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
原文 55 字〔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體道者為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應物,无容心焉。故天瑞始言生化,而終於國氏之為盜。
本章大意是: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體道者為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一(天瑞)· 北宋 趙佶(徽宗)· 20 章
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為帝王親撰《列子》注,卷一〈天瑞〉論生化、死生、天地與國氏為盜。其解釋兼具道家無為與君主治術眼光,常把寓言收束為「道行乎物」「無容心」的政治與修身原則。相較民間玄解,此本語氣整飭,重在以大道安頓萬物變化,並映出北宋崇道政治的詮釋取向。
〔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體道者為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應物,无容心焉。故天瑞始言生化,而終於國氏之為盜。
本章大意是:徽宗註物有生化道无古今惟體道者為能不化而常今所以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子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无識者。國君卿大夫眎之,猶眾庶也。
〔徽宗註〕古之善為士者,徽妙玄通,深不可識。
本章大意是:子列子居鄭國四十年人无識者國君卿大夫眎之猶眾庶也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將何以教?先生不聞壺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壺子何言哉?雖然,夫子嘗語伯昏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汝。
〔徽宗註〕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則壺子何言哉?不得已而有言,故聞而告之。
本章大意是: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往无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无時不生,无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
〔徽宗註〕生自无而適有,化自有以之无。有化有生者,物也;不生不化者,道也。物麗於數,故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道行乎物,故常生常化,而无時不生,无時不化。獨立萬物之上,故不生者疑獨,汎應而不窮。故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蓋莫知其端倪也。疑獨其道不可窮。蓋不可測究也。物无得而耦之者,豈真知其所以然哉?疑焉而已。
本章大意是: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黃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
〔徽宗註〕陰陽之運,四時之行,萬物之理,俄生而有,忽化而无。形實色彰,智謀力作,消息盈虛,終則有始。无動而不變,无時而不移。雖皆道之所寓,而運轉不止,咸其自爾。
本章大意是:黃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陰陽以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无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无形埒,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變者,究也。乃復變而為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沖和氣者為人;故天地舍精,萬物化生。
〔徽宗註〕陰陽者,氣之大;天地者,形之大;氣變而有形,則有陰陽,然後有天地。而道者,為之公;聖人者,道之管。此聖人所以因陰陽以統天地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莊子》所謂道在太極之先者是也。故太易者,未見氣也,雜乎芒忽之間,變而有氣;故太初者,氣之始也,氣變而有形;故太始者,形之始也,形辨而有質;故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則道之全體於是乎在。故曰:渾淪,老子所謂有物混成者是也。无所用其明,故視之不見;
