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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內篇·卷十五 雜應

抱朴子內篇·卷十五 雜應· 晉·葛洪·東晉(抱朴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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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內篇·卷十五 雜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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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學者:晉·葛洪《抱朴子內篇》 · 王明《抱朴子內篇校釋》 · James R. Ware, Alchemy, Medicine and Religion in the China of A.D. 320 · Isabelle Robinet, Taoism: Growth of a Religion · Fabrizio Pregadio, Great Clarity · Robert Ford Campany, To Live as Long as Heaven and Earth · Livia Kohn, Daoism and Chinese Cul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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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五 雜應

原文 5534
原文5534

或曰:“敢問斷穀人可以長生乎?凡有幾法,何者最善與?”抱朴子答曰:“斷穀人止可息肴糧之費,不能獨令人長生也。問諸曾斷穀積久者雲,差少病痛,勝於食穀時。其服術及餌黃精,又禹餘糧丸,日再服,三日,令人多氣力,堪負擔遠行,身輕不極。其服諸石藥,一服守中十年五年者及吞氣服符飲神水輩,但為不饑耳,體力不任勞也。道書雖言欲得長生,腸中當清;欲得不死,腸中無滓。又雲,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悍,食穀者智而不壽,食氣者神明不死。

此乃行氣者一家之偏說耳,不可便孤用也。若欲服金丹大藥,先不食百許日為快。若不能者,正爾服之,但得仙小遲耳,無大妨也。若遭世荒,隱竄山林,知此法者,則可以不餓死。其不然也,則無急斷,急既無可大益。又止人中斷肉,聞肥鮮之氣,皆不能不有欲於中心。若未便絕俗委家,岩棲岫處者,固不成遂休五味,無致自苦,不如莫斷穀而節量饑飽。近有一百許法,或服守中石藥數十丸,便辟四五十日不饑,練松柏及術,亦可以守中,但不及大藥,久不過十年以還。

或辟一百二百日,或須日日服之,乃不饑者。或先作美食極飽,乃服藥以養所食之物,令不消化,可辟三年。欲還食穀,當以葵子豬膏下之,則所作美食皆下,不壞如故也。洛陽有道士董威輦,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陳子敘共守事之,從學道積久,乃得其方,雲以甘草、防風、莧實之屬十許種搗為散,先服方寸匕,乃吞石子大如雀卵十二枚,足辟百日,輒更服散,氣力顏色如故也。欲還食穀者,當服葵子湯下石子,乃可食耳。

又赤龍血青龍膏作之,用丹砂曾青水,以石內其中,複須臾,石柔而可食也。若不即取,便消爛盡也。食此石以口取飽,令人丁壯。又有引石散,以方寸匕投一斗白石子中,以水合煮之,亦立熟如芋子,可食以當穀也。張太元舉家及弟子數十人,隱居林慮山中,以此法食石十餘年,皆肥健。但為須得白石,不如赤龍血青龍膏,取得石便可用,又當煮之,有薪火之煩耳。或用符,或用水,或符水兼用。或用乾棗,日九枚,酒一二升者。或食十二時氣,從夜半始,從九九至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

或春向東食歲星青氣,使入肝;夏服熒惑赤氣,使入心;四季之月食鎮星黃氣,使入脾;秋食太白白氣,使入肺;冬服辰星黑氣,使入腎。又中嶽道士郗元節食六戊之精,亦大有效。假令甲子之旬,有戊辰之精,則竟其旬十日,常向辰地而吞氣,到後甲複向其旬之戊也。甘始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以祝水而飲之,亦可令牛馬皆不饑也。或思脾中神名,名黃裳子,但合口食內氣,此皆有真效。餘數見斷穀人三年二年者多,皆身輕色好,堪風寒暑濕,大都無肥者耳。

雖未見數十歲不食者,然人絕穀不過十許日皆死,而此等已積載而自若,亦何疑於不可大久乎?若令諸絕穀者專羸,極常慮之,恐不可久耳。而問諸為之者,無不初時少氣力,而後稍丁健,月勝一月,歲勝一歲,正爾,可久無嫌也。夫長生得道者,莫不皆由服藥吞氣,而達之者而不妄也。夫服藥斷穀者,略無不先極也。但用符水及單服氣者,皆作四十日中疲瘦,過此乃健耳。鄭君雲:本性飲酒不多,昔在銅山中,絕穀二年許,飲酒數鬥不醉。

