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言·卷下(養生與方士佚文)
原文 5929 字教化以禮義爲宗,禮義以典籍爲本。常道行于百世,權宜用于一時。高辛已往,則聞其人不見其書;唐虞夏殷,則見其書不詳其事;周氏已來,載籍具矣。(校記:(《意林》)按此條已補於《治要》引文一。)
後嗣愚王,見天下莫與之違,奔其私情,騁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惡,目極角觝之觀,耳窮鄭、衛之聲,入則騁于婦人而不反,出則馳于田弋而不還,信任親愛,寵貴后妃,命移運去,不自知也。(校記:(《意林》)按此條出《理亂篇》)
建旗伐鼓,高烽眀候,守邊之猛將,非中國之良吏。和鑾法駕,清道而行,便辟揖讓,諸夏之威儀,非夷狄之有也。(校記:(《意林》))
董賢之于哀帝,無骨肉絲髪之親,又不能傳其氣類,定其繼嗣。以丈夫宴接之歡,自成膠漆也。(校記:(《意林》))
景帝顯位刺史者,皆是宦臣子弟,猶如豺狼守肉,鬼魅侍疾。(校記:(《意林》))
日在天之内,在人之外。(校記:(《意林》)《全後漢文》注:「案《劉子•心隱》作『日在天之外,而心在人之內』。」按四庫本《劉子》作「日在天之內,而光在人之外」。)
人愛我,我愛之;人憎我,我憎之。(校記:(《意林》))
天下士有三俗:選士而論族姓閥閱,一俗;交游趨富貴之門,二俗;畏服不接于貴尊,三俗。天下之士有三可賤:慕名而不知實,一可賤;不敢正是非于富貴,二可賤;向盛背衰,三可賤。(校記:(《意林》))
天下學士有三姦焉:實不知,詳(校記:(《意林》原注:與「佯」通。))不言,一也;竊他人之說,以成己說,二也;受無名者,移知者,三也。(校記:(《意林》))
知言而不能行,謂之疾。此疾雖有天醫,莫能治也。(校記:(《意林》))
同于我者,何必可愛?異于我者,何必可憎?(校記:(《意林》))
知足以立難成之事,能足以圖。(校記:(《意林》原注:案句有缺文。)(《意林》))
附者不黨,疎者不遺。(校記:(《意林》))
婦人有朝哭良人,暮適他士,涉歴百庭,顔色不愧。今公侯之宮,美女數百,卿士之家,侍妾數十,晝則以醇酒淋其骨髓,夜則以房室輸其血氣。(校記:(《意林》))
人之性,有山峙淵渟者,患在不通;嚴剛貶絶者,患在傷士;廣大闊蕩者,患在無檢;和順恭愼者,患在少斷;端慤淸潔者,患在拘狹;辯通有辭者,患在多言;安舒沈重者,患在後時;好古守經者,患在不變;勇毅果敢者,患在險害。(校記:(《意林》))
疏濯胸臆,澡雪腹心,使之芬香皓潔白不可汚也。道德仁義,天性也。織之以成其物,鍊之以致其精(校記:(《文選》卷五十五劉孝標《廣絕交論》注、《御覽》卷四百三作「情」)),塋之以發其光。(校記:(《意林》))
幽間則攻人之所短,會同則述人之所長,負我者我又加厚焉。(校記:(《意林》原注:案《天中記》引此,「厚焉」下有「未有與人交者,此而見憎者也」二句))疑我者,我又加信焉。難必相恤,利必相及。(校記:(《意林》)按此條已補《治要》八。)
幽閑則攻己之短,會同則述人之長。負我者,我加厚焉。未有與人交若此,而見憎者也。(校記:(《御覽》卷四百六))
事君不爲君所知,忠未至也;與人交,不爲人所信,義未至也。(校記:(《意林》)按此條見《治要》八。)
父母不好學業,惡子孫學之,可違而學也;父母不好士,惡子孫友之,可違而交也。(校記:(《意林》)按此條見《治要》八。)