无所施其聰,故聽之不聞;无所致其力,故循之不得。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然既已謂之一矣,且得无其言乎?此所以強名之曰易也。易无形埒者,无體也。易況之陽,則一之所起,故變而為一;數起於一,故變而為七,則屈而未申也;七變而為九,則交而有變也;數窮於九,故復變而為一。一為形變之始,則天、地、人皆得此以生。故曰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沖和氣者,為人。精者,一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故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列子說,古代聖人不是憑私意安排天地,而是順著陰陽二氣的運行來統攝天地。凡是看得見的形體,都從看不見的根源生出;既然如此,天地本身又從哪裡來呢?所以經文先立四個階段:太易,是還沒有氣可見;太初,是氣剛開始;太始,是形剛開始;太素,是質剛開始。等到氣、形、質都具備,卻還沒有彼此分開,就叫渾淪,也就是萬物混在一起、尚未判別的狀態。這種根源看也看不見,聽也聽不到,摸索也摸不到,所以勉強叫作易。
易沒有固定的形界,變而為一,一再變化為七,七又變為九;九是數的極點,到了極點又回到一。一就是形體變化的開端。清而輕的上升成天,濁而重的下降成地,中和之氣凝成為人;天地含藏這個精一的根源,萬物才由此化生。
徽宗解釋說,陰陽是氣的大分,天地是形的大分;氣變而有形,才有陰陽與天地。道是共同的主宰,聖人是通達道而能管理萬化的人,所以聖人能因陰陽而統天地。他把這裡接到《易》的太極生兩儀,也接到《莊子》說道在太極之前:太易是在恍惚未分中還沒有氣,太初是氣始,太始是形始,太素是質始。氣形質尚未分離時,道的全體就在其中,近於《老子》所說混成之物。所謂視不見、聽不聞、循不得,是說它不能用眼、耳、力去把握,只能強名為易。數從一開始,經七至九,九極又歸一;
這個一既是形變的開端,也是天地人共有的精。以此說萬物生成,不是把天地當作實物的第一因,而是說萬化都從不可見的道與一氣中展開。
子列子曰:天地无全功,聖人无全能,萬物无全用。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聖職教化,物職所宜。然則天有所短,地有所長,聖有所否,物有所通。何則?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宜定者不出所位。故天地之道,非陰則陽;聖人之教,非仁則義;萬物之宜,非柔則剛。此皆隨所宜而不能出所位者也。
〔徽宗註〕天位乎上,地位乎下,聖人者位乎天地之中。凡以成變化而已。變化代興,萬物異宜。天地之與聖人,豈能違其所宜哉?蓋聖人之於天地,相辨則為三極,相通則為三才。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所宜定者,不出所位。此言職之有分也。故以其所辨者言之,若夫聖人之道,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為象。則上下同流而无問,安有長短之相形、通否之相異者哉?
本章大意是:子列子曰天地无全功聖人无全能萬物无全用故天職生覆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者;有聲聲者,有色者,有色色者;有味者,有味味者。生之所生者死矣,而生生者未嘗終,形之所形者實矣,而形形者未嘗有,聲之所聲者聞矣,而聲聲者未嘗發;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嘗顯;味之所味者嘗矣,而味味者未嘗呈。皆无為之職也。
〔徽宗註〕生形、聲、色、味,皆物之化,故隱斯顯往。斯返生生者,形形者,聲聲者,色色者,味味者,皆道之妙。孰原其所始,孰要其所終?道常无為而无不為,謂是故也。
本章大意是:故有生者有生生者有形者有形形者有聲者有聲聲者有色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圓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凍,能浮能沉,能宮能商,能出能沒,能玄能黃,能甘能苦,能羶能香。无知也,无能也,而无不知也,而无不能也。
〔徽宗註〕有所知,有所能,在道一偏,非全之盡之者也。而无知而无不知,无能而无不能,則无不該也,無不遍也,何所不能哉?陰陽,氣也;柔剛,村也;短長,形也;圓方,器也;生死,數也;暑涼,時也;浮況,勢也;官商,聲也;出沒,逵也;玄黃,色也;甘苦,味也;羶香,臭也。變化所為,皆在是矣。古之人其備乎?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共運无乎不在,烏往而不暇。