以此推之,是為不食更令人耐毒,耐毒則是難病之候也。餘因此問山中那得酒?鄭君言,先釀好雲液勿壓漉,因以桂附子甘草五六種末合丸之,曝乾,以一丸如雞子許,投一斗水中,立成美酒。又有黃帝雲液泉法,以糵米及七八種藥合之,取一升,輒內一升水投中,如千歲苦酒之內水也。無知盡時,而味常好不變,飲之大益人。又符水斷穀,雖先令人羸,然宜兼知者,倘卒遇荒年,不及合作藥物,則符水為上矣。有馮生者,但單吞炁,斷穀已三年,觀其步陟登山,擔一斛許重,終日不倦。

又時時引弓,而略不言語,言語又不肯大聲。問之雲,斷穀亡精費氣,最大忌也。余亦屢見淺薄道士輩,為欲虛曜奇怪,招不食之名,而實不知其道,但虛為不啖羹飯耳。至於飲酒,日中鬥餘,脯臘<米台><米甫>棗栗雞子之屬,不絕其口。或大食肉而咽其汁,吐其滓,終日經口者數十斤,此直是更作美食矣。凡酒客但飲酒食脯而不食穀,皆自堪半歲一歲而不蹙頓矣,未名絕穀耳。吳有道士石春,每行氣為人治病,輒不食,以須病者之愈,或百日,或一月乃食。

吳景帝聞之曰,此但不久,必當饑死也。乃召取鎖閉,令人備守之。春但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餘,春顏色更鮮悅,氣力如故。景帝問之,可複堪幾時?春言無限,可數十年,但恐老死耳,不憂饑也。乃罷遣之。按如春言,是為斷穀不能延年可知也。今時亦有得春之法者。”

或問不寒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之符,或閉口行五火之炁千二百遍,則十二月中不寒也。或服太陽酒,或服紫石英朱漆散,或服雄丸一,後服雌丸二,亦可堪一日一夕不寒也。雌丸用雌黃、曾青、礬石、磁石也。雄丸用雄黃、丹砂、石膽也。然此無益於延年之事也。”

或問不熱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夏日,服六壬六癸之符,或行六癸之炁,或服玄冰之丸,或服飛霜之散。然此用蕭丘上木皮,及五月五日中時北行黑蛇血,故少有得合之者也。唯幼伯子王仲都,此二人衣以重裘,曝之於夏日之中,周以十爐之火,口不稱熱,身不流汗,蓋用此方者也。”

或問辟五兵之道。抱朴子答曰:“吾聞吳大皇帝曾從介先生受要道雲,但知書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以試左右數十人,常為先登鋒陷陣,皆終身不傷也。鄭君雲,但誦五兵名亦有驗。刀名大房,虛星主之;弓名曲張,氐星主之;矢名彷徨,熒惑星主之;劍名失傷,角星主之;弩名遠望,張星主之;戟名大將,參星主之也。臨戰時,常細祝之。或以五月五日作赤靈符,著心前。或丙午日日中時,作燕君龍虎三囊符。歲符歲易之,月符月易之,日符日易之。

或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佩熒惑朱雀之符,或佩南極鑠金之符,或戴卻刃之符,祝融之符。或傅玉劄散,或浴禁蔥湯,或取牡荊以作六陰神將符,符指敵人。或以月蝕時刻,三歲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以書所持之刀劍。或帶武威符熒火丸。或交鋒刃之際,乘魁履㓻,呼四方之長,亦有明效。今世之人,亦有得禁辟五兵之道,往往有之。”

