齊飲,而或醒或醉者,非酒勢之有彼此也。同冒炎暑,而或獨以暍死者,非天熱之有公私也。齊服一藥,而或昏瞑煩悶者,非毒烈之有愛憎也。是以沖風赴林,而枯柯先摧;洪濤淩崖,而拆隙首頹;

烈火燎原,而燥卉前焚;龍碗墜地,而脆者獨破。由茲以觀,則人之無道,體已素病,因風寒暑濕者以發之耳。苟能令正氣不衰,形神相衛,莫能傷也。凡為道者,常患於晚,不患於早也。恃年紀之少壯,體力之方剛者,自役過差,百病兼結,命危朝露,不得大藥,但服草木,可以差於常人,不能延其大限也。故仙經曰:養生以不傷為本。此要言也。神農曰:百病不愈,安得長生?信哉斯言也。”

或問曰:“所謂傷之者,豈非淫欲之閒乎?”抱朴子曰:“亦何獨斯哉?然長生之要,在乎還年之道。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以自伐者也。若年尚少壯而知還年,服陰丹以補腦,采玉液於長穀者,不服藥物,亦不失三百歲也,但不得仙耳。不得其術者,古人方之於冰杯之盛湯,羽苞之蓄火也。且又才所不逮,而困思之,傷也;力所不勝,而強舉之,傷也;悲哀憔悴,傷也;喜樂過差,傷也;汲汲所欲,傷也;久談言笑,傷也;寢息失時,傷也;挽弓引弩,傷也;沈醉嘔吐,傷也;

飽食即臥,傷也;跳走喘乏,傷也;歡呼哭泣,傷也;陰陽不交,傷也;積傷至盡則早亡,早亡非道也。是以養生之方,唾不及遠,行不疾步,耳不極聽,目不久視,坐不至久,臥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熱而解,不欲極饑而食,食不過飽,不欲極渴而飲,飲不過多。凡食過則結積聚,飲過則成痰癖。不欲甚勞甚逸,不欲起晚,不欲汗流,不欲多睡,不欲奔車走馬,不欲極目遠望,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飲酒當風,不欲數數沐浴,不欲廣志遠願,不欲規造異巧。

冬不欲極溫,夏不欲窮涼,不露臥星下,不眠中見肩,大寒大熱,大風大霧,皆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故酸多傷脾,苦多傷肺,辛多傷肝,鹹多則傷心,甘多則傷腎,此五行自然之理也。凡言傷者,亦不便覺也,謂久則壽損耳。是以善攝生者,臥起有四時之早晚,興居有至和之常制;調利筋骨,有偃仰之方;杜疾閑邪,有吞吐之術;流行榮衛,有補瀉之法;節宣勞逸,有與奪之要。忍怒以全陰氣,抑喜以養陽氣。然後先將服草木以救虧缺,後服金丹以定無窮,長生之理,盡於此矣。

若有欲決意任懷,自謂達識知命,不泥異端,極情肆力,不營久生者,聞此言也,雖風之過耳,電之經目,不足諭也。雖身枯於流連之中,氣絕於紈綺之閒,而甘心焉,亦安可告之以養生之事哉?不惟不納,乃謂妖訛也。而望彼信之,所謂以明鑒給矇瞽,以絲竹娛聾夫也。”

白話 · CC02589

開頭有人問:古代仙人是靠學習得道,還是天生稟受異氣?抱朴子回答說,這問法不對。那些得仙者無不是背書箱求師,長久積累功勤,冒霜露、涉危險,替師門灑掃服役,先以誠信操行見信,後又經危困試煉;性情篤實、行為貞正、心中沒有怨恨反覆,才得入門受教。中途失敗者很多:有人懈怠厭倦,有人怨恨退轉,有人被榮利誘惑,有人被邪說敗壞淡泊之志,有人早上修行晚上就想成,有人坐下修煉立刻就要效驗。