本章大意是:能陰能陽能柔能剛能短能長能圓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凍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子列子適衛,食於道,從者見百歲髑髏,攓蓬而指,顧謂弟子百豐曰:唯子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也。此過養乎?此過歡乎?種有幾:若鼃為鶉,得水為□,得水土之際,則為鼃蠙之衣。生於陵屯,則為陵舄。陵舄得鬱栖,則為烏足。烏足之根為蠐蟾,其葉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為蟲,生竈下,其狀若脫,其名曰□□掇。□□掇千日,化而為鳥,其名曰乾餘骨。乾餘骨之沫為斯彌。斯彌為食醯頤輅。食醯頤輅生乎食醯黃軦。食醯黃軦生乎九猷。九猷生乎瞀芮,瞀芮生乎腐蠸。
羊肝化為地皐,馬血之為轉燐也,人血之為野火也。鷂之為鸇,鸇之為布穀,布穀久復為鷂也。燕之為蛤也,田鼠之為鶉也,朽瓜之為魚也,老韭之為莧也,老羭之為猨也,魚卵之為蟲。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河澤之鳥視而生曰鶂。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穉蜂。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厥昭生乎濕,醯雞生乎酒。羊奚比乎不筍,久竹生青寧。青寧生程,程生馬,馬生人,人久入於機。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
〔徽宗註〕《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蓋有生者必有死,而死於是者,未必不生於彼。通乎此,則唯予與彼知。而未嘗生,未嘗死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則養形而悅生。今之所存,乃昔之所過者爾。故曰:此過養乎?此過歡乎?萬物以不同形相代,則死生之變不可勝計也。故曰:種有幾?如下文所云,乃耳目之所及者耳。若鼃為鶉者,蓋言萬物之化无川陸之間也,繼也,鼃蠙之衣、陵舄也,一種也。或得水土而生於下,或得陵屯而生於上,蓋言萬物之化隨形氣之所遇也。
陵舄得鬱栖,而為鳥足。則假異物以為體,鳥足之根為躋蹧,其葉為胡蝶。則散同體以為物。胡蝶胥也。化而為蟲,生於竈下,其狀若脫,其名為□□掇。則睘飛者有化而為蠕動者矣。□□掇千日,化而為鳥,其名曰乾餘骨。則穴處者有化而為林棲者矣。或因形而移易,則斯彌而為頤輅。原黃軦之生乎腐蠸,與夫地皐、轉燐、野火之類是也。或因性而反復,則鷂之為鸇,鸇之為布穀,布穀之復為鷂是也。
燕之為蛤,田鼠之為鶉,朽瓜之為魚,老韭之為莧,老羭之為猿,魚卵之為蟲,則或以類而相因,或以不類而相與為類。亶爰之獸自孕而生曰類,則无所感而化者?河澤之鳥視而生曰鶂,則無所交而化者也。純雌其名大腰,純雄其名穉蜂,則其在物也,有一陰陽而自生化者矣。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則其在人也,有非陰陽而能濳通者矣。以至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雖不可致詰,而不足怪也。厥昭生乎濕,則化於氣。醯雞生乎酒,則化於味;
羊奚比乎不筍,則化於習,久竹生青寧,則以无情而生有情也。青寧生程,則以无知而生有知也。《尸子》以程為豹之類,程生馬,則以同類而相生也。馬生人,則以非類而相生也。然則昆蟲之出入,草木之生死,變化无常,未始有極,又鳥知死生先後之所在哉?惟萬物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聖人於此,知其有機緘而不能自己耳。
列子到衛國去,在路上吃飯,隨從看見一具年代很久的骷髏。列子撥開蓬草,指著骷髏對弟子百豐說:只有你和它才知道,所謂生命其實未曾真正生起,死亡也未曾真正死絕。人活著時過分養護形體、過分貪戀快樂,這些都只是經過一段狀態而已,並不是永恆的自己。
接著列子列出一長串萬物互相轉化的例子:水陸之物、草木根葉、昆蟲鳥獸、腐敗物、血液、酒醋、魚卵、雌雄之物,甚至后稷、伊尹等傳說中的異常出生,都被放在同一個「化」的系統中觀看。這些例子有些是古人自然觀中的物候和感生傳說,不應用現代生物學去硬解;它們在文中要表明的是:形體不斷更換,生命形式互相接續,死在這裡的東西,可能又在另一處成為新的生機。萬物有的因形而變,有的因性而反覆,有的似乎同類相生,有的又像異類相化。
最後說「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意思是萬物都從一種不可自止的生化機關中出來,也都回到這個機關裡去。
徽宗註從《易》「原始反終」說起:追究開始、反觀終結,才知道死生並不是截然斷裂。有生一定有死,但死在此處,未必不在彼處又轉為生。通達這點,才會明白「未嘗生,未嘗死」不是否認現象上的生死,而是說生與死在大化中互相接續。那些蛙、鶉、胡蝶、腐蠸、地皐、轉燐、野火、燕蛤、田鼠化鶉等例子,只是耳目所及的變化;真正要說的是昆蟲出入、草木生死、物類轉移都沒有固定邊界。
聖人看見萬物生有所萌、死有所歸,知道其中有「機緘」牽動,不由個體私意決定,所以不再執著生死先後。