或問隱淪之道。抱朴子曰:“神道有五,坐在立亡其數焉。然無益於年命之事,但在人閒無故而為此,則致詭怪之聲,不足妄行也。可以備兵亂危急,不得已而用之,可以免難也。鄭君雲,服大隱符十日,欲隱則左轉,欲見則右回也。或以玉<米台>丸塗人身中;或以蛇足散,或懷離母之草,或折青龍之草,以伏六丁之下;或入竹田之中,而執天樞之壤;或造河龍石室,而隱雲蓋之陰;或伏清泠之淵,以過幽闕之徑;或乘天一馬以游紫房;或登天一之明堂;或入玉女之金匱;

或背輔向官,立三蓋之下;或投巾解履、膽煎及兒衣符,子居蒙人,青液桂梗,六甲父母,僻側之膠,駮馬泥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或可為小兒,或可為老翁,或可為鳥,或可為獸,或可為草,或可為木,或可為六畜,或依木成木,或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此所謂移形易貌,不能都隱者也。”

或問:“魏武帝曾收左元放而桎梏之,而得自然解脫,以何法乎?”抱朴子曰:“吾不能正知左君所施用之事。然曆覽諸方書,有月三服薏苡子,和用三五陰丹,或以偶牙陽胞,或以七月七日東行跳脫蟲,或以五月五日石上龍子單衣,或以夏至日霹靂楔,或以天文二十一字元,或以自解去父血,或以玉子餘糧,或合山君目,河伯餘糧,浮雲滓以塗之,皆自解。然左君之變化無方,未必由此也。自用六甲變化,其真形不可得執也。”

或問曰:“為道者可以不病乎?”抱朴子曰:“養生之盡理者,既將服神藥,又行氣不懈,朝夕導引,以宣動榮衛,使無輟閡,加之以房中之術,節量飲食,不犯風濕,不患所不能,如此可以不病。但患居人閒者,志不得專,所修無恒,又苦懈怠不勤,故不得不有疹疾耳。苦徒有通道之心,而無益己之業,年命在孤虛之下,體有損傷之危,則三屍因其衰月危日,入絕命病鄉之時,招呼邪氣,妄延鬼魅,來作殃害。其六厄並會,三刑同方者,其災必大。

其尚盛者,則生諸疾病,先有疹患者,則令發動。是故古之初為道者,莫不兼修醫術,以救近禍焉。凡庸道士,不識此理,恃其所聞者,大至不關治病之方。又不能絕俗幽居,專行內事,以卻病痛,病痛及己,無以攻療,乃更不如凡人之專湯藥者。所謂進不得邯鄲之步,退又失壽陵之義者也。余見戴霸華他所集金匱綠囊崔中書黃素方及百家雜方五百許卷。甘胡呂傅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各撰集暴卒備急方,或一百十,或九十四,或八十五,或四十六,世人皆為精悉,不可加也。

餘究而觀之,殊多不備,諸急病甚尚未盡,又渾漫雜錯,無其條貫,有所尋按,不即可得。而治卒暴之候,皆用貴藥,動數十種,自非富室而居京都者,不能素儲,不可卒辦也。又多令人以針治病,其灸法又不明處所分寸,而但說身中孔穴榮輸之名。自非舊醫備覽明堂流注偃側圖者,安能曉之哉?餘所撰百卷,名曰玉函方,皆分別病名,以類相續,不相雜錯,其救卒參卷,皆單行徑易,約而易驗,籬陌之閒,顧眄皆藥,眾急之病,無不畢備,家有此方,可不用醫。

醫多承襲世業,有名無實,但養虛聲,以圖財利。寒白退士,所不得使,使之者乃多誤人,未若自閑其要,勝於所迎無知之醫。醫又不可卒得,得又不肯即為人使,使腠理之微疾,成膏肓之深禍,乃至不救。且暴急之病,而遠行借問,率多枉死矣。”

或問:“將來吉凶,安危去就,知之可全身,為有道乎?”抱朴子曰:“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占風氣,布籌算,推三棋,步九宮,檢八卦,考飛伏之所集,診訞訛於物類,占休咎於龜筴,皆下術常伎,疲勞而難恃。若乃不出帷幕而見天下,乃為入神矣。或以三皇天文,召司命司危五嶽之君,阡陌亭長六丁之靈,皆使人見之,而對問以諸事,則吉凶昭然,若存諸掌,無遠近幽深,咸可先知也。或召六陰玉女,其法六十日而成,成則長可役使。

