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
原文 40 字〔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列子》以天瑞首篇,而繼之以《黃帝》。
本章大意是: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列子以天瑞首篇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 北宋 趙佶(徽宗)· 16 章
校勘狀態:完整。本站此頁已按目前標定底本收錄全文並提供白話;仍不替代專門校勘本。 宋徽宗《沖虛至德真經義解》卷二〈黃帝〉從黃帝夢華胥、姑射神人、列子御風到養虎、蹈水諸事,反覆申說純氣、忘形與順物。徽宗注不只作寓言說明,也常把心不累物、神全不虧提升為治身治世之道,呈現帝王以道統攝萬事、以無為調和天下的閱讀方式。
〔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列子》以天瑞首篇,而繼之以《黃帝》。
本章大意是:徽宗註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列子以天瑞首篇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黃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己,養正命,娛耳目,供鼻口,焦然肌色皯黣,昏然五情爽惑。又十有五年,憂天下之不治,竭聰明,進智力,營百姓,焦然肌色皯黣,昏然五情爽惑。黃帝乃喟然讚曰:朕之過淫矣。養一己其患如此,治萬物其患如此。於是放萬機舍宮寢,去直侍,徹鐘懸,減廚膳,退而閒居大庭之館,齋心服形,三月不親政事。晝寢而夢,遊於華胥氏之國。
〔徽宗註〕至人不以物累形,不以形累心,上與造物者遊,下與外死生、无終始者為友。憂喜无變於己,亦有何患?黃帝以此去萬有之累,而將復乎一。故齋心服形,夢遊華胥氏之國也。
本章大意是:黃帝即位十有五年喜天下戴己養正命娛耳目供鼻口焦然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非舟車足力之所及,神遊而已。其國无師長,自然而已。其民無嗜慾,自然而已。不知樂生,不知惡死,故无夭殤;不知親己,不知疏物,故无愛憎;不知背逆,不知向順,故无利害;都无所愛惜,都无所畏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无傷痛,指擿无痟癢。乘空如履實,寢虛若處牀。雲霧不硋其視,雷霆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心,山谷不躓其步,神行而已。
〔徽宗註〕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去齊國畿千萬里,則其道幽遠而无窮。故惟神遊者,所能至也。无師長而自治,无嗜慾而自足,死生无變於己,親疏不累其身。不就利而利亦不至,不違害而害亦不來,都无所愛惜,都无所畏忌,而心有所忘,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擿無傷痛,指擿無痟養。而形有所遺,乘空寢虛,不硋不躓,惡往而不暇,以是出入往來陰陽之所,不能測也,而況於人乎?故曰神行而已。
本章大意是:華胥氏之國在弇州之西台州之北不知斯齊國幾千萬里蓋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黃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間居三月,齋心服形,思有以養身治物之道,弗獲其術。疲而睡,所夢若此。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朕知之矣,朕得之矣。而不能以告若矣。又二十有八年,天下大治,幾若華胥氏之國,而帝登假。假當作遐,百姓號之,二百餘年不輟。
〔徽宗註〕勞形怵心,知而辯焉,故其術弗獲;齋心服形,覺而冥焉,故其道乃得。雖有情有信,而无為无形,故至道不可以情求,而知之得之者,亦莫能以告也。
本章大意是:黃帝既寤怡然自得召天老力牧太山稽告之曰朕間居三月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不偎不愛,仙聖為之臣;不畏不怒,原愨為之使;不施不惠,而物自足;不聚不斂,而已无愆。陰陽常調,日月常明,四時常若,風雨常均,字育常時,年穀常豐,而土无札傷,人无夭惡,物无疵癘,鬼无靈響焉。
〔徽宗註〕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體神之妙而出乎形數之外,故能勝物而无累。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則不志於養;心如淵泉,形如處女,則靜一而不二;不偎不愛,仙聖為之臣;不畏不怒,願愨為之使,則與道相輔而行。若然者,從容无為而陰陽和靜,羣生不傷,故不施不惠,不聚不斂,陰陽調,四時若,字育時,年穀豐,人无夭惡,物无疵癘,鬼无靈響焉。此聖人所以曲成萬物而不遺也。
本章大意是:列姑射山在海河洲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飲露不食五穀心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子之道,乘風而歸。
〔徽宗註〕經曰:善行无轍迹。御風而行,雖无轍述之可見,然猶有所待也。惟神也,不行而至。
本章大意是: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高子進二子之道乘風而歸徽宗註經曰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閒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不告,尹生懟而請辭,列子又不命。尹生退。數月,意不已,又往從之。列子曰:汝何去來之頻?尹生曰:曩章戴有請於子,子不我告,固有憾於子。今復脫然,是以又來。列子曰:曩吾以汝為達,今汝之鄙至此乎?姬將告汝,姬居也所學於夫子者矣。
〔徽宗註〕三問而不答,十反而不告,道固不可言也。卒於告之者,亦告其所學於夫子者而已。
本章大意是:尹生聞之從列子居數月不省舍因閒請蘄其術者十反而十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夫子一眄而已。五年之後,心庚念是非,口庚言利害,夫子始一解顏而笑;七年之後,從心之所念,庚无是非;從口之所言,庚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並席而坐;九年之後,橫心之所念,橫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夫子之為我師,若人之為我友,內外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无不同也。
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隨風東西,猶木葉幹殼,竟不知風乘我邪?我乘風乎?