《黃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无動不生无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道終乎?本无始,進乎本不久。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終者也。終者,不得不終,亦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盡其終,惑於數也。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屬天清而散,屬地濁而聚。精神離形,各歸其真,故謂之鬼。鬼,歸也,歸其真宅。
黃帝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
〔徽宗註〕靜則復性,動則去本,理之然也。形動而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无動不生无而生有,則去本遠矣。无則生有,有必歸无,故曰形必終者也。天地與我並生,及其終也,與我皆終,孰知其極,則謂終者,進乎不知矣。有終有始,有久有暫者,唯其時物也。故有始以无始為至道,終乎本,無始則又至矣。有久以不久為至道,進乎本,不久則又至矣。夫何故以有生則復於不生,有形則復於无形也?不生者,非本不生,无形者,非本无形,蓋自有生有形者見之也。
生者理之必終,終者不得不終,生者不得不生。而欲其生之長存,以終為界,辨又鳥知環中之无窮者哉?此惑於數者也。生者,天地之委和。精神者,天之分,故清而散;骨骸者,地之分,故濁而聚。精神離散,各歸其真,尚何有於我哉?然此自眾人言之也。故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若夫聖人,上與造物者遊,下與无終始者友,則形未嘗衰,而我獨存矣。
《黃帝書》說,形體一動,並不是又生出一個形體,而是生出影子;聲音一動,並不是又生出一個聲音,而是生出回響;無一動,並不是又生出一個無,而是生出有。這是在說變化一開始,就會從本來的根源轉出另一層現象。凡有形的東西必定有終結,那天地會不會終結呢?經文說,天地也和我一樣終有其終;但終結之後是否還有進一步的變化,我們不知道。
道若說有終,那它本來就無始;若說它能長久,那它本來也不是落在時間長短中的久。有生的,最後回到不生;有形的,最後回到無形。但這裡的「不生」不是從來絕對不生,「無形」也不是從來絕對無形,而是從已經有生、有形的立場回望其歸宿。生命既然依理必有終結,終結不能不終,就像生時不能不生一樣。若想讓生命永遠固定,又想替終結劃出不可逾越的邊界,就是迷於命數。
人的精神屬於天的一分,所以清而散;骨骸屬於地的一分,所以濁而聚。精神離開形體後,各自歸回其真實本處,所以叫作鬼。鬼就是歸,歸於真正的宅舍。黃帝說,精神回到它的門戶,骨骸回到它的根,我這個執著的「我」還存在哪裡呢?徽宗補充說,這是從眾人身心分散來看;若是聖人,能上與造物同遊、下與無終始者為友,便不以形體衰盡為真正的我亡。
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少壯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物不傷焉,德莫加焉;其在少壯,則血氣飄溢,欲慮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其在老耄,則欲慮柔焉,體將休焉,物莫先焉,雖未及嬰孩之全,方於少壯間矣;其在死亡也,則之於息焉,反其極矣。
〔徽宗註〕其在嬰孩,氣專志一,和之至也,《老子》所謂含德之厚也;其在少壯,血氣飄溢,欲慮充起,《莊子》所謂與接為構;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故欲慮柔而體將休焉,至於歸其真宅,則之於息焉,而反其極矣。《莊子》曰: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此之謂也。自嬰孩至於死亡,皆以是曰徂,故謂之化。
本章大意是:人自生至終大化有四嬰孩也少壯也老耄也死亡也其在嬰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孔子遊於太山,見榮啟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為貴,而吾得為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以男為貴,吾既得為男矣,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褪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
子貢請行,逆之隴端,面之而歎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時,老无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為樂,人皆有之,而反以為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為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彼?