或祭致八史,八史者,八卦之精也,亦足以預識未形矣。或服葛花及秋芒麻勃刀圭方寸匕,忽然如欲臥,而聞人語之以所不決之事,吉凶立定也。或用明鏡九寸以上自照,有所思存,七日七夕則見神仙,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一示之後,心中自知千里之外,方來之事也。明鏡或用一,或用二,謂之日月鏡。或用四,謂之四規鏡。四規者,照之時,前後左右各施一也。用四規所見來神甚多。或縱目,或乘龍駕虎,冠服彩色,不與世同,皆有經圖。

欲修其道,當先暗誦所當致見諸神姓名位號,識其衣冠。不爾,則卒至而忘其神,或能驚懼,則害人也。為之,率欲得靜漠幽閒林麓之中,外形不經目,外聲不入耳,其道必成也。三童九女節壽君,九首蛇軀百二十官,雖來勿得熟視也。或有問之者,或有訶怒之者,亦勿答也。或有侍從暐曄,力士甲卒,乘龍駕虎,簫鼓嘈嘈,勿舉目與言也。但諦念老君真形,老君真形見,則起再拜也。

老君真形者,思之,姓李名聃,字伯陽,身長九尺,黃色,鳥喙,隆鼻,秀眉長五寸,耳長七寸,額有三理上下徹,足有八卦,以神龜為床,金樓玉堂,白銀為階,五色雲為衣,重疊之冠,鋒鋋之劍,從黃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龍,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二十四朱雀,後有七十二玄武,前道十二窮奇,後從三十六辟邪,雷電在上,晃晃昱昱,此事出於仙經中也。見老君則年命延長,心如日月,無事不知也。”

或問堅齒之道。抱朴子曰:“能養以華池,浸以醴液,清晨建齒三百過者,永不搖動。其次則含地黃煎,或含玄膽湯,及蛇脂丸、礬石丸、九棘散。則已動者更牢,有蟲者即愈。又服靈飛散者,則可令既脫者更生也。”

或問聰耳之道。抱朴子曰:“能龍導虎引,熊經龜咽,燕飛蛇屈鳥伸,天俛地仰,令赤黃之景,不去洞房,猿據兔驚,千二百至,則聰不損也。其既聾者,以玄龜薰之,或以棘頭、羊糞、桂毛、雀桂成裹塞之;或以狼毒冶葛,或以附子蔥涕,合內耳中,或以蒸鯉魚腦灌之,皆愈也。”

或問明目之道。抱朴子曰:“能引三焦之昇景,召大火於南離,洗之以明石,慰之以陽光,及燒丙丁洞視符,以酒和洗之,古人曾以夜書也。或以苦酒煮蕪菁子令熟,曝乾,末服方寸匕,日三,盡一斗,能夜視有所見矣。或以犬膽煎青羊、班鳩、石決明、充蔚百華散,或以雞舌香、黃連、乳汁煎注之。諸有百疾之在目者皆愈,而更加精明倍常也。”

或問登峻涉險、遠行不極之道。抱朴子曰:“惟服食大藥,則身輕力勁,勞而不疲矣。若初入山林,體未全實者,宜以雲珠粉、百華醴、玄子湯洗腳,及虎膽丸、朱明酒、天雄鶴脂丸、飛廉煎秋芒、車前、澤瀉散,用之旬日,不但涉遠不極,乃更令人行疾,可三倍於常也。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道有三法:一曰龍蹻,二曰虎蹻,三曰鹿盧蹻。或服符精思,若欲行千里,則以一時思之。若晝夜十二時思之,則可以一日一夕行萬二千里,亦不能過此,過此當更思之,如前法。