英辭雨集(校記:(《文選》卷五十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注作「下」)),妙句雲來。(校記:(《文選》卷五十沈約《宋書謝靈運傳論》注作「布」)。(《意林》)按《北堂書鈔》卷一百《歎賞類》作「英才若雨,妙句如雲」。)
愛惡相攻,命之自然也。愜快以志,人情之所欲也。(校記:(《意林》))
漱舌下泉咽,之名曰胎食。得道者生六翮于臂,長毛羽于腹,飛無階之蒼天,度無窮之世俗。(校記:(《意林》))
北方寒而人壽,南方暑而人夭。如蠶寒而飢則引日多,温而飽則引日少。(校記:(《意林》))
北方寒,其人壽;南方暑,其人夭。此寒暑之方,驗於人也。約之蠶也,寒而餓之,則引日多,温而飽之,則引日少。此寒温飢飽之爲脩短,驗於物者也。(校記:(《御覽》卷八百二十五))
北方寒,其人夀;南方暑,其人夭。此寒暑之方驗於人也,約之蠶也,寒而餓之,則引日多;温而飽之,則引日少。此寒温飢飽之為脩短,驗於物者也。論飬生者,盍於此觀之。原注:韓子蒼《醫說》用此意。《物理論》曰:道家則尚冷,以草木用冷生;醫家則尚温,以血脉以煗通。(校記:(《困學紀聞》卷十))
湯,契後。秦,益後。益,卽臯陶子也。(校記:(《意林》))
公卿大夫,莫不先曆三七之官,雖有賢才,皆級次進。官之有級,猶階之有等也。(校記:(《北堂書鈔》未改本卷四十九《設官》))
宗均為九江守,五日聽一事,夏以旦,冬以中。(校記:(《北堂書鈔》未改本卷三十六《清靜》))
冢宰,堯官也。(校記:(《類聚》卷四十五))
漢哀帝時,有異物生於長樂宮東廡柏樹,及永巷南闥合歡樹,議者以為芝草也。羣臣皆賀,受賜。(校記:(《類聚》卷八十九))
今人主不思甘露零,醴泉涌,而患枇杷、荔支之腐,亦鄙矣。(校記:(《類聚》卷八十七、《御覽》卷九百七十一))
今人主不思神芝、朱草,而患枇杷、荔支之腐,亦鄙矣。(校記:(《御覽》卷九百七十一))
哀帝時,有異物生於長樂宮延年廐後東廡樹,及永巷南園合歡樹,議者以為芝草。(校記:(《類聚》卷九十八))
漢安帝時,有異物生長樂宫東廡柏樹,永巷南閨合歡樹,議者以爲芝草也。羣臣皆賀,受賜。(校記:(《御覽》卷九百六十))
笏以書君教令,記善刺過,今之持版以象焉。(校記:(《初學記》卷二十六、《御覽》卷六百九十二無「持」字)按《南齊書•輿服志》:「百官執手板,尚書令、僕、尚書,手板頭復有白筆,以紫皮裹之,名曰『笏』。漢末仲長統謂百司皆宜執之。」)
官之有級,猶階之有等,升階越等,其歩也亂。亂登朝級,敗禮傷法。是以古人之初仕也,雖有賢才,皆以級次進焉。賈生有言:治國取人,務在求能。故裁國之無利器,猶鏤以鈆刀,而望其巧,不亦踈乎?(校記:(《御覽》卷二百三))
攻玉以石,澣布以灰。(校記:(《御覽》卷八百二十六))
清水見底,明鏡照心。(校記:(《御覽》卷五百九十五引《唐書》:馮履謙補河北尉,有部人張懷道任江陽尉,與謙疇舊,銄鏡一面。謙集寮吏,遍視之,曰:「此張公所致也,吾與之有舊,吾効官以俸禄自守,豈私受遺哉!昌言曰:『清水見底,明鏡照心。』余之効官,必至於此。」復書於使者,乃歸之。按此條所謂「昌言」,疑「讜言」,非指仲長子之《昌言》也。附此備考))
魏王所集方士名:上當王真、隴西封君達、甘陵甘始、魯女生、譙國華佗字元化、東郭延年、唐霅、冷壽光、河南卜式、張貂、薊子訓、汝南費長房、鮮奴辜、魏國軍吏河南趙聖卿、陽城郤儉字孟節、盧江左慈字元放。右十六人,魏文帝、東阿王、仲長統所說。皆能斷穀不食,分形隱沒,出入不由門戶。(校記:(《博物志》卷五))