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吾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盡者也。
〔徽宗註〕《易》曰:樂天知命,故不憂。處常得終。死生无變於己,所以自樂也。蓋修一身,任窮達,知去來之非,我亡變亂於心慮,則何憂之有?雖然,知樂知憂,非真樂也。孔子以无樂為真樂。榮啟期者,真能自寬。而林類蓋得之而不盡者爾。
孔子遊泰山時,看見榮啟期在郕地郊野行走。他穿鹿皮衣、用繩作帶,一邊彈琴一邊唱歌。孔子問他為什麼這樣快樂。榮啟期說:我的快樂很多。天地生萬物,人最可貴,而我得以為人,這是一樂;古代觀念以男為貴,我又得為男子,這是二樂;人生有人還沒見到日月、還沒離開襁褓就夭折,我已經活到九十歲,這是三樂。貧窮是士人常有的境遇,死亡是人人最後的歸宿;我處在常分之中,又能得到終年,還有什麼可憂呢?孔子稱讚他能自我寬解。
後面又說林類將近百歲,春寒時仍穿皮衣,在舊田畦裡拾遺落的穀穗,邊走邊唱。孔子遠遠看見,認為這老人可以談話,便讓子貢去問。子貢問他難道不後悔嗎:年少不勤行,壯年不爭時,老來無妻無子,死期又近,還有什麼可樂?林類回答說,我快樂的根由人人都有,只是大家反而把它當憂愁。我少年不奔競、壯年不爭逐,所以能活到這麼久;如今沒有妻子牽累,死期將近,所以能這樣快樂。子貢認為人情喜壽惡死,不明白他怎麼以死為樂。
林類說,死與生像一往一返,死在這裡,怎知不是在那裡又生?我怎知營營求生不是迷惑?又怎知現在的死不比過去的生更好?子貢不明白,回去告訴孔子。孔子說,我知道他可以談,果然如此;只是他得到了道理的一部分,還沒有完全透徹。
徽宗註用《易》「樂天知命」說明榮啟期與林類的共同處:能安於窮達、來去、死生,不讓它們擾亂心慮,所以能自樂。但徽宗也指出,知道有樂、有憂,還不是真樂;孔子所許的最高境界,是連「我在快樂」這個念頭也化掉的無樂之樂。榮啟期是能自寬,林類則見到死生往返的道理,卻仍沒有到盡處。
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貢曰:然則賜息无所乎?仲尼曰:有焉爾,望其壙,睪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也,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憊,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惡,未知死之息也。
〔徽宗註〕學道而不至於死之說,則何以學為哉?子貢倦學而願息,是未知死之說也。故夫子告之以生无所息,望其壙,睪如也其明,宰如也其高,墳如也其大,鬲如也,而與世殊絕,此息之所也。然眾人之死曰物,而君子則雖死而不亡,故曰君子息焉,小人伏焉。生之勞,所謂勞我以生也;老之佚,所謂佚我以老也;死之息,所謂息我以死也。
本章大意是: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貢曰然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死也者,德之徼也。古者謂死人為歸人。夫言死人為歸人,則生人為行人矣。行而不知歸,失家者也。一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有人去鄉土,離六親,廢家業,遊於四方而不歸者,何人哉?世必謂之為狂蕩之人矣。又有人鍾賢世鐘賢世宜言重形生、矜巧能、修名譽,誇張於世而不知已者,亦何人哉?世必以為智謀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與一不與一,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
〔徽宗註〕死生亦大矣,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故曰善哉。古之有死也,死而不亡曰壽,仁者壽,不仁之人則與物偕盡而已,故曰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徼者,有所歸宿之地,生,陽也。生者,德之光,而光則本乎陽。死,陰也。死者,德之徼,而徼則本乎陰。故以生為行,而死為歸,亦陰陽、動靜之義。狂蕩之人其失也。外智謀之士其失也。內去彼取此,世俗之蔽耳。唯聖人知所與,知所去。
本章大意是: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死也者德之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虛?列子曰:虛者,无貴也。子列子曰:非其名也,莫如靜,莫如虛。靜也,虛也,得其居矣;取也,與也,失其所矣。事之破□□而後有舞仁義者,弗能復也。