或用棗心木為飛車,以牛革結環劍以引其機,或存念作五蛇六龍三牛交罡而乘之,上昇四十裡,名為太清。太清之中,其氣甚㓻,能勝人也。師言鳶飛轉高,則但直舒兩翅,了不復扇搖之而自進者,漸乘㓻炁故也。龍初昇階雲,其上行至四十裡,則自行矣。此言出於仙人,而留傳於世俗耳,實非凡人所知也。又乘蹻須長齋,絕葷菜,斷血食,一年之後,乃可乘此三蹻耳。雖複服符,思五龍蹻行最遠,其餘者不過千里也。其高下去留,皆自有法,勿得任意耳。

若不奉其禁,則不可妄乘蹻,有傾墜之禍也。”

或曰:“老子篇中記及龜文經,皆言藥兵之後,金木之年,必有大疫,萬人餘一,敢問辟之道。”抱朴子曰:“仙人入瘟疫秘禁法,思其身為五玉。五玉者,隨四時之色,春色青,夏赤,四季月黃,秋白,冬黑。又思冠金巾,思心如炎火,大如鬥,則無所畏也。又一法,思其發散以被身,一發端,輒有一大星綴之。又思作七星北斗,以魁覆其頭,以罡指前。又思五臟之氣,從兩目出,周身如雲霧,肝青氣,肺白氣,脾黃氣,腎黑氣,心赤氣,五色紛錯,則可與疫病者同床也。

或禹步呼直日玉女,或閉氣思力士,操千斤金鎚,百二十人以自衛。或用射鬼丸、赤車使者丸、冠軍丸、徐長卿散、玉函精粉、青年道士熏身丸、崔文黃散、草玉酒、黃庭丸、皇符、老子領中符、赤鬚子桃花符,皆有良效者也。”

白話 · CC03460

有人問:斷穀的人能不能長生?方法有幾種?哪一種最好?抱朴子回答說,斷穀只能省下飯食耗費,不能單靠它使人長生。他問過長久斷穀的人,對方說病痛比吃穀時少些;服術、黃精、禹餘糧一類古方,據說能使人氣力增多、能負重遠行、身體輕快。至於服石藥、吞氣、服符、飲神水等,只是使人不饑,體力未必能承受勞苦。道書雖說「想長生,腸中應清;想不死,腸中無滓」,又說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悍,食穀者有智而不壽,食氣者神明不死;

抱朴子認為,這只是行氣一家偏說,不能孤立採用。若要服金丹大藥,先斷食百日左右,在他看來更合適;若做不到,也不是絕對妨礙,只是成仙較遲。遇到荒年、戰亂、隱竄山林,知道斷穀法可以免於餓死;平時沒有急迫需要,便不必急著斷。若還在人間生活、沒有絕俗離家、岩棲山居,硬斷五味只會自苦,不如照常飲食而節制饑飽。

他接著列舉許多古書所載辟穀方。近世大約有百餘法,有的服守中石藥,可以數十日不饑;有的煉松柏或白術守中,但不及大藥,長久也不過十年以內。有的可辟穀百日、二百日,有的必須每日服用才不饑;有的先飽食美食,再服藥保存腹中食物,使其不消,據稱可支撐多年,恢復吃穀時又用別法排出。又如洛陽道士董威輦住在白社,不吃飯食,陳子敘久事其人,得到一種用草木藥散配合吞石的說法;

另有赤龍血、青龍膏、引石散等名目,說能使石柔熟可食,張太元一家與弟子隱居林慮山,以食石法多年仍肥健。又有符、水、符水並用,乾棗配酒,十二時食氣,按四時吞服五色星氣,食六戊之精,召六甲六丁玉女祝水,思脾神黃裳子、閉口食內氣等說法。抱朴子說自己多次見過斷穀二三年的人,身輕色好,能耐風寒暑濕,只是多不肥胖。雖未見數十年不食者,但普通人十餘日不食便死,這些人已累年如常,他因此認為不可輕疑其久。

許多初做的人先覺氣力不足,後來逐漸健壯,一月勝一月,一歲勝一歲。只是他仍把這些放在長生術的枝節中:得道長生者多由服藥、吞氣而達成,斷穀本身不是終點。

抱朴子又分辨真斷穀與假斷穀。他說,服藥斷穀的人開始大都會很困難;只用符水或單服氣的人,四十日內多疲瘦,過後才健。鄭君曾說自己在銅山中絕穀兩年多,飲酒數斗不醉,抱朴子推想,這表示不食反使人耐毒,耐毒便是難病的一種徵兆。鄭君又講古方如何把藥丸投入水中化成酒,或用「雲液泉」一類法門長久飲用。抱朴子認為符水斷穀雖先令人羸弱,也應知道,因為若突遇荒年,來不及合製藥物,符水在這種應急情境中最方便。