〔徽宗註〕三年而不惑,故始得夫子一眄;五年而不蔽,故至於解顏而笑;七年而不累,故引之並席而坐;九年而是非利害簡之而不得,則物我兩忘,五官相徹,風之乘我,我之乘風,何容心焉?
本章大意是: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三年之後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懟憾者再三,女之片體將氣所不受,汝之一節將地所不載。履虛乘風,其可幾乎?尹生甚作,屏息良久,不敢復言。
〔徽宗註〕致道者忘心,況於懟憾者乎?片體氣所不受,一節地所不載,則汝身將非汝有也,何得有夫道?
本章大意是:今女居先生之門曾未浹時而懟憾者再三女之片體將氣所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濳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姬魚語汝。姬魚當作居吾凡有貌像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也?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焉得為正焉!彼將處乎不深之度,而藏乎无端之紀,游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於車也,雖疾不死。
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弗知也,墜亦弗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是故遌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物莫之能傷也。
〔徽宗註〕至人神矣。純也者,謂其不虧其神也。純素之道,惟神是守。守而勿失,與神為一。故曰: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是純氣之守,非智巧果敢之列也。貌像聲色,有名有實,名實既有,麗於留動,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盡,則何以相遠,而獨造乎其先?道之為物,造乎不形,而不與物為偶,止乎无端所化,則獨立而不為物所運。形色名聲果不足以索彼之情,則得是而窮之者,焉得為正焉?至人於此,處乎不淫之度,則當而不過;藏乎无端之紀,則運而不窮;
遊乎萬物之所終始,則又與造物者遊也。一其性而不二,養其氣而不耗,含其德而不散,以通乎物之所造謂造乎不形,止乎无所化者,其天守全,其神无郤物无自入焉。此所濳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也。醉者之乘車,以其全於酒,故能逆物而不慴。至人行乎萬物之上,以其藏於天,故能勝物而莫之能傷,是皆純氣之守,不虧其神故也。
列子問關尹:至人為什麼潛行水中不窒息,踏火不覺得熱,行在萬物之上也不害怕?關尹回答,這是因為守住純氣,不是靠聰明技巧或勇敢果決。凡有形貌、聲色的東西都只是物;物和物之間並沒有根本高下,若只停在形色名聲上,就到不了造物之前的根源。
關尹說,真正得其道的人,處在不過分的尺度中,藏在沒有端緒的綱紀裡,遊於萬物終始之處。他能使本性專一,養氣不耗,含德不散,通達萬物所由生成的根處。這樣天守完整,精神沒有裂縫,外物就無從侵入。醉漢從車上跌下來,雖然摔得重,卻不容易受致命之傷,因為他全然沉在酒中,乘車和墜車都不知道,死生驚懼不入胸中。若只是全於酒尚且如此,更何況全於天的聖人,所以物不能傷他。徽宗註把這收束為「純氣之守」:神氣不虧,才不是智巧所能做到的。
列禦寇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貫,措杯水其肘上,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當是時也,猶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當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射乎?於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進之。禦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止闚青天,下濳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徇目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
〔徽宗註〕引之盈貫,言其力;措杯水其肘上,言其審;發之,鏑矢復沓,方矢復寓,言其捷猶象人也,則又言其用志之專。然是技未至通乎道者也,故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至人者,上闚青天,豈特登山之高也?下濳黃泉,豈特臨淵之深也?揮斥八極,神氣不變,豈特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也,列子於此伏地汗流而不能射,於是守純而不虧,其神猶有未至也。故曰爾於中也殆矣夫。
本章大意是:列禦寇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貫措杯水其肘上發之鏑矢復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范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國服之;有寵於晉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月所偏視,晉國爵之;口所偏肥,音鄙晉國黜之。游其庭者伴於朝。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彊弱相凌。雖傷破於前,不用介意。終日夜以此為戲樂,國殆成俗。禾生,子伯范氏之上客,出行,經坰外,宿於田更商丘開之舍。更當作叟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與言子華之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商丘開先窘於飢寒,濳於牖北聽之。因假糧荷畚之子華之門。