能見財色而心不動、聽俗言而志不沮者,萬人中有一人就算多了,所以學道者如牛毛,成功者如麟角。

接著他用一連串譬喻說明“差一步也等於未成”。強弩要到發箭才見功,渡大河要到上岸才算保全;井未達泉,等於沒掘,路差一步未到,等於未往。長途不是片刻可至,高山不是一筐土可成。登高者常病在快到頂時力不足,修道者常病在將成時志不能遂。千倉萬箱不是一耕所得,參天大木不是旬日所長,深淵也起於細流,巨富也靠百千累積。陰長生能在人退時自進,所以窮至道;羨門子能敬終如始,所以致雲龍。抱朴子的意思是:求仙不是奇遇,而是長期不退。

第二段轉談凡俗人“不會養生,反而殺生”。人的精氣是有限之物,不能供無窮耗費;就像江河之流也填不滿無底器。人人都有病,只分輕重;受氣多者耗盡慢,受氣少者耗盡快。懂道的人先補救已損,使身體恢復本來狀態,然後才求額外增益。若只要服食一整天就能肉飛骨騰、導引一個月就能長出羽翼,那世間早就人人通道了。真正的問題是:小小增益尚未鞏固,大量耗損已接連而來;根基未立,冰霜毒害已交相攻擊。人不知過失在自己,反說道術無益,於是丟掉丸散、停止吐納。

所以他說,長生不難,聞道難;聞道不難,實行難;實行不難,能終始不廢更難。良匠能給人規矩,不能保證人人靈巧;明師能授方書,不能保證弟子必行。修道如播穀,成功如收成。田再肥、水再好,若錯過天時、耕鋤不到、成熟後又不收割,田畝再多也沒有收穫。凡夫不但不知“益”是益,也不知“損”是損;損害容易知道且來得快,補益難以察覺且來得慢。損身像燈火消油,平時看不見,忽然就盡了;益身像禾苗播種,平時不覺,忽然茂盛。

治身養性須謹慎細微,不可因小益不顯而不修,也不可因小損暫無傷而不防。

第三問問:古代有沒有什麼都不做、偶然自然長生的人?抱朴子答:沒有。有人跟隨明師,積功累勤,所以得賜合成之藥;有人受秘方,自行製作,不與世俗交接,所以文獻只記姓名,不詳其得仙經過。即使黃帝生而能言、能役使百靈,也不是端坐得道。他仍登王屋受丹經,到鼎湖飛流珠,登崆峒問廣成子,到具茨事大隗,到東岱奉中黃,入金谷諮涓子;養生問玄素二女,推步問山稽、力牧,占候問風后,診體問雷、岐,攻戰納五音之策,神怪記白澤之辭,地理書青烏之說,救傷用金冶之術。

黃帝能窮道盡真,是因遍求秘要,不是天生自得。

再有人問:若黃帝成仙,橋山墓又怎麼解釋?抱朴子答,各種道書說法雖不同,但大意都指向成仙:有人說黃帝服神丹後龍來迎接,群臣思慕而取几杖立廟、取衣冠安葬;《列仙傳》又說黃帝自定離去日期,七十日去又七十日還,葬於橋山後山陵忽崩,墓中無屍,只剩劍和鞋。儒家不願宣揚奇怪、開異端,只重禮教,認為神仙之事不可訓俗,所以說他死了,以杜絕民心妄想。可有廟墓並不能證明必死,因為有功德者生前死後立廟立碑,本來常見。

第五問以彭祖八百歲、安期三千歲為例,懷疑他們只是稟氣多、壽命長,不是真有不死道。抱朴子答,《彭祖經》說彭祖歷堯、夏、殷,殷王派采女學房中術有效,想殺彭祖以絕其道,彭祖覺察而逃。逃時七八百歲,不是死了;《黃石公記》又說門人在流沙之西見到他。彭祖弟子如青衣烏公、黑穴公等也各活數百歲而仙去。安期先生賣藥海邊,世代有人見他,秦始皇與他談三日三夜,賜金璧,安期留赤玉舄和書信,約數千年後到蓬萊山相求。

抱朴子以秦始皇剛暴難欺為證:若安期言無憑據,三日三夜早被問倒,豈能厚賜而去?