馮生單靠吞氣斷穀三年,登山負重終日不倦,卻少說話、不大聲,因為他說斷穀時亡精費氣最為忌諱。抱朴子也見過淺薄道士為了炫奇,求一個「不食」名聲,其實不吃飯羹,卻天天大量飲酒,肉脯、乾糧、棗栗、雞蛋不離口;甚至有人大吃肉,只咽汁吐滓,一天經口數十斤。這不是斷穀,只是換一種美食。吳地道士石春行氣治病時常不食,等病人痊癒才吃,有時百日、一月。吳景帝曾把他鎖閉看守,只給少量水,一年多後石春顏色更好、氣力如故;

但石春也說自己只是可長久不饑,終究還怕老死。抱朴子據此判斷:斷穀不能直接延年,這點可以知道。

有人問不怕寒冷的方法。抱朴子列舉立冬服符、閉口行五火之氣、服太陽酒、紫石英朱漆散、雄雌丸等古方,說可以在冬月或一日一夜間抵禦寒冷;但他立刻補上一句:這些對延年沒有幫助。有人問不怕炎熱的方法。他又列舉立夏服符、行氣、玄冰丸、飛霜散等說法,並說其中一些材料難得,所以少有人能合成;古人幼伯子、王仲都穿重裘曝於夏日、周圍十爐火而不熱,大概用的就是此類方術。這一段仍是同一個判斷:寒暑耐受可被視作異術,卻不是長生根本。

有人問避五兵的方法,也就是如何免於刀兵傷害。抱朴子說,他聽聞吳大皇帝曾從介先生受要道,只要能書北斗字、日月字,就不畏白刃;又說吳帝曾試左右數十人,使其先登陷陣,終身不傷。鄭君則說誦念五兵之名也有效,並把刀、弓、矢、劍、弩、戟分別配屬星宿,臨戰時細祝。接著又列舉赤靈符、龍虎符、西王母兵信符、熒惑朱雀符、南極鑠金符、卻刃符、祝融符、浴湯、散藥、蟾蜍血書刀劍、武威符、交鋒時步法祝呼等說法。這些全屬古代兵亂文化中的護身符禁;

抱朴子說今世也有人得此類避兵之道。白話讀這段,重點不在仿行,而在知道葛洪把「避兵」當作危急時的方術效驗來記錄,不把它等同於成仙。

有人問隱身變化的方法。抱朴子說,神道有五類,「坐在立亡」也在其中;但這對年命沒有幫助。平白在人間施行,只會招來怪異名聲,不可妄行;只有兵亂危急、不得不用時,可以用來免難。鄭君說服大隱符十日,要隱就左轉,要顯就右回。後文又列出許多符、草、石室、淵泉、天一馬、玉女金匱、三蓋之下等術名,也列舉可變作小兒、老人、鳥、獸、草、木、六畜,或依木成木、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抱朴子最後說,這叫移形易貌,不算完全隱形。

有人問魏武帝拘禁左慈,左慈自然脫去桎梏,用的是什麼法?抱朴子說,他不能確知左慈所用;只是方書中有種種自解束縛的術名,如薏苡子、陰丹、奇蟲、霹靂楔、天文字元、藥粉塗身等。但左慈變化無方,未必用這些;若用六甲變化,其真形本就不可拘執。

有人問修道者可不可以不生病。抱朴子答得較實在:養生能盡理的人,一方面將服神藥,另一方面不懈行氣,早晚導引,使營衛流通不阻;再加上房中有節、飲食有度、不犯風濕、不強求做不到的事,這樣可以不病。問題是住在人間的人心志不專、修持無恒,又懈怠不勤,所以不能不有疾病。若只是有通道之心,卻沒有真正有益於身的功夫,命數又在不利時日,身體已有損傷,邪氣鬼魅便乘虛作害;六厄、三刑等凶象並會時,災害更大。古代初學道者多兼修醫術,就是為了救近禍。