王仲統云:(校記:(《全後漢文》注:當作「東阿王及仲長統云」))甘始、左元放、東郭延年行容成御婦人法,並為丞相所錄,間行其術,亦得其驗。降就道士劉景受雲母九子元方,年三百歲,莫之所在。武帝臣御此藥,亦云有驗。劉德治淮南王獄,得《枕中鴻寶》祕書,及子向咸而奇之,信黃白之術可成,謂神仙之道可致。卒亦無驗,乃以罹罪也。(校記:(《博物志》卷五引《典論》)《全後漢文》注:「案此二條出《典論》,又與子建相亂,非皆《昌言》原文,故附載焉。」)
行炁可以不飢不病,云吾始者未之信也,至於為之者,盡乃然矣。養性之方,若此至約,而吾未之能也,豈不以心馳於世務,思銳於人事哉?他人之不能者,又必與吾同此疾也。昔有明師,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學之,不捷而師死。燕君怒其使者,將加誅焉。諫者曰,夫所憂者莫過乎死,所重者莫急乎生,彼自喪其生,亦安能令吾君不死也。君乃不誅。其諫辭則此為良說矣。
使彼有不死之方,若吾所聞行炁之法,則彼說師之死者,未必不知道也,直不能棄世事而為之,故雖知之而無益耳,非無不死之法者也。(校記:(《抱朴子•至理》))
河南密縣,有卜成者,學道經久,乃與家人辭去,其始步稍高,遂入雲中不復見。此所謂舉形輕飛,白日昇天,仙之上者也。(校記:(《抱朴子•至理》))
昔密有卜成者,身遊九山之上,放心不拘之境。(校記:(《水經注》卷十五))
薊子訓,不知何郡人,到陳公舎,自云:「今日當死。」陳公與之一著單衣,於是入室寢,日中果死。(校記:(《御覽》卷六百九十一))
天為之時,而我不農,穀亦不可得而取之。青春至焉,時雨降焉,始之耕田,終之簠、簋,惰者釜之,勤者鍾之。矧夫不為,而尚乎食也哉?(校記:(《齊民要術序》))
叢林之下,為倉庾之坻;魚鱉之堀,為耕稼之場者,此君長所用心也。是以太公封而斥鹵播嘉穀,鄭、白成而關中無飢年。蓋食魚鱉而藪澤之形可見,觀草木而肥墝之勢可知。(校記:(《齊民要術序》))
稼穡不修,桑果不茂,畜產不肥,鞭之可也;杝落不完,垣牆不牢,掃除不淨,笞之可也。(校記:(《齊民要術序》)《全後漢文》下有「此督課之方也。且天子親耕,皇后親蠶,況夫田父而懷窳惰乎」二十四字。按驗之《齊民要術序》,疑此乃賈思勰語。)
鮑魚之肆,不自以氣為臭;四夷之人,不自以食為異:生習使之然也。居積習之中,見生然之事,夫孰自知非者也?斯何異蓼中之蟲,而不知藍之甘乎?(校記:(《齊民要術序》))
昔秦用商君之法,張秘天之網,然陳涉大呼於沛澤之中,天下回應。人不為用者,怨毒結於天下也。(校記:(《長短經•政體》注))
同異生是非,愛憎生朋黨,朋黨致怨讐。(校記:(《李文饒外集》卷三《朋黨論》)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才智者,亦姦兇之羽翼;勇氣者,亦盗賊之爪牙。(校記:(《李文饒外集》卷三《朋黨論》)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飴口飽腹,藥其如我何?所乘之氣有時,而旣於禱神佞佛,遂甘心焉。(校記:(《劉梦德文集》卷十四《荅道州薛侍郎論方書》)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遷為《滑稽傳》,序優旃事,不稱東方朔,非也。朔之行事,豈直旃、孟之比哉。而桓譚亦以遷為是,又非也。(校記:(《史記•滑稽列傳》索隱引)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淑清穆和之風既宣,醇醲之化既浹。(校記:(《文選》卷六左思《魏都赋》注))