第六問問:世間有人服藥、行氣、導引,仍不免死,這是為何?抱朴子回答,若不得金丹,只服草木藥、修小術,只能延年遲死,不得成仙。有人只知草藥,不知還年要術;有人不懂佩神符、守禁戒、思身神、守真一,所以只能使內疾不起、風濕不犯,一旦遇惡鬼強邪、山精水毒,仍會死。有人不得入山之法,遭山神、妖鬼、猛獸、溪毒、蛇蝮所害。也有人修道太晚,身體先已損傷太深,補益未立,疾病又作,所以不能長生。

他又解釋,年老修道能成、年少修道不成,關鍵不只年齡,而在原本受氣多少與傷損深淺。木槿楊柳最容易插枝再生,但若埋得淺、根未固,又常被刻剝搖拔,即使用好土好水也會枯死。人身比草木更易傷難養,而攻伐身體的行為比刻剝搖拔更烈;幫助身體的少,破壞身體的多,死也就合理。吐故納新是因氣增氣,氣大衰者難增;服食藥物是因血益血,血將竭者難益。喘逆、短氣、面枯、唇焦、脈白、肌理萎瘁,都是氣血衰敗外徵;外面既衰,內在靈根也已凋敗,不得上藥就難救。

抱朴子進一步說,人常到自覺生病那天才認為病開始,就像到氣絕那天才認為身亡,其實根源早敗。風寒暑濕不能傷壯實之人,只是體虛氣少者不能承受,才被觸發。幾個年紀、飲食相同的人同冒嚴寒,有人獨病,並非寒氣偏私,而是此人體質不耐;同食一物有人獨病,不是食物偏毒;同飲酒有人醉有人醒,不是酒有彼此;同受暑熱有人暍死,不是天熱有公私。風入林,枯枝先折;洪濤擊崖,裂隙先壞;烈火燎原,乾草先焚;器物墜地,脆者先破。養生的根本,是不讓正氣先衰。

最後一問問:所謂傷身,是否只是淫欲之事?抱朴子說不只如此。長生要在還年之道,上士知之可延年除病;其次至少不自我攻伐。傷身的事很多:才力不及而苦思,力量不勝而強舉,悲哀憔悴,喜樂過度,急切欲望,久談久笑,睡眠失時,拉弓引弩,沉醉嘔吐,飽食即臥,奔跑喘乏,歡呼哭泣,陰陽不交,這些都會傷。養生之方在日常節制:唾不遠,行不疾,耳不極聽,目不久視,不久坐,不疲臥;寒前添衣,熱前解衣;不極饑而食,不過飽,不極渴而飲,不過多;

不過勞過逸,不晚起,不汗流,不多睡,不多奔車走馬,不極目遠望,不多吃生冷,不飲酒當風,不頻繁沐浴,不廣志遠願,不造異巧。五味也不可偏多,酸苦辛鹹甘各有所傷。這些傷害當下不一定覺得,久了便損壽。真正善養生者,臥起有時,起居有常,調筋骨,吞吐避邪,流行營衛,節宣勞逸,忍怒全陰,抑喜養陽;先以草木藥救虧缺,後以金丹定無窮。若有人決意縱情任性,自稱達命識理,不信養生,聽到這些也只如風過耳、電過目,根本無法告以長生之事。

本譯為鼎稔道學館編譯,白話 CC0 1.0 釋出。原文欄優先採通行公眾領域底本;校勘狀態為「部分」或「待校」者,白話僅對應頁面所列段落,請依頁首說明另行核對底本。 歡迎指正:[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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