平庸道士不懂此理,只靠聽來的大法,卻不知治病方;又不能絕俗幽居、專行內事來去病,病痛到身時反不如專門用湯藥的凡人。抱朴子因此批評舊有急救方書雖多,仍有不備、雜亂、難查、用藥貴重、針灸部位不明等問題。他說自己撰《玉函方》百卷,按病名分類,救急數卷簡便易行,鄉野間常見之物也可為藥;家有此方,可少依賴醫者。這裡的意思不是貶低醫療,而是說修道者若要保命,也必須懂急病救治,不能只談玄遠。

有人問,若能預知將來吉凶、安危去就,便可保全自身,是否有這種道?抱朴子說,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占風氣、布籌算、推三棋、步九宮、檢八卦、占龜策等,只是下等常技,疲勞而難依靠。若不出帷幕而能見天下,才算入神。後文列舉召司命、司危、五嶽之君、亭長、六丁之靈,或召六陰玉女、祭致八史,或服葛花等物而夢聞決疑,或用明鏡自照、七日七夕見神仙,以知千里之外和未來之事。修此道要先熟記諸神姓名位號和衣冠,不然神忽然來到,反而驚懼害人;

修法也要在靜默幽閒的林麓,使外形不入目、外聲不入耳。遇到三童九女、節壽君、九首蛇軀百二十官,或有來問、來呵怒、侍從威盛者,都不可熟視、不可答話,只要專念老君真形。抱朴子按仙經描寫老君形貌、侍從、雲氣與神獸,說見老君則年命延長、心如日月、無事不知。這段保存的是中古神仙觀想與鏡占傳統,重在呈現其宗教想像和修持規矩。

有人問堅齒、聰耳、明目的方法。抱朴子分別列舉華池、醴液、清晨叩齒,以及地黃煎、玄膽湯、蛇脂丸、礬石丸等護齒方;又說導引形體、存守赤黃之景、種種仿生動作可以保聽力,已聾者另有薰塞耳中的古方;明目則有引三焦之景、召南方火氣、符水洗目、煮服藥物,以及用香藥、黃連、乳汁等煎注的說法。這些內容都屬古代養生醫方,包含今日看來可能危險或不合醫學的物質,應只作歷史文本理解。有人問登峻涉險、遠行不疲的方法。抱朴子說,服食大藥則身輕力勁、勞而不疲;

初入山林而身體未實者,可用若干洗腳、丸酒、散藥之法,旬日後遠行不疲,甚至行速三倍。能乘蹻者可周流天下,不拘山河;蹻有龍蹻、虎蹻、鹿盧蹻,又有服符存思、飛車、五蛇六龍等想像。乘蹻要長齋、斷葷菜血食一年,且高下去留各有法度,不可任意;不守禁忌而妄乘,會有傾墜之禍。這仍是把異能放在嚴格禁忌和危險框架內。

最後有人問瘟疫如何避。提問者說,《老子》相關篇章和《龜文經》都記載,藥兵之後、金木之年,必有大疫,萬人僅餘一人,請問可有避法。抱朴子列舉仙人入瘟疫的祕禁:觀想自身為五玉,按四時顏色改變;觀想金巾、心如斗大炎火;觀想頭髮披覆全身、每根髮端都有大星;觀想北斗覆頭、斗柄指前;觀想五臟之氣從兩目出,青白黃黑赤五色周身如雲霧,因此可與疫病者同床。

又列禹步呼直日玉女、閉氣思力士護衛,以及射鬼丸、赤車使者丸、冠軍丸、徐長卿散、玉函精粉、熏身丸、黃散、草玉酒、黃庭丸和各種符等名目。這一段反映古人面對大疫時把觀想、符禁、藥物和神靈護衛合在一起的信仰世界;今日不可把它當成防疫或治療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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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子內篇·卷十五 雜應 · 經文翻譯區 · 鼎稔道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