斧帳翠屏之不坐。(校記:(《文選》卷十一孫綽《遊天台山賦竝序》注))
古之葬,植松柏梧桐,以識其墳。(校記:(《文選》卷十六潘安仁《懷舊賦并序》、卷二十三阮籍《詠懷》注))
古之葬,松柏梧桐,以識其墳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八陸士衡《門有車馬客行》注))
古之葬者,松栢梧桐,以識其墳也。(校記:(《文選》卷二十九《古詩一十九首》注))
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識其墳。(校記:(《文選》卷三十一江淹《雜體詩•潘岳悼亡》、卷四十三丘遲《與陳伯之書》注))
古之葬者,松柏以識其墳。(校記:(《文選》卷四十四陳琳《為袁紹檄豫州仲》注)按《全後漢文》作「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識其墳也」,無「植」字,疑非。)
喜、怒、哀、樂、好、惡,謂之六情。(校記:(《文選》卷十七陸機《文賦》注))
精核是非,議之嘉也。(校記:(《文選》卷十八馬融《長笛賦并序》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乘此風順此流而下走,誰復能為此限者哉?(校記:(《文選》卷十八嵇康《琴賦并序》注))
捷疾馳影響人間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四曹植《贈白馬王彪》注))
築基起功。(校記:(《文選》卷二十五謝靈運《還舊園作見顏范二中書》注))
聞上古之隱士,或伏重岫之內,窟窮皋之底。(校記:(《文選》卷三十五張協《七命》注))
蕩蕩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夫所登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六謝靈運《入華子崗》、卷四十二曹植《與吳季重書》注))
古之隱士,或夫負妻戴,以入山澤。(校記:(《文選》卷二十六陶淵明《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作》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蕩蕩乎若昇天路,而不知其所登。子若昇天路也。(校記:(《文選》卷二十九曹植《雜詩六首》注))
彊者勝弱,智者欺愚也。(校記:(《文選》卷二十八陸機《塘上行》注))
事求絲髮之舋。(校記:(《文選》卷二十八鮑照《白頭吟》注))
有軍興之大役焉,有凶荒之殺用焉,如此,則清脩絜皎之士,固當食荼盬膽,枕籍菁棘。(校記:(《文選》卷三十謝眺《始出尚書省》注))
潔若清冰,嚴若秋霜。(校記:(《文選》卷三十一袁淑《効曹子建樂府白馬篇》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引之於教義。(校記:(《文選》卷三十九任昉《為卞彬謝脩卞忠貞墓啟》、卷四十《奏彈劉整》注))