〔徽宗註〕有貴斯有賤,有名斯有實,虛則無是也。《老子》曰:致虛極,守靜篤虛,故足以受羣實,靜故足以應羣動。故曰莫如靜,莫如虛。以虛靜為得其居者,蓋言羣動羣實莫能閡之也。以取與為失其所者,蓋言去彼取此有所著之也。大道廢,有仁義。因事之破□□而後有舞仁義者,豈能復歸於道哉。
本章大意是:或謂子列子曰子奚貴虛列子曰虛者无貴也子列子曰非其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覺之哉?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成於此者虧於彼。損盈成虧,隨世隨死。往來相接,間不可省,疇覺之哉?凡一氣不頓進,一形不頓虧,亦不覺其成,不覺其虧。亦如人自世至老,貌色智態,亡日不異;皮膚爪髮,隨世隨落,非嬰孩時有停而不易也。間不可覺,俟至後知。
〔徽宗註〕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妙不可識,則凡麗於形,拘於數,囿於天地之間者,二氣之運轉無已,萬物之往來不窮。求其主張推行是者而不可得,又鳥足以知之哉?唯聖人通乎物之所造,覺此而冥焉。彼俟至後知,蓋亦後覺之莫覺者矣。
本章大意是:粥熊曰運轉亡已天地密移疇覺之哉故物損於彼者盈於此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炁爾,亡處亡炁。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炁,日月星宿不當墜耶?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炁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其人曰:奈地壞何?曉者曰:地,積塊爾,充塞四虛亡處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奈何憂其壞?其人舍然大喜。曉之者亦舍然大喜。長廬子聞而笑之曰:虹蜺也,雲務也,風雨也,四時也,此積炁之成乎天者也;
山岳也,河海也,金石也,火木也,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知積炁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者,難終難窮,此固然矣;難測難識,此固然矣。憂其壞者,誠為大遠;言其不壞者,亦為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遇其壞時,奚為不憂哉?子列子聞而笑曰:言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
〔徽宗註〕自器言之,有成必有壞;自道言之,无成无壞。囿於器者,謂其有形有氣,不得不壞;通於道者,知其不陷不墜;莫得而壞。唯達者知通乎此。此列子所以无容心於其間哉。
杞國有一個人擔心天會崩、地會陷,自己沒有地方安身,因此睡不著、吃不下。另有一人擔心他的憂愁,就去開導他:天不過是積聚的氣,沒有一處沒有氣。你屈伸、呼吸、行住坐臥,整天都在天的氣中活動,何必擔心它掉下來?杞人又問:如果天真是積氣,日月星辰難道不會墜落嗎?開導者說,日月星辰也是積氣中發光的部分,即使墜落,也不會砸傷人。杞人又問地若壞了怎麼辦。開導者說,地只是積聚的土塊,充滿四方,沒有一處沒有土塊;你整天在地上踩踏行走,何必憂它壞掉?
杞人聽了大喜,開導者也跟著大喜。
長廬子聽說後卻笑他們。他說,虹霓、雲霧、風雨、四時,是積氣在天中形成的;山岳、河海、金石、火木,是積形在地中形成的。既然知道天是積氣、地是積塊,又怎能說它一定不壞?天地在空中看來只是一個細物,在有形之物中又是最大的東西;它難以窮盡、難以測識,這是真的。擔憂它壞,固然太遙遠;斷言它不壞,也未必對。天地若終究不得不壞,遇到壞的時候,怎能不憂呢?
列子聽了也笑。他說,說天地必壞是錯,說天地不壞也是錯。壞與不壞,本來就是我不能知道的事。生者不知道死的境況,死者不知道生的境況;來者不知道去,去者不知道來。天地壞不壞,我何必把心放在這裡?徽宗註把這分成兩層:從器物層面看,有形成就必有敗壞;從道的層面看,無所謂成,也無所謂壞。困在形器中,才會執著天地有形有氣而必壞;通於道者,知道真實的道不陷不墜,沒有什麼能壞它,所以列子能不容心於壞與不壞之間。
舜問乎烝莊子作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彊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耶?
