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
原文 1585 字道可道
注:謂經衍政教之道也。
非常道;
注:非自然長生之道。常道者當以無為養神,無事安民,含光藏暉,滅跡匿端,不可稱道也。○疏:道以虛通為義,常以湛寂得名。所謂無極大道,衆生正性也。而言可道者,即是名言,謂可稱之法也。雖復稱可道,宜隨機愜當,而有聲有說,非真常凝寂之道也。常道者,不可以名言辮,不可以思慮知,妙絕希夷,理窮恍惚。故知言象之表,方契凝常真寂之道。可道可說者,非常道也。
名可名,
注:謂富貴尊榮高世之名也。
非常名。
注:非自然常在之名也。常名者,當如嬰兄之未言,鷄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處石問,內雖昭昭,外如頑愚也。○疏:名者教也,前言可道,盛明於理,今言可名,次顯於教,真理既絕於言象,至教亦超於聲說。理既常道不可道,教亦可名非常名。欲明理教教理,不一不異也。然至道深玄,不可涯量,非無非有,不斷不常,而義有抑揚,教存漸頓,所以立常以破可,故言可道非常道。至論造極,處無可無不可。故《玉京經》云:無可無不可,思與希微通。無名,天地之始;
注:無名者,謂道也。道無形故不可名。始者道吐氣布化,出於虛無,為天地本始也。○王曰:道雖無名,要能吐氣布化,出於虛無,與天地萬物作於本始也。○疏:始,本也。虛無至道,陶甄萬物,二儀三景,何莫由斯。故指此無名,為物之本,無名足可言說,明矣。·
有名,萬物之母。
注:有名謂天地,天地有形位,有陰陽,有柔剛,是其名也。萬物母者,天地含氣,生萬物,長大成熟,如母之養子也。○疏:母有名迹也。重玄之道,本自無名,從本降迹,稱謂斯起。所以聖人因無名立有名,寄有名詮無名者,方欲子育衆生,令其歸本,慈悲鞠養,有同母義。○顧曰:有名謂陰陽,無名謂常道,常道無體,故曰無名。陰陽有分,故日有名。始者取其無先,母者取其有功。無先則本不可尋,有功則其理可說,謂陰陽含氣稟生萬物,長大成熟,如母之養子,故謂之母。
常無欲,以觀其妙;
注:妙,要也。言人常能無欲,則可以觀大道之要。要謂一也,一出布化,名道贊叔,明是非也。○節解曰:謂守虛無也。○疏:妙,精微也。觀,照察也。其,己也。言人常能無欲無為,至虛至靜者,即能近鑒己身之妙道,遠鑒至理之精微也。
常有欲,以觀其繳。
注:繳,歸也。常有欲之人,可以觀世俗之所歸趣也。○御曰:人生而靜,天之性。感物而動,性之欲也。若常守清靜,解心釋神,反照正性,則觀乎妙本矣。○疏:言人不能無為恬淡,觀妙守真,妄起貪求,肆情染滯者,適見世境之有,未體即有之空,所以不察妙理之精微,唯睹死生之歸趣。前明無名有名之優劣,此顯有欲無欲之勝負。○張曰:上達之人,取捨情夷,清虛無欲,神情照察,得道之微妙也。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
註:兩者謂有欲無欲也。同出者,同出人之心也。異名者,所名各異也。無欲者長存,有欲者亡身。○疏:夫所觀之境唯一,能觀之智有殊,二觀既其不同,繳妙所以名異。
同謂之玄。
註:玄者,天也。言有欲之人,與無欲之人,同受氣於天也。○疏:玄者深遠之義,亦是不滯之名,有無二心,原乎一道,同出異名。異名一道,謂之深遠。深遠之玄,理歸無滯。既不滯有,又不滯無,二俱不滯,故謂之玄。
玄之又玄,
注:天中復有天也。言稟氣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則生賢聖,得錯亂濁厚,則生貪淫也。○疏:有欲之人,唯滯於有,無欲之士,又滯於無,故說一玄以遣雙執。又恐行者滯於此玄,今說又玄,更祛後病。既而非但不滯於滯,亦乃不滯於不滯,此則遣之又遣,故日玄之又玄。○顧曰:雖同稟氣於天,蓋人有高卑,氣有清濁,天彌高彌清,地逾卑逾濁。人稟得清氣者,則為賢智,稟得濁氣者,則為凡愚。賢智無欲,觀見其妙。凡愚有欲,觀見其繳,自然有此。
衆妙之門。
注:能知天中復有天,稟氣有厚薄,人能除情去欲,守於中和,是謂知道之門也。○疏:門,法門也。前以一中之玄,遣二偏之雙執,二偏之病既除,一中之藥還遣,唯藥與病一時俱消,此乃妙極精微,窮理盡性,豈唯群聖之戶牖,抑亦衆妙之法門。
本章解「道可道,非常道」。顧歡先區分可用言語、政教來說明的道,和不可稱說、自然長生的常道。凡是能說出口、能立名教的,都只是隨眾生根機而設的方便;真正的常道寂然無聲,超出名言思慮,只能在言象之外體會。
「無名」是天地的本始,指道本來無形無名,卻能吐氣布化,使天地萬物從虛無中生起。「有名」是萬物之母,指陰陽天地已有形位,能含氣養物,像母親養育子女。顧歡因此說,無名重在沒有更早的根源,有名重在確實能生養萬物。聖人借有名來指向無名,是為了教人循跡返本,不是要人停在名相上。
「常無欲」就是清虛無欲,能照見自身與至理的精微;「常有欲」則是被聲色名利牽引,只看見世俗死生歸趣。最後說有欲、無欲同出一心而名字不同,合稱為玄;但若又執著這個玄,也還是病,所以要「玄之又玄」,連不執著本身也不執著,這才是眾妙的法門。這種讀法把《老子》第一章變成修行次第:先知道可說之道不是常道,再借無名、有名理解本跡,最後把有、無、玄都放下。
顧歡最在意的不是建立一套名詞,而是讓讀者一步步離開名詞造成的執著,回到無滯的道體,這就是本章的關鍵。