清如冰碧,潔如霜露,輕賤世俗,高立獨步,此士之次也。(校記:(《文選》卷四十二曹植《與楊德祖書》注))
節操凌高雲。(校記:(《文選》卷四十五石崇《思歸引序》注))
姦慝既弭,警蹕清夷。(校記:(《文選》卷四十六顏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
警蹕清夷。(校記:(《文選》卷四十六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
警蹕清夷。(校記:(《文選》卷二十五傅咸《贈何劭王濟》注))
子長、班固,述作之士。(校記:(《文選》卷四十六任昉《王文憲集序》注))
高、光二祖之神武,遇際會而不能得。(校記:(《文選》卷四十九干寶《晉紀論》注))
為音樂則歌兒舞女,千曹而迭起。(校記:(《文選》卷五十范曄《宦者傳論》、《後漢書•宦者列傳》注))
至於武皇遊燕後庭,置中書之官,領受軍事。(校記:(《文選》卷五十范曄《宦者傳論》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天文,宦者四星,在帝座傍,而《周禮》有其官職。(校記:(《文選》卷五十范曄《宦者傳論》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漢祖輕文學而簡禮義。(校記:(《文選》卷五十三李康《運命論》注)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探心測意,世加甚焉。(校記:(《文選》卷五十五陆機《演連珠》注))
運籌於几案之前,而所制者乃百代之後。(校記:(《文選》卷五十六陸倕《石闕銘》注))
五位以正方面。(校記:(《文選》卷五十六陸倕《石闕銘》注)直道正辭,貞亮之節。(《文選》卷五十八蔡邕《郭有道碑文并序》注))
百夫之豪,州以千計。(校記:(《文選》卷五十九王巾《頭陁寺碑文》注))
以一人之好惡,裁萬品之不同。(校記:(《文選》卷五十九王巾《頭陁寺碑文》注))
規矩可模者,師傅之德也。(校記:(《文選》卷五十九沈約《齊故安陸昭王碑文》注))
救患赴急,跋涉奔波者,憂樂之盡也。(校記:(《文選》卷六十任肪《齊竟陵文宣王行狀》注))
繩墨得拼彈。(校記:(《眾經音義》引)按此條《全後漢文》未收。)
又:《周禮》,女巫掌歲時祓除疾病。禊者,絜也,於水上盥絜也。巳者,祉也,邪疾已去,祈介祉也。(校記:(《文選》顏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注)按此條據《文選》卷四十六李善注,出《風俗通》,《全後漢文》誤收入《昌言》。)
開頭幾條談教化與政治。教化應以禮義為根本,禮義又要以典籍為依據;常道可以行於百世,權宜只適合一時。高辛以前,只聽說其人而不見其書;唐、虞、夏、殷,見其書卻不詳其事;到了周代以來,典籍才比較完備。接著批評後世愚闇君主:看天下沒有人違逆自己,便放縱私情邪欲,君臣一起淫亂,上下同惡,眼睛看盡角抵戲,耳朵聽盡鄭衛之聲,入宮沉溺婦人不回,出外馳逐田獵不返,又信任親愛、寵貴后妃,到天命移去也不自知。