〔徽宗註〕虛則亡,實則有,凡得而有者,皆可執而取之。道妙无形,深不可識。既莫得而有,而人之一身,形體性命,方賅而存,倏化而亡,亦安能有?形者,體也,故以身為天地之委形,和者,氣也,故以生為天地之委和。物之生也,順性命之理而已。故以性命為天地之委順。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故以孫子為天地之委蛻。若然者,則非我有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既有制之者矣,亦有使之者矣,直天地強陽,氣之所運動而已,又安能有夫道?。
雖然,道者,人之所共由也。故曰道將為汝居,是豈終不可得而有邪?蓋認而有之則莫能有,唯聖人有之以不有耳。
本章大意是:舜問乎烝莊子作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其術。國氏告之曰:吾善為盜。始吾為盜也,一年而給,二年而足,三年大禳。自此以往,施及州閭。向氏大喜,喻其為盜之言,而不喻其為盜之道,遂踰垣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時,以臟獲罪,沒其先居之財。向氏以國氏之謬己也,往而怨之。國氏曰:若為盜若何?向氏言其狀。國氏曰:嘻,若失為盜之道至此乎?今將告若矣。吾聞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產育,以生吾禾,殖吾稼,築吾坦,建吾舍。
陸盜禽獸,水盜魚鼈,亡非盜也。夫禾稼、土木、禽獸、魚鼈,皆天之所生,豈吾之所有?然吾盜天而亡殃。夫金玉珍寶,穀帛財貨,人之所聚,豈天之所與?若盜之而獲罪,孰怨哉?向氏大惑,以為國氏之重罔己也,過東郭先生問焉。東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盜乎?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外物而非盜哉?誠然,天地萬物不相離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盜,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盜也。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
知天地之德者,孰為盜耶?孰為不盜耶?
〔徽宗註〕取非其有,无非盜也。或以公道而无殃,或以私心而得罪,時在夫不累於有與認而有之之間耳。然有公私者,未能无羨,故曰有公私者,亦盜也;而无公私者,亦未能勿忘,故曰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任其自然,而无容心焉。則兼懷萬物,是謂天地之德。知夫此者,泯然大同。雖參差不齊,而與天地為合。吾烏能知其辨哉?故天瑞之篇終焉。
齊國的國氏很富,宋國的向氏很窮。向氏從宋到齊,向國氏請教致富的方法。國氏說:我善於做盜賊。我開始做盜賊,一年就能自給,兩年就很充足,三年便大為豐盛,後來還能施惠鄉里。向氏聽了很高興,只懂「盜」這個字面,卻不懂國氏所說盜的道理,於是翻牆鑿屋,眼手所及無不偷取。不久他因贓物獲罪,連祖產也被沒收。向氏怨國氏欺騙他,國氏問他怎麼盜,他說出經過。國氏嘆道:你竟把盜的道理弄錯到這種地步。
國氏解釋說,天有時令,地有利益。我所盜的是天地的時令與地利,是雲雨的滋潤、山澤的生產,用它們來生長禾苗、種植莊稼、築牆建屋。在陸地取禽獸,在水中取魚鱉,沒有不是盜。禾稼、土木、禽獸、魚鱉都是天地所生,難道本來就是我的嗎?但我盜取的是天地自然生養之物,所以沒有災殃。金玉珍寶、穀帛財貨是人聚積起來的,並不是天直接給你的;你去偷它而獲罪,又怨誰呢?
向氏仍然困惑,以為國氏再次欺瞞他,便去問東郭先生。東郭先生說,你這一身難道不也是盜來的嗎?你盜取陰陽和氣,才成就生命、承載形體;何況身外之物,哪一樣不是借取天地萬物?天地萬物本來不相分離,硬認某物為自己所有,都是迷惑。國氏的盜合於公道,所以沒有災殃;你的盜出於私心,所以得罪。不過,只要還分別公私,仍然是在盜;以為沒有公私而刻意忘掉公私,也仍然沒有離盜。讓公的自公、私的自私,任其自然,就是天地的德。
真正知道天地之德,哪裡還能判定誰是盜、誰不是盜呢?
徽宗註說,凡取非其有,從廣義上說都可叫盜;差別只在於是依公道而不受禍,還是出私心而得罪。若心被「有」所累,認定物為我有,就落入私盜;若任天地生養、公私自然呈現而不加容心,便能兼懷萬物,與天地之德相合。這一章用荒誕的「盜」字收束《天瑞》,把個人所有權、自然資源、身體生命都放回天地大化中重新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