子華之門徒皆世族也,縞衣乘軒,緩步闊視。顧見商丘開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撿,莫不眲之。既而狎侮欺詒,攩㧙挨抌,亡所不為。商丘開常无慍容,而諸客之技單,憊於戲笑。遂與商丘開俱乘高臺,於眾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賞百金。眾皆競應。商丘開以為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飛鳥,揚於地,肌骨无䃣。范氏之黨以為偶然,未詎怪也。因復指河曲之淫隅曰:彼中有寶珠,泳可得也。商丘開復從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眾昉同疑。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范氏之藏大火。
子華曰:若能入火取錦者,從所得多少賞若。商丘開往无難色,入火往還,埃不漫,身不焦,范氏之黨以為有道,乃共謝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聾我也,子其盲我也。敢問其道。商丘開曰:吾亡道。雖吾之心,亦不知所以。雖然,有一於此,試與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聞譽范氏之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吾誠之无二心,故不遠而來。
及來,以子黨之言皆實也,唯恐誠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黨之誕我,我內藏猜慮,外矜觀聽,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內熱惕然震悸矣。水火豈復可近哉?自此之後,范氏門徒路遇乞兒馬醫,弗敢辱也,必下車而揖之。宰我聞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無逆者,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商丘開信偽物猶不逆,況彼我皆誠哉?小子識之。
〔徽宗註〕誠信生神而神全者,聖人之道,抱神以遊。世俗之間,范乎淳備,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忤物而不慴,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彼以偽投之,此以誠應之,烏往而不可。故商丘開乘高臺自投其下,肌骨无穉,泳河曲之隅而果得珠,入火往還而埃不漫身。不焦者,誠故也。蓋至誠之道,入而與神俱,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故能勝物而不傷焉。是以醉者墜車而无犯害,黃帝遺玄珠而象罔得之。而蹈火不熱者,關尹固以為純氣之守也。
若夫機心一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而道之所不載,故商丘開知其誕妄。追幸昔日之不焦溺,則惕然震悸,水火不可復近者,以機心生而有疑故也。夫誠而信偽物,與不誠而藏猜慮,其相去如此。若迺至信之人,則又進乎此矣。可以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无逆,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
范氏有個兒子叫子華,善於養成私人名勢,全國都服從他,晉君也寵信他;他雖不做官,地位卻在三卿之上。他看重誰,晉國就封爵;他厭惡誰,晉國就罷黜。門下遊客像在朝廷一樣多,子華讓俠客彼此用智巧、鄙陋、強弱互相攻凌,受傷也不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幾乎成了風俗。
田叟商丘開窮困飢寒,夜裡聽到禾生、子伯誇說子華有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便借糧挑畚到子華門下。眾門客見他年老力弱、面目黧黑、衣冠不整,都戲弄欺侮他。他卻一直沒有怒色。後來眾人開玩笑說,誰能從高臺跳下就賞百金;商丘開信以為真,先跳下去,身形像飛鳥一樣落地,肌骨無傷。眾人又騙他說河曲深處有寶珠,游下去可得,他也照做,果然得珠。范氏藏室起火時,子華又說能入火取錦就按所得賞賜;商丘開入火往返,塵埃不染,身體不焦。
門客這才以為他有道,向他謝罪,問其術。商丘開說自己沒有道,只是當初真信你們的話,沒有第二念,只怕誠意不至、行動不及,完全不知道身體放在哪裡、利害在哪裡,心只是一而已,所以外物沒有違逆。現在知道你們欺騙我後,心中有猜疑,外面又矜持耳目,回想從前沒被火燒水溺,反而害怕發熱,水火再也不能靠近。孔子聽後說,至信之人可以感動萬物,動天地、感鬼神、橫行六合而無逆,何止履危、入水火。徽宗註的重點是:誠信使神全,機心一生,純白就不完整,道便不載。
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能養野禽獸,委食於園庭之內,雖虎狼鵰鶚之類,無不柔馴者。雌雄在前,孳尾成羣,異類雜居,不相搏噬也。王慮其術終於其身,令毛丘園傳之。梁鴦曰:鴦賤役也,何術以告爾?懼王之謂隱於爾也,且一言我養虎之法。凡順之則喜,逆之則怒,此有血氣者之性也。然喜怒豈妄發哉?皆逆之所犯也。夫食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碎之之怒也。時其饑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之,逆也。
然則吾豈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順之使喜也。夫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不中也。今吾心无逆順者也,則鳥獸之視吾,猶其儕也。故游吾園者,不思高林曠澤,寢吾庭者,不願深山幽谷,理使然也。