又說邊境猛將適合建旗擊鼓、烽候警備,但未必是中原良吏;法駕清道、揖讓威儀,是諸夏禮制,不是夷狄所有。董賢對漢哀帝沒有骨肉親屬之親,也不能延續宗嗣,只因男寵宴昵之歡而膠結如漆,這是對君臣私愛亂政的譏刺。景帝時顯位刺史多是宦臣子弟,如同豺狼守肉、鬼魅侍疾,說的是任用失當必招禍害。
有些短句談人心與士風。「日在天之內,在人之外」一條有異文,大意可理解為日光雖在天上,卻照及人間;又有「人愛我,我愛之;人憎我,我憎之」,直說常情以愛憎相報。接著列天下士人的三種流俗:選士只看族姓門第,是一俗;交游趨附富貴之家,是二俗;畏服貴尊而不敢接近,是三俗。又列三種可賤:慕名而不知實,是一;不敢在富貴者面前辨正是非,是二;向盛背衰,是三。學士也有三種奸弊:其實不知道,卻假裝不說;偷別人的說法,裝成自己的說法;
把無名者的見解移給有名者。知道正言卻不能實行,叫作疾;這種病即使有天醫也治不好。又說,和我相同的人,何必一定可愛?和我不同的人,何必一定可憎?這是在抑制朋黨式的愛憎。
若干殘句談處事與性格。「知足以立難成之事,能足以圖」原注已說句有缺文,大意是才智能夠建立難成之事,能力足以謀畫;「附者不黨,疏者不遺」則說親附者不可結黨,疏遠者也不可遺棄。又批評貴族之家沉溺聲色:有婦人早晨哭亡夫,傍晚便嫁他人,走遍許多門庭而面不愧色;如今公侯宮中美女數百,卿士家中侍妾數十,白天以醇酒灌浸骨髓,夜晚以房室耗泄血氣。這既是道德批判,也接到養生思想。人的性情各有偏病:山立淵停般深沉的人,病在不通;嚴剛決絕的人,病在傷士;
廣大闊蕩的人,病在無檢束;和順恭慎的人,病在少決斷;端慤清潔的人,病在拘狹;辯才通達的人,病在多言;安舒沉重的人,病在失時;好古守經的人,病在不變;勇毅果敢的人,病在陷入危害。意思是長處若過分,也會成為短處。
修身交友的句子也很集中。應疏通胸臆,洗雪腹心,使內心芬芳皓潔、不可污損;道德仁義是天性,要像織成器物、鍛鍊精華、磨瑩發光一樣,使其成形。獨處時應攻治別人的短處,會同時應稱述別人的長處;另一本引文則作「幽閒則攻己之短,會同則述人之長」,更合修身義理。別人辜負我,我反而更加厚待;別人疑我,我反而更加取信;有難必相救,有利必相及。若交友能如此,未有被人憎惡的。事君而不能被君主了解,是忠誠還未到;與人交往而不能被人信任,是義還未到。
父母不好學業、厭惡子孫學習,可以違背而學;父母不好士人、厭惡子孫交友,可以違背而交。這裡的「違」不是不孝,而是把學業與賢友看作成德之事。
幾條散句轉入文辭、人情與養生。英美之辭像雨一樣聚集,妙句像雲一樣湧來,後世異文也作英才若雨、妙句如雲。愛與惡互相攻擊,是命運自然;使心志愜意暢快,是人情所欲。養生佚文說,漱舌下之津而咽,名為胎食;得道者臂生六翼、腹長毛羽,能飛上無階之天,超越無窮世俗。這顯然是神仙化的身體想像,不是普通養生法。又說北方寒冷而人壽,南方炎熱而人夭;就像養蠶,寒而使其饑,存活時間較長,溫暖而飽,存活時間較短。
由此推論寒溫飢飽與壽夭長短有關,論養生者應從這裡觀察。後引《物理論》又說,道家尚冷,因草木靠冷而生;醫家尚溫,因血脈靠暖而通。這些反映古人用氣候、動植物經驗比附人體壽夭。
若干條屬制度、祥瑞與官箴。湯是契之後,秦是益之後,益就是皋陶之子。公卿大夫先經三七之官,即使有賢才也按級次進用;官有等級,好比階有層級,越等而升,步伐就亂;亂登朝級,便敗禮傷法。治國取人務在求能,若國家沒有利器,好比用鉛刀雕鏤卻盼其精巧,當然疏謬。宗均為九江太守,五日聽一事,夏天在早晨,冬天在中午,這是清靜簡政的記錄。漢哀帝、安帝時宮中樹上有異物,議者以為芝草,群臣皆賀受賜;
另有批評說,君主不思甘露降、醴泉湧、神芝朱草等真正祥瑞,卻擔心枇杷、荔枝腐壞,實在鄙陋。笏本用來書寫君命、記善刺過,後世百官持手板只是象徵。攻玉要用石,洗布要用灰;清水見底,明鏡照心,則用來比喻為官自守、內外清明。
方士與神仙材料是本篇重點之一。魏王所集方士名單,包括王真、封君達、甘始、魯女生、華佗、東郭延年、唐霅、冷壽光、卜式、張貂、薊子訓、費長房、左慈等十六人,說他們能斷穀不食、分形隱沒、出入不由門戶。又引東阿王及仲長統一類說法,稱甘始、左慈、東郭延年行容成御婦人法,被丞相收錄,偶行其術亦有驗;又說劉景受雲母九子元方,年三百歲,所在不明,魏武帝服御此藥也說有驗。
可是劉德治淮南王獄,得《枕中鴻寶》祕書,劉向父子都以為黃白術可成、神仙道可致,最後仍無驗,反而因此罹罪。這一組材料一面保存方士名單和方術傳聞,一面也留下成敗存疑的痕跡。
行氣與不死之法的引文更有反思意味。文字說,行氣可以不饑不病,說話者起初不信,後來見實行者都如此,才承認其效;但又說,養性之方如此簡約,自己卻做不到,豈不是因為心追逐世務,思慮銳於人事?別人做不到,大概也有同一病根。又舉燕君派人向明師學不死之道,學未成而老師死了,燕君怒要殺使者;諫者說,人最憂的是死、最重的是生,老師連自己的生命都失去,怎能使君不死?燕君於是不殺。
引文接著反轉說,若那老師真的有不死之方,或像行氣之法,老師之死也未必證明他不知道,只是不能棄世事去實行,所以知道也無益,不能因此說世上沒有不死之法。這與《抱朴子》常見的思路相近:有法不等於能行,知之不等於得效。
另有神仙人物傳聞:河南密縣卜成學道已久,向家人辭別,起初步伐漸高,遂入雲中不復見,稱為舉形輕飛、白日升天,是仙中上等;《水經注》又說卜成遊九山之上,放心於不拘之境。薊子訓不知何郡人,到了陳公家,自說今日當死;陳公給他單衣,他入室睡臥,日中果死。這些佚文保存的是漢魏神仙傳記的碎片。
農政與勤惰的佚文說,天提供時令,但我不耕種,穀物也不會自來。青春到、時雨降,從耕田開始,到祭器中盛穀為終;惰者所得只以釜計,勤者所得可用鍾計,何況不做事卻還想有食物呢?君長應把叢林變為倉庾之地,把魚鱉之窟變為耕稼之場;太公受封而在斥鹵地種嘉穀,鄭國渠、白渠成後關中無饑年。看魚鱉可知藪澤之形,看草木可知土地肥瘠。若稼穡不修、桑果不茂、畜產不肥,可以督責;籬落不完、垣牆不牢、掃除不淨,也可笞責。
又說鮑魚之肆不自覺其臭,四夷之人不自覺其食異,都是習慣使然;人在積習中看慣某事,誰能自知其非?像蓼中之蟲不知藍草之甘。秦用商君之法,張開嚴密法網,陳涉在沛澤中一呼而天下響應,正因人民不肯為用,怨毒結於天下。
卷末多是《文選》注等保存的零散辭句。同異產生是非,愛憎產生朋黨,朋黨招致怨仇;才智也可能成為奸兇羽翼,勇氣也可能成為盜賊爪牙。又有對滑稽傳、淑清穆和之風、古葬植松柏梧桐以識墳、六情為喜怒哀樂好惡、精核是非為議之嘉、強者勝弱智者欺愚、潔若清冰嚴若秋霜、清如冰碧潔如霜露、節操凌高雲、子長班固為述作之士、漢祖輕文學而簡禮義、以一人好惡裁萬品不同、師傅之德可為規矩、救患赴急跋涉奔波是憂樂之盡等片語。
這些不是一篇連續論文,而是《昌言》散佚後,從類書、史注、文選注中回收的思想碎片。讀時應把它看成仲長統思想餘響和後世引書網絡,而不是強行串成完整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