〔徽宗註〕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此聖人所以為大勝之道也。虎狼,獸之猛者。鵰鶚禽之攫者。異類雜居,不相搏噬,而自得於園庭之內,則所以調而馴之者,有其道故也。性命之情,順之則安。喜怒或過,陰陽並毗。逆之使怒,豈順其性命之情?故養虎者,時其饑飽,達其怒心。凡以順其性命之情而已。吾豈敢逆之使怒,謂不違其性也;亦不順之使喜,謂不淫其性也;夫喜之復也必怒,怒之復也常喜,皆道之過也;
今吾心無逆順,則既不違其性使之怒,亦不淫其性使之喜,彼之安處而自適也,宜矣。聖人之養生,不便好惡內傷其身,達之至於育萬物,和天下,豈有他哉?以此而已。
周宣王的牧正手下有個役人梁鴦,能養野禽野獸,把食物放在園庭裡,即使虎狼、鵰鶚這類兇猛禽獸,也都柔順馴服。雌雄在前繁殖成群,異類雜居也不互相搏咬。宣王怕這方法到梁鴦死後就失傳,命毛丘園向他學。梁鴦說自己只是卑賤役人,沒有什麼術可傳,但怕王以為他隱瞞,便說一點養虎的方法。
梁鴦說,凡有血氣的動物,順著牠就喜,逆著牠就怒,但喜怒不是無故發作,都是被逆犯才起。餵虎的人不敢給活物,怕牠殺時生怒;不敢給完整動物,怕牠撕碎時生怒。要掌握牠的飢飽,通達牠的怒心。虎和人雖不同類,卻親近養牠的人,是因為順;牠殺害,是因為逆。所以梁鴦既不敢逆牠使怒,也不刻意順牠使喜,因為喜過頭會轉怒,怒過後又常轉喜,兩者都不中正。只要自己心中沒有逆順之私,鳥獸看他就像同類,自然安於園庭,不再思念高林曠澤、深山幽谷。
徽宗註把這推到養生與治世:不以好惡內傷其身,推廣出去就能育萬物、和天下。
顏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人操舟若神。若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能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數能,乃若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告。敢問何謂也?
〔徽宗註〕操舟若神者,道濟天下,不可窺測故也。能游者可教,謂其不溺於物。善游者數能,謂其久於其道。乃若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則妙而不可知矣。問焉而不告,則道至於此不可以告人故也。
本章大意是:顏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人操舟若神若問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久矣,而未達其實,而固且道與。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善游者之數能也,忘水也。乃若夫沒人之未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樞者巧,以鈎樞者憚,以黃金樞者惛。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重外者共內。
〔徽宗註〕𧮒,與噫同。蓋醫者,意也。謂之𧮒,則或有救其失之義。能游者可教也,輕水也,則入水之溺,不累其形。善游者數能,忘水也,則蹈水之道無變於己。若夫沒人之未嘗見舟也而謖操之也,則物我如一不疑其所行矣。死生驚懼不入乎胸中,而況利害之端乎?此所以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覆卻,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无往而不暇也。彼內資於道不深則外變於物亦易矣。故以瓦摳者巧,以鉤摳有憚,以黃金摳者惛也。先儒謂互有所投曰摳,蓋探籌投鉤之謂也。
惟所要愈重,則用心愈矜。故以瓦則巧,以鉤則憚以,黃金則惛。憚則恐失而已,至於惛則若亡矣。故曰重外者拱內,拱內則心有所系,而不能休休焉之類也。
本章大意是:仲尼曰𧮒吾與若玩其文久矣而未達其實而固且道與能游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
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沬三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為有苦而欲死者也,使弟子並流而承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棠行棠行當作塘下。孔子從而問之曰: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鼈所不能游,向吾見子道之,以為有苦而欲死者,使弟子並流將承子。子出而被髮行歌,吾以子為鬼也,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齎俱入,與汩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此吾所以道之也。
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也?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徽宗註〕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游也而游之,則忘涉難之險者也。以子為鬼察子,則人也,則亦疑於神矣。然求其為道,則從水之道不私焉而已。與齎俱入者沉,以窮乎下,與汩偕出者浮,以摖乎上,任其自然而已。此所謂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者也。生於陵而安於陵,不失其所因而已。長於水而安於水,不逆其所性而已。自然者,不累於外,不變於己,其所以然莫知為之者,故曰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
本章大意是: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沬三十里黿鼉魚鼈之所不能所指的經文,重在說明人當順其自然之理,不以私智強作,不以外物牽累本心。經文若談天地、聖人、治國或養生,皆可歸到一點:守住本分與根源,使物各遂其生,人在事中不失其真。註文則從語義、譬喻與修行方向補足其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